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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我隱約還記得。」拜佐爾·威靈醫生溫柔地回答說,「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們不是要陷害她。」露辛達堅持嚷道,「我們從沒想過她是兇手。當時我們甚至還不能確定,這是一宗謀殺案。但是,我們真的覺得,克勞太太和她丈夫之間的爭執,和他的死有關聯,警察也應該掌握這個情況。」
「『分足先生』的事情總要有解釋。」拜佐爾·威靈醫生肯定地說。
「你知道我有多麼討厭醫院,你也知道住院有多貴。」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心裏不舒服地抱怨著,「我不一定要回烏鴉航班去。你可以送我到滑雪場的旅館。他們還給我們留著房間呢,是不是?」
「顯然沒有人知道。戴維·克勞可能知道,因為房子是他家蓋的。」拜佐爾·威靈醫生嚴肅地指出這一點,「他可能也告訴過他的妻子,但斯偉恩夫婦說,他沒有告訴過他們。我相信他們的話。」
「其實,這些都是障眼法和虛張聲勢,對不對?」露辛達說,「像是撲克、魔術戲法還有……」
「我想一想……假如在訊問過程中,你們說的某句話,讓克勞太太突然悟出了,殺害克勞的兇手身份和動機。假如她同時也察覺到,兇手有相同的理由殺害她,那可是猶如五雷轟頂。那種程度的恐懼,就會引發嘔吐。」
「我現在開始覺得很重要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激動地說。
「是的。我們已經査明了兇器。」拜佐爾·威靈醫生嚴肅地點著頭,「是用一個鋼製針狀物剌入後腦下方,傷口隱藏在頭髮下面,快速無聲地要了他們的命。」
「這個可以解釋?」萬雅和露辛達吃驚地望著拜佐爾·威靈醫生。
他們已經走到通向廚房的彈簧門前面,露辛達停下了腳步。
「總匯三明治怎麼樣?」萬雅笑著說。
「他的頭髮很濃密,也比他這個年紀的其他男人更長。她的頭髮很長,有時候編成辮子,有時候在脖頸處,鬆鬆地挽一個髮髻……那兩個孩子有什麼線索嗎?」
拜佐爾·威靈醫生的視線,落在了身旁桌子上的瑞典天使旋轉鍾上。四支小蠟燭已經燃燒到蠟燭根部,在下面墊著的銅盤上,留下一層薄薄的蠟膜。他伸出一隻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小轉動架的葉片。轉動的葉片帶著下面的四個小天使一起,緩緩地旋轉起來,只是轉動的速度過於緩慢,毎個小天使下方吊著的小銅棒,只是輕輕擦過下面的兩個鈴鐺,發出極其微弱的叮噹聲,彷彿遠處傳來的仙樂一般。
「如果沒有別人想吃,我不想麻煩瑪莎。」露辛達反對道。
「我想也是,可是,當我聽到她那麼冷靜地說,她愛著她的丈夫,而他也深愛著她,他們夫妻二人生活美滿,她自從結婚後,眼裡再容不下別的男人,我實在大吃一驚。我一直都知道……」
「我想他們會的。那兩個孩子在閣樓上幹什麼?他們是怎麼發現那個地方的?」
「但是你知道?」
「哦,好吧。三明治這個詞,本來應該聽起來感覺很可口,但說到這種三明治時,卻總是覺得普通無趣、亳無食慾,這難道不奇怪嗎?」
「這樣的話,就給了你的觀眾一個再次斟酌賭注的機會。他們會以為你是因為不知道,才放過了這張牌,還以為魔術失敗了呢。他們絕對想不到,你會那麼狡猾,故意放過那張牌。因為你知道這樣做,會讓他們對自己的賭注生疑。他們剛一開始懷疑,你就說:『我再篩一次牌……』當然,這一次你成功挑出了牌,然後說:『這就是你抽到的牌。第一次我怎麼漏過了呢?』」
拜佐爾·威靈醫生的悄悄靠近,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他站在一旁,欣賞地望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一個發色烏黑,一個卻淺若銀白,在光暈中湊在一起,四周的一切都被掩蓋在黑暗中,彷彿倫勃朗筆下的畫作一般。read.99csw•com
「如果你那麼懶,我來做好了。」
「不,我確信鈴鐺聲是從二樓克勞所在的『鬼屋』里傳來的。」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說。
「我在等待我的問題的答案。」拜佐爾·威靈醫生嚴厲地說。
「弗莉——斯偉恩太太——她剛剛去送拉丹尼夫人回家了。斯偉恩和艾爾科特在樓上。露辛達小姐和萬雅在餐廳里。廚娘在廚房裡。」
「警察是在今天早上,戴維·克勞死後,在壁爐里發現的這個小象。兇手可能是希望它可以被燒毀。就算沒有,也很可能與爐灰和木屑混在一起,逃過警方的視線。沒有兇手會冒險,隨身攜帶這樣的犯罪證據。如果想儘快銷毀什麼東西,爐火是個合乎邏輯的地方。但是,那裡面還應該有其他東西。警察發現這個小象時,我在爐灰里找過了,裏面沒有。我想是被你們當中的一個發現並拿走了。缺乏生活經驗的人,常常會魯莽行事。任何稍有經驗的人,都不會隱瞞這種證據。那東西在哪兒?」
千事萬事我都已忘記,比如戰爭開始和國王駕崩
「也許她的貪婪勝過了恐懼。」
「當時你在閣樓里?」
「你是為了不讓露辛達傷心,是不是?……」萬雅突然說,「最後的結果會令她傷心欲絕嗎?」
一陣歡笑聲:「我的透視眼……哦,威靈醫生。」
「這麼說,你已經確定是謀殺了?我一點兒都不覺得驚訝。」拜佐爾·威靈醫生語氣沉重地說,「我一直認為,戴維·克勞先生是被謀殺的,而他的妻子在不久后也死了,雖然兩具屍體上,都沒有明顯的傷痕,但這兩起案子無疑都是謀殺。她有沒有懷孕?」
「有一個人留守。塞麗娜·克勞的屍體被發現以後,馬洛特簡單地做了訊問后,就去醫院和病理醫生,討論兩起命案的死因了。」拜佐爾·威靈醫生說,「他認為,克勞太太和她的丈夫死因相同,想儘快得到醫學證明。他差不多快回來了。」
「後來,那個人給你演示,支撐旋轉架的小鋼針,一定要打磨得光滑才能轉動。你現在還想不起來嗎?他用一個指甲銼打磨了幾下,把一個小得幾乎看不到的毛刺磨平了。然後,旋轉鍾就可以轉動了。」
「難道上點兒油不行嗎?」拜佐爾·威靈醫生輕笑著說。
「那麼你知道是誰……?」
「勒索?」馬洛特激動地說。
「哎呀我地媽!……」他飛快地把牌放回去,重新洗牌。
露辛達穿過了彈簧門。門一彈回來,萬雅便站住了,眼光銳利地望著拜佐爾·威靈醫生。
「還有謀殺。」拜佐爾·威靈醫生輕聲說道。
「那麼,他為什麼會吃醋?」露辛達不可思議地搖著頭。
「是的,我當時驚訝得不得了!」
「一個響板。你有沒有去過大城市的飯店?在那種地方,規模和效率比風格和舒適度更加重要。你有沒有注意到,你登記入住,櫃檯的服務員的一隻手一握,就發出一聲脆響,召喚侍者幫你拿行李?這聲音比打響指更響亮,又不像鈴鐺那麼吵,在酒店大堂這種時刻,都響著電話鈴聲的地方,那聲響也清晰可聞。聲音響亮,足以引起侍者的注意,卻不會太吵,打擾到客人。有一些,就像這個,是一個軟金屬片,裏面用螺絲固定住一塊兒塑料套板,體積很小,男人可以輕易地握在手心裏。
電話鈴突然響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先扭亮了旁邊的檯燈,然後接起電話。窗外深藍色的天空,立刻變為了黑色。
「是一對兒。兩宗謀殺,兩個兇器read•99csw.com。每次這個小象都會被折斷,傷口就隱藏在頭髮下面,如果屍體檢驗不夠仔細,就發現不了兇器。」拜佐爾·威靈醫生很恐怖地說,「這個象牙雕的帽針頭,是在這個房間的壁爐里發現的。兇手把它扔在裏面,一定是希望它能夠混在爐灰和木屑中,逃過警察的搜査。這種象牙雕的小象在1914年以前,很受小姐們的歡迎。那個年代,她們梳著高高的髮髻,再戴上大帽子,所以必須用針把帽子固定住。當馬洛特上尉拿回在克勞屍體上,找到的鋼針時,我確信斷面一定和這隻小象,側面生誘的小孔吻合。
萬雅望著拜佐爾·威靈醫生的臉問:「你不會認為,是我們的信導致了她被殺吧?」
「於是,我把一切都告訴了萬雅,他就有了這麼一個絕妙的主意。與其向警察報告,我們為什麼不寫封情書,再讓警察自己發現呢——到那個時候,他們就得訊問所有人,有關偷情的事。我們本來想,克勞太太心裏有鬼,警察一問,她肯定就都招了。但是她沒有。」
「是說別的罪名?」
「隱匿證據並偽造證據。這都是很嚴重的罪名。你們為什麼要寫那封愚蠢的信,還把它放在警察眼皮子底下?」
「那麼你也聽到她否認了。如果她說的是實話呢?」
畢竟,「孩子」只是一隻小羊羔。如果年輕人總是將中年人比作老山羊,而且,沒有絲毫的玩笑成分在內,中年人會高興嗎?
「你憑什麼覺得,我們藏匿了證據?」萬雅激動地抗辯。
「你們憑什麼覺得我知道……」拜佐爾·威靈醫生故作高深地笑著說,「我只告訴你們他做了什麼,怎麼做的,並沒有說我就知道,兇手的身份和這樣做的目的。」
「這樣的聲響,怎麼可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身體各部分沒有明顯動作的情況下發出呢?響板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小得可以藏在手掌中,用的時候也不會被人看到。只需要一隻手輕輕一握,根本不會被人發現。」拜佐爾·威靈醫生舉起兩手,得意洋洋地說,「萬一克勞的死沒有被定性為自然死亡,屍體一被發現,就會開始搜査兇器,到時候也能趁人不注意,把它扔進火里,而不會被警察從身上搜出來。」
拜佐爾·威靈醫生想起了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剛剛說過的話:「你不記得了嗎?有一年聖誕節的時候,我們買了一個新的旋轉鍾,可是,等到我們點燃了蠟燭才發現,它根本就不響,我們當時是那麼失望。」
一張紙牌從露辛達的手中滑落,她撿了起來。萬雅從她手中拿過了整副撲克,開始洗牌。露辛達一動不動地坐著,似乎不敢開口說話。
「這是以前爸爸教給我的,一個老掉牙的戲法。」露辛達笑著說道,「你可能已經知道手法了。」
「你來電話的時候,我正要去問他們。」
「我不餓。」露辛達說。
「而且是人為的。你們可以放棄驚嚇致死和『分足先生』的想法了。」拜佐爾·威靈醫生苦笑著說,「『分足先生』確實存在,但卻不是鬼魂。他是一個有血有肉、實實在在的人,而他也就是我們要找的兇手。我希望你們能夠相信。重要的是,你們不能繼續藏匿證據了。」
「兇器看起來像是一根粗針。鋼製的,大約六英寸長,一端很尖,另一端折斷了。斷面的顏色比其餘部分淺,好像外部的金屬很古老,已經被氧化了。」
「這麼說,她是被謀殺了?」
「不,無論怎麼樣,她都難逃一死。但是,你們得把這當做一次警告。這封信有可能與她的死有關。以後再也不要拿謀殺開玩笑了。」
露辛達倒抽了一口氣:「我想我知道。這是一根帽針的頭,是不是?閣樓的箱子里,有很多老式帽針,有著各式各樣的手柄。我記得這個象牙雕的小象。原本有兩個,是一對兒。」
「啪」的一聲,萬雅把牌放在桌上,靠在了椅背上:「你在指控我們嗎?」
「哦,我確定。我認識他們好幾年了,在哪兒都能夠聽出他們的聲音。」露辛達十分篤定地點著頭,「他們兩個的聲音非常容易分辨,你知道的。他的聲音圓潤洪亮,而她的鼻音重,還總帶著哭腔。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當時他又怒又妒,說她有個情人。我一字不落,都聽見了。他被殺后,我意識到,除了克勞九-九-藏-書太太,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而很明顯,她自己是不會說的。但是,這和謀殺可能有很大關係。至少,她有作案動機。而且我想,就算我把這件事情告訴警察,他們也不會在意的。我不願意告訴他們,這是我偷聽來的,也不想讓他們知道,這幢房子里有個閣樓。如果閣樓不再是個秘密,那麼以後我和萬雅,就沒有藏身的地方了。
萬雅和露辛達對視了一眼。還是露辛達開了口:「你會告訴警察嗎?」
「警察還在烏鴉航班嗎?」
「開始的時候不是。」拜佐爾·威靈醫生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以前也是個半吊子,老是輸錢,直到有人告訴了我這個秘密。」
「暫且當我是猜的。信被放在了警察一定會發現的地方,這一點很重要。」拜佐爾·威靈醫生嚴肅地指出,「這暗示了有人用很拙劣的手法偽造證據,試圖陷害別人。除了年紀最輕的你們,誰會使用這麼拙劣的手法呢?」
「噢,行了!……」拜佐爾·威靈醫生不耐煩地說,「我可以告訴你們,那是什麼。是一個細軟的金屬片,上面有個孔,可能配有一個螺絲。」
「沒錯兒。」
「那麼,一切都是計劃好的了?」露辛達說。
「有可能。」拜佐爾·威靈醫生點了點頭,「如果你能想辦法,把她帶到你家裡去,那就這麼辦吧。如果不行,那就陪在她身邊,和瑪莎待在一起。」
「我們是想幫忙,真的。」露辛達嘆氣道,「我想你不會相信的,但是,我們真的是想幫忙。戴維·克勞死前的那個下午,我偷聽到了一段談話。一段他和他妻子的談話。」
「我們在閣樓里找到了他們。」
露辛達擠出一絲微笑說:「你知道有件事情,一直令我很反感?在書中,尤其是推理小說,作者忘記了時間,突然意識到他筆下的人物,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吃飯了,就把他們都召集到一起,做三明治,如果是英國的作品,他們還要把三明治切開,但作者從來不說是什麼三明治,而我總想知道。黃瓜、雞肉還是別的什麼?我腦子裡總是想著三明治,把情節都忘了。危難之中,人們會吃什麼三明治?是法國那種非常豐盛的牛奶麵包夾鵝肝醬?還是簡單的全麥麵包配火腿?」
拜佐爾·威靈醫生想起西瑞爾·瓊斯記錄的馬洛特訊問塞麗娜·克勞的筆錄。
「是的,但對我們的幫助不大。我們仍在懷疑,到底是什麼引起了嘔吐。懷孕?還是懷孕再加上震驚?兩種可能性都有。」
「恐怕我已經知道了。」
萬雅和露辛達對望著,表情仍然遲疑不決。
「那麼,你能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嗎?」
「閣樓!……我都不知道還有閣樓。」
「兇器是怎麼使用的?」
「他們夫婦難道都是被殺的?」
「當我回憶起『分足先生』的敲打聲,有些像響板聲的時候,我就想到了它。敲打聲一定是當時客廳里的某個人發出的。萬雅在家裡,這點有他打來的電話可以證明。房子的其他地方沒有人了,只有瑪莎在廚房裡,但她離得太遠,敲打聲不可能是她發出的。
「如果他們知道閣樓的存在,露辛達失蹤的時候,他們難道不會去那兒找她嗎?」
五分鐘后,拜佐爾·威靈醫生忽然說:「第一次篩牌時,你必須故意放過他抽過的那張牌。」
「這兒沒有電話分機,所以沒有人能偷聽你說的話。」
「如果你像我現在一樣餓,什麼三明治聽起來都很可口。」萬雅激動地說,「我說總匯三明治是因為,這是最有營養的。」
「如果她那麼害怕的話,難道她不會向我們請求保護嗎?」
「沉默的勒索。不用說出口。」拜佐爾·威靈醫生說,「她只要讓兇手知道她隱瞞線索,包庇了他,讓兇手憑藉自保本能行動,對警察和兇手一個字都不用說。」
「但是……但是……」露辛達喘著大氣,「那個聲音確實像是從屋外傳來的。你不記得了嗎?」
在拜佐爾·威靈醫生講述的時候,夜色悄悄地滲透了進來。等到威靈醫生到掛斷電話后,他才意識到,已經臨近夜晚了。
「你確定記住了自己抽的牌?」露辛達說。
「這不是一個讓人開心的結果。」拜佐爾·威靈醫生遺憾地說,「從來就不是好結果。你在醫院多住幾天,會不會更好呢?」
「為什麼?」馬洛特好奇地問。
九_九_藏_書「你那邊怎麼樣?人都在哪兒?」
「可是,這就意味著我們得費力地煎培根。」露辛達皺起了眉頭。
「我猜你在海軍服役的時候,一定蠃了不少錢。」萬雅笑著說。
「罪犯並不一定會認罪。」拜佐爾·威靈醫生嘆息著說。
「可以解釋一部分。」拜佐爾·威靈醫生肯定地點了點頭,「這個東西上少了一些東西。是一片塑料,大概已經被燒化了,或者熔化成了一團,認不出形狀了。」
「你今天晚上回來的時候,我可能不在這裏。」拜佐爾·威靈醫生突然說道,「我妻子想出院,我一會兒就去接她,把她送到滑雪場旅館。然後我再回來和你碰頭。一、兩個小時之內,我就應該能夠趕回來了……」
「如果我告訴了警察,對你們是有利的。你們兩個誰也不可能逃脫責罰。」
「這到底是什麼?」
「比如說?」
「我現在拿到兩宗罪案的驗屍報告了。」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上去。我知道萬雅有個藏身的地方,但是,他就是不肯告訴我在哪兒。」露辛達瞟了萬雅一眼,萬雅低下了頭,「那天下午,我在二樓走廊,想自己找找看。我的運氣很好,被我找到了。萬雅從來沒有說過,那裡可以偷聽到別人說話。他根本就不知道,因為他進入閣樓的時候,房子還空置著。所以,當我聽到說話聲的時候,實在太驚訝了。」
露辛達和萬雅挨在一起,坐在長長的餐桌一端。光潔的桃花心木桌面上,一台綠色燈罩的檯燈,將光線投射在散落的撲克牌上。房間的其他地方漆黑一片,窗外的天空,似乎仍然沒有染上夜幕的墨色,只是一片深藍。
「今天早上,你們兩個在閣樓里,偷聽到了一切?」
「我已經告訴你們很多,我不應該說的了。去吧,做你們的三明治去吧。」
「大概是吧。」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問道,「她是怎麼死的?」
「你們沒有嗎?」拜佐爾·威靈醫生把那個象牙雕的小象放在桌上,「你們知道這是什麼?」
「你到底知不知道?」萬雅有些激動。
「你怎麼猜到,信是我們寫的?」萬雅問道。
他們等著拜佐爾·威靈醫生做出解釋,但是,威靈醫生卻沒有解釋。
「好吧,我算是……」萬雅把手伸進後面的褲袋裡,掏出兩個小東西,放在了桌面上。
「這是很重要的一點。」拜佐爾·威靈醫生嚴肅地說。
這是一個崇尚「四海之內為一家」的時代,拜佐爾·威靈醫生心裏卻很清楚:自己的觀念並不附和潮流。馬洛特上尉永遠也想不到,對於二十一歲以下的年輕人,還可以用其他詞來指代。沒有時間糾正他了,但是,拜佐爾回答時卻避開了這個詞。
「好吧·推理……」
「不……不完全是。」拜佐爾·威靈醫生激動地說,「有些是藉機行事,衝動而為,就好像鳥兒利用一切機會,撿拾搭窩的粉料。」
「紐約驗屍官曾經探討過,肯尼迪總統的死因,你還記得嗎?他說過一件事情,死者的頭部一定要經過仔細檢查,為的是查找那些,不能夠一眼看到的小傷口,頭髮必須仔細梳理,確定沒有隱蔽的傷口漏檢。在鄉下,屍體檢驗不會那麼認真,但是,這一次我們做得很徹底。針是從頭骨底下刺入頭部的,剌穿了延髓。針可能帶有手柄,但是我們沒有找到,可能被折斷了。斷面與頭皮齊平,完全被掩蓋在頭髮下面。她的頭髮很長,你應該還記得,戴維·克勞的頭髮也不短,尤其是脖子那裡。要是我們對頭部的檢査不夠徹底,這樣的小傷口,很可能會逃過驗屍官的眼睛。
拜佐爾·威靈醫生露出一個微笑:「如果她說的是實話呢?」
「你怎麼知道的?」萬雅不再用「猜」這個字眼。
「嗯,記住了,是……」
有時候,拜佐爾·威靈醫生覺得,「孩子」這個詞使用泛濫,尤其是用在那些處境特殊的青少年身上。成年人想不到,這樣一個順口說出來的詞語,竟會剝奪了年輕人的自尊、自重,而這正是這個特殊年齡的年輕人所渴求的——他們需要自尊自重,來樹立責任心。
「好了,千萬別告訴我!……那就沒得玩了。」露辛達連忙阻止,「我不能知道你抽了什麼牌。」
「猜到?」
「孩子」這個詞,隱含著些許縱容。對於孩子的某些頑皮行為,你可以一笑置之https://read.99csw.com,而對於少男少女卻不可容忍,更不用說是年輕人了。
但是,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卻仍然記得小吉塞拉五歲那年,聖誕節那天發生的事情。
「你會告訴我們,殺人兇手是誰嗎?」
「恐怕?……」吉塞拉·霍恩埃姆斯驚嘆地說。
萬雅切了牌,抽出一張,翻了過來。是一張黑桃Q。
「我只能猜測,就像你說的,但是,我可能猜得不對。在我確定之前,是不會告訴你們的。」拜佐爾·威靈醫生搖了搖頭,忽然轉移了話題,「嘿,你們為什麼不讓瑪莎,給你們弄點兒吃的來呢?」
「噢,為什麼?」
拜佐爾·威靈醫生嘆了口氣,說完之後便放下了電話。吉塞拉·霍恩埃姆斯的腳踝打了石膏,滑雪是不可能了,度假的心情也消失殆盡。接她出院后,他們立刻要回到紐約。他們原本打算乘飛機去瑞士,在盧加諾和在那裡上學的小吉塞拉一起過新年。也許他們可以搭乘一班早點兒的航班……
「她沒有?你怎麼知道?」
「好,你去問吧,看看你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什麼來。我會儘快趕過去的。」
「在那之前,她的懷孕反應並不大。就連我這個醫生,都沒看出來她懷孕了。我想既然她身體反應如此劇烈,你一定讓她萬分震驚。」
「拜佐爾·威靈醫生?我是馬洛特。現在說話方便嗎?」
拜佐爾·威靈醫生走進了客廳,接聽了吉塞拉·霍恩埃姆斯的電話。她打來電話說,她現在已經可以出院了。他們談了很久,因為他想把在她離開這裏之後,「烏鴉航班」里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她。
「拜佐爾·威靈醫生,案子里的很多事情,你還沒有解釋清楚。就算敲打聲是人為的,就算戴維·克勞是被帽針刺入後腦而死的,他臨死之前,其他人都在樓下,他如何或者為什麼要搖鈴,你都還沒有解釋。難道你想說,他們第二次錯誤判斷了聲音的來源?聲音不是從二樓傳來的?」
「我確實知道。」拜佐爾·威靈醫生微笑著回答道,「我年輕時在海軍服役時,這個魔術就不新鮮了。但是還是繼續吧。讓我們看一看,你知不知道整套魔術過程。」
「我餓了。」萬雅一躍而起。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我親耳聽到克勞指責她。」
「可是對我來說,這就像昨天發生的事。」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感慨地說,「那一年小吉塞拉五歲。平安夜那天,你從商店裡買回了那個鍾。」
但是,露辛達不知道。
「我們不必麻煩她。」萬雅回嘴道,「我們可以自己做三明治。」
「但是,那個兇手的自保本能,比她所想象的更加殘暴,所以,他沒有給錢,而是要了她的命。」
拜佐爾·威靈醫生默默地驚嘆,女人對於細節的記憶力,尤其是在動情的場合,每一個細節,她都能夠清楚地記得。吉塞拉正如波士頓那個詩人所寫的那樣:
「我懷疑。他根本就沒有提上油的辦法,但是他說過,金屬接觸面必須像玻璃一樣光滑,而且轉動架要平衡放好,只有這樣,旋轉鍾才能在微弱的燭火熱氣流的推動下,慢慢地自行轉動。這很重要嗎?」
「你確定是戴維·克勞和他的妻子?」
「當然記得。沒有什麼比在沒有視覺幫助的情況下,定位聲音的來源方向更難的了。今天下午,我被托博莫里的聲音嚇了一跳,因為我看不到他,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那個聲音是從哪兒來的。這是在心理學實驗室里,經過反覆論證的。昨天晚上,我們聽到『分足先生』的敲打聲時,我們都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個聲音不是來自我們中間,當時任何視覺線索也與之相悖。一隻手如此輕微的動作,我們是不可能注意到的。所以我們都以為,響聲來自房間外,或者至少在我們這個圈子之外。」
「別讓我打斷你們。」拜佐爾·威靈醫生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不!……」拜佐爾·威靈醫生搖頭說,「並不是指控你們謀殺。」
「信的措辭很幼稚,幾乎是滑稽的。在這裏的所有人當中,只有你們兩個,可能寫出這樣的信。」拜佐爾·威靈醫生笑著說,「而後我想到,克勞夫人很可能根本沒有情人……」
日落以後,天很快就黑了。此時,天空呈現出一種深藍色,星斗尚未現身,燈火也尚未點燃。客廳裡布滿暗影的牆上,每扇窗戶都彷彿鑲滿了寶石的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