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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那……那你會離開醫院嗎?」
「但是當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照片突然出現在報紙頭條的時候,這個中年婦女認出了他。那時候,正當她在考慮要不要站出來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個男人出現在她的樓道。
「道德淪喪型侵害者有另一種特徵,這將是讓你渾身一顫的一個小插曲。他不只會虐待自己的孩子,還會為了能侵犯孩子而生自己的孩子。所以一般情況下,他會比較富裕,以便於能找到另一半。我想找到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妻子,問問她,當她發現自己被丈夫利用來生孩子,並打算以其作為他下一個受害者的時候,有什麼感受。」
「我不該把她交給娜娜。我們為什麼要僱用這麼多人?」
「當然沒有。」
帕特麗夏感到筋疲力盡。她連舉起勺子甚至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了。生活再次惡化。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一種焦慮朝她襲來。在她這個年齡,你會覺得她能看得更加透徹,但她沒有。
上午天氣晴朗,天空沒有一絲烏雲,樹木整齊排列的街道上擠滿了遊客。穿著雙排扣夾克的男士們在阿瑪尼只逛不買,而穿齊腰T恤的女大學生們走進安·泰勒和咖啡店。她和大衛在人群中穿插前進。旅館只要步行十五分鐘就能到。
哈勃看起來很驚訝,但是他隨後起身在他妻子臉頰上吻了一下。帕特麗夏在那個早上已經把向日葵放到了露台桌子上。他摸了摸紫紅色的花瓣。「會好起來的。」他輕柔地告訴她,「你會感受到的。」
梅勒妮走下樓梯,感覺有些飄飄然。她討厭躺著,而且這些天她已經躺得夠多了。
迪戈笑了。這是梅勒妮得到的唯一警告。「福爾摩斯小姐,接近那個婦女的男人是,傑米·奧唐納。現在,如果你還認為這都與你無關,為什麼你的教父要關心垃圾的一個孩子?為什麼他會在那個中年婦女的門口威脅她,說如果不守口如瓶的話將會有生命危險?你能告訴我嗎?」
她的頭被割了下來——她當然經受了折磨!!
「什麼也沒說。」
大衛仍然皺著眉頭,但最後放開了她的手臂。「我想知道字條上寫的什麼。」
她看到大衛從他的運動夾克下面拿出一把槍。
他就是,就是我的愛人,再合適不過了。
大衛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一進旅館,就有一種感覺席捲了他。他面無表情,但是他半眯的眼睛卻很敏銳。他站姿與眾不同,腳尖著地,左腿後撤保持平衡。梅勒妮最後意識到,他很警惕。他仔細觀察著大廳,它的住客們,它的出口。他在為面對拉里·迪戈做準備。
為了梅勒妮,她振作起來。為了梅勒妮,她再一次去愛布萊恩,給他迫切需要的關懷,歸還他的母愛。為了梅勒妮,她甚至重新愛上了她的丈夫,因為正當她認為他們之間的感情蕩然無存的時候,他給了她最珍貴的禮物:第二個女兒和一個使生活步入正軌的機會。

過了一會兒,她隨大衛走進了拉里·迪戈入住的旅館。
「你真的聽到威廉說有東西失竊了嗎?」大衛接著問她,「他真的是抱怨丟錢的事情?」
但是一切變得更糟了,在接下來的五年裡,她的生活亂成一鍋粥。
「嗯,就下個星期五。」
「今天運氣好。」
帕特麗夏尊重這種想法,甚至有些欣賞它。哈勃完全符合她理想中的那種男性模範:保守,固執,堅定。她覺得這也許就是她如此深愛他的原因。無論他做了什麼,她都會覺得他很親切。他和她的父親有一樣的缺點,也有一樣的優勢。他有特有的體貼,她父親有獨特的關懷。生活中從來沒有過什麼驚喜,即便這樣,在後面的一段時間里,她依然很依賴他。
他們的婚姻已經再不像是度蜜月那般甜蜜。它可能更多的是一種伴侶關係——她知道她的孩子,包括梅勒妮,不明白這樣的關係——這種關係也需要很多共同經歷,才能促成相互之間的理解,然後一起成長,慢慢學會接受對方,最後一起體驗生活。不過也僅僅是體驗生活。
「道德淪喪,」大衛毫不懷疑地說道,「對自己的行為沒有良心也沒有後悔。坐上電椅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懊悔一下。」
梅勒妮明白他在想什麼,立即搖了搖頭:「我確信這事和我家沒關係。你知道嗎?威廉欠了賭債。毫無疑問他還不上,然後有些債主決定自己來拿回那些錢。這也是爸爸在領他進書房時抱怨的。『那麼,威廉,你覺得是怎麼回事呢?』我猜那些入侵者甚至留了字條。」
他大步走出房間。帕特麗夏獨自一人與她那吃了一半的葡萄柚待在一塊兒。剛才發生的那些彷彿是幻覺。這衝動的假期沒有任何恰當的理由。她絕望地期望著能夠找到理由。
「為什麼?因為他穿了合適的衣服,好好地修理了指甲?因為他為了一個晚宴的邀請而不顧自己的母親?」
哈勃鄭重其事地說:「我想就下周吧。」
「嘿,瘸子,你想幹嗎!」
你會得到你應得的。
殺了我吧,就殺了我吧,為什麼我還沒死?
「有幾種類型。有的天生傾向於虐待孩子,那意味著確實更喜歡虐待孩子;還有的是環境干擾型。就是說身邊的人都是孩子,他就會漸漸轉變取向,對孩子產生更重的興趣,像成人之九九藏書間常常做的那樣。明白了嗎?」
「還沒,但是由於梅勒妮不怎麼配合……」拉里·迪戈哆嗦了一下,但是依然目光如炬。他斜靠著寫字檯,審視著他們倆。
「你沒提前跟拉里·迪戈說,對嗎?」大衛詢問道。
迪戈靜默了一分鐘,似乎在盤算什麼想法。也許他心裏,貪婪自私和真誠自尊正在打架,也許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嚴肅地對待她。接著,他說話了。
警察的幻影會突然在布萊恩黑漆漆的房間里出現在她身旁。「至少,她死前沒有經受很多折磨,夫人。」
「噢。」梅勒妮已經忘記了那件事。她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威廉只是我父親的一個同事。而且他自己本身也有很多棘手的問題。」
「你現在不是很想說話,是嗎?」
「整個家庭,」她低聲細語,「去某個很遠的地方旅行。用一周來準備實在太倉促了,親愛的。太短了。」
「那麼。賺錢是犯罪嗎?天哪,你知道什麼,在那個豪華的宮殿里,你有求必應,有人來幫你實現願望,而你付出過什麼呢,親愛的?你曾經做過什麼來得到你現在這樣的生活?」
他們跨越波爾斯通街,穿過保誠中心,斯托克斯一家人都在那裡購物,然後他們在莎麗劇院拐彎,在那裡梅勒妮曾一個下午連續看了《星球大戰》三部曲。旅館已經近在咫尺。
迪戈跨到床頭櫃前,拿起一沓皺皺的紙,說道:「你想知道真相,這就是。這是關於拉塞爾·李·福爾摩斯和那個給他生孩子的女人的故事。」
「什麼?」
曾經,當她還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年輕少女時,她幻想過婚姻將會是無止境的浪漫,每天都會見到紅玫瑰,每天都能吃到燭光晚餐。她的丈夫總是時髦而且充滿激|情,她將一直停留在美麗而甜蜜的十六歲花季。她的生活將被照顧得周周到到,她永遠都不會感到孤單害怕。
帕特麗夏目瞪口呆。她顫抖著放下手中的銀勺。環遊世界。就是這樣。在她最瘋狂的夢裡,她的丈夫也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
梅勒妮又賴床了。然後手忙腳亂地準備到十點。她一邊給安·瑪格麗特打電話告訴她自己今天不去捐贈中心了,一邊把裙子快速地套在頭上。她說覺得不舒服,可能感冒了。安很同情她。親愛的,別擔心。好好休息,你知道的,我們很擔心你。
「關於天使呢,你找到她了?」大衛問道。
梅勒妮開始胸悶。一種不一樣的情緒在她的眼眸深處浮現。她腦海中的畫面又開始不停轉換,瞬間想到了一個她不想知道的時間和地點。那個小木屋裡,那個小女孩抓著她最喜歡的玩具,直直地望著她,不知道她的命運將會如何。
梅勒妮抿了一下嘴唇。他的言論正中要害。梅勒妮拘謹地說道:「我很幸運,到目前為止,我比你有太多的好運氣。」
我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我的孩子沒有了頭。你能看看他對她的雙手做了什麼嗎?啊,上帝,噢,天哪,為什麼我還活著?為什麼你不直接殺了我?求你了,求你一刀殺死我吧……
然而,在那段她還能堅強起來的日子里,她可以做到把堅定不移看成是婚姻的真諦。外科醫生的工作要求近乎殘酷,哈勃身邊的同事們一度掀起了離婚大浪潮。但是他們夫妻倆堅持了下來。後來他們失去了米根,這種情況下夫妻的離婚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但他們依然在一起。當他們的朋友們還在忍受著離婚——結婚——再離婚這樣的婚姻折磨時,他們決定領養一個小女孩。他們共同撫養他們的孩子。把他們送入大學,看著他們在自己選擇的職業生活中安頓下來。
人們不是常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嗎?
「實話說,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給你一些聯想。看,我追蹤了一個中年女人,她本來只是成功地幫拉塞爾·李·福爾摩斯夫婦接生,並且以此為榮。當然了,她那時候並不知道他們是誰。更重要的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在開始自己的骯髒行徑之前,為他和他妻子起了化名。
隨後,穿著藍色西裝的FBI探員會從窗邊走過。「現在你什麼也做不了,夫人。」
「對你有幫助的人。」大衛說。他帶著梅勒妮走進去,然後把門踹上,雙手抱胸站在那兒。
「他好像是說,嗯,如果那是個債主,究竟為什麼要留一張字條?債主是來拿錢的,不是寫詩的。」她頓了頓,「基本上就是威廉很沮喪,然後我父親試圖讓他保持冷靜,就是這樣。」
「非常好。」
「講得好,」他說,「一針見血。」
「傑米·奧唐納?可惡,你腦子缺根筋啊!天哪,那個男人是玩槍的。他了解人們,也會出手傷人。我絕對不會接近他。」
最後,魁梧的警長從床底滑出,嚼著一大捆煙草來掩蓋他生病的事實。「嗯,夫人,至少你知道了結果,知道總比不知道要好。」
過去的六個月顯然把婚姻推向一個考驗。自從布萊恩與哈勃那一幕發生后。帕特麗夏開始發現她已經不能和她的丈夫甚或是梅勒妮正常交談,有些精神失常。她開始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聽著哈勃的鼾聲從遠處飄來,然後感受到客廳杜松子酒的召喚,想起被她遺忘在角落裡的那徹夜纏綿的春夢。也有時,她會發現自己獃獃地走下樓盯著米根的畫像看,美麗幸福的米根,一直相信她的母親會為她驅逐藏在床底的惡魔。
「為什麼?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仍然不確定你是否在說實話,說不定你編造這一切只是為了賺錢。」
https://read.99csw.com八個字,從雜誌里剪下來的。簡單明了,冰冷得深徹骨髓。
他仍然很堅定:「嘿,如果我能找到方法離開醫院,他們也能把一切處理好。」
「他媽的,你是那個侍者,」迪戈轉向梅勒妮,「你究竟為什麼要帶他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你會得到你應得的。你會得到你應得的。
「剛才到你家的是威廉·謝菲爾德嗎?」大衛用這樣的方式和她打招呼。
帕特麗夏懷疑,哈勃覺得氣派的外形對她而言也很重要。她在得州的石油大亨家庭里長大。他絕不會給別人留下機會,說她下嫁給他有失身份或者他給予她的遠遠不夠。在他的觀念里,金錢與愛情是相依相存的。
梅勒妮急切地問:「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的?」
「嗯,沒有,不是總來家裡。」
露台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帕特麗夏確信她的丈夫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下周。哈勃從來沒有這麼迅速地行動過。而且他要休假,他從來沒有如此衝動過。
然後,在那段短暫沉溺於杜松子酒的日子里,她的生活變得更加錯亂,她會在凌晨四點醒來,衝進布萊恩的卧室,儘管自從二十四歲起他就不在那裡住了,她還是十分確定他就睡在那裡。她會像瘋婆娘一般拉開卧室抽屜,扯出舊衣服捂面吸入她兒子特有的氣味。當她在房間里找不到兒子留下的任何痕迹時,當她覺得哈勃徹底拋棄了她的第一個孩子時,恐慌再次湧上心頭,它被酒精壓制下去,卻在吞噬她的肉體。
「我也在試著幫她。」帕特麗夏說道,然後輕輕地聳聳肩。她無法讓她的丈夫學會放鬆,也不知道怎麼說服女兒這麼做。
哈勃猶豫了,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但不會帶任何情人。我在努力,帕特,耶穌保佑,我在努力。但是我還不能做得那麼好。」
「該死!難道你不認為我已經厭倦了過狗仔隊那樣的生活了嗎?我有真實的線索,梅勒妮·斯托克斯,無論這是否侵犯你寶貴的小世界,無論你喜歡不喜歡,我想寫一個真實的故事。」
他曾經跟帕特麗夏說過,廣泛涉獵文章是一個好習慣,這能使一個人在崗位上與人交談時遊刃有餘。儘管他從來沒有說過這段話的下半部分,但是帕特麗夏很明白他的含義。哈勃來自藍領階層,一群不怎麼討論國家新聞或者參加正式晚會的人,也沒什麼機會與權貴攀談,他們最大的夢想就是某天能獲得一份公務員工作,好讓自己在老了后能有足夠的養老金去釣魚。
他們到達了科技街的第一基督教堂,離旅館只有一個街區了。梅勒妮看著在倒影池裡戲水的叫喊著的孩子。上帝,這是一個好日子。
那個紅頭髮的女人掛掉了電話,然後對著他們指了指大廳,最後又大方地對著大衛嘟嘴。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成長在一個男性家庭里。吃飯的時候就只吃飯。」
梅勒妮突然說道:「告訴我事實,告訴我一些可信的東西。」
哈勃放下了手中的報紙。「她太累了。」他嚴肅地說,健康是他的領域,並且他一直擔心梅勒妮的偏頭痛,「她得學會放鬆。」
她想,她該再多爭取一些時間的。她需要知道為什麼。她很害怕那個答案。她低語道:「好的,親愛的,好的。」
「他給了她一大筆錢,讓她忘記關於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一切。他告訴她,如果說出什麼的話,將會有可怕的後果。現在,這是一個你不想招惹糾纏的傢伙。所以這個中年婦女同意了。她沒有拿錢,她對於她引以為豪的工作和一切有了一點不同的看法。但是她確實沒有說一個字。拉塞爾·李被處以死刑后,她對這個孩子的身份一直守口如瓶。」
拉里·迪戈看著她震驚的樣子眨眨眼,說:「女士,你難道對你自己的家庭一無所知嗎?」
「第四種類型是不滿足型,」迪戈宣稱,「他很孤獨,可能沒有成年人滿足他的需求,所以便誘惑他認識的或者能接觸到的孩子,因為孩子是沒有威脅的,而他知道自己是個癟三,沒有更大的能力。這就是四種病態的人。你們賭一下,拉塞爾·李·福爾摩斯屬於哪種?」
「很好,我想在他有機會完善他的故事之前打他個措手不及。你父母是怎麼想的?你昨晚告訴他們什麼了嗎?」
「我也不知道,我剛收拾完他們就進書房了,但威廉看上去很沮喪,聽起來好像是他家昨晚被人闖入了。」
「肯定是!」
「六個月啊,」她呢喃著,眼睛注視著桌子,「去些遠的地方吧。帶上梅勒妮嗎?」
他會接受她,會照顧她,但是他不會原諒她。在得州,原諒是女人該做的事情。
她看著他的眼睛:「這個要驗證過才知道。」
梅勒妮反胃反得十分厲害,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梅勒妮終於打量起她沉默的同伴來。大衛為了這次約會穿著黑色便褲和運動夾克。她猜那是布魯克斯兄弟的衣服,他穿著不錯,很好看。
迪戈停止渡步,給了她一個挑戰的眼神,說道:「哦。不,這不是解決辦法。你想要證據,就必須先回答我的問題,那才是正確的步驟。」
在她讀了字條之後,寒意隨之襲來,她的心好似一隻受困的鳥一樣在胸中跳動。帕特麗夏已經有過一次這樣恐懼的預感,那是她無法阻止的與過去混合在一起的九九藏書未來。不要傷害她,她發現自己默默地乞求。不要傷害梅勒妮。我這次做得很好。我發誓,我發誓,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喚。上帝,這根本不關梅勒妮什麼事,也無關浪漫。他知道,她的丈夫知道。
「這麼說你就是為了賺錢嘛。你說這麼多,做這麼多。都只是為了錢。好吧,那正好回答了我的問題。迪戈先生,祝你好運,終於要大功告成了!」梅勒妮厭惡地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哈勃除了握手微笑什麼也沒有,姑娘,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能找到比他更好的。」
她的父親要求她戒酒,她的丈夫把她送去康復中心,和往常一樣為她的情感傷害尋求科學的解決方法。沒有一個有用。她不關心他們怎麼想,她不關心他們想讓她做什麼。即使她的兒子變成了一個抑鬱而冷酷無情的小男孩,不再歡笑,她也漠不關心。她不再關心任何事情。
「大多數虐童者是環境型攻擊者,」他說,「他們陷入四種類型的強迫症,心情壓抑、道德淪喪、性別不分和不滿足。如果一個強迫症患者會虐待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冒風險去找其他孩子,這種人不僅是個婊子,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渾蛋。另一方面,道德淪喪是真正的徹頭徹尾的干擾者。他會虐待自己的孩子、鄰居的孩子,然後升級,虐待自己的妻子、鄰居的妻子。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喪失了道德,他並不覺得自己是在以虐待孩子取樂。再說到性別不分,除了特殊理由,他將會折磨任何人。他是性冷淡,喜歡冒險和冒險的感覺。梅勒妮,你還能想到更糟糕的情況嗎?折磨孩子僅僅是因為觸手可及,或者因為沒有更好的事情做,而以此來消磨時間。」
她去找她的女兒。如果她能看見梅勒妮,知道她的小女孩沒事,沒被綁架,沒被謀殺,沒有死去,就能緩解很多。如果她能夠確信,現在就是現在,過去的永遠過去了,再也不會回來……
迪戈的聲音柔和下來:「福爾摩斯小姐,你明白你為什麼出生在這個世上了嗎?為什麼你曾經儘可能遠地被帶離得克薩斯?為什麼你的生母從來沒有嘗試過告訴你過去?現在你明由你為什麼出生在這個世界上了嗎?」
「你……你聯繫傑米了嗎,有沒有問過他?」
「她不介意。」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姑娘,不管怎麼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傑米勸她說。
她渾身打了個冷戰,全身麻木。她崩潰了,拾起一瓶杜松子酒,投入了一片假象的懷抱。那片假象用溫存與關心籠罩著她。她為這假象而活,她也深愛著這片假象。這是她一生中擁有過的最棒的情人,她感到自己安詳地躺在假象的懷抱里,輕柔地撫摸著它,光滑細膩如打上了肥皂泡沫的胸脯。她從疲倦的生活中暫時擺脫出來,不去思考,不去感受,喪失了存在感,但是之後,痛苦會來得更加兇猛。
「他連個電話都沒打?」大衛似乎對此感到很震驚,「作為一個看起來有保護慾望的哥哥,他做得可真夠多的啊。」
這是個秘密,是她的,也是他的。昨晚,她懷疑梅勒妮也有秘密。梅勒妮的話里有太多太長的停頓,眼裡有太多的警惕。梅勒妮的心事太重,她真的以為她的父母看不出來嗎?
但是哪兒也找不到梅勒妮。在上午十點半,帕特麗夏·斯托克斯蹣跚著走回了床上。
就算他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重要,就算他和那些愚蠢的年輕女孩出去玩,回家后冷淡地吻她的臉頰。她不知道他是否明白她那樣耐心、安靜地等待著他退休的那一天,那樣他又會再次屬於她一個人了。然後他們可能會重拾,重拾那段歡樂,那段在得州的日子里簡單卻又幸福的歡樂。最後他們可能放下所有彼此的過錯和彼此的遺憾,然後重新開始。
「我……我不知道。我沒聽清。」
帕特麗夏猛然低下頭,好不讓他察覺到自己的失望。「那就是一個假期咯?是一個星期還是兩個星期?」
大衛·里格斯喊道:「FBI,把槍放下!」
只是看了小梅勒妮一眼,嬌小、熱心、長著一雙藍眼睛的梅勒妮,帕特麗夏身體里的陰暗面便消失不見了。
迪戈讚許地點了點頭。他直視著梅勒妮的眼睛。
「今天早上怎麼回事?」
從呱呱墜地到躺在葬禮上的白色窄小棺材里,四歲大的女兒在世上留下的痕迹並不多。而她也從一個活潑的母親變成一個尖叫狂躁的瘋子,對兒子避而不見,彷彿不認識他,因為孩子傷透了她的心。從盡職盡責的妻子到傷心欲絕的人類,她拒絕了哈勃所有的暫時性提議,她明白他為他們女兒的事情責怪她,她明白他是違心地賠罪。她也明白,自己對這些再也不關心了。
那個字條,在那天戒酒者聚會後,上著鎖開著警報器的賓士里。那張字條,就放在副駕駛座上。
現在哈勃看完了商業部分,翻到都市新聞部分。在那一刻她瞥了一眼這張她認識了三十八年的臉龐,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湛藍,他的下巴還是那樣方方正正,他的頭髮還是那樣金黃濃密。

大廳里人不是很多。一個人在角落裡藏在報紙後面,而一個筋疲力盡的媽媽在試圖拉住兩個嬉鬧的孩子。收銀台前站著一個矮小的、滿頭紅髮的女子,眼睛盯著大衛看。她打電話給拉里·迪戈的房間,同時明目張胆地對大衛暗送秋波。
梅勒妮看到一個黑頭髮的男子,穿著勉強合身的旅館制服,拿著一把很大九*九*藏*書的槍。
迪戈不高興地看著大衛。「起碼你也要在大廳等著啊。」
梅勒妮催促他說:「如果你有一些有用的東西要說,隨時可以開口。」
梅勒妮恍惚了。她教父的進口小禮物,從泰國買回的木頭盒子和小雕塑。他總是旅行。這就是她知道的全部。
他們發現拉里·迪戈在他房門前等著,他沾沾自喜的臉色在見到大衛后變得尷尬。
迪戈搖搖頭:「沒有,就像我說的,那個女人用了假名字,那個中年婦女只知道她的假名字。我問過她能不能描述長相,但是幫不上什麼忙。拉塞爾·李沒有留下任何私人信件,他的律師也不好說話。律師和客戶的關係是一直到死的,所以那沒什麼意義。」
她搖了搖頭。
迪戈放棄了,在小房間里踱步。他穿著和昨晚相同的褲子,但上身是一件新襯衫。房間里沒有行李箱存在的痕迹,只有一個破包和床頭柜上的一個筆記本。一盒磁帶放在床中央,蓋子已經打開,大大地敞著。
「什麼?」
「那下個星期五?」
梅勒妮,她愛上了這個女孩。愛上了她的天真無知,愛上了她逗人微笑的方式。她很堅強,生機勃勃,而且熱心。她擁有帕特麗夏一直渴望卻從未獲得過的所有品質,她是帕特麗夏·斯托克斯的英雄。
大衛突然打斷她:「有人闖進他家了?就像前天晚上進你家那樣?」
大衛的臉色頓時變了。梅勒妮感覺頭皮發麻。大衛·里格斯生氣了,這種怒氣使他顯得很危險。那一刻,梅勒妮毫不懷疑,大衛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一個弟弟,」他補充道,「他叫史蒂芬。現在結婚了,有兩個孩子,艾摩斯特市的棒球教練。一個很棒的投手。這下你滿意了?」
「你是誰啊?」迪戈質問道。
「帕特?拜託,我認為你會滿意的。」
他像往常一樣沒有給她機會回答。梅勒妮突然意識到這個記者要說什麼,那將是一段通往地獄的旅程。
「對不起。」
「甚至在他們把他放上電椅之前那一刻,我仍然在調查這件事,試圖找到他的妻子和孩子。我想知道跟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結婚到底是什麼感覺。斯托克斯小姐,你了解虐童者嗎?」
梅勒妮從心底抵觸這個紅髮女子。
「是的,他大概是來見我爸爸的。」她不耐煩地撥弄著手提包的肩帶,試圖讓它乖乖地待在自己的肩膀上,但是顯然大衛等夠了。他離開那棵樹,立即朝她走來。
哈勃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說:「我們去度假怎樣?」
儘管不知道這麼糟糕的事情有什麼好明白的,梅勒妮仍然點點頭。拉里·迪戈此刻仍然保持著興奮,熱衷於他的主題,炫耀他的研究。
「好吧,那不正是使你特殊的理由嗎?嘿,想要得到關於你的信息,我甚至都不再需要你的幫助了。我已經跟在醫院里發現你的醫生談過話了,也已經聯繫到了簽署你收養案的社工們——」
大衛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眼裡的緊張使她措手不及。「一張字條?什麼樣的字條?」
瑪利亞來到走廊。「謝菲爾德醫生來拜訪斯托克斯醫生。」
然後哈勃,茫然的、不堪重負的工作狂哈勃,做了一件讓她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把家搬到了波士頓。那裡,陌生的大廳里再也不會浮現出米根的音容笑貌來折磨她或者布萊恩。然後,在那個非常有意義的時刻,在那個給予她信念和對婚姻的希望的時刻。哈勃帶她去見「爸爸的女兒」。
「趴下!」大衛大喊,跳到她身邊,拉著她側卧在床後面。砰砰兩聲,子彈在他們的頭頂飛過。
「他們總是到你家碰面?」
「迪戈先生,我想看看你的證據。里格斯先生是來保護我的。現在你想談談,還是想我走呢?」她坐在椅子的邊緣,顯出她隨時準備起身。
她謹慎地在他的注視下感受著自己說不出的莫名情愫。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否明白了,即使過了這麼些年,她還愛著他。
婚姻當然不是這樣的。有時候,在那些無力的日子里,即使是要睜開眼睛邁腿下床都需要花很大的努力,她會質疑,她為什麼還在跟哈勃過日子。什麼樣的女性會和一個開始痴心追求她,而現在許久沒有碰過她的男性生活在一起?什麼樣的女性會和一個像哈勃那樣看待自己的男性生活在一起?在米根的屍體被確認的那一天,哈勃把她看作世界上最下賤的生命,就好像她做了比殺掉自己的孩子還要殘忍的事情。
梅勒妮沒有感到不安:「那麼你家裡只有你爸爸和……」
「你還真是個天生的外交家,哈?」
「沒有。」
「你今天不那麼跛了。」
星期一早晨,帕特麗夏看到她的丈夫在讀《波士頓環球報》。這些年來,她清楚地知道哈勃的閱讀習慣——先從商業部分開始,在那裡他能查他的股票,牛市便和顏悅色,熊市則愁容滿面,但是實際上他從來不對股市狀況進行評論,因為他一直對自己的財政狀況保密。然後他會繼續瀏覽本地新聞部分,首先瞟一眼有沒有關於自己或者市立綜合醫院的文章。隨後再深入閱讀。讀完之後,他會再看國內新聞,然後是國際新聞,這樣一步步慢慢地把他興趣的圈子擴大到那些和他沒有直接關係的東西上。
「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上臂有文身,在他被捕時,就已經有了。文身寫著『垃圾愛天使』,垃圾是拉塞爾·李的綽號。他不告訴任何人誰是天使,只是說他沒有強|暴處|女。但是,不幸的是,拉塞爾·李有時說夢話,他喜歡講天使的真名。而且不時地,他似乎在和https://read.99csw.com他的孩子談論這些,他自己的親生孩子。
一種失蹤似的離開。這讓她提高了警覺。她不知道該激動還是懷疑。她盡最大努力讓自己覺得感興趣:「真的嗎?什麼時候?」
「你會得到你應得的,」大衛說,「那不是迪戈的訪客告訴他的嗎?」
二十五年後,蜷縮在兒子的床鋪上,她會想象自己坐在那片小樹林外的草地上,旁邊警察正忙著工作。她會聽到蒼蠅的嗡鳴,聞到植物腐爛、衰萎的氣味。她會張嘴大喊然後仰天大笑,僅僅是笑啊,笑啊,笑。
門口那個人又開始射擊。
「他了解我,傑米。」
迪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這可不是個聰明的做法。大衛迅速大步朝他走了過去。
他們沿著街邊走了四個街區,此時梅勒妮再也忍不住,鼓起勇氣問道:「你昨晚過得怎麼樣?」
大衛不再談論這事,他們繼續走。
就算已經五十八歲了,他看起來還是那個讓她放棄傑米·奧唐納的男人,擄獲她芳心的男人。
「我在為梅勒妮擔心。」
她又切了一片葡萄柚。然後不由自主地,思緒飄回了那些在得州的夜晚,悶熱潮濕,那時他們三個以為他們能接管全世界,傑米如此強壯,哈勃如此有魅力,而她是那般美麗。
這記者畢竟不是傻子,他慢慢地舉起手來,說:「嘿,嘿,嘿,我們都跑題了。我們想知道的是相同的東西,我相信我們會找到真相的。」
「我就是那個意思,帕特麗夏。」他向前傾了些,聽起來那樣誠摯,「我已經考慮這事好幾周了。我一直說某天,當我退休的時候,我們要到各處去旅遊,嗯,我已經不再年輕了,你也一樣。可能是時候最後放縱一把了。帶上我們的孩子環遊全世界,你覺得怎樣?」
「那張字條呢?」
「不敢相信。那你媽媽怎麼了?」
「你仍然沒有給出任何證據,」她嚴肅地說道,「你只是說明了拉塞爾·李·福爾摩斯是個惡魔,這個我明白了。所以他的妻子有動機將她的孩子寄養出去,我也明白了。但是你仍然沒有證明我就是那個孩子。算了吧,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差勁的女人,住在得州,卻把自己的孩子留在波士頓醫院的急診室?」
「那哈勃和帕特麗夏呢?」大衛在走廊里問道,「你聯繫他們了嗎?」
「這演講不錯。」她稱讚道,覺得他大概會笑一下。
大衛稍稍消了些氣,但是眼神仍然帶著警告。迪戈試圖轉向梅勒妮求情,酸酸地說:「我寫這文章根本不是為了錢,不是!」
「對不起,米根,」她對著葡萄柚呢喃,「非常抱歉。」
迪戈盯著梅勒妮說:「你一定與你的生母一起生活過幾年,現在我知道你的記憶不全,但是媽媽就是媽媽,她總會在你的腦子裡留下些什麼。可以試試催眠、退化治療法,隨便什麼,我能把你和你媽媽重新聯繫在一起。那麼,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福爾摩斯女士,你想說些什麼?你想見到你的親生母親嗎?你想知道你的真名嗎?那會很有趣的。」
梅勒妮試圖回想起來,但她確實沒有太關注。「我想他實際上是否認了;他說昨晚他贏了。但是我爸爸不相信他,說是個人就知道他贏的概率有多大。」
在短暫的歡愉過後,她明白了,哈勃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愛她。他不再愛慕她或者像最初那樣追求她。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熱切地看著她。
她在十點零八分衝出前門。大衛·里格斯斜靠著一棵櫻桃樹,交叉著腿,在街對面等她。他板著臉,顯出他的不耐煩。他看起來前一天晚上沒有合眼,而且此刻他的語氣似乎散發著一股酸味。
哈勃放下了手中的報紙。「什麼?」
突然,她會不顧一切地尋找米根。親愛的米根,你在哪兒?回來找媽媽吧,求你了,回家吧。
他宣稱:「我估計,到這周末我就能寫完這篇文章了。無論有沒有引用福爾摩斯小姐的原話,我都能把它拍賣到最高價。歡迎了解九十年代新聞幕後的故事。」
「為什麼?那很重要嗎?」
「是的。」
「那……那帶上布萊恩嗎?」
她重新感到世間充滿愛。心裏的堅冰碎裂,濃霧散去。她急切地想把這個小女孩捧在手中,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渴望。她想為梅勒妮解決麻煩,她想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她想不顧一切地讓她安全。
當然,哈勃有遠大的夢想。從一開始他就會買得體正式的服裝,剪去手上的老繭,並且盡全力讓自己顯得比那些名門望族更具氣質。儘管他僅僅是一個苦苦掙扎的醫學生,但卻沒有人去詢問他的出身。
大衛走向梅勒妮,迪戈打開了門,兩聲短促的槍響,就像切土豆片。迪戈就在他站的地方倒下了,鮮血從他的胸腔噴涌而出。
在把梅勒妮帶回家的那個夜晚,帕特麗夏慢慢地脫去自己的衣服,然後五年半里的第一次,她爬進她丈夫的臂彎。而哈勃竟也接受了她,儘管她知道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第三者,而且她也明白他的心沒有像她那樣完全融化。
「布萊恩是那種需要很大私人空間的人。當他準備好的時候他會打電話的,他會的。」
「患癌去世了。」
梅勒妮聽到了她想聽到的回答:「不。」
噢,天哪!
她知道她應該更堅強一些。但她今天沒做到。
「嗯,不算是離開醫院的離開。」
有人敲門。迪戈說道:「先前我定了早餐,永遠不要阻止一個男人吃早餐哦。」
「那你的哥哥呢?有沒有從他那裡聽來什麼?」
「會更長的,可能四個月、六個月吧。嗯,我可能真的要發一次少年狂,去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