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七章
達西站在複印機邊,塊頭顯得特別大,逼得她透不過氣來。
「別這麼欺負人!」她凶了回去。
「我去拿外衣。」
維多的母親尤金娜·波茨,每次來她家做客,看見這個廚房都直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母親認為廚房必須要功能齊全,便於清潔,最好還要現代化,而女兒這個廚房也太簡陋了,但是維多覺得自己的廚房相當不錯。
儘管與金凱分手這麼多年,但看見他同另一個女人同進同出,她還是覺得有點兒不舒服。她並沒有吃傑瑪的醋,甚至很喜歡她,這有點讓她意外。但是,她心裏就是覺得很失落。
維多抽出雙腳,氣憤地在地上一敲,說:「我跟她談過,她表現得很淡漠,似乎她們只是點頭之交而已。莉迪婭好像也沒怎麼記錄她倆的交情,只是在寫給她母親的信中,偶爾出現達芙妮的名字。」
「幹嘛拐彎抹角的,維多?」內森一臉壞笑著說。
「一個好人,他和莉迪婭在工作方面似乎相處得不錯。你見過他嗎?」
她搖著頭,說:「一會再說。」
他仍舊以嘲諷的口氣說,但眼睛中的笑意已經消失。
還有莉迪姬?把那麼多心思花在莉迪娘·布魯克身上,給基特造成了更大的傷害,這是否值得呢?也許鄧肯是對的,她應該鬆手了,但她知道她做不到。但是,她以後應該注意不要讓工作占生活的首要位置了。
「內森,我怎麼覺得你有些嫉妒呢?」維多說,大感意外。
「沒呢,我還沒睡。」她說,一聽見內森的聲音,她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來我家吧,我給你講。」內森說。
「你覺得一個要自殺的人會說這樣的話嗎?」維多尖聲說道,顯得難以置信。
他像烏龜似的縮著肩,看著腳上的跑鞋。
「書給我之前,你看過裏面的內容嗎?」
「達芙妮跟莉迪婭一樣,都是非常注重個人隱私的人。莉迪婭死後,達芙妮叫我把她多年來寫給莉迪婭的信還給她,我覺得沒有理由拒絕。」
「但我相信你的判斷,你堅持自己的直覺並把握分寸就是了」。
基特猛地點點頭。他的雙唇抿得緊緊的,都發白了,她想他這麼做是為了避免渾身發抖。該死的波普小姐!
她沮喪地看著文件盤裡的一大疊紙張,說:「能讓我先印一下嗎,達西?我明早的課要用,一會我還得去指導學生論文。再說,畢竟是我先來的。」
過了會,維多說:「內森,我寫莉迪婭的動機其實很單純,傳記只是學術和批評研究的一種,但傳記和小說一樣,包含許多虛構成分。光靠那些留在世上的零散資料,而不虛構的話,寫不出一個完整的人物。但是,怎樣處理隱私,才能既照顧好活人的感情,又不傷及死者呢?」
「同亞當見面的情況怎麼樣?」內森插嘴道,很滿意自己幫了她一把。
他聳了聳肩膀,沒有吱聲。
她的火氣忽地冒了起來,她聽見自己沖他大聲嚷道:「別對我說三道四的,達西。你算什麼東西?你為什麼要在亞當·蘭姆面前說我的壞話?你明明知道他對我很重要,我必須得見到他的。」
「壁爐里的火正燒著呢,你喝點什麼?」他領著她走進門廳說。
「達芙妮呢?她怎麼樣?」
維多點了點頭,說:「就一會兒,他很熱心,把他所知道的莉迪婭全都告訴了我,包括莉迪婭是怎樣對待工作呀,還讓我複印了他倆的往來信件。」
她不想安慰基特,說伊安很愛他,她要是說謊的話,基特會聽得出來的。
此刻,維多的思緒飄得很遠。她在想,要是還跟金凱在一起生活,日子又會怎麼樣呢?會不會很平淡幸福呢?
「拉爾夫·佩里格雷?她的出版商?」她問,心裏希望內森不要問她這些都是從哪裡打聽到的。
「幹嘛說他可憐?」維多好奇地問,「說實話,那間教堂是比較寒酸,亞當本人也比較寒酸,但他覺得活得挺好的嘛。」
他噴著酒氣笑著說:「早準備的話,就不用這麼緊張了嘛。」
維多輕聲背誦著。
她真自私,還跟內森攪在一起。明明感覺到了基特非常脆九*九*藏*書弱,還把自己的需要擺在第一位,可是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自己還放不放得下內森。
「沒有,那倒沒有,」她說,看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她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其實正是這麼想的。
她在衛生間里,聽見兒子使勁摔開後門。她特懊惱,誰料得到好端端的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她今天本來就夠不順了。早上先是教案不知落在哪裡了,然後是應付一個神經質的學生,更噁心的是,還跟達西大吵了一架。
他瞥了她一眼,聳了聳肩膀,過了一會兒才怨氣十足地說:「我聽見了波普小姐對新來的體育老師說的話。」
「我倒沒這麼想,你這麼喜歡自嘲。」
內森茫然地看著她,說:「維多,我怎麼聽不懂你的話呢?」
「她第一次自殺是亞當救下的嗎?」
「裏面沒提到那些詩?」
星期五他去曼徹斯特參加一個植物學家會議,走的時候很不情願,嘟囔著說隨便找個地方也比那個破地方好。
「你明明知道那些是我的,」她生氣地說。
門砰地被推開了,維多聽見基特的雙肩包被扔在地板。
「連我都不管了,」基特說:「難道我不是理由?」
他搖了搖頭,說:「抱歉,我記不清了。」
「維多,我知道你對音樂沒什麼興趣,從一進門你就沒正眼瞧我,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內森聳了聳肩,說:「我想那是比較合理的解釋,或者她心底還希望別人可以救她。」
「等你的時候胡亂彈了兩下。」他說,站在門口,不知該做什麼好。
「是嗎?」內森吃驚地揚起眉頭,說,「他們從來沒有問過我這事兒,不然,我可以把事實告訴他們啊,可這有什麼用?」
維多轉身面對他,說:「內森,為什麼不告訴我,是你發現了莉迪婭的屍體?」
「莉迪婭和達芙妮非常親密,最了解莉迪婭的作品的人是達芙妮,特別是她的後期作品。」
「我完全有權利把我對學術方面的意見說給我的朋友聽,至於你自己的計劃什麼的與我沒有關係。」
她站起身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雪利酒,說:「那天,她打電話給你,都說了什麼,內森?聽她的情緒怎麼樣?」
她緩緩問道:「你生波普小姐的氣,還是你覺得我對你照顧得不夠?」
見到他沒說話,她問:「他們是不是在說我?」
「可是你說——」
「我的工作與你無關,你無權阻攔,就因為我的東西不合你的口味和定義你就要一棍子打死我的觀點,你是不是把對亞當說的那些話,也說給達芙妮聽了?」
維多嘆了口氣。那件事情連她自己都閉不清楚,她怎麼給基特講?
1963年4月29日于紐南姆
維多滑到琴凳上,斷斷續續地彈了一首童謠《筷子》,小時候她母親逼著她上了幾堂鋼琴課,現在就只記得這一首曲子了,維多好像沒什麼音樂天賦。
他想了很久才說:「緊張……激動……幾乎有點好鬥。我想,如果她正企圖自殺,那麼她的表現很正常。」
「我不知道,一點都不知道,我是今天看了警察局的材料才知道的。」
「沒有,她旅居國外的那些年,給他寫了不少信,很平和地聊一些平常事兒,他們好像都是見面或電話商量業務的。」
她騰地從椅子里站起,靠在內森身上說:「內森,告訴我做那事兒的真實感受。」
他又聳了聳肩膀,不願跟她對視。
「一天,亞當突然宣布,他不想追求什麼夢想了,他想出一份力,挽救身邊的一小部分人。可是,並沒什麼成就,先是到國外傳教沒什麼結果,接著就來到這間快要關閉的破教堂,堂區居民不是老傢伙,就是病秧子。」
前門嘎吱地響了一下,維多從書桌上抬起頭來,側耳傾聽。她瞄了一眼鍾,心想肯定是風吹的,基特還要半小時才到家呢。
基特已經睡熟了,整棟房子靜悄悄的,偶爾有幾聲聲響。一天下來,維多最舒服的就是這個時候了。她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杯熱好的牛奶,沒看書也不寫九*九*藏*書作,只是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這個習慣是她在伊安走後養成的,一種逃避性生活的手段,她一直要呆到很晚才回卧室,她覺得這麼坐著真的很舒服。
內森閉上眼睛,慢慢地說:「她說『內森,我必須見你,晚上能過來一趟嗎?』接著她又說『我們得聊聊』或者『有些事情我必須跟你講講』?」
維多驚訝得張大了嘴。
她鎮定了一下,說:「警察認為,莉迪婭出事那晚請你到她家去,是因為她希望發現她死亡的人是你。」
他說著離開門邊的位置,朝維多走來。
維多抱了一疊書走進複印室,選了一些詩歌想複印,沒想到丟了一本書在辦公桌上,中途跑回去取書。幾分鐘后,她回到複印室,發現書被挪到一旁,達西穩穩地霸佔了複印機。
維多繼續說:「說實話,我還應該了解達芙妮什麼呢?在亞當身上,我感覺得到莉迪婭曾經感知的東西,可我不知道,達芙妮除了是個一本正經的中年校長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形象?」
撫平你恬靜的眉頭,把你瘦弱的冷手
「維多?沒吵到你睡覺吧,我沒開完會,提前一天回來了。」
你的雙眸
琴房的門沒有關,鋼琴邊的檯燈還亮著。
她講完后,內森若有所思地說:「她的作品你最清楚了,不過真的有些奇怪。我等一下問問拉爾夫,看看他知不知道那些詩。」
維多正想著要反擊,達西已經取出文件盤裡的紙張,走向門口說:「慢慢印吧,我的材料要等到下周上課才用。」
該死的伊安!該死的那些人!她暗暗罵道。不過她知道自己這是在推卸責任,基特需要她更多的愛,而她給得確實不夠。
維多知道,這本書要是發表出來,將成為莉迪婭才華的一個明證。
內森沉默了半晌,然後狡黠地沖她笑道:「你可以去問問達芙妮。」
內森抬頭看著她,她第一次發現,他黑色的眼睛混濁一片,難以捉摸。
內森坐在她的對面,喝了一口酒,慢慢地說:「嗯,那時侯我很難受,那事搞得人人皆知,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地迴避那個話題。不過,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你要是想談的話,我不介意的。」
她摟緊他的肩頭,說:「對不起,基特。我會做得更好一點的。」
維多心想,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裏,她無法要求伊安什麼。即使她可以告訴基特真相,理由還是不充分。
她毫不懷疑這些詩作是精品,甚至是傑作,是莉迪婭多年努力之後越來越完美的作品。這些詩覆蓋面很廣,將她早年以神話為主題的詩歌,同後來懺悔式的風格結合一起,達到了一種新的平衡。如果把這些詩添進她最後發表的詩集中,集子就會有一種統一性。
「是吧,反正我沒看到,」他繼續說:「想想那血泊里的樣子都怪可怕的。」
「開不了口,即使現在還是覺得很彆扭,擔心談那事兒會讓你不好受。」
他停頓了片刻,接著慢慢地說:「而莉迪婭,她纖巧的軀體和貓一樣的三角形小臉,雖然有點男性特質但很有魅力。她在性方面很大胆,而達芙妮跟她並不一樣。」
「波普小姐?你的英語老師?」
「跟你說,這個周末我過得可他媽沒勁了。」他說,維多知道他在笑。
她覺得現在還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聲音,於是說:「寶貝兒,波音小姐說人家的閑話是很不對的,是不是?」
她很少通過電話跟他說話,因為,她真的很喜歡他的嗓音:深沉,隱隱帶著笑意。她總是無法抵抗聲音的魅力。她也很喜歡鄧肯帶點兒柴郡拖腔的聲音,但是,他在倫敦呆了這麼多年,已經沒什麼鄉音了。
「她很招眼,她倆都很招眼,只是各有各的方式。達芙妮可以去替畫神話或聖經故事的人當模特,像《強|暴盧克麗霞》之類的畫兒。她女人味很足,長著豐|滿的胸脯和飄逸九*九*藏*書的褐色頭髮。」
「他跟我想象的完全兩樣,」維多笑著說:「很有魅力,他們家的雪利酒也很棒,早知道這樣,我早就應該找你出手相助。」
「別忘了,那是60年代初期,我們自以為是先鋒派。」
「她把這件事寫進了詩里——浸泡在摻了鹽的血中,棲息在鐵制的搖籃里,生命溫柔得如同母親的親吻……」
我知道,最近幾個月我讓你操了不少心,但我似乎已經走出了困境,這些詩的被採用,證實了一直以來我走的路子是對的。去年冬天我曾懷疑自己是否有那份勇氣和毅力,成就一位詩人。而最最糟糕的就是除了當個詩人之外,我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撫摩著維多的頭髮說,「我會告訴你,但不是今晚。已經很晚了。」
維多看著他走出去,十分煩惱,達西其實很有勉力,跟其他的同事關係也還可以。但是,惟獨跟她過不去。
基特輕輕晃了晃肩膀,依舊垂著頭。
「達芙妮?不大清楚,畢業后我們很少聯繫,看起來,應該是個成功人土。」
「聽你這麼說,好像你覺得那很有意思呢。」
「這可以理解,因為他倆都住在劍橋。」
「噢,真對不起,不知道那些是你的?」他說。「自己注意點,別把東西隨便亂放,丟了可找不到。」
維多附和著說:「是的,我相信你沒有。」
現在似乎我已經有了一個起步,我必須堅持下去。
噢,今天很值得紀念,我第一次完全體驗到了那種理想實現的滋味。
他點了點頭,抬眼看了看她,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維多猶豫了一下,覺得心裏有個可怕的結,還沒解開。今晚就去問問他嗎?拖著也沒意思,她想,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她們已經走了很長的路了,黃昏時候颳起了冷風。
「只是一部分,里約納德·伯恩斯坦在一個講座中,簡單提過這個構思,我對它一直非常感興趣,它就是一種天賦的、人皆有之的音樂語言。」
「我才……多大?19歲?20歲?我想,對那個年齡的男孩來說生理需要更強些。」
——魯伯特·布魯克《那一天我是多麼愛你》
他說:「走前門吧,花園都成了泥塘。」接著又開玩笑地說:「我想,深更半夜的,鄰居肯定看不到你。」電話咔噠一聲被掛斷了,她的耳邊傳來嘟嘟聲。
維多關切地問:「出什麼事了,親愛的,你沒事兒吧?」
交疊在胸口
他看了她很久,說:「我想,與其說是嫉妒,不如說慚愧。至少,這個可憐的人一直努力地替別人做事兒,而我們其他人呢,只是得過且過,整天昏昏沉沉。」
她用手輕輕摟住基特的肩頭,說:「好了,寶貝,咱們回家吧,天越來越冷了。」
親愛的媽媽:
天氣很好,維多跟基特沉默地走著,說實話維多很喜歡在這樣的天氣里跟兒子出來散散步。
他好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加了後面一句。
維多頓時輕鬆了很多,然後告訴他,她在那本書中發現了莉迪婭的詩稿,她覺得那些詩是莉迪婭最後作品中的一部分。
她打了個冷戰,忽然感到一陣寒冷。
她遲疑地說:「市時候,大入也不一定會對別人的生活負責,也不一定照顧到別人的感情,所以我們得調整好自己的生活。」
「有時候人們會朝不同的方向發展,然後有了不同的興趣和愛好,等到哪天清醒過來,就會發現沒有理由在一起生活了。」
「這封退稿信寫得真怪呀。」我邊看邊想,讀了三遍才看懂了那封信。九九藏書
她們轉過身背對著風,開始往家的方向走。維多看了看兒子依舊歪向一邊的臉,知道她的話沒有解開他心中的疙瘩。是什麼讓他覺得那麼重要,不發一言呢?
您的愛女莉迪婭
達西冷冷地接說:「告訴你,我就在莉迪姬葬禮上見過她一面,從那之後再也沒有見過她,也不打算見她,我討厭那個女人,我還以為你們倆會有共同語言呢。」
「你好,寶貝兒,今天上學還好嗎?」她說,沒有抬起頭來。
「怎麼了?」維多問,看到他想說又不說的樣子,越發好奇了。
他們爭吵的起因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是該誰先用複印機。
他仍然穿著茄克,打著領帶,只是解開了衣領的扣子,領結也被扯到一邊,歪歪吊在脖子上。
然後坐下繼續說:「莉迪婭也學他辦過雪利酒會,好像比亞當辦得更有聲有色。若不是你說起,我差點忘了呢。」
內森說:「是的,我有點自以為是,以為別人都羡慕我的活法。」
內森惱火地說:「現在想來我也覺得有點兒怪,但當時的情形就是那樣啊,誰知道她竟然死了。」
她看時間差不多了,於是隨意問道:「想不想把學校的事地講給我聽?」
「他們排隊買午飯,我回頭拿又于,」他拐彎抹角地說:「他們沒看見我,我沒想偷聽的。」
維多摘下眼鏡然後溫和地問:「遇到不順心的事兒?」
「對那些早先認識達芙妮的人來說,她絕對不是一本正經的。」內森說,眼裡有譏諷的神情。
電話響了,她一把抓起它,生怕鈴聲吵醒基特。她一拿起電話就猜到是誰了。
「就是,所有跟莉迪婭有關的事情好像都十分詭秘。」
那一天我是多麼愛你,我溫柔地闔上
「警察認為那首詩是莉迪婭寫的。」
他沖她笑道:「謝謝,聽你這麼說,我好像還不是無藥可救。」
基特已經到了大門口,腳不停地踩著落葉不願看她。
「你不是告訴過我,你正在照DNA的排序寫曲子嗎?是不是就是這個東西?」她問。
眼下,她還不想把底牌亮出,她還有些跟詩有關的疑問。
她知道她不能說伊安的壞話,儘管她很想說,但她知道那樣做,基特受的傷害會更大。
維多想,他這個解釋還是太過簡單,她已經有點鑽牛角尖了,總想著有什麼陰謀,於是懷疑內森,懷疑所有的人。
但是有一件事她很肯定,那就是她不會寫莉迪婭·布魯克傳記,如果不寫的話說不定會安定得多。
她問:「走河邊的小路?」,這回他點頭了。
「她究竟說了什麼?還記得她的原話嗎?」維多盤腿坐在椅子上問。
沒有回答。她轉身看見基特站在門口,臉色陰沉,與平時大不一樣。
「亞當對昂貴的雪利情有獨鍾,那可是他留給自己享用的小小奢侈品,可憐的傢伙,他曾是學院雪利酒會的發起人。」他站起身來,給自己又倒了一點威士忌。
「親愛的維多利亞,」達西抬了抬眉頭,抽了抽鼻子,根本不把她看在眼裡。
維多笑著分辨。
「後來她還說了什麼沒有?掛電話的時候呢?」
內森揉了揉下巴,說:「天吶,讓我想想。她說『7點左右過來喝酒?』聽上去口氣沒什麼商量,她沒等我回話,就說『到時候見,再見,』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因為得了流感,她取消了兩節課提前回家了,開始工作。她在桌上把莉迪婭的手稿一頁一頁擺開,像玩拼圖遊戲,把那些詩的次序顛來倒去地排。
「亞當也這麼說,只不過我要打聽的是另一件事兒。怎麼……」
維多家的廚房很是漂亮,藍色的櫥櫃,明黃色的粗糙石灰牆,廚房裡的大台上,放著她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瓶瓶罐罐。最特別的是那個威爾士read.99csw.com碗櫃,配上那套義大利藍黃陶製品,雖然價錢不貴但是別有味道。
不管當時自己怎麼想到要找金凱幫忙的,現在他覺得自己在莉迪婭這件事上已經儘力了,但她覺得為了基特和自己似乎有必要繼續這段友情。基特身邊的成年男子實在太少了,所以金凱顯得特別重要,因為伊安……
我回到宿舍提心弔膽地打開那封再普通不過的信,小心翼翼地撫平摺痕,一口氣也不敢出地看那封信。
我終於在一大堆信件中,看到了最熟悉的那個地址。
媽的,維多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屏住呼吸,努力抑制住火氣。
「就看了版權那一頁,還有扉頁上他那張英氣逼人的照片。難怪馬什……」
「你在彈鋼琴哪。」她說著摸了摸攤開的樂譜。樂譜是手寫的,她認得那是內森的字體。
「不,不,我不是說那些詩,我是說莉迪婭的詩。」
我都高興壞了,我沒把這事兒告訴別人,連達芙妮都沒有,我想讓你第一個知道。
他們採用了不只一首詩,是三首!天啊,居然這麼多。
維多努力想象內森當時的樣子,一想到內森跟達芙妮和莉迪婭做|愛,自己就興奮起來了;知道這件事後,她覺得自己與那兩個女人也奇怪地多了份的聯繫。她還得與達芙妮談談,她也得修改莉迪婭大學時期的形象,不能像她寫給母親的信中那麼清純。
維多皺著眉頭說:「可我一直以為……你和達芙妮是一對,亞當和莉迪婭是一對。我是指……」
「波普小姐說什麼來著?」
他讓她坐在火邊的扶手椅里,說:「為什麼不問我呢?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的。」
「這兒挺冷的,到火邊去吧。」內森立刻關切地說。
她的臉倏地紅了,不甘示弱地說:「那好,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同她們兩個人都睡過覺?」
她嘆了口氣,往臉上潑了些冷水,梳了梳頭髮,走到花園找基特。
「寫魯伯特·布魯克的?裏面當然有詩了,」他說,眼睛盯著她,好像她腦筋出問題了。
「內森,你知道那些詩嗎?就是你給我的那本書里的。」她說。
基特點頭,對著路上的一塊石子狠踢了一下,然後像踢石子一樣惡狠狠地說:「皺普小說你整天就知道工作,你要是多花點兒時間在爸爸身上,爸爸就不會走了。她說你不是個好妻子。」
他日不轉睛地看著她,說:「我根本沒想起來,再說,我以為你知道呢。」
「不知道,親愛的。」內森正色道。
維多又緊緊摟住他,說「咱們回去生火然後喝點熱巧克力,再玩一盤強手棋,怎麼樣?」
他皺著眉頭呷了一口酒,接著說:「我們這群人,亞當、達西和我都是來自殷實的中產階級家庭,我們當時都一樣雄心勃勃,如今我和達西算得上小有成就了,可亞當……」
「這個很重要嗎?你是不是以為我故意瞞著不告訴你?」他困惑地問。
維多甜蜜地笑著。
「覺得那麼做非常大胆,非常開放,我們還挺自鳴得意呢。」
她也不知道什麼地方得罪他了,只要跟他碰在一塊就會吵嘴。弄得她在系裡的關係很緊張,她想過要跟他好好談談,但是總是沒找到機會。
「對打字機上的詩,你怎麼看?」維多窮追不捨。
他再次聳了聳肩,她當他默認了。
「我也碰到不順心的事兒。」她說:「咱們到外面走走,說不定會舒服一些。你說呢?」
「那首魯伯特·布魯克的詩?我當時想,她一直無法忘記摩根,所以以這種方式與他告別。雖然我知道莉迪。婭並不怎麼多愁善感,但是,當我知道她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摩根的時候,我覺得那個推測應該是有道理的。」
「首先,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他們本人之外,別人是無法知道的。再者夫妻之間的事絕對不像波普小姐說的那麼簡單。」
「那是他的第一部詩集,裏面還有馬什的回憶錄,有很多床第之歡的描寫,如果我沒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