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連線
第一節
「歌川廣重也是一個道理,而且酒折宮還要更危險。我也不知道怎麼比喻才恰當,大概可以看作基督教徒最大的敵人修建的寺廟吧。如果讓同伴知道,自己去過那種地方,肯定會被指指點點吧。」
「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杉原允不禁對塔馬雙太郎嘆道。
「可是,他還是去了酒折宮……」
「織田藩果然不一般啊。普通百姓是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的?」
「酒折宮可是山縣大二決意討幕的場所,在幕府看來可謂全日本最忌諱的地方。來到甲府的歌川廣重,如果對勤皇思想抱有畏懼,就絕對不會去酒折宮,不如說一開始,他就會避免跟吉田專左衛門交往。」塔馬雙太郎嚴肅地說,「歌川廣重跟不問政治的一般百姓不一樣,他是吃著幕府俸祿的同心,自然清楚勤皇思想對幕府而言有多危險。」
「先不說大八……」杉原允打斷了塔馬雙太郎的敘述,正色地問,「那兩個畜生是從什麼時候,有了勤皇思想?」
杉原允頓時啞然。
以《柳子新論》為中心的講義,想必給眾多弟子帶去了震撼和勇氣吧,而幕府並未介入干涉。山縣大二漸漸有了勤皇思想先驅的自覺,他首先開始著手重建,故鄉甲府荒廢的酒折之宮。日本武尊既是《日本書記》中登場的英雄,也是成為天皇家基石的人物。彰顯他的業繢,也就等於向世人宣傳,日本的國體應當歸屬朝廷。他讓酒折宮煥然一新,並將暗中寫有否定德川體制檄文的石碑,立在神社境內,高舉勤皇大旗。以酒折宮的重建完工儀式為分界,山縣大二一氣奔向了無法回頭的命運。而對幕府而言,酒折宮的完成也正是終將到來的維新之兆。
「果然只有討幕這一條路啊。」杉原允繼續嘆息著。
然而,織田藩內同樣存在保守勢力。
「那他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學習勤皇思想?地點自然是在江戶,而且是在吉田專左衛門和三左衛門,守護他成長的時代。」塔馬雙太郎認真地說,「如果大八隻是下級武士的孩子,就算這兩人對勤皇思想持有警戒態度,也可能把他漏掉。但大八其人終有一天,會背負整個織田藩,而且還是吉田一族的希望,絕對不能讓他反對勤皇。我猜吉田他們是讓大八學習,在明和事件中讓織田藩,陷入危機的崎門派朱子學吧。」
杉原允接過複印件讀起來。
「從哪兒說起好啊。」塔馬雙太郎整理著思路說。
能夠順利迴避,那是幕府的幸運,如果山縣大二的計劃得以實施,提前百年實現維新的可能性很高。明和事件就蘊蔵著如此巨大的危險。
古書《王制》里說過,「國無九年之蓄,喚作不足;無六年之蓄,就很急了;無三年之蓄,那麼,國非其國也」。重積糧,非為肥國君,而為民,為後時之危難。是以古時國治,而今竟無一年之蓄。更有領主已預耗了數年收成,縱借財亦不得補。遂家老奪家老,家老奪家臣,家臣則奪家族,是謂「國非其國也」。
今以為政者稱霸之幕府,其倒壞亦如前述,如大木之侵,如大壩之小隙,內部崩壞已示癥候。直面此疾風驟雨般倒幕之役,必將易敗退而去。幕府自謂安如泰山之豪語,縱使尚未危如幕上所築之燕巢,亦暗藏傾覆之胚芽。對同之利害,為問題之根本,正潛藏幕府傾覆最大要因。今幕府乃國家大害,其存亡豈非明白。
幕府終於有了口實,立刻傳訊竹內氐部,隨後就將他從京都放逐。連帶著同竹內氐部的思想有所共鳴的公卿,也遭到嚴厲處分,朝廷內部的危險分子被一掃而光。這是自開府以來,德川政權首次遭遇的勤皇問題,主謀竹內氏部得以留名歷史。不過,竹內氏部只是理想者,而非實踐者。跟他抱有同種程度思想之人,當時應該大有人在。只因他處在能夠直接向天皇授課的立場,才讓幕府繃緊了神經。
「收了如此大打擊,卻照樣抱著勤皇思想,一心投身討幕運動,而且還是繼承了玄蕃血脈的那幫人。」塔馬雙太郎細心地解釋著,「就在這時候,歌川廣重登場了。」
「因為織田藩並沒有得到教訓。」
柳子云,同民不愁食糧叫做富庶,兵備充足就是強大,富強完備則國之大利。不困食糧、兵備俱足,則國無憂患。遂古國之君不貴珠玉而貴稻栗穀物,不愛姫妾而愛庶民。溺愛於國無益之奢物女眷,則損國利、礙國發展。亦有,堅固磐石千里不可謂國富,木偶人形百萬不可謂國強。《韓非子》有雲,「磐石不生粟,象人不可使距敵也」。磐石不可生穀物以使國富,偶人亦不可防患外敵。現地大而糧不足,民眾而無業,土地國民恰如磐石偶人,對國無所益。此理並不拘國家,亦適於諸侯所治之領地、家老所治之主家,小至武人所治之家庭,亦同。
「為什麼?」杉原允一臉迷茫。
「這下我是充分明白,明和事件的重大意義了,不過……這跟歌川廣重有什麼關係?」
「我連早飯都沒吃呢。」杉原允笑著說,「只點一個菜就讓人家送外賣,也太過意不去了。」
「鄰居也不見得關係好呢。」杉原允冷笑著說。
塔馬雙太郎抬頭望著杉原允,對方深深地頷首同意。
假若他們讀到《柳子新論》,一定會在書中看到百年之前,就跟他們走在相同道路上的熱血之士。
「簡單來說確實不錯。」塔馬雙太郎苦笑。
「居然連小孩子的風箏也被取締啊。」杉原允重新認識了天保改革的橫蠻。
那種時代,各地多有兵法研究家,城市圖紙的公開刊物也不在少數。至於任與力時獲得的情報,山縣大二被迫辭去與力職務,已經是十七年前的舊事。任誰都不會認可這樣的罪狀。
「豈不是就跟織田藩一樣嗎。」杉原允咂著嘴嘆息道。
「繼承血脈……是吉田專左衛門吧!」杉原允笑著問道。
「假如當時選擇取締織田藩,我想維新無疑會提前五十年。從這層意義上講,幕府算是很聰明了。」
「考慮到大八是在十歲左右開始學習,可能是天保十二、三年吧。」塔馬雙太郎推測著。
山縣大二的謀反意圖顯而易見,然而以此將他判罪,就意味著幕府對勤皇思想的完全否定。雖然只是做個形式,幕府好歹也被朝廷,授予了「征夷大將軍」的稱號,算是站在標榜勤皇的立場。越是強調大二的勤皇,就越難對他施以處分。再有,本來應該被幕府視為眼中釘的織田家,卻受封藩王,織田藩的存在,也微妙地影響著判決。
「怎麼樣,感想如何?」見杉原允抬起頭來,塔馬雙太郎笑著問道。
杉原允也點頭同意塔馬雙太郎的看法。
他終於拿出自信,埋頭于《柳子新論》的創作。在山縣大二的眼中,能看到以朝廷為中心的新時代的到來。
「如果判定他謀反,就不只是山縣大二這一條命了,織田藩家老吉田玄蕃,必然也是死罪。還不止這些,應該會有更多人流血,說不定就連藩主信邦,也會被勒令切腹。對幕府而言,就算一時爽快,考慮到今後的影響,其實占不到任何好處。藩主切腹或許會發展為第二起赤穗事件,放置不理反而能夠賣給織田藩一個恩情。而且,如果能以此起到牽制效果,更是遠比保住幕府體面,更為有益的結果。這一判斷具體是體現了幕府的老奸巨猾,還是脆弱的幕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消極主義,看法就因人而異了。」九*九*藏*書
山縣大二生於享保十年(1725年),是甲斐國巨摩郡龍王村筱原(今山梨縣龍王町)里,鄉村武士山縣山三郎的次子。相傳祖先為清和源氏嫡系源賴光分支,真實情況不明,不過,仍然一代一代繼承武士之統。山縣大二四歲時,其父山三郎接替甲府與力村瀨彌右衛門的職務,前往甲府工作。接替職務說來體面,實則斥資買下了村瀨的官位,頂替村瀨成為政府官員,可以想象山縣家的殷實家底。
為了根除勤皇思想,山縣大二的著書被幕府嚴令禁止刊行。尤其是《柳子新傳》,一切抄本都被徹底搜查沒收。成為明治維新原動力的薩摩、長州的領導者們,就算無疑聽過山縣大二的業績,恐怕也不曾讀過《柳子新論》。
「簡直越聽越可怕了,得趕緊加速走開。」杉原允微笑著說。
「這樣一來,酒折宮就有了重要意義。」塔馬雙太郎無視杉原允的玩笑,繼續說道,「既然歌川廣重跟吉田專左衛門關係親密,理應充分聽過織田藩的歷史,當然也包括明和事件。我想廣重肯定知道,山縣大二是抱著討幕思想的謀反之人。這下就成了廣重在完全知情的前提下,到甲府並且去了酒折宮,對不對?」
「其中天童的織田藩,更是受到了直接影響。」
山縣大二目睹了整個事件經過,幕府對勤皇思想,實施的露骨鎮壓,讓他充滿悲憤和絕望。同時他也得以確信,世上還有大量討幕論者。
「啊,難道是……」杉原允立刻想到了「天保改革」。
德川幕府經過對罪狀的冥思苦想,判定山縣大二的謀反罪名並不成立。但是,也絕對不能夠放著如此危險的思想家不管。
「天童藩的財政基礎是紅花,也就是製作口紅的材料。」塔馬雙太郎嚴肅地說,杉原允聞言一愣。
這一時間,山縣大二娶妻成家得長子。獨居生活或許得過且過,有了妻兒就有了責任。他偶然聽說若年寄大岡忠光正在招募家臣,便下決心一試,最終得到採用。大岡忠光為八代將軍吉宗長男家童的小姓,被登用以來常伴家重左右。吉宗過世后,家重繼任第九代將軍,大岡忠光同時被任命為若年寄,可謂幸運兒。隨著俸祿增加,便募集起家臣。
村瀨大二抱持著強烈的討伐幕府的意識,回到了甲府,等待他的是繼承村瀨家的家業。大二之父山三郎數年前亡故,由兄長昌樹繼承家業,但是,昌樹以病弱為由,辭退了與力的職務,將繼承權讓與弟弟大二。雖然擔當起與力一職,也只需要每四天工作一天,十分輕鬆。村瀨大二利用閑余時間繼續勤學,在他身邊也聚集了眾多仰慕他學德的甲府弟子。村瀨大二在工作之餘,會為弟子們教授大二家代代相傳的兵法。實際大二也在這一時期,留下了數本與兵法相關的著作。
「等於說是歷史的分歧嗎?」
始終靜觀大二行動的德川幕府,立刻當機立斷,將相關人等悉數逮捕。時值明和四年二月。被捕人員自然包括竹內氏部、加賀美櫻塢、吉田玄蕃,就連批判大二的津田賴母、松原郡太夫也被拿下,總共將近四十人被逮捕。更有甚者,山縣大二的恩師,當時已經過世的五味釜川之墓,也被綁上繩索,足見幕府對這起事件的異常重視。
「這樣啊……」杉原允曖昧地點了點頭。
「就拿你舉例吧……假如你是基督教徒……得知在偶然途徑的地方,有座荒廢的佛寺,你會繞道去參觀嗎?」
「不會。」杉原允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明和事件,並非兩句玩笑話read.99csw.com就能夠概括。塔馬雙太郎最初也只有簡單的認識,在閱讀《山縣大二正傳》之前,他並不清楚這對幕府而言,是何等重大的事件。
「損上益下,為益;損下益上,為損。」益國損國,皆取于居上位,此實乃天地不變之真理。昏愚之君、凡庸之主,弱國勢、貧百姓,樂而不疲。若諸徒輩掌國政,則舉國怨之;為領主,則領民怨之。怨而起叛亂,起叛亂則亂國領,萬物終受其累而不可逃,舉國上下皆大亂。
「理論上講,風景版畫似乎並不是幕府取締的對象,不過,現實並沒有這麼簡單。」塔馬雙太郎順便拿來了乾淨的煙灰缸,繼續說了下去,「歌川廣重的流行,原本就是因為趕上旅行熱,才得以擴大的,現在不也是這樣嗎,旅遊雜誌賣得好,所以旅客增加;旅客越來越多,旅行雜誌就更加暢銷了,這是古今通用的道理。可是,如果旅行本身都被禁止,就算是歌川廣重的作品也賣不動,賣不出去的作品,出版商也不會再約稿。實際一查歌川廣重的年譜就會發現,天保十二年到十四年間,廣重的作品數極其的少。有人認為,因為天保十二年,歌川廣重去了甲府,所以作品減少。我看這是本末倒置吧。正確來說,是因為廣重沒有工作,所以才接受了甲府的邀請。另外……你可能不知道,風景版畫的稿酬,只是美人畫之類的一半,再加上當時不管賣得再火,也沒有版稅,就算人氣上跟豐同啦、國芳啦平起平坐,要想得到跟他們相同的收入,卻必須加倍工作。而且,那兩人鑽了禁令的空子,連畫幾十本原本就暗地裡買賣的色情書。比較起來,以風景版畫為主的廣重,反而受到的打擊更大。色情書的稿費考慮了暴光風險,最低也是普通美人畫的三倍。單純計算下來,歌川廣重要想得到相當於豐國一幅春宮圖的收益,就必須畫上六幅作品。而且,按照當時那種情況,對春宮圖的需求不斷,風景畫卻幾乎無人問津,是個老實人,恐怕都會對無止境的苛政感到憤慨。歌川廣重的工作,明明並不違反禁令,卻比畫色情書的同行過得辛苦。」
其中一個體現,和村瀨大二的京都遊學有關。大二時年十八歲。村瀨大二在京都看到的,是在德川幕府支配下,慘淡的朝廷的落魄模樣。武士在宮中所到之處挑撥離間,就連有名無實的權威也蕩然無存。同時大二也敏感地察覺到,在年輕公卿和憂國志士之間,打倒德川幕府的想法開始萌芽。
然掌國者今亦褫奪四方領主其位其名,若能以此清償借財,縱犧牲愛子,精疲力竭仍不得足糧。極盡剽掠,卻命其護守皇國,譽之治領有方。借財益重,蠻橫益甚,家臣益貧,領民亦次第離反。怨嗟之聲益重,終生謀反之志。財政疲敝,家臣虛弱,卻徒守同執,拒不悔已之過,更不奮起努力。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始終為求一時逃避。
這下子,村瀨大二也無法繼續留在甲府生活,他改回舊姓山縣,不得已背井離鄉,到江戶去做起了醫生。同時,他還如願開辦了私塾,然而兩頭進展都不順利,據說生活貧困到,煮一次飯必須分兩、三天吃。鄰里奇怪,總不見他家炊煙,背地都說山縣大二老師連飯都吃不起。
「是個相當大的事件呢。」聽塔馬雙太郎講完這段歷史之後,杉原允慨嘆道。
「我還真得說一句『原來如此』了。」杉原允苦笑著說。
加賀美櫻塢主張大義名分在於朝廷,德川幕府不過是一介篡位者,這種說法極大地震撼了以村瀨大二為首的年輕弟子。不過,那時候對山縣大二而言,充其量不過學習了何為理想政治。
吉田玄蕃,侍奉以上州甘樂郡小幡為領地的織田信邦。三十來歲,算是年紀輕輕,就得到了藩主信邦賞識,以佔據上席家老之位。玄蕃聽聞山縣大二的事迹,便來上訪私墊,當天就加入了他的門下。
天下情勢正當謂一觸即發,若有英雄豪傑現世,犧牲一己之身而為仁道、為國利發揚而竭力,領人民以大義之名而起,忠臣亦投其麾下,天下之人無不奮起。則如飢者刨食,渴者求水,強烈勢力奮起,如草木隨風披靡之勢,參划勤皇,運動終熾烈不可止。如斯,民心秘藏之憂國至情,今始發露,為掃從來矛盾生活之辱,為報浩蕩皇恩之萬一,以勤皇之志為勇,以大義為勵。
保守勢力的本意只是,按照織田藩內部問題進行處理,然而,事情並未到此為止。畢竟是現役家老遭到拘禁,不可能瞞過外界。在留言擴散的同時,竟有弟子舉報山縣大二謀反。據聞起因是弟子之間的不和。
「禁奢令的最大目標,就是女性的華美服飾,以及要求化妝的簡樸化。所以最先被禁止的是絲織品和簪子,還有梳發女。口紅自然也是打擊的對象,要知道,紅花在當時,可是跟金子有同等的價值,簡直是奢侈至極。由於口紅被禁止,紅花也就完全賣不動了。雖然紅花確實是奢侈品,可是,整個藩的主要收入來源,都被列入禁止對象,在天保改革中,也只有織田藩一家而已,沒聽說哪個藩帶頭僱用梳發女或者生產發簪。真說起來,全國大名當中,就只有天童藩變窮了。」
「是說天童藩嗎?當然都認為:是跟德川大人敵對的藩國咯。」塔馬雙太郎點頭說道,「山縣大二的罪名,的確不是謀反,但他確實這麼主張,誰都知道明和事件的真相,其實就是討幕運動。」
「這就奇怪了,他中途離隊,一個人悄悄過去,不就沒問題了嗎?」杉原允自信地說。
杉原允連連嘆氣。
「他們也這麼想,藩內就有武士認為,幕府故意實施禁奢令,就是為了搞垮織田藩。明和那會兒順從幕府的平民,如今也詛咒著改革,討幕思想在武士心中萌芽也不奇怪。」塔馬雙太郎皺著眉頭說,「這一時期,在織田藩中擔任留守居的,正是吉田專左衛門。換作現在的機構,留守居就相當於藩國的外務大臣。既然紅花是織田藩的輸出品,吉田專左衛門就該是負責人。」
大岡忠光似乎十分看重山縣大二的才幹,決定錄用后,立刻任命他為勝浦代官,他擔任與力的實際業績和兵法、政治上的見解,無疑是一大亮點。之後的兩年,山縣大二下到勝浦執行仁政。不同於一介與力,代官擁有更大的酌情處理權。後來山縣大二因企圖謀反被斬首,唯有勝浦百姓哀悼他的死,並把首級從江戶運回勝浦厚葬。由此可以想象,山縣大二是多麼為百姓著想。
「真是過分,天童藩也太背運了!……」杉原允感慨地說。
「你的思路不對。我要是歌川廣重,也會選擇他的做法。」
開辦私塾沒幾年,山縣大二結識了生命中的盟友。
「怎麼說?」
「大學老師就是好啊,不是周末,照樣能夠待在家裡。」
「怎麼不了解……」杉原允連忙爭辯著說,「主張勤皇思想的山縣大二被處刑,織田藩也受牽連,被轉封到天童,沒錯吧?」
順帶一提,正是因為這些罪狀,吉田信蕃完全成了無罪之身。既然謀反問題被避而不談,也就沒有問責玄蕃的理由,反倒是松原郡太夫和津田賴母背上罪名,被判以打擊政敵為目的,實施非法拘禁。二人都被驅逐出織田藩,且不得靠近九-九-藏-書江戶。藩王信邦也被判監督不力,懲其從小幡轉封天童。竹內氏部也被流放孤島,明和大疑案就此結束。山縣大二被處死,享年四十三歲。
「對哦,我要是搬來這棟公寓,絕對每天晚上都來你家玩兒。」
「『假說』就是還沒有成立的意思吧。」杉原允好奇地問道。
不過,德川幕府也有弱點。
這下子,杉原允也點頭表示了贊同。
不過,村瀨大二後來又進入了同樣在甲府,開辦私塾的五味釜川門下,從此思想發生了大幅度的變化。五味釜川是一名醫生,同時又是學習江戶荻生徂徠所興起的萱園學派的秀才。荻生徂徠原是朱子學派,但逐漸對單純模仿先賢人生的理想論產生疑問,最終捨棄朱子學,開始提倡實質性的政治學。在政治立場上,釜川和加賀美櫻塢明顯對立,不過大二巧妙結合二者所長。本不過理想而已的勤皇思想,配合從釜川那裡學到的醫學和政治,就有了一躍成為現實性行動論的可能。
「原來如此……」杉原允輕輕地點了點頭。
「怎麼說好呢……」杉原長嘆一口氣,「簡直顛覆了我的歷史觀,我還一直以為,勤皇志士是快到明治時期,才出現的一些人……當然,確實之前就聽你說過,明和事件其實是勤皇問題來著,我還想當然的以為,是更樸素的階段。他媽的,這小子寫這種東西他也不怕?」
寶曆八年,爆發了因德大寺家儒官、公卿竹內氏部而起的寶曆事件。雖說因他而起,但並非竹內氏部策動了什麼行動,而是他主張的勤皇思想太為過激,同德大寺家對立的公卿們,向京都所司代做了報告。竹內氏部的勤皇思想,讓喪失權威的桃園天皇大喜不已,頻繁將他招進皇宮,傾聽講義。因此,德大寺家的勢力,開始在朝廷內逐漸擴大。不如說,公卿們之所以舉報竹內氏部有謀反嫌疑,是不願意看見大德寺得勢,甚至希望藉此剷除對手。
既然是如此危險的地方,難道不應該從一開始,就隱瞞自己的行蹤嗎?杉原允對塔馬雙太郎提出了反對意見。既然廣重寫得光明正大,反倒感覺不到什麼危險。
「歌川廣重和吉田專左衛門很親近,肯定一見面就說天保改革的殘酷,畢竟他們都是直接受害者。我查過地圖了,廣重居住的定火消同心宿舍,和織田藩在江戶的宅子,都在同一條街上,說起來也算鄰居了。狂歌集會散夥之後,他們也會相邀到自己家裡互訴鬱憤吧。」
「需要幫你叫一份,你摯愛的炸豬排咖喱飯嗎?」塔馬雙太郎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就快一點了。
「如果他們兩個關係不好,怎麼會一起玩狂歌這麼多年?而且,歌川廣重是以幾乎免費的價格,給專左衛門親筆作畫,他們當然很要好。關係好又住在一條街上,自然會相互串門子。」
「可是……」杉原允搖頭晃腦地想了想,「他的日記里,怎麼寫得明明白白?想不通啊。」
以例比之,大木斷折,必因內有害蟲蠶食;大壩決堤,必因上有細縫悄生。若無疾風豪雨相加,或木不折,堤不潰,然以此對蝕木之蟲、細小之縫視而不見,對危患置而不顧,則愚甚。此正如渴馬而馭之,馬渴實則亦難駕馭,如見水草,則棄馭者而去。又如餓猛虎使其眠,見甘肉則必振威猛而躍起。何限馬虎,鳥急亦以喙應戰,獸窘亦扭打逆擊。尺蛾為伸而縮,龍蛇入地亦為來日待機。
「開門見山一針見血,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不如說,幕府看了《柳子新論》,竟然沒有判山縣大二謀反罪,才讓人不敢置信。或許幕府是怕弄不好事情鬧大,人們反而會受到山縣大二的影響,掀起討幕運動,所以才沒有判他謀反吧。你也讀讀看就知道了,全書很長,只讀最後一部分就足夠了。」塔馬雙太郎說著,取來了那本書的複印件,「這是全部十三篇當中的結論部分。這種過激程度,連吉田松陰都要自嘆弗如呢。」https://read.99csw•com
在兩人沉浸於對話期間,咖啡煮好了。塔馬雙太郎再次起身離開沙發,把咖啡倒進大杯子里。咖啡的香味飄滿房間,塔馬雙太郎什麼都沒有加,喝了口黑咖啡試味。
「才一句『原來如此』而已啊,聽到天保十二年,你還沒有反應過來?」
藩主信邦想必也對山縣大二提倡的,打倒德川幕府的講義大感痛快,雖然跟德川幕府關係近親,卻被無理削弱實力,信邦心裏肯定藏有不滿。同時,離開江戶也讓山縣大二抱有安全感,在將軍腳下有所顧忌的過激言論,到了都是同政見者的小幡,就無需壓抑了。
「實際上,他們的教育成功了。大八最終返回故里天童,文久三年,在擔任軍事奉行之餘,又被任命為藩內教育設施養正館的校長,上任后,他立刻就把教育內容,徹底更換為崎門派朱子學。就這樣,憑藉玄蕃曾孫之名,時代被再次帶回到了明和年間。」
「今天才喝第二杯咖啡呢。」杉原似乎在找借口。
「最終來說,是玄蕃曾孫吉田大八這個領頭人的出現,讓織田藩越發過激了。不過,打基礎的絕對是曾任留守居的吉田專左衛門啦、江戶家老吉田三左衛門這些人。大八跟這兩個人,都有親戚關係,年齡關係的話……」塔馬雙太郎取出寫著筆記的資料,「如果暫時認定:歌川廣重的繪畫日記,是在天保十四年完成的……那麼,歌川廣重當時四十七歲,吉田專左衛門比他大兩歲,應該是四十九歲。吉田三左衛門的年齡,我還沒有找到資料,不過既然他能當上江戶家老,從四十歲往上數准沒錯,應該是和專左衛門同輩吧。然後……大八才十一歲,不過從身份上說,他要排第一位,畢竟是直接繼承了玄蕃的血脈,地位就相當於世襲的城代家老,或者僅次於家老的用人,說起來算是吉田一族的希望。所以,大八不是在天童成長,而是住在江戶,由幕府分配的宅子里,接受最高級的教育。」
「光從資料上看,沒有辦法確定,這兩個吉田有沒有勤皇思想……」塔馬雙太郎搖了搖頭,隨即神色嚴肅地說,「不過,在他們監護下的大八,確實從小就在學習勤皇思想,這一事實就是實證。他們對大八寄予了厚望,把討幕之夢託付給他。」
「津田先生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啊。就算因為出身的關係,僥倖熟悉天童的歷史,沒想到他竟然能夠推出,歌川廣重是勤皇派別的假說……」
「或許是吧。」杉原允附和地點了點頭。
(《柳子新論》十三章,飯塚重威譯)
「『直面此疾風驟雨般倒幕之役,必將易敗退而去』……還真是敢說,而且,還把將軍定性為昏愚。」塔馬雙太郎冷笑著說,「不過更可怕的是,幕府做出的應對。目睹了這種過激的檄文,竟然還不說這是謀反,你想是為什麼?我也只是憑想象,其中恐怕有幕府的各種考量。」
「為了混淆真正的目的。如果隻身一人,萬一被發現就百口莫辯。不過裝成一群人遊覽參觀,就有辯解的餘地。仔細閱讀日記就會發現,同行去酒折宮的江戶旅客,是一對年輕的姐弟,你認為那對姐弟會想去荒廢的酒折宮嗎?他們應該是聽了廣重的提議,可是,歌川廣重的記述卻讓人以為,他才是被邀請的一方。恐怕他是從一早就開始,物色合適的同行者吧,既要不知道酒折宮的歷史,又要人畜無害的那種。」
「崎門派朱子學!大八竟然學這種東西?」杉原允很吃吃驚,看起來他還是知道朱熹的。
寶曆十年,以主人忠光的病逝為契機,山縣大二離開了大岡家,在江戶北八丁堀再次開辦私塾。他曾在大岡家任儒官的經歷人盡皆知,這回弟子絡繹不絕。雖然或有誇張,有書中記載他的弟子多達三千人。
「反正你連明和事件都不怎麼了解吧?」
「可不是。」杉原允繼續追加著砂糖,同時認真地盯著塔馬雙太郎,「接下來還請從頭講起。」
「先從山縣大二的說明開始吧。」塔馬雙太郎詳細地介紹了起來。
「我可是在為你作說明。」塔馬雙太郎苦笑著說,「堅決的勤皇思想,不是一、兩年就能夠形成的,更別說,要成為掌握整個藩國方向的領導者,最少也需要十年以上的勤學。只花兩、三年學到的半吊子思想,是得不到追隨者的。」
「那就幫你點特大份的。」塔馬雙太郎笑著說。
「歌川廣重應該也沒有想過,自己的日記會被印成鉛字,供別人看吧,這應該是最大的理由,不過也有可能他是擔心別人看到,所以故意為之,當然並不是防範現代的我們。廣重是擔心跟織田藩的關係,或許會招致自己遭到逮捕,到時候日記就會成為物證。到那時候,確實如你所說,迴避灑折宮會更安全一些,我想歌川廣重也是同樣的想法。但是他做不到,因為酒折宮之行,還有其他人同路。讀了日記就會知道,那天從早晨開始,歌川廣重就一直跟江戶的旅客共同行動,去酒折宮也是跟他們一起。也就是說,同行的證人有很多。如果日記里缺了酒折宮的部分,反而更加可疑。對歌川廣重而言,這趟旅行是非寫不可。」
「沒錯,從那年開始的三年間,老中水野中邦,實施了被稱為幕府最大苛政的天保改革。」
「教課都算輕鬆了,我從前天就沒有怎麼睡,這兩天到底看了多少書,連我都數不過來了。」塔馬雙太郎給杉原允泡著咖啡笑道。
最終,德川幕府認為:山縣大二在和平時代,散布「兵法」這樣不妥的學問,在課本中引用國家機密的甲府城平面圖,一味散布擔任與力職務時,獲得的軍事情報,以這些實屬刁難的理由,將他判為死罪。
故御聖德深,聖天子不御己寒而優民之寒,思民之曖,窮己而救民。節飲食,簡衣衫,思民生,則民無不平。
打倒德川幕府的時機,遂迅速在織田藩蔓延,和織田藩的聯手,也讓山縣大二獲得了有親戚關係的九州細田藩、柏原織田藩等勢力的支持。本不過理想論的討幕活動,逐漸變得現實起來,山縣大二的講義也愈發過激,甚至發展為奪去江戶城的模擬練習。講義內容變為打開江戶地圖,指出在哪條街上放火,能夠包圍江戶城,已可謂專門的作戰講解。
在山縣大二一併隨父親從龍山村老家,遷往甲府百石町與力宿舍同時,姓氐也改為村瀨。此後,村瀨大二達到適學年齡,進入當時甲府倍受尊敬的、加賀美櫻塢指教的環松亭學習。加賀美櫻塢為山王神社神官,在京都學習和歌、國學、儒學、禮法、天文近十二載,是個出類拔萃的知識分子。他回到甲府後,開放神社內的私宅並命名為「環松亭」,展開對後輩的教育。施教的核心內容,為山崎暗齋提倡的朱子學(被稱為崎門派)和國家神道,以朱子學所提「先知後行」的教義為準則,以《日本書記》為文本,呼籲皇統尊貴,暗地批九九藏書判臣子德川的政治支配。
「我也沒有打算過問你對糖分的攝取,要胖是你的自由。再說了,能把豬排飯和拉麵放一起吃的傢伙,哪會擔心什麼砂糖攝入量。就算往大海里放一袋鹽,對濃度也沒有什麼影響。」
直到進入明治年間,山縣大二的功績,終於得到了人們的承認。明治二十四年,大二被追封官正四位。
「過度的禁止奢侈,令讓平民的反感達到了頂點。買絲綢衣裳或者去茶館消遣,都被視為奢侈,聽說就連帶著亡母留下的銀簪子上街,被發現了也會強制扭送衙門……不批准以遊山玩水為目的的旅行,吃個砂糖點心也不行。新茶是奢侈品,玩具也算是多餘的東西,所以小孩子不能放風箏,祭典和焰火基本上全部禁止,醫生想僱用助手也不答應。梳發女會被趕出江戶城,曲藝場一律關閉。就連表演戲劇,也不能夠穿華麗的衣裳,浮世繪使用的顏色,最多只能有三種,而且不能是演員畫或者美人畫。同時又規定武士借錢可以不付利息,大名們能夠以每一萬石一袋的比例,肆意調配大米。這一來自然是民憤滔天,各地相繼發生破壞,在江戶城內也有越來越多人,對幕府的將來產生疑問。」
「崎門派的主旨是大義名分,也就是討幕。」塔馬雙太郎點頭說,杉原允再次啞巴了。
山縣大二為什麼一面侍奉著身居側用人之職的主人,一面卻寫下宣揚討幕思想的《柳子新論》呢?恐怕是因為勝浦代官時代,他親眼目睹了農民的窮困,成為側用人顧問之後,又耳聞了武士政治的腐敗,二者相加的產物正是《柳子新論》。他應該也曾屢次向忠光談論政治改革,然而,忠光這名大二的理解者,卻在成為側用人的第六年病故。
「過激的討幕思想啊……」杉原允輕輕點了點頭,好奇地問,「《柳子新論》里究竟有多過激了?」
「另一方面,歌川廣重又怎麼樣呢?」塔馬雙太郎說著,起身往咖啡機里放了咖啡豆。
現將軍以下位列幕府達官、受地方封領者,悉數如此,唯汲汲於自保,憂國家之安危者尚無一人。現況緊迫,然昏愚領主(亦含將軍)卻視人民生而卑貧,視己天性富貴。累磐石鑄城郭,居於其內則吾身安泰,唯為己想而無心治民。然家臣亦無人諫其非,暗自貪利益,口舌如簧討君公歡心,輕易從其命。佞臣之甚,則將其國政況與堯舜三代盛世相比,作讚美雅歌賀辭相奉,不諫實政、故意隱蔽。君公皆洋洋得意,誇己之智,以為己德之功。不知理實,不曉時勢,昏愚益增,今實值存亡之危而不自知。
塔馬雙太郎把咖啡放到杉原允跟前,杉原放了滿滿三勺砂糖。
「跟成立可以划等號,否則無法導出歌川廣重被殺的結論。正因有這一前提,霍亂死亡說的謎團也解開了。」
兩天以後的臨近中午時分,杉原允拜訪了塔馬雙太郎的公寓。早晨通電話的時候,他明明約了下午兩點,據說是一聽到廣重之謎解開了,他就沉不住氣了,索性把別的工作都推到了傍晚。
在勝浦執政兩年後,山縣大二被召回江戶藩王宅。大岡忠光被任命為家重的側用人,大二也被提升為忠光的顧問。大二受命在藩王宅內任醫官兼儒官,公務之餘就執筆創作《柳子新論》。此書正是山縣大二思想的集大成之作。通篇疾呼勤皇、討幕。
雖是小藩,但能得到上席家老做弟子,山縣大二終於感到時機成熟。與其說是弟子,大二更將玄蕃當作盟友,予以優待,玄蕃也予以回應,屢次將山縣大二招入小幡,請他外出為藩內武士授課。
若管理國政者唯思為國添利,不為不益國家之行,不礙有益國家之事,則盡為政者之責。昔中國衛侯愛鶴甚,競使鶴乘太夫之車,眾人不堪其擾,終不再從其所言,日之「何不以鶴代吾等」。今放之吾國,將軍當為民長,卻如衛侯空損國益,然其大過竟無人訴,何也?家臣汲汲中飽私囊,萬事唯討將軍歡心,反助長其欲,夥同以專事貪慾諸官吏,視將軍非行以為是,不上訴道義,無知無德。
「要我是吉田專左衛門,也會怪幕府的蠻橫,可是又不能使政策掉轉方向,畢竟紅花確實是奢侈品……」
「幸虧碰上了地位特殊的織田藩,換別的地方,早就被取締了。」
就在這六年間,朝廷爆發了讓山縣大二切身感受到威脅的大事件。這件事也為《柳子新論》的問世,產生了重大影響。
「為什麼?他們明明是歸在武士一邊吧?」
假若此後沒有變數,或許村瀨大二會以一名理想家終其一生。然而繼承與力職務僅僅第六年,村瀨大二二十六歲時,他遭遇了改變命運的事件。大二之弟酒後與人發生爭執,竟將對方殺害后逃離甲府。現任與力之弟犯下罪行,引來甲府一片非議,村瀨大二被判監督不力,失去了與力一職。
以用人松原郡太夫為中心,家老津田賴母、用人津田莊藏等人,原本就對吉田玄蕃的抬頭感到不快,更對山縣大二討幕思想在全藩的擴散產生恐懼。然而若是向幕府舉報,反而會危及整個織田藩。於是他們跳過藩主信邦,向信邦之父信榮越級上訴,衫縣大二思想的極度危險,終於實現玄蕃的藩宅拘禁。
「怎麼會?有外遇的男女,也能夠想出這種程度的幌子,歌川廣重的狀況要嚴峻得多,一不小心就要被抓。不過難得到了甲府,他還是想親眼看一看酒折宮。為了了卻心愿,編個合適的謊話不是難事。」
古人知人之視力有限,則以鏡觀己顏,正己容;人之智亦有限,則力求以修養正己。為政者之學問,並不必修禮、樂、射、御、書、數六藝,亦不必修諸子百家,唯當信奉大義之名分。信大義之名,以此行政治,則心懷大義者相聚而至。如此行事,以新為政者為中心,全體皆擁大義名分,則國家秩序得以嚴定,亂國奸賊再無猖獗餘地,國家則迎太平盛世也。
「既然歌川廣重去了,就可以斷定,他是勤皇思想的擁護者。或者可以說酒折宮這地方,就相當於石蕊試紙吧。」
通過大量閱讀資料,一切謎團對塔馬雙太郎而言,都可以說已經水落石出,但是,讓他進行口頭說明,就有些難度了,而且,完全沒有一目了然的證據。要說唯一像樣的線索,果然只有歌川廣重去了山縣大二重建的酒折宮這一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