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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先來點兒咖啡。」戴維·克勞從一個架子上,拿下了幾副杯碟,純白的瓷器邊沿上,鑲著一圈細細的金邊,「你知道,很幸運的,在晚飯以後,我們沒有喝酒。萬一我們想把這件事情,報告給科學雜誌,我們可以說,一頓豐盛的晚餐過後,我們一口酒都沒有喝,那簡直太棒了。」
「十二點十分。」弗朗西斯·斯偉恩說。
「哦,就留著這些灰塵吧。」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諷剌地說道,「讓我們看一看,鬼魂會不會留下腳印。」
「就是你了,戴維。」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看著拜佐爾·威靈醫生:「天哪,我不相信。」拜佐爾·威靈已經移動到了樓梯腳下,與此同時,鈴鐺再次響了兩聲。
寬寬的地板朝房間一側傾斜著,古老的地基在寒冷冬日的重壓下,變得不再平整了。要不然就是這房子年代太久,當初建造的時候,酒精水準儀尚未得到應用?走在傾斜的地面上,給人一種輕微的暈眩感,彷彿走在一艘航行在風浪中的船甲板上。
「我們拿把掃帚或者吸塵器上來。」弗朗西斯·斯偉恩的話音低沉沮喪,有些局促。
他很快回來了。
「這是一副新牌,還封著玻璃紙呢。」他劃開塑封,開始在廚房桌子的白瓷檯面上洗牌,「哪張是中籤牌?」
「搖的鈴鐺呢?」戴維·克勞問。
弗朗西斯?斯偉恩站起身:「有點兒冷了。我最好再加點兒柴禾。」
「黑桃2。」戴維·克勞說。
「我們可以給你生一堆火。」拜佐爾·威靈醫生看著角落裡的一個石砌的壁爐。
但是,弗朗西斯·斯偉恩卻搖了搖頭:「他只是在逞強。虛張聲勢罷了。我比你們更了解他。」
「是啊。」弗朗西斯·斯偉恩彎下身去,仔細地看著地面上的一根暖氣管,「這東西應該是用來把樓下的熱氣傳上來的,但好像有點兒問題,中間不通了。」
弗朗西斯·斯偉恩在柴木籃里的三段木樁中,挑選了最粗的一根。他的手滑了一下,而後才將木頭送進將近熄滅的火堆中,下落的柴木濺得火花四溢。
弗朗西斯·斯偉恩坐在料理台旁的一把高腳凳上。他找到了一本黃色皮面的小備忘簿,每頁上都認真地標著「提醒」的字樣——備忘簿的提醒事項。
「哦,對了!……」弗朗西斯·斯偉恩趕忙放下托盤,又回到了餐廳。很快就拿著一個銅鈴回來。
「把這個當成一次教訓吧。」弗朗西斯·斯偉恩反駁道,「這暴露出我們多麼容易,被事物的外表所矇騙。我想戴維·克勞先生,是不是已經睡著了?我們把他留在樓上半個小時了,一直沒有動靜。」
「我知道。他覺得受到了侮辱。」弗朗西斯·斯偉恩激烈地搖頭晃腦,「但是,我希望我們不是以抽籤的形式決定的。受難者應該出於自願。」
「好了?」
他們在門口停下腳步,一個接著一個,先是拜佐爾·威靈醫生,然後是弗朗西斯·斯偉恩,最後是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魚貫走進房中。
「這很愚蠢,不是嗎?……」弗朗西斯·斯偉恩猶豫著說,「但是,把他一個人留在那兒……也許我們不應該讓他去。」
「但是,這有什麼可值得興奮的?」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的聲音,從來沒有顯得比現在更加怠惰,「你們難道不覺得,明天早上天一亮,整件事情都會看起來荒謬至極?」
「那麼是什麼?」
「噢,我是不是瘋了?還是那東西真的能不斷改變方向?……我在看頂部的那個天使。我發誓開始的時候,天使是在順時針旋轉的。但是現九*九*藏*書在它卻像個巫婆施咒似的,逆時針旋轉了。」
弗朗西斯順手拿起來的,是一個有三枝蠟燭座的大燭台,鐵質的底座樣式奇異,放在用打磨粗糙的石頭壘起的煙囪架上。蠟燭座以階梯狀向下排列。
「紅桃A。」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和往常一樣,對自己的命運漠不關心。
「現在我騎虎難下了。」戴維·克勞說。
戴維·克勞說著,打開了擱在膝蓋上的書。
「要是有響聲可聽的話。」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介面道。
「還有什麼嗎?」
房間看起來和他們離開前一樣,一切正常。戴維·克勞放鬆地靠在搖椅上,低垂著眼,看著放在他膝頭上的書。屋裡沒有其他人的跡象。地板的灰塵上,只有從門口到房間中央,以及搖椅的痕迹,那是半個小時以前,他們自己留下的。
戴維·克勞似乎覺得有些諷剌。他是唯一一個反對打開鬼屋大門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似乎不喜歡「做實驗」這個主意的人。
「哦……」弗朗西斯·斯偉恩一時間有些茫然,「可是,只有那一個房間。我們會開著樓上樓下走廊的燈,再點上很多蠟燭。」弗朗西斯說著,順手拿起一件東西,「這個怎麼樣?」
「但是,那兒沒有亮堂堂的電燈。」戴維·克勞輕聲說道,「記得嗎?」
「哦?那麼就得帶上一個保溫壺,你還需要一根蠟燭。」
「我看到客廳里有一副。」戴維·克勞說著站了起來,「我去拿。」
「布萊德說的對。」弗朗西斯·斯偉恩說,「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弗朗西斯?斯偉恩趁機點了一支煙。終於,他找不到延遲決定的借口。他拿起之前從備忘簿上,撕下來的四張紙條,隨後又扔在了檯面上。
圓潤悅耳的鈴鐺聲,打斷了他的話。他轉動眼球,望向天花板。
「祝你好運!……」他轉身跟隨拜佐爾·威靈醫生離開了。
「這一點我同意。」弗朗西斯·斯偉恩點頭說,「我們現在開始吧。都快十二點半了。」
沒有人回應他。
「受難者從來都不是出於自願的。生命中,我們每一個人,都遲早要應|召入伍。」
「好吧,如果你們不停手,答應我一件事:我們四個人要永遠不向任何人,提及我們做的傻事。」
拜佐爾·威靈醫生試圖回憶起戴維·克勞的語氣、動作和姿勢,但是有時候,近期的比遙遠過去的記憶,更加難以回憶,實在令人費解。過去幾個小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了,他無法隨意喚起。這令他再一次意識到,有一種不可察覺的力量,正管理著可被喚回的記憶,它將記憶任意編輯,絕對掌控著我們的生活。
「要是我作弊的話,我就抽。」拜佐爾·威靈醫生說,「我很好奇。」
「這一切不是太幼稚了嗎?」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突然開口說,「我提議我們都明智地去睡覺,忘掉整件事情。」
走在他們前面的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背向熊熊燃燒的爐火站定。他聽到了弗朗西斯·斯偉恩說的最後一句話。
「拿上一本書。」拜佐爾·威靈醫生說著,轉向了戴維·克勞,「你看哪種類型的書不會犯困?偵探小說?」
「我懷疑是否有哪家科學雜誌,會對此感興趣。」拜佐爾·威靈醫生開口說道,「而且,我個人也不打算把這件事情,報告給任何雜誌,不管是科學性的還是其他什麼。要是被泄露出去,可能會毀了我這個心理醫生的名聲。」
離門最近的拜佐爾·威靈醫生,是最先向外走的。在門口,他駐足回望。布萊德福德?艾九_九_藏_書爾科特站在房間中央,朝著克勞微笑。
「為什麼?」
「哦,不,那種書我一看就想睡。」
「好了,我們怎麼樣才能保持清醒?」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詢問道,「打牌?」
「哦,不了,不用。那兒沒有電源插座。這房子鋪設電路,是在很久以前,那個房間就被鎖起來了。」
「你看書需要亮一點兒的光。」弗朗西斯·斯偉恩將放著蠟燭的桌子,推近了搖椅,「這個鈴鐺要掛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瞥了一眼牆面,將一小幅油畫取下來,又把鈴鐺的繩子掛在鉤子上,好讓它正好垂在克勞的手肘旁。
「但是……」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結結巴巴地說,「如果有人對他講話,搖兩次……」
「等一等。」拜佐爾·威靈醫生迅速跟上前去。
戴維·克勞一動不動,眼睛也沒有抬。拜佐爾·威靈醫生只好一隻手拖著他的下巴,抬起他的頭,這才看到他的眼睛。
他們連撲克桌都沒有用,就拉了三把椅子,放在壁爐前面的咖啡桌旁邊。
第一輪結束后,輪到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洗牌了。他的雙手突然停止了動作。
拜佐爾·威靈醫生鬆開了手,轉向了其他的人,沉重地說:「現在停止已經太遲了。他死了。」
三雙眼睛望向弗朗西斯?斯偉恩。他掀開自己的牌,是張梅花3。
十年前曾是純白色的木製品和冰箱,現在已經成了淡黃色。而十年前曾是黃色或是其他明快顏色的亞麻油氈和窗帘,現在已經褪色發白。至少黃白的色調組合仍舊存在,即使在深夜,整個房間看上去也明亮歡快。
弗朗西斯?斯偉恩突然大叫道:「我們忘了托博莫里!我去把那個小東西拿來。」
「這裏更冷。」戴維·克勞顫抖著說。
拜佐爾·威靈醫生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這個房間如此狹小。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必須要低下頭,才能夠經過房梁。就連身材矮小的人,進屋后也可以用指尖觸到天花板。低矮的天花板總是令拜佐爾·威靈感到壓抑,彷彿走進洞窟巢穴一般,而恐懼——這種原始的人性,瑟縮在黑暗、狹小的空間中,躲避著久遠的捕食者。僅有的兩扇窗戶,暴露出厚實的石牆,好像短短的隧道一般,窗戶的格子很小,窗欞是鉛制的。就算是在白天,這所房間也不會太明亮。
「不。」斯偉恩端著托盤,領著其他人穿過餐廳,「我只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他生活在維多利亞時期。第一篇論文大約發表於1895年。和達爾文一樣,他的理論若是想與時俱進,需要改進修訂。」
「在貝拿勒斯買的。」他說,「聲音不是很大,但是穿透力十足,也足夠響亮。如果你開著門,我們就能夠聽到。」
三位命運女神中的一位,選中了戴維·克勞。她們的玩笑總是透著一絲惡意。
「也許不會有。」弗朗西斯·斯偉恩飛快地贊同,「一群愣頭愣腦的懷疑主義者,再加上亮堂堂的電燈,會阻礙大多數所謂的『靈異現象』的發生,無論是幻覺還是騙術。」
「好了。」戴維·克勞坐下身子,仰背向後靠過去,在搖椅的懷抱中放鬆身體。
「我不知道……動力,命運,還有其他什麼。既然已經開始,我就一定要做到底,就算是你們所有人都去睡覺……用你的話說,明智地去睡覺。」
拜佐爾·威靈醫生得意地嘿嘿嘿笑了:「我以前也是這樣。我們家裡也有一個。這些天使旋轉的時候,並沒有真的改變方向,但是,如果你看著最上面的那個,就會這麼覺得。這是一種尤其逼九九藏書真的視覺錯覺現象。就算我現在清楚地知道,這些天使沒有改變方向,但在我看來仍是這樣的。就好像觀看海市蜃樓一樣。你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幻象,可幻象卻清楚地擺在你的眼前。」
「抽到的最小點數。」弗朗西斯·斯偉恩說,「片是最大的。」
「嘿!你別扔下我們自己睡覺!……」
「我猜是的。」
「他會熬過去的。早上他會和我們一起嘲笑整件事情的。」
「這些紙很薄。」弗朗西斯·斯偉恩皺眉說,「如果只有一張紙條上做了記號,我們從背面就可以看到是哪一張。」
這話引得其他人望向時鐘。他們小心翼翼地放下杯子。沒有人急於行動。
拜佐爾·威靈醫生走上了樓梯,弗朗西斯·斯偉恩緊隨其後,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跟在後面。他們剛一爬到二樓,鈴鐺竟然響了第三次。
「真是一件維多利亞時期的好東西!……」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率先開口:「我猜你覺得這很好玩?看我們幾個急匆匆跑來救你,卻發現你平安無事,不過是一場虛驚?……好吧,我不覺得。我受夠了。我現在要去睡覺了。」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盯著一張圓桌,上面蓋著一張橄欖綠色的天鵝絨布,墜在下面的球形穗飾,幾乎垂到了地面。桌面上放著一盞油燈,也是貝拿勒斯銅器,卻比那個鈴鐺古老很多。這盞油燈很久都沒有擦拭、拋光了。燈罩是半透明的白瓷,凸雕不太鮮明,底部有手繪的圖案,當燈火被點燃后,色彩會朦脆透出,閃爍發亮。上面畫有四幅狩獵場景——獵人與馬匹、狐狸與獵狗、獵人和鹿、獵狗和熊,這些都襯托于林海雪原之上。
「我們現在不能反悔了。」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又笑了笑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你報告說,你只是為了拆穿騙術而牽扯進來,一些極端唯物主義者也會找你的麻煩,認定你難逃干係。」
「我想還是《圖騰和禁忌》吧。」戴維·克勞瞟了一眼他的腕表,「快一點了。再有幾個小時就天亮了。正是讀《圖騰和禁忌》的時候。」
「太薄了。你們能夠從背面看個一清二楚。我們需要一副撲克牌。」
樓梯頂端,燭光從卧室敞開的門流瀉出來,在二樓走廊的陰影中,切割出了一塊兒楔形。
這裏廚房的裝潢極具現代感。每個年代都有其潮流的偏好。這裏的特點就是,爐灶和其他零部件的脫離。兩個烤箱和一個烤爐相隔幾英寸,分別擺在三面牆壁之前,而爐台卻擺在第四個牆角,夾在洗碗機和兩個水槽的中間,拜佐爾·威靈醫生看到這一切,卻絲毫不感到驚訝。據他辨別,這樣做只會令做飯的步驟成倍增加。
「再來點兒咖啡?還是《圖騰和禁忌》?」
弗朗西斯?斯偉恩伸出一隻手,搭在戴維·克勞的肩膀上:「假如你搖鈴鐺,我們就立刻衝上來。」
「是真是幻,有誰知道呢?」弗朗西斯·斯偉恩一副大徹大悟般地說道。
拜佐爾·威靈醫生希望自己抽中。從表面上看,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和弗朗西斯·斯偉恩也都不介意被選中。但是戴維·克勞卻十分介意,而結果……
「為什麼不是四張紙條中的一張上,寫有名字?」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建議道。
「我還是不喜歡這樣。我希望我在樓上代替戴維。」
弗朗西斯?斯偉恩從一個高架子上,取下一個銀托盤,放上餐巾紙、調羹和杯碟,又添上了香煙、火柴和煙灰缸。他在另一個架子上,找到了一個保溫壺,抽屜里有蠟燭。read•99csw.com
鈴鐺墜在一根紅白相間的帶子上,亮晶晶的,上面有手雕的花紋。他試著搖了搖。這麼一個小巧玲瓏的鈴鐺,發出的聲音竟然如此低沉圓潤、悅耳動聽,著實令人驚訝。
回到客廳以後,拜佐爾·威靈醫生審視著弗朗西斯·斯偉恩的表情問:「現在你擔心了。」
「這是四張紙條,每張紙條上面有一個名字……」他邊想邊說,「其中一個下面畫了線。」
「我們離開他的時候,克勞先生看起來並不是十分擔心。」拜佐爾·威靈醫生輕鬆地笑著說。
「我們需要亮一點兒。」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把天使鍾移到了桌子中央,點燃了上面的四根蠟燭。
「有點兒離經叛道的。有一本書提出假設,動物進化到人類的第一步,不是感情和獸|性的變化,而是智力和人性的提升。我恰恰認為是社會造就了人類,而不是人類催生了社會。」
所有物品都被灰色的軟麻布遮蓋著。門窗緊閉,灰塵卻從縫隙中滲透了進來,均勻而平整地沉澱了七十年之久,一聲不響地見證了一切,卻無人注意。
「打撲克應該可以讓我們保持清醒。」拜佐爾·威靈醫生拍手建議說。
「這麼多年了,大概連燈芯都沒有了。」戴維·克勞回答說。
「害怕抽紙條的人作弊嗎?」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形容枯槁,笑容疲倦不堪,皮肉之下骷髏的咧嘴動作,都浮現到了表面,「避開寫有自己名字的那張紙條?還是特意抽那張?」
拜佐爾·威靈醫生將牌按照一比二切開。
「你沒有聽到我的話嗎?」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穿過房間,走到了搖椅旁邊,將一隻手搭在了戴維·克勞的肩膀上。
「我來發牌。」弗朗西斯·斯偉恩一把將牌抓了起來。他將牌正面朝下,放在每個人面前,此時四周一片寂靜,「好了?我們翻牌嗎?」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吃了一驚:「老天爺啊!……有那麼一會兒,我都把他給忘記了。」
他們上了樓。弗朗西斯·斯偉恩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門鎖已經鏽蝕了,擺弄了很久之後,門才被打開;因為久未上油、已經銹死的合頁,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
「簡直糟糕透了!……」戴維·克勞站起身來,「只有我和克洛索、阿特洛波斯,還有萊凱西斯有關,她們自然選擇我。」
「這個詭異的故事,伴隨他生活了那麼多年。他是聽著這個故事長大的。這是他家族史的一部分。我現在希望我們和他,一起待在那個房間里,或者我們中的一個。」
「而且房子里也沒有燈油。」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介面道。
「好。我試一試看。」戴維·克勞點頭答應,好奇地望著弗朗西斯?斯偉恩,「你是反弗洛伊德理論者?」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和拜佐爾·威靈醫生起身,踩滅了飛濺到壁爐墊子上的火星。斯偉恩跪著,手裡拿著風箱,將黑煙和悶燒的火苗,鼓吹為熊熊的火焰。他選的木柴一定很乾燥。巨大的黃色火焰,靜默地怒吼一聲,取代了緩緩冒出的黑煙,呼地照亮了半個房間。
「你來切牌?」戴維·克勞把牌推到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的面前。
拜佐爾·威靈醫生查看了自己的牌:「方片K。」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不能扔下你不管。」弗朗西斯?斯偉恩說,「我和你一樣。我興緻正高,現在停不下來。我必須繼續下去。」
「謝謝!……」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把牌五五均分后,又推向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像這種嚴肅的場合,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切一次。」
其他人在詭異的氣氛九*九*藏*書下,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兒。唯一的光亮來源於走廊。戴維·克勞從衣袋裡掏出幾根火柴,點燃了插在鐵質燭台上的三支蠟燭。它們的光亮將黑暗推遠了一些,但房間的角落處,仍然籠罩在一片陰影中。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的眼睛,仍然死死地地盯著最上面的那個天使,好像被轉動催眠了一般:「他又變了!……我敢發誓,他剛剛改變了方向。」
「很可惜你不能用那盞油燈。」拜佐爾·威靈醫生說。
半個小時以前,還在壁爐里熊熊燃燒的柴火,此時只剩下了幾塊焦黑的餘燼,但在一層灰燼之下,仍然泛著紅艷艷的火光。
除了灰塵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在任何一所老房子的房間里找得到。一張紡線床,一把希區柯克式的搖椅,一張紅木縫紉桌,一塊兒勾織的小地毯,沙發上放著一張棉被,上面用布頭拼湊出小木屋的圖案。房間里的平凡無奇,驅散了他們羞於啟齒的淡淡恐懼感。
弗朗西斯?斯偉恩語氣平淡地說:「我們會把剩餘的咖啡端上樓,幫你接通電源。」
「它們的理論前身是什麼?弗洛伊德的《圖騰與禁忌》?裏面提出社會早在所謂遊牧部落時期就存在了,而遊牧部落的起源,卻從來沒有得到解釋。從動物到人類的演變,歸結于單純人性的改變——罪惡感、良心和性禁忌概念。這種書應該可以令人保持清醒。」
「好主意。」弗朗西斯·斯偉恩走進廚房,拿回了之前留在那兒的那副紙牌,「金拉米?……撲克?……還是二十一點?……」
「為什麼不?」
「哦,如果你們在樓下生火,我就能夠暖和。」戴維·克勞說,「這根煙囪和樓下的是同一根。熱氣肯定會升上來一些。我猜這把搖椅應該是最舒服的了。我把它搬到壁爐旁邊。」
廚娘瑪莎早已經回到了位於車庫裡的住所,把廚房留給了這四個男人。戴維·克勞凝視著一台電動咖啡過濾器說:「已經為早餐灌滿了,我們只要插上電源就可以了。」
戴維·克勞倒好了咖啡。弗朗西斯·斯偉恩端了一杯,轉頭望向鍾錶。圓形的錶盤是金黃色的,上面沒有標示數字,銅製的錶針形似兩架噴射飛機。也沒有不絕於耳的滴答聲。既然掛在廚房裡,它必然是用電的,標記著分秒的流逝,提醒著你短暫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向枯竭。
戴維·克勞沒有抬頭。他咕噥了一句,拜佐爾·威靈醫生離得太遠,沒有聽清楚。
弗朗西斯·斯偉恩提著鳥籠回來了。托博莫里活力十足,歪著小腦袋瓜兒,黑色珠子般的眼睛轉個不停。斯偉恩將桌子上的托盤推開,給鳥籠騰出了一片地方。
弗朗西斯?斯偉恩站起身來,手指尖互相摩擦著:「你知道,布萊德,我真的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