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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那要花太長時間,會有人來的。」萬雅拿起爐掃,將僅有的一些灰燼掃到毯子上,散落在信紙的旁邊,「這些灰是已經燒掉的第二頁,和第一頁一起被風刮出來了。」
「我說了,不許叫我『小蟲子』,你這頭猩猩!……」
此時,他們都壓低了聲音。萬雅開始攀爬那段梯子似的橫木,來到了那個狹小的井底,露辛達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誘使嫌疑人犯罪的警察。」露辛達說,突然她激動起來,「天哪,你莫非要去追求塞麗娜·克勞,看誰吃醋嗎?」
「那麼,你知道agent provocateur的意思嗎?」萬雅繼續說道。
「不行。」
「看吧!……」
「也許她追求的不是愛情,而是金錢。」萬雅提出了他的想法。
「你不給她留張字條嗎?否則,當她聽說出了命案,一定會嚇壞的。她甚至會報告警察,說你離奇地失蹤了,他們就會開始尋找你,而沒有心思去管這封信了。天啊,他們可能會在閣樓里找到我們,毀了我們的計劃。」
「你是說,會有人為了拿回它,會殺了我們中的一個?」
「為什麼?出軌的人外表和談吐,和一般的人根本沒有什麼兩樣。」
「哦,對了。」萬雅又抓起了鉛筆,「我們得好好談談。我們能不能見個面?在……空白。就在這裏斷開。」他瞥了一眼廚房的時鐘,「我們最好現在就行動。我媽媽一般八點鐘起床。」
這是一疊廚房裡用的備忘錄。所以,抬頭上,紅綠相間的採購兩個字,被水果和蔬菜的圖樣環繞,也沒有什麼不妥。
「嘿,你現在需要喝更多的咖啡,小蟲子。」萬雅激動地對露辛達說,「你現在有點兒歇斯底里了。」
經過戶外的嚴寒之後,廚房裡的溫暖,讓露辛達有點兒流鼻涕。她把手伸進風雪衣的口袋裡,希望可以找到一張面巾紙。而露辛達的手指,卻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她把它拿了出來。
「什麼誘惑?」露辛達歪著腦袋瓜兒問道。
「這正是人們常常對情殺案發表的看法。」萬雅反駁道,「你去看一看記錄,尤其是那些女人的照片,你根本就不相信,這樣一張平凡的臉孔,竟然能夠引得一些可憐蟲去為她們犯罪。」
「哼,該死……」萬雅懊惱地頓足捶胸。
「哦,不行!……」露辛達激動地說,「『可惡』這個詞的語氣太強了。我們得含蓄一點兒。」
萬雅把露辛達歇斯底里的話,完全當做了耳旁風,繼續說道:「你還不了解我,否則你就不會認為,我會提出這種建議了。不,我想說的是——如果有了我們掌握的,這些警察不知道的情況——我和你就能夠破案,搶在他們之前找出兇手。」
「這是什麼?」
「這些情況很重要嗎?」
「噓,小心,別發這麼大聲兒!……」露辛達在嘴唇前面,豎起了一根手指,在萬雅的耳旁悄聲說,「如果我們藏在這裏,可以聽到他們說話,那麼,他們也可以在外面,聽到我們的聲音。你快上去!……」
萬雅鬱悶地投給她責備的一瞥:「真的,小蟲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打字機在哪兒?」
「哦,我不知道。」這個話題對萬雅來說,有些過於深奧了,但是,他仍舊奮勇前行,「這可能就像喝醉了酒,你知道。玩過了火。發了瘋。不是為愛而去殺人,而只是為了殺人取樂。」
「但是,你媽媽會讓你出去嗎?」
「快一點兒,繼續爬呀!……」露辛達的頭與萬雅的腳齊平,在下面緊張地催促著,「要麼你就閃開。我還得再登一節才能上去。」
「我們直接把他們偷情的事情,悄悄地告訴警察,那不是更簡單嗎?」
閣樓里昏暗無光,屋外大霧瀰漫,只有幾縷黯淡的天光,透過頭頂的窗戶滲漏進來,但是,那也足夠看清楚眼前的情景了。
「那我們走吧。」露辛達焦急地催促著,「他們隨時都可能吃完早飯。」
「他說她……嗯,過於注意另一個男人了,她就一直在辯解說沒有。這就好像看電視時,看不到畫面,只能聽到聲音一樣。」
「能把它還給我嗎?」露辛達向萬雅伸出了手。
「我剛才忘得一乾二淨,真的忘了。」
「那又怎麼樣?所有文化都是衍生而來的。波斯文明影響了希臘文明,希臘文明又影響了羅馬文明……」萬雅激動地說,「我們繼續吧。當我想到你那可惡的丈夫……」
「那麼,聽起來她就像是那種騙子,那種會……」
「那好,就用『至愛』吧。」露辛達自己做了決定,接著她抬起頭問,「是『至愛的塞麗娜』還是只寫『至愛』?」
「他為什麼不再劃一根火柴?」
「積雪都是平平整整的,房子周圍也沒有任何腳印?」
「我不覺得荒唐。」露辛達搖頭晃腦地說,「我覺得這個夢,象徵著什麼。」
「昨天下午我碰巧發現的。當時,我想從二樓走廊里的那個斜坡上滑下來,我用手一推,那面牆就移動了。哦,萬雅,這是世界上最棒的秘密了!……你真是太壞了,以前都不告訴我。畢竟,那是我家的房子,不是你的。」
「我們現在最好不要說話。」萬雅小聲說道,「即使他們看不見我們,也可能在我們發現他們以前,聽到我們的談話。」
「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也許我們應該在信里,說明他傷到了手,所以不能寫字。」
「我知道,我知道,但還是……你一點兒都搞不清楚嗎?」
「是的,我可搞不清楚。」露辛達激動地連連搖著腦袋瓜兒,「哦,我多麼希望一開始,我們就完全是按照計劃在進行的啊!……從牆的另一端傳來的聲響,聽起來多麼嚇人啊。就單純去想一想,當他們尋找通向牆壁另一邊的通道,卻一無所獲時,read.99csw.com他們會多麼的害怕啊!」
萬雅的聲音嚇了露辛達一跳。金屬片掉到了地板上。萬雅撿了起來:「你從哪兒搞來的?」
萬雅在另一張紙上,草草地寫道:「早上覺得很好。去滑雪了,可能不回來吃中午飯了。愛你的,萬雅。」
「你希望是這樣。」
「一個殺人兇手,一定比其他的人感觸更深。還有什麼比謀殺,更加無法挽回的?兇手一定感覺糟糕透了。」露辛達忽然激動萬分地嚷嚷著,「我以前沒想過這些。哦,萬雅,我們不要抓這個兇手了!」
露辛達哈哈大笑起來:「我可以輕而易舉地,搞清楚你看過什麼書——就是那種被書評家用『直言不諱』、『毫無畏懼』、『下流粗俗』、『成人向』一類的詞語來形容的書。在現實生活中,撼動人心的是愛、恐懼和趣味,而不是性|交。他們只是喜歡讀這類書而已。」
「多麼絕妙的主意啊!……他不能給一個打字社的社員打電話說:『扭屁股溝兒的小姐,今天下午我打高爾夫的時候,請你幫助我寫一封情書給克勞夫人。』?」
「我打賭有些人就會,但是,不管他們用不用,反正這封情書要用打字機。」
「你的夢中情人,她是什麼樣的?」
「我在裏面探險的時候,那房子還空置著,你們還沒有搬進來。所以沒有什麼可偷聽的。」
「誰知道?我冒險總比你冒險好。現在我們走吧。」萬雅說著打開了後門,「哦,我的天啊!……」萬雅突然驚呼了一聲。
「你確定是克勞夫婦?」
「是更簡單,但是,那樣就不好玩了。」萬雅得意洋洋地說,「克勞夫人和她的情人,完全不知道情書是誰寫的,他們會草木皆兵的。」
「那好……」露辛達又笑了,「你現在不必告訴我了。我知道了。」
「我們並沒有掌握什麼重要的情況。」
閣樓里所有的箱子,都被倒空了,裏面的東西散落得遍地都是。
當萬雅的視線,夠到了閣樓的地板時,他停住了,倒抽了一口冷氣。
「要是真正的兇手,一直沒有抓到呢?」露辛達還是滿腹的擔心,「警察會不會錯把克勞夫人和那個男人,當成兇手抓起來呢?」
「如果我們以三倍間距的格式打,足夠寫滿一頁小號信紙了。」
「這不算噩夢。」
「不要,如果他們就是兇手,那他們真的活該。」
「當然。」
「為什麼不可能?」
「好吧,用至愛。然後呢?」
「錯。那樣就太複雜了,聽起來就很假。」萬雅立即就否定了,「就當他是個用打字機寫情書的,簡單、無趣的傻瓜好了。」
「好,分離。你不知道這死亡的滋味,否則你不會將它強加于我。」
「不要跟我講那套一切都與性,有關係的新弗洛伊德理論!那是老女人的話題。」萬雅厭惡地說。
「哦,天啊,要我們寫一封像是成年男人,寫給心愛|女|人的情書,這女人你卻從來沒有見過,我又不喜歡,這可不容易啊!……」
「你肯定是克勞夫婦?」
露辛達將信移到壁爐前的毯子上:「就放在這兒吧!……這就好像有人要燒掉這封信,但一陣風從煙函中刮進來,將其中一頁吹到了壁爐毯子上。至少我希望他們這麼想。要不要我把紙邊燒焦?」
「你不會認為,戴維·克勞的妻子會對他坦白的,對吧?除非她想要離婚?那也有點兒奇怪。我沒想到她是那種女人。」
「你仔細觀察她了嗎?」
若是萬雅承認,自己缺少這個方面經驗,那就太沒面子了。
「是的,我也非常害怕。」他坦然點頭承認道,「但是比起害怕,我對它更加著迷。你不覺得嗎?」
「還是個絕佳的偷聽地點。你可以聽到卧室和客廳里的一切。」
他們只能看清楚,前方六七英尺遠的距離。連最近的樹木都影影綽綽、模糊不清。抬頭望不見天空,看不到樹梢,辨不清山形。只有一塊兒密不透光的灰色,既無亮光暗影,也無形體距離。
「不,我不會告訴你的。」萬雅堅持說,「說出來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當然不用!……」萬雅笑著搖頭說,「在看偵探小說時,我總是跳過這一部分。真正出色的作品,根本不會出現這些玩意兒的。」
「只是什麼?」露辛達好奇地歪頭瞧著萬雅。
「好吧,笑吧。但是,不管你怎麼想,小蟲子,這封情書都要用打字機打。即便知道那個情人是誰,要模仿他的字跡都很難,更不用說我們不知道了。再說,那可是偽造罪。到處都是警察,我們可不能以身試法。」
「我知道,可是……」露辛達搖晃著腦袋瓜兒。
「拿著它會很危險的。就像馬爾他黑鷹或是第五個拿破崙半身像。」
「如果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而去殺人,通常是因為,他不能以其他方式得到她,也許是因為她德高望重、虔誠信教、或是其他什麼原因,而不能與她丈夫離婚,塞麗娜像是那種人嗎?」
「——便宜,量產的書寫紙上,任何專家都無法追査。」露辛達微笑著說,「我們做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萬雅?這不好玩。這是很嚴肅的,而我們卻在笑。」
「噢,看在上帝的分上!……」萬雅激動地大叫起來,「你怎麼那麼瑣碎?我去拿我的滑雪用具,你在這兒把信打出來。」
「會九九藏書不會是這個情人,害怕戴維·克勞先生會對他下毒手?所以他是正當自衛?」露辛達推測著。
「它不是魔鬼、吵鬧鬼、幽靈什麼的,而是……嗯……一種神秘的力量……」
「難道克勞死後,警察深夜趕到的時候,不會去査看嗎?要是他們發現了任何痕迹,難道他們現在,不應該在房子外面尋找嫌疑人嗎?」
「在法庭上大聲朗讀的情書都很肉麻,所以,報紙才會儘可能全文刊登,給讀者逗個樂。」
「當然。」萬雅無奈地點了點頭,「我就是在那裡,想到『吵鬧鬼』這個惡作劇的點子的。那是個絕佳的藏身地點。」
「你說衍生而來的,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有個法國人不是說過,分離就是生不如死?」
「……施加於我,你沒有那麼殘忍。」
「你本來打算藏在那兒,對不對?」
「哦,這就是個噩夢,因為過了一會兒,我回過頭,卻……」
「萬雅,就算警察真的訊問克勞夫人,有關情書的事情,她對他們說了什麼,我們也沒法知道。」
露辛達遞出鉛筆:「應該你來寫,萬雅。」
「白痴,不會有人給我寫這種信的,我太平凡了。」露辛達憤憤地說,語調中帶著可怕的、自殘般的坦誠。
萬雅猶疑不定地搖了搖頭:「如果這不是客廳里的人搞的鬼,那就一定是房子外面的人做的。」
「難道你要給他機會,讓他再去殺別人嗎?」萬雅冷冰冰地問。
「我在想,如果你沒有嗓子痛,會怎麼樣呢?」
「哦,是的,他趕到了。威靈夫婦先於克勞夫婦一步到達。」露辛達點頭說,「但是從晚飯時,他們談話的方式看,我想昨天晚上以前,威靈夫婦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中的任何一人。」
萬雅屏住了呼吸,喃喃地說道:「一樣了解……或者可能了解得更多……」
「不,我不清楚。」露辛達搖頭說道,「而且,昨天你提到『吵鬧鬼』的時候,好像不覺得有什麼合理的解釋。」
「就放在壁爐邊,你不這麼想嗎?人們總是燒掉,可以作為證據的信件。」
「我的天啊!……」她驚訝地發出嘆聲,但仍然壓低了聲音。
「現在戴維·克勞先生被殺了。這就給了情人一個完美的作案動機……」萬雅激動地說,「要是我們能夠知道,這個情人是誰就好了。」
「我知道,但是,很遺憾,這是必須的。」
「萬一他們沒有看到這封信,點燃了爐火,把它燒了,怎麼辦?」
「我還是覺得『親愛的』聽起來很假。」
「這兒有支鉛筆,還有一本草稿紙。我們開始打個草稿吧。」
「正好相反,我們要很小心地,在打字時出現一些錯誤,暗示他很少自已打字。」萬雅極為認真地說,「他只有這次親自而為,是因為這是一封情書,他不想口述給第三個人。」
「你看,除了我們偽造的『情書』之外,還有什麼呢?而這隻能確立作案動機。這是不夠的。」
「為什麼吵?」
萬雅頓時陷入了沉默,在腦海里反覆思索著,從每一個視角審視這個問題。
「那麼,我們要怎麼做?」
「還有你的父親……」
「不是,她不像是那種人。我並不喜歡她,說真的。」露辛達很厭惡地連連搖頭,「她總是誇我,但是我知道,她並不是出於真心。她只是通過我,來拍弗莉和爸爸的馬屁,因為爸爸是她丈夫所負責的最有賺頭的作者。」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萬雅激動地連連搖頭,「是不是他搞的鬼?或者是其他人?當時你在場,我卻不在場。所以得請你告訴我。」
「哦,不會錯的。」露辛達肯定地點著頭,「我認得他們的聲音。再說,他還叫他塞麗娜。」
「而我會一直以為,那是你弄出來的聲響,而事實上並非如此。」露辛達激動地嚷嚷著。
「大概不會。但我不會去問她,她不知道我去哪兒了。」萬雅毫不介意那些問題,立馬準備好草稿紙,「嘿,這封情書我們怎麼開頭?『我親愛的』還是『我至愛的』?」
「它很荒唐嗎?」
「但是你的嗓子疼?」露辛達皺起眉頭說。
「只有匿名信和勒索信才會用。你接下來就會建議我們,剪下報紙上的字母,把它們粘在一頁。」
「但是,是謀殺案的哪一部分呢?」
「不,我不相信。」萬雅堅決予以否定了。
「另一個男人是誰?」萬雅感興趣地睜大了眼睛。
「敲打聲響起的時候,爸爸打開了前門,查看是否有人在敲門。」露辛達一臉無辜地搖頭說,「當然了,外面一個人也沒有。雪還在下著,地面上沒有任何痕迹。」
「快點兒!……」他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露辛達緊隨其後,然後將活板門關嚴了。
「我覺得,要麼你是一個小毛孩兒,要麼就是你看了不該看的書。」萬雅冷笑著說,「你大概是看了《安娜·卡列尼娜》或者《包法利夫人》,才會有這樣的想法。那種神聖的愛情,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人們只是享受性|愛,而性|愛和生命中的其他東西,一樣庸俗、自私。」
「如果用大寫正楷體呢?」露辛達歪著腦袋瓜兒問。
「當我想到你那遲鈍、麻木的丈夫,我就意識到,咱們不能永遠這樣下去。我們必須想辦法擺脫他,然後永遠地廝守在一起,只有你和我。還不賴吧?」萬雅的語氣中,透出了一絲驚訝,好像他驚訝于自己優美的文筆,「如果你收到這樣的一封信,你會怎麼回復?」
露辛達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說:「現在我和你在一起,又是大白天——是的。但是,當我一個人在黑暗中……萬雅,難道你不覺得,現在是時候告訴我,你弄出敲打聲時,到底把自己藏在哪裡嗎?」
露辛達將打字機,放在廚房的桌子上,站起身來打字。即便只用兩根手指,打這幾句話也沒有用多久。她根本不必特意製造錯誤,錯誤自然就出現了。
「胡說八道!……這一切一定存在九-九-藏-書合理的解釋,等待我們去發現。」萬雅很堅決地說,轉臉望著露辛達,忽然問道,「昨天晚上,克勞夫人有沒有對某個特定的男人,顯露出特別的興趣?」
「是這樣的啊,你可以聽到的。昨天克勞夫婦剛一到這兒,我就聽到了他們在卧室里的談話。他們在吵架。」
「你小子要怎麼做?」
「她不會的,當然了。」萬雅遺憾地說著風涼話,「她們不會的。這種事情得瞞著丈夫。」
「你是一個男人。你應該清楚,男人是怎麼給女人寫情書的。」
「你說的對。」萬雅趕緊點了點頭,「要是我留張字條,她頂多會發個火,不會因為害怕而去找警察。」
「我不喜歡『強加』這個詞。令塞麗娜聽起來有虐待傾向。」
「你可以?你確定?」
「我不知道。可以是任何東西,或者是任何東西的一部分。想搞清楚這種機器零件似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實在太難了。像是手錶、打字機、汽車引擎零件之類的,單獨拿出來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我才收著。我想也許,我們能夠搞清楚這是什麼,然後……對了,這會不會是一條線索?」
「我覺得沒有人能夠做到。事情發生時,房子里所有的人,都和我一起待在客廳里,除了廚娘瑪莎,但這不可能是瑪莎乾的。」
萬雅裝模作樣地擰著眉頭,沉思著。
「那麼字體呢?」
「好吧,好吧!……」露辛達點頭承認了,隨即話鋒一轉,「但是,這樣的人不會為感情而去殺人。如果你對某個人的感情,是庸俗而且自私的,你不會為這樣的人賭上性命,那麼,他也不會為你而去賣命。」
「不在一起太長,太平淡了。換成分離。」
「你可不能忘了這種事情。我們得收集一切信息,否則我們永遠也破不了案。」
「你忘了把一句話從中間斷開。」
「我們得慢慢來。」萬雅說,「你拉著我的手。」
「不是我,所有東西我都放回到了原處。」露辛達輕輕地回答說,「一定是別的人乾的。一個和我們一樣,了解這個閣樓的人。」
「為什麼不是呢?根據我們現在所掌握的情況來看,戴維·克勞先生的妒忌,看起來像是作案動機。如果被害的是其他人,我們就知道克勞是兇手。由於克勞是被害人,我們得反過來看,也就是說,那個被戴維·克勞嫉妒的男人,塞麗娜·克勞的情人是兇手。」露辛達激動地推斷著,「我認為,那個男人一定是臨時起意,但是,這一點無法求證。除非我們知道他是誰,否則無法展開調査。由於我們無法查出……」
「即使情書不是他寫的?」
「你的意思是,房子前面沒有任何痕迹。但是房后和兩側呢?」
「嗯,不要說『很好』。另外,這裏要用『午餐』,不要用『中午飯』。」
「情書將有兩頁紙,缺了有署名的第二頁。共有兩頁將是顯而易見的,因為我們會把第一頁的最後一句話斷開。」
露辛達搖了搖頭。
「你為什麼這麼想?」
「怎麼了?」露辛達趕緊湊過來問。
「我還是無法想象,會有人為了塞麗娜·克勞夫人這樣的女人賣命。」
「我沒有歇斯底里,我只是害怕。」露辛達渾身顫抖著,一雙骨瘦如柴的手,緊緊地握著盛有熱咖啡的馬克杯,好像試圖溫暖它們,「你難道不害怕嗎?」
「只是一個想法。我會一個人傻不拉嘰地,躲在黑漆漆的閣樓里,還沒有來得及敲打,回應的響聲就響起了。天吶!……」
「我們當然不會老了。國家可以消亡……」
「萬雅!就這些嗎?」
他們輕手輕腳地穿過客廳,走上了樓梯。萬雅站在斜坡前面,在牆面上摸索著,直到隱藏的活板門在他的碰觸下打開。
「這是最令他害怕的。他就會清楚,有人知道了他們的醜事,打算揭發他。」
「你會說什麼?」
「只有老人才會把什麼事情,都看得那麼嚴肅。」萬雅一副無所謂的面貌說。
「嗯,首先,兇手是否能夠通過某種方式,得知了我們的『吵鬧鬼』計劃?他會不會將這個玩笑,作為他謀殺計劃的一部分?在你大喊『跟我做,分足先生』之後,是不是他製造出了回應的敲打聲?」
「你不是第一個,意識到這一點的。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說過,生活就是一場『令人絕望的遊戲』。他指的正是這個。無法返回。」
「瑪莎太一本正經了。再說,當時她在廚房,位於餐廳的另一邊,距離客廳實在太遠了。」露辛達一面回憶,一面嚴肅地說,「客廳中的每一個人,當時都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回應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他們誰也沒有動。而聲音停止后,所有人都過於震驚,好一陣子都一動不動。這時候電話鈴聲響了,是你打來的。」
「至愛,當我們不在一起時,我生不如死……」
「我了解。這是一個絕妙的點子,而我卻嗓子疼,臨陣退下了,結果功虧一簣。」
「萬雅,我覺得你考慮得還不夠周全。我們連她的情人是誰都不知道,怎麼署名呢?」
「或者是妻子為了嫁給情人,而殺死了丈夫。」萬雅用鞋尖摩擦著油氈上的一塊污漬說。
那是露辛達在家中壁爐的冷灰中,發現的那一小段金屬片。
「戴維·克勞的口氣很像。非常明顯。」
「安全到家!……」萬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感覺好像從我們出門,走入大霧中以後,我連大氣都不敢出。」
雖然文學批判的快|感,在心中肆虐著,但是,露辛達還是忍住了,沒有立刻表露出來。
「當然,震驚是可以假裝出來的。」萬雅點頭說,「但是,如果想在敲打出聲時,假裝靜止不動,這卻是很難的。我想不出有誰可以做到。」
「這麼說,只有一個結論:敲擊聲既不可能是屋裡的人發出來的,也不可能是屋外的人發出的。」
「怎麼樣?」
幾分鐘以後,露辛達喜滋滋地回來了:「拜佐爾·威https://read•99csw•com靈醫生送他的妻子去醫院了。其他人都聚在餐廳里吃早餐,瑪莎在廚房裡。如果我們輕一點兒,快一點兒,現在可以從客廳進去。」
「多荒唐的一個夢啊!……」萬雅冷笑著說。
「但是我們不知道。施加好一點兒。」
「那麼,他們就忍耐著,直到真正的兇手落網。」
「我當然確定。你不知道嗎?」
「我們寫的時候,千萬不能想著塞麗娜·克勞。你想著你的夢中情人,我也想著我的夢中情人。」
長舒了一口氣之後,露辛達坐在了一個高腳椅上等候萬雅。警察會不會追査到打字機,並且奇怪為什麼塞麗娜·克勞的情人,可以進入拉丹尼家?沒關係。重要的是他們知道了,塞麗娜·克勞有個情夫,而這個情夫,明顯具備謀殺戴維·克勞的動機。
「我知道。」露辛達點了點頭,結結巴巴地說,「萬雅,你說『分足先生』這個怪物,會不會是真實存在的啊?」
萬雅說著,將那段金屬片放進自己的衣袋。
「平凡正好用來形容塞麗娜·克勞。」
「這就像我以前做過的一個噩夢。」露辛達喃喃低語道,「我一個人在一條路上走著,前面,路的對面,那裡是一面山牆,但是我毎走一步,山就會後退,這樣我就不停地走。」
「我猜你要說,我們應該把一切都告訴警察?」露辛達嚴厲地說。
「什麼!……」萬雅吃驚地望著眼前的女孩兒。
「他沒有說。」露辛達搖頭說。
「可是什麼?她看起來那麼漂亮、高貴?」
「哦,萬雅,我怎麼知道呢?你知道當你沒有視覺線索時,很難說出聲音是從哪兒發出的。這可是心理學研究室,通過實驗得出來的結論。」
「哦,會的。正是因為他們會再次作案,有些心理學家才會認為,謀殺是強迫性的。任何重複性的行為,都有強迫性的傾向。」
「那麼,她就是那種會引得男人犯罪的女人,只是……」
「現在沒事了。」
「你之前怎麼沒有拿給我看?」
「我看到我每向前走一步,另一面山牆就在我的身後步步逼近。我永遠無法後退。」
「如果他們是無辜的,那麼,警察沒有足夠的證據定他們的罪。」
「那比列名單和時間表還要難。」
他們用了很長的時間,腳步蹚著深雪,一聲不吭地在上山路上緩慢前行著。終於氣喘吁吁地到達了通向烏鴉航班的車道上。他們走下車道,繞過罩著積雪的一片月桂樹叢,這樣一來,他們既不太可能被房子里的人發現,又可以繞到門前台階下面的儲藏室去。
「這起謀殺案,一定有合理的動機。吵鬧鬼的靈異現象,也一定有原因。」萬雅胸有成竹地斷言,「這一點你是清楚的,對嗎?」
「當然是這起謀殺案了。」
「但是,如果他們不是兇手呢?」
「不,萬雅,她不是那樣的。」露辛達搜腸刮肚,想找出一句合適的話,來描述她欠缺親身體驗的想法,「難道你不明白嗎?如果一個人因為……嗯……愛情,而忽然捲入了『謀殺案』這樣的悲劇中,那麼,這個愛情一定極為真摯偉大。至少是排山倒海一般的。但是,我覺得塞麗娜·克勞根本就感受不到,這樣奇妙而強烈的的偉大。她太淺薄了,自私而且庸俗。」
「這裡能被稱為富有的人,只有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露辛達說,「他的年紀太大,都是快進棺材的人了。我想不會有人嫉妒一具屍體,你覺得呢?」
「我認識他們好多年了。在哪兒都能認出他們的聲音。克勞夫人的聲音平板,而且鼻音重。而戴維的聲音,對於一個男人來說,聽上去太尖利了,但是很有力,帶著顫音,尤其是他生氣的時候,而他昨天晚上就很生氣,是真的吃醋了。」
「我們要認真地思考。」
「哦,萬雅!……」露辛達崇拜地望著他,這一定大大滿足了,他青春期的虛榮心,「你簡直太厲害了!……我們要怎麼做?是不是得列出一張嫌疑人名單或者時間表什麼的?」
「我更喜歡這個,可是,當然了,都是衍生而來的。」
「動機?……情人為了和妻子結婚,於是便殺害了丈夫?」
「你認為,兇手莫非是臨時起了殺意,利用了別人的計劃?」
「這不是新弗洛伊德學說的象徵主義。是我個人的象徵主義。我認為這個夢,象徵著時間。過去就在你身後,而你卻永遠也回不去了。」
「畜生,我不許你用任何語言叫我『小蟲子』!……」露辛達莊嚴地訓斥著,「快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是,萬雅仍然一動不動:「小蟲子,有其他人來過這裏。」
「我的意思是,這會不會和謀殺案有關?」露辛達喃喃地問,「昨天下午,瑪莎清理爐灰、添加新柴的時候,我萬分確定這東西不在那兒。」
「誰說我們不能?」萬雅陰險地笑了,他的笑容只有用「陰險」這個詞才適合。用法語怎麼說來著,Malin這個詞的意思,不正是狡猾和惡意的結合嗎?
「我不認為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能被稱為自衛。」萬雅嚴肅地搖了搖頭。
「什麼也沒有嗎?」萬雅吃驚地睜大雙眼,注視著露辛達。
萬雅皺著眉頭,咬著舌頭呆了半晌,然後從露辛達的手中接過鉛筆,一邊慢慢地書寫,一邊為露辛達大聲朗讀著。
露辛達悄聲說代:「把你的雪橇和我的一起塞進去。你自己最好也藏在裏面,等我先去四處偵査一下,看看是不是安全。」
「我幾乎為他們感到難過了。」
「就在這兒。」萬雅說著走進了客廳,拿來一台「好利獲得」牌的打字機和一疊信紙,「我們略過抬頭的地址。打字的時候輕點兒,別吵醒我的媽媽。」
萬雅轉頭輕聲說:「不是你做的吧?……」
他們站在敞開的房門前,背對著廚房,誰也https://read.99csw.com沒有注意到,有一陣風竄入了屋中,將留給萬雅母親的字條,從桌子上卷了起來,又讓它如落葉一般,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像一隻無形的小貓一樣,追撲著它穿過油氈布,最後夾在了冰箱和牆面間的窄縫裡,消失在了視線中。
露辛達本來想清洗萬雅和她用的馬克杯,但是,她又怕發出更多聲響。
「那只是書中的情節,現實生活中不會這樣的。」
「我聽到那些話后,很自然地就會去觀察她。」露辛達點頭說,「克勞夫人當時和所有的男人聊天,並沒有特別關注某一個人。」
「我們並不清楚,兇手有沒有經過策劃。」露辛達提出了異議,「策劃吵鬧鬼惡作劇的是你和我。」
「我們給塞麗娜·克勞寫封情書,放在警察一定能夠發現的地方。她的丈夫死因可疑,警察一定會訊問她的,這樣一來,她偷情的整件事情,就會被曝光。她會告訴她的情人,警察已經知道了,他有殺害戴維·克勞先生的動機。如果真是他乾的,他就會害怕,露出馬腳來的。」
他們只走了不遠,露辛達回過頭來。她已經看不到萬雅家的房子了,濃霧將他們包圍了。
「如果他們是有罪的,他們不會認為,寫情書的人想要勒索他們嗎?」
「信一定是在他點火離開之後,才被風吹滅的。」
「信呢?……」
「我喜歡嚇唬你。或者說,昨天我喜歡嚇唬你;但是現在,我卻嚇到了我自己。」萬雅一臉無辜地悲嘆著,「我不在的時候,竟然有一個敲打鬼回應你,簡直難以置信;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其他人,偽造敲打的聲音?又是怎麼樣做的呢?」萬雅緻莫名其妙地撓著頭,「還有一件事情。我和你知道了太多警察不知道的事情——一些兇手不希望警察知道的事情,比如戴維·克勞竟然在吃他妻子的醋。我懷疑這對我們的人身安全……是不是……」
「好吧!……」萬雅點頭照做了。
「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嘿!永遠不害怕,我們不會改變。」
「我在想,這和謀殺有沒有關係。」
「反正和你描述的,這個克勞夫人不一樣。」萬雅草草地搪塞了過去,揮舞著稿紙催促起來,「快一點兒,我們得動手了!……究竟是『親愛的』還是『至愛的』?」
「可能很重要。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難道這還不荒唐嗎?」
他們躡手躡腳地上了台階,溜進了前門。柴火是新添的,爐灰已經被清理了。露辛達將信放在爐底石上。
「也許她有。」萬雅推斷著。
萬雅向旁邊挪了挪。露辛達爬到了他的身旁,與他的視線持平。
「Epater le……」萬雅得意洋洋地說,「小蟲子用法語怎麼說?是不是Ver?」
「只寫『至愛』。這樣,警察就會既得確定收信人,又要查出寫信的人。他們就得盤査包括塞麗娜在內的所有人。天知道會挖出什麼來。」
「假設你不平凡,真的有人給你寫了這樣的一封信。你會回信嗎?」
「哦,我不知道。謝謝你感人的來信。」
「本月十五日的來函?真的,小蟲子!……」萬雅欣喜地問,「我同情任何一個,給你寫情書的男人。現在我們得走了。」
「為什麼不行?」
「我也想不出來。」
「或者是口述的?在一個角上,註明姓名的首字母,好顯示打字社的哪個打字員,有幸起草了這份文件?」
萬雅一向專橫獨斷,不容別人拒絕他。
「那麼,我們就把拜佐爾·威靈醫生刨除在外,我們又回到了原點。」萬雅無奈地說,「我們仍然不知道,誰是克勞夫人的情人。他們談話的口氣,像是他昨天晚上,也在房子里嗎?」
「為什麼?」
「不像,她認識的那些人,才不會在意她有沒有離婚,而且我也知道她不信教。」
「至愛。『親愛的』聽上去簡直太肉麻了。」
「你這個婊子養的,閉嘴,不許把我爸爸牽扯進來!……」露辛達憤憤地吼著。
他們被濃霧模糊了視線,一寸一寸地艱難前行著。他們發覺此時已經接近公路了,因為可以聽到雪地輪胎髮出的摩擦聲。黃色的霧燈光線,朦朧地一閃而過,但車身卻隱藏在濃霧之中。當車子從他們身旁,小心、謹慎地慢速經過時,他們發現司機都不知道旁邊有人。
「你手裡拿的什麼?」
露辛達在一旁等了足足有一分多鍾。終於,她冒險開口打擾:「萬雅,我們應該思考什麼?」
「那麼,為什麼殺人?」
「一封情書?哦,萬雅,那可不夠浪漫!沒有人用打字機寫情書!……」
「我希望我們永遠不會那麼老。」
「這封情書得用打字機打。」
「那是昨天。」萬雅咧開嘴笑了,「我一說到這種事情,你的眼睛都睜圓了,虹膜周圍露出一圈眼白,好像一匹受驚了的小野馬。這種誘惑可是難以抵抗的。」
「哦,可以的,我們能夠知道。我們今天藏在閣樓里,仔細偷聽。」
「不,因為我們會把情書,放在警察可以立即發現的地方。一旦警察掌握了情書的內容,就失去了勒索的價值,同時也保護了我們。」萬雅十分自信地說,「我們可不想讓人覺得,我們是兩個敲詐犯。他們有時候會殺人滅口的。」
「你確定嗎?我們知道那個閣樓的存在,還策劃了『吵鬧鬼』的惡作劇。」
「今天早上,我在客廳的壁爐里發現的。」
「你別犯傻冒了。」萬雅哈哈大笑著,「我們讓警察為我們調査。」
「那好,那麼就沒有別的人了。」萬雅認真地說,「你偷聽到克勞夫婦談話的時候,拜佐爾·威靈醫生還沒到呢。」
「什麼的線索?」萬雅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