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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弗朗西斯·斯偉恩是在什麼時候,下定了決心,殺死戴維·克勞的呢?」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好奇地問。
他們點了酒和烤牛肉,圍坐在一張僅為飲酒而設的矮桌前,仰望著星斗。
「被弗朗西斯·斯偉恩扔進了壁爐,塑料的部分燒化了。如果沒有其他的線索,剩下的金屬部分很難辨認。要不是我一直在尋找,可以發出清脆響聲的東西,我也想不到那是什麼。」拜佐爾·威靈醫生遺憾地說。
「沒錯。他打算搶在萬雅敲打之前,自己扮演『分足先生』的角色,用響板輕敲三聲,回應露辛達,這樣一來,客廳里的露辛達和閣樓里的萬雅,都會被嚇得魂飛魄散。這種效果很容易達到,尤其是可憐的萬雅,孤身一人藏在只有蠟燭照明的閣樓里,聽到本來應該是自己偽造的聲響,卻不知道從何處發出。
「那麼,那個響板呢?」
「哦,有的,這可以算是某種動機。當我告訴萬雅和露辛達,如何利用響板,來偽造『吵鬧鬼』敲擊聲的時候,斯偉恩就藏在閣樓里。他知道我很快就會査出全部的真相,並告訴警察。於是,他藏在了弗莉車子的後座上,用旅行毯把自己蓋住。弗莉當然不會知道,弗朗西斯會藏在那兒。
拜佐爾·威靈醫生恐怕不是唯一一個有此感受的人。
「那個房間沒有上鎖。」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嘟囔著,「門是開著的,好讓我們聽到鈴鐺聲。你還記得嗎?」
房間里沒有椅子。地板上放著日式的坐墊。西方人的腿不習慣跪坐,於是在地板中央,有一個可以令腿腳伸開的井,叫做「談話井」。用於生火取暖的火爐不在牆邊,而是設在大廳正中央,一根老式的煙囪管伸向天花板,就像在煙囪發明以前,棚屋以及其他原始寓所的中央火爐,是通過房頂上的一個洞來排煙的。
「他在閣樓里聽到露辛達和萬雅,策劃他們的吵鬧鬼惡作劇。還記得露辛達曾經說過,那天下午,她好像聽到二樓走廊里有動靜,但是,當她査看時,卻一個人也沒有。那時,弗朗西斯·斯偉恩剛剛進入了閣樓。
「碰巧的是,實際效果遠遠超出了原本的計劃。因為發燒,萬雅的媽媽不讓他出門。露辛達對此並不知情。當她聽到敲打聲時,還以為是萬雅發出來的。」拜佐爾·威靈醫生滑稽地笑著說,「緊接著,萬雅從家裡打來了電話,讓露辛達知道了,他根本就不在閣樓里,敲打聲也不是他發出的。是誰呢?怪不得她暈了過去。
滑雪場酒店是這片山區中,新近建成的一家旅館。它的建築風格與內部裝飾布置,頗具科幻色彩,住在裏面,視覺衝擊一波接著一波,就像是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或是其他二十世紀的科幻電影中的場景,透過一個特殊的攝像機視角來看一切事物。
「那他是什麼時候死的?」
隱藏式的燈,不斷變換著光線色彩。在這樣寬敞的空間中,燈光算不得明亮。夜幕降臨以後,偌大的房間就沉浸在一片柔和的微光中。整個大廳的布置如夢似幻,人們目光渙散地坐著喝酒,或是漫無目的地四下閑逛,就像在飛機場中,等待著一架永遠不會到來的飛機一樣。
「你現在明白,他低聲說了什麼吧?托博莫里給了我們線索,幫助我們弄懂了他模糊的發音。不是『圖布魯克』,也不是『琢磨事情』。那是弗朗西斯·斯偉恩臨時杜撰出來,故意誤導我們的。兩種說法都是沒有意義的。但是,只要你想到他們曾是老朋友,而克勞突然知道自己被刺,那麼他話里九_九_藏_書的意思就明了了。」
金妮維拉·艾爾科特喃喃地贊同著。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發出了一聲疲憊的嘆息。
「不久之後,弗朗西斯·斯偉恩便想到一個主意,把萬雅和露辛達兩人,從閣樓里嚇跑了。從他們說話的語氣中,他就能夠推測出,他們對『吵鬧鬼』的存在半信半疑,隨便一嚇唬,他們就會害怕。他盤算著,如果能夠讓他們相信,本來他們計劃的惡作劇,竟然弄假成真,那麼,他們就永遠不敢再靠近閣樓了。」
「他立刻意識到,萬雅不肯透露給露辛達的那個隱秘藏身處,正是這個閣樓。當晚,萬雅打算藏在那裡面,製造出吵鬧鬼的敲打聲。那晚,斯偉恩本已打算,趁著所有人都在房子里的時候,動手殺死戴維·克勞,這樣一來,謀殺一旦暴露,每個人都有嫌疑。
「你還記得嗎,吉塞拉?……我們看著弗莉走過去,上了車。關上車門后,車內的燈就熄滅了,過了一會兒,車頭燈才亮了起來。」拜佐爾·威靈醫生對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溫柔地說道,「就在那幾秒鐘內,車子完全籠罩在黑暗中,斯偉恩從後座上爬起了身子,把弗莉打暈了過去,用他藏身的毯子蓋住,然後自己駕駛汽車。我們跟著那輛車的時候,根本沒有看清楚司機的臉。我們跟在後面,那輛車裡的燈也沒有再亮起來。我們怎麼可能知道,開車的人不是弗莉,而是斯偉恩呢?但那的確是他,而不是可憐的弗莉,他故意帶我們到那個懸崖邊,企圖用他的車子,把我們的車逼下懸崖,讓我們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一個人被發現,死在了一個上鎖的房間中……」
金妮維拉·艾爾科特最先開口說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的事情:「這也許很難說出口……的確很難說出口……但是,現在我知道了全部真相,弗蘭克和弗莉也都死了,我情願看到這種結果。」
「最先發現閣樓的人,大概不是他們,它很可能曾被那三個姐妹,用做偷聽場所,由此才引發了禍端。阿特洛波斯、克洛索和萊凱西斯三人都愛著那個年輕人。也許正是因此,仍然在世的克勞小姐,才對她的繼承人,也就是戴維·克勞,隱瞞了閣樓的存在,這樣一來,他的租客也就不會知曉。她大概是想將閣樓和一切都永遠深深地埋藏起來,卻沒有料到閣樓會在無意中,被人再次發現,再次承擔了毀滅克勞家族的角色。
「弗莉·斯偉恩太太為什麼要殺害塞麗娜?」金妮維拉·艾爾科特問道。
「他企圖殺害你,難道沒有別的動機嗎?」
「抽籤?……表面看來,戴維·克勞能夠中籤,完全是偶然的——有預謀的兇手,是不可能計劃到的。但是,弗朗西斯·斯偉恩會變幾個簡單的撲克牌魔術。今天下午,我看到露辛達給萬雅變了一個,那就是她爸爸教給她的。將點數最小的牌發給克勞,斯偉恩完全可以做到。
「所有謀殺都含有瘋狂的因素。」拜佐爾·威靈醫生冷酷地說,「弒殺同族的禁忌自古就有,甚至和近親通姦的忌諱一樣古老,不可破除。無論你違背了哪一條,復讎女神都不會放過你。」
「也正因為在那個閣樓里,可以偷聽到其他房間里的談話,弗蘭克·斯偉恩發現了他妻子弗莉和戴維·克勞的奸|情。
這裏不是那種舒適、愜意、適宜縱酒狂歡的小型滑雪度假村。經九九藏書理會語氣驕傲地告訴你,這裏曾經有一個周末,五千人路經的記錄。「路經」這個詞很準確。你會有種感覺,他們都在去往某個地方的途中。這裏沒有社交,只有一些無名的小團體,一起來,待在一起,對其他團體毫不關心,知道自此以後,不會再見。在以前的游輪上,陌生人也會成為朋友。而在這裏,這種友誼不會建立,幾率甚至比在一架跨越太平洋的航班上,結識朋友的幾率還要小。這裏地域太過廣闊,人流量太大,遊客停留的時間也太短。
「妒忌是瘋狂的。」吉塞拉·霍恩埃姆斯開口說道,「弗朗西斯·斯偉恩不光殺死了克勞,還殺害了塞麗娜和弗莉。他甚至企圖對你和我痛下殺手。他簡直殺紅了眼。」
人們總是四處遷移,無法在任何一個居住地,建立起歸屬感。每個人都是匆匆過客。人們不再有鄰居、朋友、社團組織,也不再有城市自豪感和社會交際圏。每個人和靠他供養的家眷,對他們的國家將亳無感情,甚至對祖國這片遼闊的土地一無所知。
「是的,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兩個人一起,沒什麼可怕的。」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說,「我懷疑天黑以後,他們還敢不敢一個人進去。」
「是在昨天晚上,戴維·克勞向我們解釋,樓梯對面的房間,為什麼從來不住人的時候。弗朗西斯·斯偉恩立刻想到,如果克勞死在那個房間里,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口,或其他明顯的致命原因,恐怖的傳說也許,有助於掩蓋一樁謀殺。偏遠村鎮的屍體檢驗部門,不具備大城市化驗室里的先進設備,屍體檢驗不會那樣認真徹底,對此他自然心中有數。」拜佐爾·威靈醫生微笑著說,用左手輕輕地撥了撥頭髮,「隱藏在頭髮里的這樣一個微小的針孔,不藉助顯微鏡,是很難被發現的。如果他將帽針拔|出|來的話,傷口很可能會逃過檢査。那麼,他為什麼沒有拔|出|來呢?可能他是害怕沒有帽針堵住,血會滲出來,引起注意。於是,他索性折斷了針柄一一希望鄉村醫生不會注意到那麼細小的帽針斷面,賭上一把——結果是他輸了。
「是我最先走近戴維·克勞的。」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的聲音中透出了疑惑,「你難道懷疑我了嗎?」
「當我們離開房間的時候,我站在門口,艾爾科特先生站在房間中央,而弗朗西斯·斯偉恩還在克勞身旁。我們都看到他碰觸過戴維·克勞。你告訴警察,弗朗西斯·斯偉恩先生『拍了拍』克勞的後背,而我說的是,他把一隻手搭在了克勞的肩膀上。帽針就藏在那隻手裡。他把帽針刺入了戴維·克勞的後腦,再輕輕一掰,用膠水黏合的象牙手柄就斷了。微小的針孔這麼著,就隱藏在克勞的頭髮下面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殘酷地說,「『吵鬧鬼』事件和鬼屋的傳說,讓我們先入為主地認定,戴維·克勞先生死因不明。但即便如此,還是留下了指向真相的蛛絲馬跡。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例子,就是當我建議我在鬼屋中過夜后,他極為巧妙地,趁機掌控了全局。
「是的。」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說。
「有一段時間我懷疑過。」拜佐爾·威靈醫生點了點頭,「但是,弗朗西斯·斯偉恩是最後離開戴維·克勞的,也是他殺害了他。」
房間的設計就合理多了。客廳的大小適宜人類居住,面向山巒的牆壁用玻璃代替,在這樣一個晴朗的夜晚,漫天星斗盡收眼底。房間里沒有華而不實的火爐,取而代之的是高效節能的中九_九_藏_書央暖氣。也沒有了談話井,只有柔軟、舒適的扶手椅和沙發。地板上也不再有樹木生長,每一寸都鋪著厚厚的地毯。唯一令人感到荒誕、瘋狂的,是床上安裝的震動裝置,只要你投入一枚硬幣,就可以享受它的按摩。房間里準備的冰水桶,完全是多此一舉,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里,自來水管里流出的水,就已經冰冷刺骨了。
「弗朗西斯·斯偉恩利用的原理,和瑞典天使鍾是相同的。明火騰起的熱空氣引發了陣風,突然燃起的火苗所產生的熱氣流,足以使一個吊在繩子上的鈴鐺,晃動不止一次。給我們製造出逼真的幻覺,讓我們錯誤地以為,當時戴維·克勞還活著,是他搖響了鈴鐺。」
在這樣一個技術發達的背景下,繁衍後代能力較弱的家族式群體,將被逐漸消亡,被生物實驗室效率更高的人口量產方式所取代。人性將被霧化,成為細小的顆粒,植入活人的每一個小小的細胞中,就像珊瑚礁經過數百萬代的積聚,最終形成一座島嶼一樣。人類以後也會不會喪失對語言、愛情、以及其他一切個人情感喪失興趣——人類會不會最終回到那個曾經克服無數困難、掙扎著熬過來的無語言、無意識的史前社會?
「我想他心裏很清楚。」拜佐爾·威靈醫生點了點頭,「但是在那個時候,弗朗西斯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弗莉毀了他的幸福,而他毀了他自己。」
「我所說的『上鎖的房間』指的是死者被害以前,沒有人可以進入的封閉房間。如果有人進入戴維·克勞所在的房間,我們不可能沒有察覺。走廊的門開著,如果鈴鐺響了,我們一定能夠聽見,而樓梯一直在我們的視線之內。如果有人上樓的話,我們一定能夠聽見。樓梯上沒有鋪地毯,只放了幾塊腳墊,地板也翹棱了。也沒有人可以從外面進入房子,而不在雪地上留下痕迹。警察到達現場的時候,積雪平平整整的。鬼屋的地板上積著灰塵,沒有人可以靠近戴維·克勞而不留下腳印。事實上,房間的門雖然開著,但它與密室無異。
「你們猜不出鈴鐺是怎麼響的嗎?你不記得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鈴鐺拴在了壁畫鉤上。」拜佐爾·威靈醫生伸出兩個指頭,口氣幽秘地說,「你們難道沒有意識到,鈴鐺剛好是懸在通風口上嗎?那個通風口連接著一樓客廳和上面的『鬼屋』,而且,它還緊挨著客廳的壁爐。你不記得我們聽到鈴聲響起之前,弗朗西斯·斯偉恩剛剛向壁爐里,扔了一大塊兒木頭嗎?那時候,爐火幾乎要熄滅了,他添了柴后,火苗一下子躥了起來。
金妮維拉·艾爾科特驚訝地吸了一口氣:「可是……我以為……」
「他一人獨處后,沒有人可以進入那個房間,你們對此深信不疑。所以一旦他死了,那就只有兩種解釋——兇手要麼是最後離開房間的人,要麼是最先進入房間、發現屍體的人。」
「他不想把兩個年輕人卷進來,但是,如果他們在閣樓上偷聽的話,毫無疑問將難逃干係。他們可能會被懷疑是兇手,或者是發現了某些蛛絲馬跡,進而懷疑到他。如果那天晚上,萬雅藏在閣樓里,不知道他能聽到什麼。
「直到後來,我才開始懷疑。先是弗莉,然後是你——金妮維拉。你們都堅持說,戴維·克勞見到美女就雙目放光。」拜佐爾·威靈醫生沉重地說,「後來,我得知克勞曾指責,他的妻子對自己不忠,便覺得奇怪,可以顯示在外偷情的唯一證據,竟指向克勞自己。
「弗莉很漂read•99csw.com亮。人生中最後的戀情,總比初戀更富激|情。這是弗蘭克·斯偉恩最終的戀情,他自己很清楚這一點。」
在拜佐爾·威靈醫生看來,這裏像地鐵車輛和自助餐廳里一樣,毫無人情味,似乎是對未來那個神秘莫測的世界的預覽。如果世界軍事與工業,都照此發展下去,「覓食者」的後代將成為「覓錢者」。世家宗族、家族傳統都將不復存在,歷史甚至都與個人無關。
「誰說你知道的是全部真相?」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拖著長聲說道,「一定還有很多事情,拜佐爾·威靈醫生沒有告訴我們呢。」
挑高的大廳天花板有七十英尺高。大幅的窗戶形狀各異,有的形似蠶豆,有的呈三角形,還有的是長長的菱形。窗戶的位置也極為奇特,貼近地板或靠近房頂,完全不與視線齊平,所以,你看不到外面的風景。還有一些窗戶設在牆角,連接著兩面牆,好似某種現代汽車的擋風玻璃一樣。
「於是,無論有無緣故,他都不斷地指責塞麗娜在外面偷情,扮演著吃醋的丈夫的角色。和常人一樣,塞麗娜從來沒有聽說過妄想性妒忌,對這種心理問題的成因,她毫不了解。有時,她以為他的妒忌,證明了他深愛著她,甚至因此沾沾自喜,但是,對戴維·克勞來說卻不是這樣,而是恰恰相反,他厭惡她,因為他厭惡她反射出的自己。
「弗朗西斯·斯偉恩也察覺到了。他不能放任塞麗娜繼續懷疑下去。接下來她會無意間發現什麼,對他不利的證據,他無從得知。於是,在我去找瑪莎談話時,他偷偷地溜了回來,進入她獨處的房間殺害了她。」
「他在偷聽了萬雅和露辛達的計劃后,根本沒有時間去買新的,所以,那副響板應該是他在閣樓里找到的。這種響板的用途很廣。私人劇院里,人們有時候用它發出升幕、落幕的信號。事實就是,斯偉恩知道:閣樓里有一副響板,才有了冒充『吵鬧鬼』的想法。他也是在閣樓里,發現了老式帽針之後,才想到了如何殺害戴維·克勞。現在看來,弗朗西斯·斯偉恩所做的一切,都是順水推舟,即興而為的。
「對一位心理學家來說,這隻能表明了一件事——妄想性妒忌。這在某種類型的男性身上很常見。他近乎是個色情狂,卻也只是個潛意識罪惡的受害者。用我們的行話來講,他將內心壓抑的罪惡,加在了他的妻子身上。在他眼中,她是不忠的,但是,她就像一面鏡子,戴維·克勞從鏡子當中,只能看到自己的臉。
獨立式的火爐,做成了一棵樹的形狀,那是一棵栩栩如生的鐵杉,在地板上開了一個洞,樹根就深深地扎在裸|露的泥土中,樹枝穿過房頂,伸到屋外。房間的一端,牆面里鑲嵌著一個水族箱,裏面飼養著熱帶魚,不時向人們展現著同類殘食與情|色的意味。電視機、溫水泳池和桑拿浴室,隨意地設在一層。吧台上還擺著種類繁多的雞尾酒、奶做的飲料、咖啡和茶葉水。
「你以為是塞麗娜對克勞不忠,而不是克勞背著塞麗娜在外偷情……我也是——一開始的時候,的確這麼推測。露辛達和萬雅也一樣。我們錯得離譜啊!……」拜佐爾·威靈醫生感慨良深地說。
「因為塞麗娜·克勞夫人察覺到了真相。當她從警察那裡,得知弗莉和金妮維拉,都指責克勞曾佔過她們的便宜,塞麗娜才首次意識到,他可能背叛了她。」拜佐爾·威靈醫生語氣沉重地說,「一個人這樣說,她也許會不加理會,但兩個人都如是說,塞麗娜·克勞九-九-藏-書夫人就不能無動於衷了。她也許不知道妄想性妒忌,但是,塞麗娜一定開始懷疑,戴維·克勞指責她偷情,是否是經過精心策劃后的行為,為的就是掩飾自己的不忠。想到這兒,塞麗娜·克勞夫人就明白了,弗朗西斯·斯偉恩有著謀殺戴維·克勞最為古老的動機。這個結論帶給她的震驚,再加上她懷有身孕,引發了塞麗娜的嘔吐。
「每次當戴維·克勞看到,塞麗娜臉上整容手術留下的細小傷疤,都會想到是他毀了她的美貌,便會感覺虧欠了她什麼。悔恨雖並不足以令他忠實於她,卻足夠令他對自己偷情,抱有罪惡感,由此一來,便產生了妄想性妒忌。」
「現在妄想性妒忌,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常見了。離婚在今天是很普遍的,強迫性色情狂可以通過多次離異,避免這種心理問題的產生,但是,在戴維·克勞這個病例中,這種方法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和塞麗娜之間,有著她所謂的『理想的夫妻關係』。
「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推開自己的盤子,靠在他的椅子背上,「一切都是從弗蘭克·斯偉恩那小子,發現了那個閣樓開始的,就像露辛達和萬雅一樣,他也是在偶然間發現的,並在那兒可以偷聽到,宅子里每一個房間的談話。
「我感覺我們好像,在去獵戶座一等星的途中,停靠在第6389號空間站補充燃料。」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激動地說。
「深度刺入延髓會立即致死。戴維·克勞根本來不及站起身或是叫出聲。他只是癱倒在了椅子上,垂下了眼瞼,好像正在讀膝蓋上放著的書。但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時,他的意識一閃,掙扎著,聚起了逐漸消失的意志和思想,拼盡全力發出了幾個音節。
接著,拜佐爾·威靈醫生說:「在這裏沒有法兒談話。我帶你們去我們的房間。」
「當時戴維已經死了?」
「我想你應該告訴他們。」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微笑著沉聲說。
「把鈴鐺拿到二樓?這是從一個古老的鬼故事里,借鑒而來的手段,為的就是讓我們相信,我們三個人——包括兇手在內,下樓離開一小時后,他仍然活著。」
「布朗寧,」吉塞拉·霍恩埃姆斯突然插嘴說,「這讓我想起了他的英文長詩《靈媒斯拉吉先生》。」
「你還不清楚嗎?……」拜佐爾·威靈醫生微笑著說,「『還有你嗎,布魯特?』」
「是什麼?」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焦急地問。
「他是怎麼動手的?」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好奇地追問。
「還有兩件事情無法解釋。」金妮維拉·艾爾科特說,「既然戴維·克勞死了,而你們又都在樓下,弗朗西斯·斯偉恩是如何讓樓上的鈴鐺,發出聲響來的?還有就是,戴維·克勞為什麼要指責他的妻子紅杏出牆呢?」
「露辛達服了鎮靜劑,就上床休息了,萬雅也生病在家,弗朗西斯·斯偉恩本來以為,他可以自由地實施計劃的後半程了,但他卻低估了這兩個年輕人的膽量。」
「他的確失算了。」金妮維拉·艾爾科特說,「第二天,他們兩個人又又去了閣樓。」
「難道他不知道,這樣的一場決鬥,他和弗莉也可能,和你們同歸於盡嗎?」吉塞拉·霍恩埃姆斯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