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在告訴你你應該介意!梅勒妮……」
突然她被一個溫暖的擁抱保護起來,有力的胳膊,低沉溫柔的嗓音。噓,沒事,親愛的,沒事,我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就算你從來不會記起……
她的夢是標準的焦慮型。那是在韋斯利大學的大一,她正在參加一場期末考試,但在最後一分鐘她才意識到自己平日沒有好好學習。根本看不懂試卷上的問題。噢,天哪,她甚至連名字都忘了怎麼寫了。
帕特麗夏傲慢地走近了一點,「我從來沒聽說過媽媽需要向孩子解釋自己的事情。」
一切都如往日的夜晚一樣,父親從第二層樓梯平台設置警報,母親親吻她的面頰,父親過來給她一個擁抱,梅勒妮輕道晚安,父親讓她趕緊睡個懶覺,她說明早十點有個會,父親說他十一點有個外科手術,母親則表示她預約的兒童醫院朗讀活動也在十一點。斯托克斯一家新的一周開始了。
從浴室出來時,下午發生的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祭壇是她臆造出的幻覺,而她腦海中的畫面僅僅是一個令她印象深刻的噩夢。
「當然了,」梅勒妮靜靜地說,「當然了。」
晚上十一點鐘,當大衛·里格斯在射擊場撿拾空彈殼的時候,梅勒妮正在她家的三層小樓里漫步,尋求內心的平靜。她打開了樓房三層的所有窗戶,並且打開風扇來吹淡那股濃郁的梔子花香味。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房間,晾了衣服,給盆栽澆了水,整理了抽屜,她剛剛洗了個澡,讓熱水盡情地沖打她頸部緊繃的肌肉。
「噢,天哪,我就知道。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帕特麗夏深吸一口氣。她時而顯得不耐煩,幾乎是盛怒,時而看起來像是受到了驚嚇,最後變得神神道道的,好像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一件她至今還沒有打算告訴別人,但最終別人都會知道的事情。
她從父親的桌子上抽出一張紙,忙碌起來。登記完一本書,還有成百本要列。她起身,徑直走向門廳,檢查了警報器。它已經開啟,並且測試有效。
她不知道。當她第一次吸入那種梔子花香和那些畫面浮現在腦海中的時候,它們是那麼真實可信,以致她身體里的一部分已經確信,就是這樣,我就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孩子。但是創傷之後她發現,與其躲藏在疑惑背後,不如主動出擊尋找真相。這件事可能還有其他的解釋。或許她只是天生的聞到梔子花香就會出現幻覺。或許她只是對拉里·迪戈的暗指太過敏感。
此刻,梅勒妮心裏升起一股疑問。已經二十五年過去了,至今她卻仍然如此糾結。她當初究竟做過什麼?
媽媽返回來,翻弄著一摞摞的書。
「你打算做什麼,梅?」她在空蕩的房間里對自己喃喃細語,「你打算做什麼?」
然後是她在電梯井裡墜落。
但是今晚,她哭得很兇。終於,眼淚溶解了她心底的鬱結,減緩了她胸部的疼痛。她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第一次,她能夠靜下心來客觀地思考下午發生的事情。
帕特麗夏穿著一件又長又黑的圍裹式https://read.99csw.com的大衣,戴著一頂碉堡帽。她的眼妝被擦得模模糊糊,看起來好像度過了無比漫長的一天。一般來說,她周日從戒酒者聚會歸來后都會紅光滿面,重煥青春,在一天的愉悅過後武裝好心情,準備迎接新的生活。但今晚不是。
她發現,其實她真的很害怕,很慌亂。她並不是害怕那個祭壇,或者說布置了這一切的那個人。她恐慌的,是這件事的結果。如果她真的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女兒的話該怎麼辦?她的父親會因為自己的親生兒子是同性戀而跟他斷絕父子關係,那麼如果父親發現自己的養女原來是一個連環殺人犯的女兒,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她的父親絕對是在很努力地彌補過去犯的錯誤,梅勒妮讚許地想著。情況一點也不糟糕。她得到一小盒香檳酒味的圓巧克力,瑞士製造。這種巧克力一周進貨兩次,從瑞士空運過來。她享受這種平靜和諧的氣氛,這在一定程度上對她有所幫助。
「我沒喝酒,」她的母親唐突地說,「噢,梅勒妮,不必否認,我可以看出來你認為我喝酒了。噢,我沒喝,今天只不過……只不過是往常那些天中的一天罷了。」
這些天她很寂寞,她想。冷笑了一下。她究竟為什麼要花那麼大力氣去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她擁有的是完美的生活?
「是好點了,」他最後宣布,「但是你仍然需要放鬆。嘿,或許這樣會有幫助,我本打算在明早把這些給你和媽媽,但是看到兩個我深愛的女人現在還沒睡……」
梅勒妮不舍地回頭盯著那些書。
「我……我不介意。」
梅勒妮很疲憊,但就在這時她發現自己又在想她的房間了,她的房間和那個祭壇,她的房間在深夜被人闖入,而其他屋裡的人當時正在熟睡。
「他還沒回家。」
「現在的我十分健壯。」梅勒妮說。即便她這麼說,爸爸還是查了她的前額和脈搏。偏頭痛之後,他好像一直把她當作個病人。
這是有史以來她離真相最近的一次,當她真正知道真相時,已經太晚了。
她媽媽放下那本書,拿起了另一本,背對著她的女兒,問道:「你的偏頭痛怎麼樣了?」
「嘿,」她堅定地說,「既然我給你造成過那麼大的壓力,現在就讓我來幫你吧。你爸爸說得對,你工作太辛苦了。」
帕特麗夏轉過身,幾乎是暴力地、憤怒地丟下手裡那本書,這個突然的情緒發泄又一次敲響了梅勒妮的警鐘。
梅勒妮到了三樓,檢查了一下布萊恩空蕩的卧室,今晚沒有不速之客逗留。之後,她才終於勉強地去睡覺。
房子的安全系統發出了警報聲。梅勒妮停住了,然後聽到了嘟嘟聲,是有人在輸大門上的警報箱的密碼。當警報系統被重新設置過之後,又發出了嘟嘟聲。之後,腳步聲越來越近,過了一會兒,她的母親把頭探進了書房。
她的父親假裝再次給她把脈,乘機偷走了一塊巧克力。她情不自禁地笑了。心血來潮,她又擁抱了她的父親,更出乎意料的是,他read.99csw.com欣然接受了這個擁抱。
房間里的祭壇。誰會去做這種事情?它傳達了什麼信息?僅僅是要告訴她,她不是米根·斯托克斯?是要說明她不能取代她父母的第一個女兒?這些她自己都非常清楚,如果只是想告訴她這些,非常感謝。
「謝謝你。」帕特麗夏柔聲細語,回以微笑,看起來很開心。她拿起一本書,開始了工作。
「媽媽?」
拉里·迪戈為什麼要在現在接近她?他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是為了當年的一個故事,還是想要快速賺一筆錢?
「你爸爸睡了沒?」她輕快地問道。
她想起了拉里·迪戈。她懷疑是他食言接觸了她的母親,那是否就是讓帕特麗夏感到恐懼的東西?然後她又想,她們剛剛的對話怎麼那麼奇怪,在互相傾訴有多麼關心對方,然而相互之間卻隱瞞著許許多多的秘密。這就像是兩個人都戴著帽子,卻在相互評論髮型。
但是在房間里的祭壇,包括米根的玩具、一塊破舊碎布片,四十四支拼出已逝孩子名字的梔子花香味蠟燭一起出現……
她的爸爸一定不會亂動這些書的。這個平日里的「修復大師」攙著她的胳膊,帶她和媽媽上樓去了。
梅勒妮張了張嘴,她有一種進退維谷的奇怪感覺。
那家兒童收養所螺旋式地淡出了,她奔跑著,穿過一片漆黑。完全地迷路了,不停地大聲呼叫,希望有人來找她,告訴她她的名字。她不能忍受沒有自己的名字。黑暗不停地蔓延……
她步入房間,手指不停地緊張擺弄著她披肩上的紐扣,刻意避開她女兒的目光。
梅勒妮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根據她哥哥所說,米根的玩具應該已經不復存在。她不應該能夠記得米根被殺害時的場景。在她的觀念里,不會有壞人在深夜藏在她房間對面的卧室里,只為把她的思維搞得一團糟。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媽媽其實沒有那麼堅強,她的生活有如此多的磨難,如此多的黑暗時刻……
「寶貝,我跟你說的意思是,我沒有喝酒。」
「那麼你一整天都去哪兒了?現在都快午夜了!」
梅勒妮哽咽了。她握著媽媽的手,發自肺腑地感動,但是,就算這是上天對她的幫助,她還是感覺有些可疑。她媽媽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她的家人也從來沒有這樣說過。
媽媽鬆開了梅勒妮的手。她拿起一摞書,把它們放到地板上。既然她已經說出了她想說的話,緊張感就從她的臉上消失了。她看起來更加平和了。不管她有怎樣的需求,她已經得到了滿足,至少在那一刻是滿足了。
「嗯,你應該介意。」
「去哪兒了?快說啊,媽媽,你去哪個酒吧了?」
帕特麗夏皺起眉頭,拿起一本舊書。「哦,爸爸在周日出去這麼久,極有可能是正在給某個重要的病人做檢查。」
「我出去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媽媽?」
梅勒妮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天生的堅強與高尚。她隱瞞迪戈所說的話,不告訴父母,不是為了保護他們,而是為了保護她自己。因read.99csw.com為她不想做任何可能疏遠她與自己家庭關係的事情。即使她已經二十九歲了,被家庭拋棄依然是她最無法接受的事情。
大衛·里格斯,一名侍者,昔日的警察,有一雙迷人的手。她早前已經注意到那雙手。修長靈活的手指,寬闊粗糙的手掌。那是一雙你可以依賴的手。然而,那張臉卻需要學會如何微笑。
「或許是吧。」
「嗯?親愛的。」
「所以我想……我想我絕不可以再在酒後面對你,我絕不可以。」帕特麗夏的聲音變得柔和了,「梅勒妮,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在剛剛過去的六個月里,你一直陪伴著我。我覺得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熬不過那些日子。我想讓你知道這些。我想讓你知道,真的想讓你知道,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她並不是一個低淚點的女孩。就算是與已經訂了婚的威廉分手時她都沒有哭。眼淚讓她看起來太過可憐,讓她感到自己的脆弱,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堅強、幹練,她能夠主導自己的生活。
「不,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她是在自己家裡。她是帕特麗夏和哈勃·斯托克斯深愛的女兒。沒有東西可以傷害她。
帕特麗夏拉著梅勒妮的手走出了房間,以一種讓她迷惑的迫切眼神望著她。讓她措手不及。
都晚上十一點半了。她的媽媽本應該幾小時前就到家了,她爸爸以前這個時間也早已回家。大衛說得對,她的家庭正在漸漸分崩離析,父親在家裡待的時間越來越短,母親終日藉著杜松子酒逃離現實,而哥哥早已不再回到自己房間睡覺。她還有必要繼續欺騙自己嗎?斯托克斯一家確實已經亂作一團了。
「你該上樓了,」一分鐘之後他說,聲音有點生硬,「你需要休息,小孩子。」
二
梅勒妮坐在床邊,酣暢淋漓地痛哭了一場。
「還好。」
她忽然有點思念里格斯,想他是否也在他自己的床上睡著了,她估計不會。她覺得他是個熱切、沉默的人,他的性|愛將會是激烈的、嫻熟的、狂熱的,事前事後也不會說太多話,但是中間的過程將會非常美好。她的小腹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她嘆了口氣。飢餓而又渴望,真真正正的一次性挫敗。
母親的手不停地哆嗦,神色慌張。除此之外,梅勒妮也說不准她到底有沒有去過酒吧。對母親來說,今天可能和往常一樣,也可能更糟糕。在剛剛過去的六個月里,這已經變得很難辨別。
不!不!她在睡夢中哭喊著,你們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
「不,你就是那個意思。你很擔心,擔心你媽媽,擔心所有人,當你開始擔心的時候,你就成了所有人的媽。我們讓你擔心,不是嗎,梅勒妮?今晚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你父親和我有多麼依賴你。我自己又是多麼依賴你。這麼多年來,由於我們的失職,讓你操心到了犯嚴重偏頭痛的程度。哪有父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最後一刻,十四歲的布萊恩·斯托克斯看著她,「你真的以為九九藏書你無可替代嗎?去問問米根吧。」
「這無關緊要,我去了酒吧,我思忖著點一杯酒,但我猶豫了,我在想為什麼不點呢?一旦沾一次酒,你就離嗜酒不遠了。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而這就是我的。當我害怕的時候,我就朝酒吧的方向走去。我感到失敗、悲傷、抑鬱的時候就會聽到酒精的呼喚。但是那一刻我想起了你,梅勒妮,想起了你昨晚的樣子,被偏頭痛擊倒卻還想著不讓我們擔心。你承擔了多少不應該由你承擔的壓力。你是多麼的愛我,即使是在我做這些愚蠢的事的時候。你是多麼的愛我們所有人,即使我很清楚有很多時候我們根本不值得被愛戴。
「我們為什麼不能明天再忙呢?」她的媽媽輕聲說道,「晚上我可以幫你,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完成任務。」
她的母親聞起來像是剛從酒吧回來。
「我也愛你。」
她喝完菊花茶,進入了工作狀態。書名、作者、出版社、版次,書號、目錄,下一本。工作於她而言很重要,而工作恰是她的強項。
三十分鐘后,前門砰的一聲開了。警報響了。兩個女人都嚇了一跳,然後不自然地臉紅了,相視而笑但沒有必要去解釋。哈勃穿著綠色的手術衣闊步走進他的書房,一隻手藏在背後,另一隻掩著哈欠。他停下來好奇地盯著她們倆,很明顯沒有料到她們倆都沒睡。「我想我看到了燈亮著,你們兩位女士還在忙什麼?」他吻了妻子的面頰,給了女兒一個擁抱,「寶貝,你好點了沒?」
她想,讓這一切見鬼去吧,然後直奔父親的書房。那些捐贈書籍靜靜地躺在那裡,她需要把它們列入目錄。她幾小時之前就應該完成這項工作。她偷懶拖沓了。現在是時候集中精力開始工作了。
一
梅勒妮想了一下剛剛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她回答:「有過。」
帕特麗夏平復下來,說:「梅勒妮,在你的人生中有過轉折點嗎?我知道你才二十九歲,但是你說不定也有這樣的情況,曾經感覺到自己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就在那時生活突然變得朦朧,儘管你看不清前方的路,也不確定你要去哪兒,但是你知道你必須邁出第一步,這一步將會是重要的一步,是一個轉折點。」
「噢,天哪,梅勒妮,」她的媽媽哭喊著,「要是你可以看到自己昨晚的樣子……不得不讓一個陌生人帶你回到自己的家裡。你看起來那麼蒼白,那麼脆弱,我才第一次意識到我一直以來對你有多差。我一直迷失在自己的混沌中,迷失在布萊恩惹的麻煩中,卻從來沒有為你考慮過。你看起來是那麼堅強,好像是上天贈予我們的禮物。所以我總會向你求助,毫無保留地向你傾訴。你是那麼的善良,從來都不抱怨。但這對你太不公平,我都這把年紀了,應該是我懂得的更多。天哪,我什麼時候才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嘿,寶貝,」母親臉上現出一個遲來的微笑,更慌張地試圖解開那顆紐扣,最後終於解開了。她把披肩搭在靠近門的一摞https://read•99csw.com書上,把帽子放在上面,走到梅勒妮身邊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她的嘴唇涼聰颼的。在撲鼻的香奈兒5號香水味中,她聞到了一股污濁的煙草味,她驚住了。
她的父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梅勒妮只聽到一小段對話,父親問母親今天過得怎麼樣,帕特麗夏沒有說起關於轉折點的任何事情,她只是說,很好,你呢?她想象著他們爬到兩張不同的床上,繼續這樣禮貌地對話,直到入夢。
哈勃伸出他藏在背後的手,拿著一小束花和一盒巧克力。四朵向日葵,用紫色的染料染成了鮮艷的紫紅色,非常引人注目。只有紐伯里街一家很豪華的花店出售這種花。他把花遞給帕特麗夏,她臉紅了,幾乎是害羞地瞥了她丈夫一眼。
然後她突然出現在了一家兒童收養所,就是那個她九歲時曾經待過的地方,熱切盼望著斯托克斯一家把她領走。但是他們卻從她身邊走過。這一次她們挑了另一個滿頭鬈髮的女孩,然後出了門。
「今晚我發現我到了一個酒吧。」
情不自禁地,孤獨無助地,她開始搜尋種種跡象。媽媽使用了漱口水來掩蓋杜松子酒的氣味,身體還有些站不太穩。她眼神略有恍惚,聲音顫抖不止。
「嘿,」最終梅勒妮先開了口,「怎麼今天回家這麼晚啊?」
她開始思索,在得州那段風和日麗的幸福日子里,那些被忽略掉的謊言對這個家庭的現在影響到底有多大。
她回到書房,又把五本書編入目錄,接著又得去檢查窗戶。當然,任何一個區域有人非法潛入的話,警報都會響起。但是無論如何,她都要徹查一遍才能放心地回到書房。
「所以你只喝了一杯而不是四杯?」梅勒妮的聲音蹦出來了,語氣比她預想的還要犀利。她咬了一下嘴唇,但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
梅勒妮終於邁著沉甸甸的步伐走下了樓梯,走進了沒有生氣的不鏽鋼廚房,給自己沏了一杯菊花茶。她加了點蜂蜜,擠了點檸檬,然後回到了餐廳。擺在門廳的老爺鍾敲了一下,示意已經過半點了。
「今天過得輕鬆嗎?」
梅勒妮被打動了,在睡夢中,她喃喃地說出一個名字。
「很好。」她的媽媽緊緊握住她的雙手,眼睛又開始放光了,「我今天有一個轉折點,梅勒妮。我之前也有過,畢竟我已經五十八歲了,而且跟你說實話,我都已經邁出了第一步。每一次邁出有可能錯誤的一步,我都會趕緊回到出發點而不是堅定地走下去,但是我認為我終於邁對了一次,梅勒妮,因為我想到了你。」
帕特麗夏仰起頭,淚水在她湛藍的眼睛里開始打轉,她看上去有些激動,這使得梅勒妮的心一沉。唉,天哪,這還是她今天出去玩過。
但是祭壇是客觀存在的,真實的。有人儘力傳遞著一個關於某件事的信息,她必須認真對待。她想,她應該去問拉里·迪戈幾個問題,自己獨立調查一番,了解一下警察那邊發現了什麼。或許只是有人看他們一家不順眼,想要修理一下他們。她想,就算不是為了她的家人,也要為了她自己,將這件事追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