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答應過戴維,不會打開那間房的。」
眾人發出了一陣低低的贊同聲。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那疲倦的聲音從中響起:「萬一倒霉的傢伙睡著了,一個人無聊到死,那怎麼辦?」
「露辛達顯然熟悉凱蒂·福克斯的這段奇妙經歷。這個故事很奇特,就好像在一所房子里,發現了一具很久以前的骷髏。」
「你說得對。」弗朗西斯·斯偉恩點頭說,「拜佐爾·威靈醫生,我個人認為,你今天晚上可以睡在那個房間里。而現在幾乎是午夜了,你最好現在就去。」
而他得到的反應,恰恰是他始料未及的——斷然拒絕。斯偉恩率先開口:「我們不能這麼做。萬一出了什麼事……不,我不能冒險。」
——只是坦率地發問。拜佐爾·威靈醫生喜歡這樣。
「可能就像你說的那樣,但是,我們不能拿一條人命,去冒險査明真相。」弗朗西斯·斯偉恩搖頭說道。
「等一下!……」戴維·克勞說,「這幢房子仍然是我的。」
「而我們只是克洛索、阿特洛波斯和萊凱西斯死亡之手中的絲線?」弗朗西斯·斯偉恩語氣嘲諷地說,「連弗拉馬里翁的自由意志的碎片都沒有嗎?」
拜佐爾·威靈醫生露齒一笑說:「你的一句『什麼東西』,簡直聽得我毛骨悚然。」
「為什麼?」戴維·克勞問道。
「你覺得會有什麼?」戴維·克勞追問道,「來自外太空的無名恐怖?」
「也許這正是癥結所在。她不得不嘗試。」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說道,「居住在一棟有著聳人聽聞的鬼怪傳說的老房子里,這對露辛達可沒有什麼好處。你一直鎖著那個房間,更讓傳說顯得活靈活現。把房間打開來使用,不是更有利於健康嗎?」
戴維·克勞的回答里,透出一種怪異的妥協退讓:「我知道,今天晚上,一定會有可怕之事發生。」
「已經靜下來了。我想是你給她的鎮靜劑起了作用。」弗朗西斯·斯偉恩猶豫著,突然問道,「威靈醫生,你覺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顯然,她和她的繼母處得十分不開心。」
「我考慮過。」弗朗西斯·斯偉恩嘆了口氣,「我得說是萬雅,但是在敲打聲響后,他馬上就打來了電話。這就把他的嫌疑排除了。現在我們都同意了嗎?只有我們中的一個人,在那個房間里過夜,我們抽籤決定人選。」
「但現在租給我了。」弗朗西斯·斯偉恩反駁道,「而且合同條款中,並沒有說我不能讓人睡在那個房間里。」
「誰會去管那個?」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有些愉悅地說,「要是有人襲擊我,我就大喊。等其他人上了樓,我就可以告訴他們,我看到了什麼或是聽到了什麼。」
「你答應過……」
「我想過,但是我覺得沒用。假如某個人想要讓我們相信,這個房間里鬧鬼。為了讓整件事更可信,騙子會遵照傳統。按照傳統,先發出敲擊聲,然後才有鬼影幻象。多個人在場的時候,可能會有敲打聲,但一個人獨處時,反而更容易看到鬼影。」
「假如他確實……嗯……看到了什麼。他就立即搖鈴鐺。如果有什麼東西和他說話,他就搖鈴兩次。如果什麼東西襲擊他,他就搖鈴三次。」
「我想如果另有他人,迫切想要買下這幢房子,就有這個可能。」
「我不知道。」拜佐爾·威靈醫生兩手一拍,直搖頭說道。
「這是社交場合,不知道你是否介意?」
「這都不是重點。」斯偉恩不耐煩地說,「今天晚上,我女兒第一次暈倒,我不想這種事情,以後再次發生。有什麼建議嗎,拜佐爾·威靈醫生?」
「簡直一派胡言!……」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激動地說,「沒有什麼是難以迴避的。只是難以挽回罷了。」
「如果只是調皮的惡作劇,你會懷疑誰?」拜佐爾·威靈問道。
「原因顯而易見,我猜想?」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插嘴道。
「凱蒂做了和露辛達同樣的事情。她拍了拍手,高喊道:『跟我做,分足先生!』就像今天晚上,他對露辛達一樣,他滿足了要求,現代唯心論就此誕生。」
明天https://read.99csw.com他應該就可以,把吉塞拉·霍恩埃姆斯送到醫院去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如此心想。
「你有沒有想過,發生在那個房間里的三宗死亡事件,也許是一些極其自然的條件,導致的陰差陽錯?」艾爾科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戴維,你說過這幢房子,是縣裡最早安裝中央暖氣系統的。就算是現在最先進的供暖系統,如果管道安裝不當,也會造成煤氣泄漏。老系統更容易出現這種問題。」
「如果這會令人覺得難熬,但這是最公平的選擇方式。我說會令人覺得難熬,是因為我建議,不論是誰要在那房間里過夜,都不能睡覺。他得坐上一宿。萬一有人搞鬼,或是那房間本身,果然有什麼問題,這是唯一可以査明真相的辦法。」
「拜佐爾·威靈醫生!……」
「他了解嗎?我不了解,你說你也不了解。」弗朗西斯·斯偉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為什麼露辛達會暈倒?她從來沒有暈倒過。說『震驚』簡直不足以解釋。是什麼令她震驚?那三聲回應她向『分足先生』挑釁的敲打聲?」
拜佐爾·威靈醫生轉過身來。原本站在走廊門口的弗朗西斯·斯偉恩朝他走來。
「矇騙一個人比較容易。」
「我覺得,不應該讓拜佐爾·威靈醫生或是任何人,自願在房間里住上一宿。我認為我們四個應該抽籤決定。」
拜佐爾·威靈醫生笑了笑說:「如果一切都是無法迴避的,我們根本就不能做出決定。宿命已經替我們做了安排。」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放聲大笑,但笑聲里卻透著漠不關心的冰冷。其他人沒有笑。
「就是我剛才說的。僅憑一個三姑六婆的碎嘴傳說,就鎖死一個房間,這可不好。這個禁忌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狠狠地破除掉。我建議你今天晚上,睡在客廳的沙發上,讓我在那間所謂的鬼屋裡住上一宿。」
「為什麼有人會想矇騙你呢?」拜佐爾·威靈醫生詢問弗朗西斯·斯偉恩說,「阻止你購買這棟房子?」
「有人跟我們開玩笑嗎?」
「你覺得我女兒是怎麼了?」
「不是。」拜佐爾·威靈醫生搖頭說道,「當她聽到敲打聲時,並沒有昏倒。反倒是得知了萬雅打來的電話后,她才昏倒的。」醫生說到此處,頓了片刻,忽然好奇地抬起頭來,「對了,請問誰是『分足先生』?」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戴維·克勞旁若無人地對斯偉恩說道,「我是聽著這個故事長大的,而你不是。萬一今天晚上出了事,你難逃其咎。畢竟,已經有三個人不明原因地,死在那個房間里了。要是再發生第四起命案,這座房間鬧鬼,就是難以迴避的了。」
「他會同意的。他也在場,了解整個事件。」
「鈴鐺,書和蠟燭!……」拜佐爾·威靈醫生激動地大叫道,「我的媽喲,為什麼需要鈴鐺?」
「還是一樣,在沒有了解情況以前,我無法給你有用的答案。青少年的情緒都會不穩定,尤其是當他們,被所處環境的壓力,所困擾的時候。」
「可是這絕不可能!……」戴維·克勞介面回答道。
拜佐爾·威靈醫生穿過寬敞的客廳,走向大門。他輕輕一觸,泛光燈便照亮了屋外,從門兩旁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雪已經停了。此時門外那個純白的世界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靜。
「他不必完全一個人獨處。」弗朗西斯·斯偉恩說,「其他的人就讓走廊的門開著,待在樓梯腳下的壁爐旁,隨叫隨到。鬼屋就在樓梯對面,如果開著門的話,我們在樓下就能聽到裏面的聲音。為了保持清醒,他可以帶一瓶濃濃的熱咖啡、一盞燈和一本書去讀——最好是一本引起熱議的書,可以保持他的血壓值。而且,我覺得他還應該有個鈴鐺。」
他們被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戴維·克勞和布拉德福德·艾爾科特一起走進房間。
「露辛達是這樣的嗎?」弗朗西斯·斯偉恩詫異地問。
「誰知道呢?」戴維·克勞笑著說,「自從發現新弗洛伊德理論,與性成熟有關聯后,『吵鬧鬼』現象就成了靈魂學的熱門。他們好像覺得,什麼事情都可以和性掛上鉤。如今就連正統科學,都產生了那麼多的怪異理論,一個會說出『不可能』的人,要麼太固執,要麼太無知。你知道嗎?在古巴導彈危機期間,夜間攝影機從天空中拍攝到了,一些已經熄滅了二十四小時的煙頭,還在黑暗中燃燒。如果你連過去都能夠被拍攝到,你什麼事情都能做了。」https://read•99csw•comread.99csw.com九-九-藏-書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想打呵欠,卻忍住了:「都是騙人的惡作劇,是吧?」
拜佐爾·威靈醫生預料了很多,可能出現的反應——如此輕易地解決了過夜場所,以後產生的安心;聽到他半玩笑、半認真地使用「鬼屋」一詞后的笑容;或者,會有人溫良恭謙地反對:「哦,不,如果一定要有人冒險的話,讓我來……」
戴維·克勞終於屈服退讓了,說道:「好吧。我想,自從我今天晚上,駛離桑格提斯的直達公路,或者自從我出生起,一切就向這一刻發展。給你。」
「怎麼掌控?」戴維·克勞的聲音里載滿了疑惑。
「為什麼要有暗號?」戴維·克勞問道,「搖鈴一次、兩次、三次。為什麼不都搖三次呢?」
煙囪架上的時鐘指針接近十一點了。爐火中新添的柴禾尚未燃著,客廳里有些冰冷。
「為什麼大家不一起在房間里過夜呢?」戴維·克勞說道。
「都搖三次的話,只能簡單地說明有事發生九*九*藏*書。你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因此,你需要有暗號。」
「不是都一樣嗎?」戴維·克勞說道,「如果過去決定未來,而過去是不可改變的,那麼未來也是。」
戴維·克勞輕聲說道:「假如你還活著的話。」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微微一笑說:「哦,碎片是有的,但是,當你年紀大些的時候,你就要眼看著它減少。二十歲的時候,你的選擇幾乎是毫無限制的。五十歲的時候,你就已經被曾經的決定束縛住了。七十歲的時候,你完全喪失了自由意志。你不得不向那三位舉手投降,命運女神、諾恩神還是英國的三位小姐,隨便你怎麼稱呼她們。」
「計劃有變。既然出了這種事,我妻子決定讓露辛達和她睡,她安排威靈夫人睡在露辛達的房間。那是個單人房間,所以,我和你今天晚上,得睡在客廳里了。我希望你不介意?」
弗朗西斯·斯偉恩問得開門見山,直截了當。沒有含糊客套。
「當然不會。露辛達好些了嗎?」
「那麼原因是?」
他把手伸進褲兜,掏出一把鑰匙,扔給了弗朗西斯·斯偉恩。後者反應很靈敏,在半空中接住了鑰匙。
拜佐爾·威靈醫生嘲弄地看著他:「有趣的是,人們一走出實驗室,就會逃避實驗方法。也許是因為它的答案是決定性的。這就威脅到了現有的理論。」拜佐爾·威靈連連搖頭,「難道現在你還不明白嗎?只有一個辦法,可以破除這個房間里的鬼故事。必須有人在裏面待上一宿,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那傢伙仍然生龍活虎。越早越好。這是你欠你女兒的。就算是有危險,我想為了露辛達,這也是值得嘗試的。事實上……老天啊!難道你這個男子漢大丈夫坐在那兒,想告訴我們因為房間鬧鬼,你不敢睡在裏面?」
「我答應你的時候,沒有預料到,這會影響到我女兒的健康。而且,我也沒有預料到,我會被一個騙子的吵鬧鬼惡作劇,攪得不得安寧。戴維,我現在就要那個房間的鑰匙。」
「弗莉已經儘力去嘗試了。」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若有所思地望著弗朗西斯·斯偉恩,點頭說道:「看來,我說的話,你不是完全當成了耳旁風。」
「我得詳細了解你們每一個人之後,才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房間里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拜佐爾·威靈轉過身去,懷疑地望著他:「我想你是真的覺得,今天晚上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如此說來,這是剽竊了?」艾爾科特無精打采地逗著樂。
「你知道,什麼危險都沒有。」拜佐爾·威靈醫生堅持說道,「我們要破除一個荒誕的傳說。運氣好的話,我們還能夠抓到做惡作劇的傢伙——那位『分足先生』。但是,我們是抓不到鬼的,因為除了人心裏的鬼之外,世上根本就沒有鬼。」
「謝謝你!……」弗朗西斯·斯偉恩轉向拜佐爾·威靈醫生,「實驗不是都應該,在掌控中進行嗎?也許我們應該排除一些可能性,這樣,戴維就能高興一點兒了。」
「正相反,我都聽進去了。我建議,我們把我妻子的鸚鵡——托博莫里,也帶進那間房間里過夜。鳥類能夠比人類,更快對有害或有毒氣體做出反應。它們曾經在煤礦和塹壕戰中,被用做毒氣探測器。」
「誰是『分足先生』?……」戴維·克勞哈哈大笑道,「長著分瓣蹄子的傢伙?當然是魔鬼!……在約克州的某些地區,也被叫做『分足先生』。年幼的福克斯姐妹,就是從那裡來的。那是1847年的12月,她們的父親約翰·D·福克斯攜家眷,搬到了紐約偉恩郡,海德斯維爾的一棟房子里,那裡距離羅切斯特不遠。1848年3月,七歲的瑪格麗特和六歲的凱蒂,第一次在房間里聽到了敲擊聲,而這聲音早就被前一位租客注意到了。
「只是增加一些氣氛。」弗朗西斯·斯偉恩回答道,「我記得童年的時候,聽到的一個民間傳說里,就有鈴鐺的情節,這傳說總是讓我毛骨悚然。想象一下那種感覺。當聽眾聽到鈴鐺搖響了兩次,立刻就知道了,有什麼東西在說話,但卻不知道它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