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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大衛這一生都是道德重整運動的一員,最早是通過爸爸了解這項運動,後來他自己接了班。在他兒時的大部分時光里,如果不是在玩棒球。就是坐在俱樂部的休息室里,聽那些警察談論那些糟糕的法律體系,和「先開槍后審問」的老原則。因為「被十二個人組成的陪審團質問總比被六個人埋葬要好」。十六歲的時候,他就懂得了所有警方辦案的步驟與潛規則,對此的熟悉程度並不亞於棒球。他要是再配把手槍的話就和警察完全一樣了。在手槍俱樂部的榮譽史上,有好幾項獎盃和榮譽是大衛憑一己之力奪得的。
「但那個案件已經結案了。他們最後把罪犯放上了電椅,這就是故事的結尾啊。」
「我知道他現在是個教練,但他還是得堅持鍛煉,使胳膊保持在可參賽水平。」
「對,他對傑米說那是他今早在車上找到的。上面寫著『你會得到你應得的』。他直直地看著傑米的眼睛,神情緊張,然後問他認為這可能是什麼意思。傑米盯著他看了大約一分鐘,也是一聲不吭,就好像他們在冷戰一樣。然後他說:『有人一直給安妮打電話。』」
「二十一英尺太簡單了,」他抱怨說,「對於執法過程中的衝突來說,這剛剛夠射擊的平均距離。小子,你應該做好處理任何衝突的準備。」
「切尼,一刻也不要離開你的跟蹤目標。讓你去跟蹤誰,你就得一直跟著他——」
切尼陷入了沉思,「那麼說我們遇到了一個難對付的人?」
「哇!」切尼震驚了。
「因為我想玩射擊了。」大衛推開門,走進了那個空房間。
那新手的射擊盛氣凌人。快速瞄準,快速射擊,面部表情很難看,就像是在刻意模仿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他差不多把所有子彈都打進了最裡面的兩環。但是當他們拿過靶子看的時候,發現大衛的十二發子彈都從中間穿過,那洞眼小得連一個鉛筆都穿不過去。

滑板愛好者和散步的人還沒有回家。在斯多諾車道旁的步行河畔公園裡,都市柔和的燈光照亮了那些大學生,他們穿著毛邊短褲在玩夜光飛盤,旁邊,一些穿著J.Crew的雅皮士牽著金毛獵犬走過。查爾斯河在他們身後緩緩流過,河水帶來了哈佛的船隊,也帶來了許多污染。有一年,有人在競選時為了證明這條河並不像看起來這麼臟,竟然在裏面潛水。接下來的幾年,他每年都會去做檢查,看看有沒有得癌症。
「一般人都會這麼想。但是對於這個案件,我有新的發現。來這兒之前我翻出了一些關於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資料,你猜我發現了什麼?根本沒有直接證據表明拉塞爾·李·福爾摩斯這傢伙謀殺了米根·斯托克斯。」
「我不覺得。」
他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很自然地避過了地上的幾個洞,那幾個洞原本是走管道用的,後來因為辦公室空間太小把管道拆掉了。波士頓地區辦事處是局裡面成長最快的部門之一,辦公場所從一個個老式的相連的小隔間,變成了現在鋪有藍綠色地毯的大廳,這樣他們便可以暢所欲言地交流看法。在調查局難熬的時光里,為了找樂子,人們會把硬幣扔到老管道口裡,站在那兒聽硬幣什麼時候落地。
大衛來到局裡的調查中心,啟動了電腦。開機需要幾分鐘時間。他趁機勉強把腿放上桌子壓了壓,拉伸了下後背與后腰的肌肉。局裡有專門的調查員,他們能夠很快地幫你找出任何你需要的文件或者信息,但是大衛更喜歡自己找。瀏覽文件,縮小範圍,這個過程會促使他有更多的思考。有時候他最終找到的有用信息並不是最初想要找的,而是他在查詢的過程中無意發現的。
「切尼,」大衛堅定地重複道,「一刻也不要離開你的目標,如果你要跟蹤一個人,就要一心一意地跟蹤,明白了嗎?」
「玩啊,棒球、籃球、足球。」
九-九-藏-書但這是為什麼?」
「安妮是誰?」
大衛覺得那個發文章的女人可能有這樣的想法:梅勒妮有了個名字,有了所大房子,但是相應地,她也得在第一個女兒的陰影中長大,需要每天看著第一個女兒的肖像長大。而那是一個已經逝去的女兒。
「噢。」切尼說道,好像聽明白了的樣子。那孩子痴迷於舉重運動,也許因此能理解他。
「嗯,發生了一些事。」那個新手立馬開始說,「我跟蹤哈勃和傑米去了一個豪華高爾夫球場。我給了管理員一點兒好處,他就允許我在圍欄外面溜達了,在那裡我能聽到傑米和哈勃邊喝檸檬汁邊說的一切。哈勃喝了一整杯,沒說一個字。然後他只是轉向傑米憂鬱地說:『我收到了一個字條。』」
「哦?知道這有什麼用呢?」
他舉起槍,擺好了打靶姿勢,瞄準那個二十五碼遠的紅圈。他的手略微有些顫抖;九毫米口徑手槍比那種點二二打靶手槍略重。在那段他的射擊黃金期里,點二二打靶手槍幫他躋身全國手槍射擊運動協會中的專家行列。大衛·里格斯再也回不到那段年輕而又充滿活力的時光了。
他原本只需要在市中心買個公寓。就可以不受這些問題的困擾。探員的收入十分可觀,而且他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樣養活一個老婆、兩個孩子、一隻拉布拉多犬。他本來能在貝肯山找個體面的住處,這樣的話他起碼就不用再在路上躲著那些玩兒命超車的波士頓司機了:他什麼時候想要去辦公室,走著去就行了,這樣就可以整日在辦公室里度過。
「這我也想問啊。」大衛嘀咕著。他把靶子往前挪到五十英尺處,戴上了他的耳罩和護目鏡,接著開始射擊。過了一會兒切尼也加入了射擊。
這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他首先從梅勒妮·斯托克斯開始查起。一九七七年九月是個重要的時間。《波士頓環球報》報道了這樣一個引起人們興趣的小故事。一個大約九歲的女孩,神秘地出現在市立綜合醫院的急診室里。那女孩被人注射了嗎啡,並且出現了嚴重的過敏反應導致休克。直到見報當天,一直沒有人前來認領。
他在牆上摸索了半天,終於打開了頭頂的日光燈,然後像貓頭鷹一樣眨了眨眼睛。桌子像蜷卧著的深色野獸,桌面像是野獸弓起來的背,上面放著電腦。傳訊記錄像巨獸一樣堆放在那裡。歡迎來到里格斯的小天地。
「他生病了!我看到他踉踉蹌蹌地走出醫院,臉色煞白,不停發抖而且渾身是汗。他對部門主任說他得了流感,然後醫院方面就給他准假了。相信我吧,只要他一到家,他就絕不會再出門活動了。」
「對。」
「一個專業運動員,嗯?」
還有一篇資料說的是有個匿名者認為梅勒妮(Melanie)不是個好名字,「從個人觀點來看,我覺得這個名字有點不太合適。我是說,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像米根(Meagan)。這對這個家庭來說並不是一個好事。」
「惡意中傷!」
「沒太注意。它又舊又有血污,還有可能是件二十五年前的老物品。實驗室會給出一個化驗報告的。」
「我的天,這個槍管是高耐磨型的!我以前只是聽說過。」
「那個祭壇,看起來像是這種人乾的。」
而大衛卻只是轉過身,去撿那些空彈殼。
「為什麼?」
「我們的討論超出了醫療詐騙的範圍,不是嗎?」切尼接話說,「米根的玩具,那塊碎布片,還有那個字條。我們是在辦一件凶殺案,不是嗎?一個已經發生了二十五年的凶殺案。」切尼並沒有對這個進展感到鬱悶,反而很激動。
「米根·斯托克斯啊,切尼,四歲的米根·斯托克斯。這就是哈勃和傑米討論的內容。哈勃的第一個回答:拉里·迪戈在城裡了……在詢問關於梅勒妮的事。傑米想找個理由說明拉里·迪戈沒什麼威脅。但是很明顯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確定迪戈到底來幹什麼。其實,迪戈是來尋找二十五年前那件慘案的一些遺漏點。不管怎麼轉,我們總是轉回到這個四歲女孩兒的謀殺案上。」
「胡說八道。」切尼最後說道,「沒有哪個父母會故意領養一個兇手的女兒。就算他們這麼做,也絕不會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情。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是啊,read.99csw•com他說有人一直給安妮這個人打電話,打通了就掛掉。安妮覺得這是個惡作劇,但是可以聽得出來他們並不確定。然後哈勃說:『拉里·迪戈已經在城裡了。』傑米看起來似乎有些吃驚。他聳了聳肩。然後哈勃接著說,『約什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的大概意思就是迪戈聯繫了他,問了他一些關於梅勒妮的問題。你覺得迪戈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傑米只是聳聳肩,說:『誰知道迪戈做這些都是為了什麼,說不定是因為他在得州沒錢買威士忌喝了。』
「我就知道。」切尼笑容滿面,「所以我離開謝菲爾德不是個壞主意,哈?我最後還是找到一些線索。」他接著說道,「那我們現在進展怎麼樣了?斯托克斯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大衛轉回身子,瞞准靶。「我們現在就是參与到了一個遊戲中,切尼。那個匿名情報提供人由於某種原因把我們牽扯進來,其目的只有他知道。他用同樣的方法把拉里·迪戈也牽扯了進來。那麼現在的我們,就是棋盤上的棋子,而他是擲骰子決定下一步怎麼走的人。他向某些人送出提示,同時擺出一個祭壇,還給其他人打電話。」
「我覺得是安·瑪格麗特。梅勒妮在戴德鎮捐贈中心的上司。」
他重新把槍裝好子彈,仍然全神貫注瞄準。他準備好要射擊時,平靜地說:「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梅勒妮房間里的那塊藍色碎布片,切尼?」
「拉塞爾·李開始被控告謀殺六名兒童,但是其中並不包括米根。就這個案子來講,警方並沒有找到有力證據證明是他作的案。只是在後面的日子里,他口頭承認謀殺米根,當時他正在對著亨茨維爾市的狗仔記者拉里·迪戈進行懺悔。」
哦,當然,這正是他選擇住在郊區的原因,他不希望僅僅生活在一個巴掌大小的第一中央廣場寫字樓里。
他撥了這個新手的手機號,沒人接聽。於是大衛給他留言說,晚上十點在馬薩諸塞州手槍俱樂部那裡碰面。這給他留下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我們需要他!」切尼試探性地說道,「他就是我們需要的——一個高水平的投擲手,一個能帶得動一群只會討債的警察的專業運動員。你能不能幫我去說說?」
大衛轉向他,臉上的稜角在日光燈下顯得更加突兀。
大衛走過起了褶子的藍綠色地毯。城市的燈光透過玻璃牆射進來,成了這昏暗的辦公室里唯一一絲亮光。如果在周日晚上只有大衛一個人挑燈工作的話,局裡近期的工作任務一定非常輕鬆。
「現在我還不知道應該怎麼看這件事。我的腦子裡冒出來一大堆問題,我特別想知道米根·斯托克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還很想查清究竟是誰在傳遞這一條一條的信息,還有那傢伙到底認為每個人應該得到什麼。」
「天哪,你覺得不是……」
「一個字條?」
「我爸爸做的。」大衛淡淡地說道,戴上了他的護目鏡。他的槍這幾天勁兒上得很足,足夠和幾個拿著AK47衝鋒槍的毒販來一場槍戰。他一直對父親說按顧客要求定做很沒有必要。他爸爸一直嘟囔著「啊」、「噢」,然後還是接著干自己的。
「惡意中傷?」
「我現在在實驗室。他們向我發火了,說我們沒有通知官方的法醫小組,且咆哮說我們可能破壞了證據。我向他們道了歉。嘿,我們可得加快點兒進度了。那個案件我一直都看不太懂。還有,我還沒向你彙報早上監視的情況。依你囑咐,我在醫院監視謝菲爾德,但是他因為得了流感提前離開了。恰好在那時我發現哈勃和傑米·奧唐納一起離開醫院……我不停地給你打電話,里格斯,但是你知道你從不開尋呼機的。所以我就見機行事了,也管不了你願不願意。有空就給我回個電話吧。」
「有人一直給安妮打電話?」
「里格斯,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她和這一切又有什麼關係呢?」
「嗯,沒玩過。」這個新手有點摸不著頭腦,「那和這一切有什麼關係嗎?」
他又想起了梅勒妮·斯托克斯,以及她摸他手時的感覺。
他想到了背上的病痛正一步步地慢慢惡化。他想到了這是一種不治之症。
「我說不準。」
「我爸是個藝術家。」
「嗯,」大衛嘟囔著,沒九_九_藏_書有一點激|情,「可能是。」
「我不知道。」
「左右手雙保險,打磨定做的款式,真是酷斃了。」切尼用這槍瞄著靶子扣了扣扳機,「五磅的扳機力度,我打賭,準星一定非常棒。唉,這才叫槍啊。」切尼不情願地把半自動手槍遞過去。他盯著自己的格洛克手槍,那表情就像是在廁所里掏出小弟弟結果發現別人的比自己的大一樣。

幾個月後,一篇十分引人注目的長篇報道出現了——《現實版的孤女安妮與沃巴克斯老爹》,《波士頓環球報》刊登了專題報道,「爸爸的女兒」被哈勃·斯托克斯醫生和他的妻子帕特麗夏收養了,他們已經開始辦理正式領養手續。一位社會服務人員說帕特麗夏已經給女孩兒起了一個新名字。
大衛聳了聳肩,一邊把他的貝瑞塔手槍遞給切尼,一邊掏出護目鏡和一盒子彈。今天早些時候有人在這兒練習過射擊,所以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與機油味。
接著他一笑了之。他們一起取下彈夾然後裝子彈。「哦,對了。」切尼過了幾秒說道,「你弟弟是個投手,是吧?」
一輛計程車卡在兩個車道中間,他想併入其中一個車道,然而兩邊的車都湊了上來防止加塞。
他也想到了切尼。我從瑪吉那裡聽說你弟弟是個頂級的投手。
大衛聳了聳肩,扯下耙上的紙。換了張新的。「那你了解到了什麼,切尼?什麼讓你對哈勃·斯托克斯和傑米·奧唐納這麼感興趣?」
「得克薩斯?」
「可能吧。但是那傢伙為什麼要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那個瘋子想要通過聯邦調查局達到什麼目的?」
「然後我們再順著線索繼續調查。」大衛終於笑了笑,但卻是殘酷、陰冷的笑,「我真討厭這個遊戲。」
「大衛,我是你爸爸。我們本來打算去看你的,但猜你肯定還有工作要做。史蒂芬的球隊打得很好,四比三獲勝,但是他訓練的投手卻沒有貢獻幾分。他今年訓練的這批隊員表現一直不好,他已經有些黔驢技窮了。我覺得他應該讓他的隊員都下場,那些隊員的腦袋不太靈光,然後應該讓一個叫詹姆斯的新人上場,他的臂力真是驚人。他們這樣做的話會付出一定代價,當然了,從長期來看……」
哈勃、傑米·奧唐納。還有安妮,是安·瑪格麗特?應該是她。儘管梅勒妮一再強調安妮過去與他們家沒有一點關係,安·瑪格麗特還是接到了電話。那麼這一切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呢?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向聯邦調查局休斯敦地區辦公室申請索要了一份米根·斯托克斯案件的文件副本。然後又打電話給休斯敦警察局要了一份該案件的調查記錄,地方警察局擁有這個案件的優先調查權。聯邦調查局的案件文件大多是關於綁架案方面的記錄,還有結案時用到的數據資料。警察局的文件記錄就非常詳細了,包括各種算得上證據的蛛絲馬跡。大衛想查清楚米根的紅色木馬玩具到底有沒有被找到並修復,這些年它是否一直被放在證物儲藏室里。即便查清楚了這一點,他仍然沒法解釋那些藍色碎布是怎麼回事。他沒有向梅勒妮或是布萊恩提出這些疑問。他想花更多時間獨立思考。
大衛看著這個新手,疑慮重重地說:「嗯,我覺得有。」
「哇塞!」切尼看到大衛打開槍包準備取出手槍時說道,「他們跟我說過,你爸爸是一位手槍定做高手,今天終於能見識下了!我能摸摸它嗎?」
到辦公室的最後兩英里花了他二十分鐘。又一個美好的夜晚因為波士頓的交通而報銷了。
電話的留言燈是亮著的。大衛拿起聽筒,一邊揉著自己的後背一邊按鍵。中午簽到后,他收到了兩個電話留言。
「這就是共性,」大衛耐心講解道,「這些人都來自得克薩斯,而且我們知道斯托克斯家在得克薩斯時發生了什麼。」
大衛停頓了一下,然後塞進去第三發子彈:「嗯。」
「我們知道什麼?」
大衛決定回到辦公室對斯托克斯一家的案子做更深入的研究。他不會在周日晚上去搞什麼大活動。他的腦海中也始終無法抹去梅勒妮·斯托克斯的身影。
「好吧,好吧。」切尼戴上護目鏡,看起來對這個批評很不高興。他們都九-九-藏-書心照不宣地按慣例把第一個靶子設在二十一英尺遠處,然後來了一梭子。
切尼瞬間窘迫了。「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後會很開心的。我偷聽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現在,他原來只需二十分鐘的車程變成了六十分鐘的「波士頓馬拉松」:在斯多諾車道上,那些外地人麻木且焦急地握著方向盤,雙眼像受驚的野兔:另一方面,司機們一直在加塞超車,狂按喇叭,把那條四車道堵成了一團亂麻。外地人的嘴中一直咒罵著計程車司機。
該死!大衛敢打賭切尼肯定是尾隨哈勃和傑米·奧唐納離開了,因為監視他們遠比在房子外守候一個病人刺|激。那孩子還是得多學學什麼是「真正的」探員工作。工作的目的不是追求刺|激,而是追究真相。
終於打完了最後一發子彈。他取出彈夾,檢查了彈膛,放下手槍,槍口卻仍指著靶的方向。在他取下塑料護目鏡的時候,切尼取回了他的靶。
「啊,天哪,你怎麼……什麼都有啊!」切尼在手裡把玩著那把槍,「看看這個手工金屬雕花,每英寸有四十根條紋,太炫了!他刻的時候一定得用一個放大鏡吧,啊哈?」
晚上七點鐘,大衛和切尼已經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斯托克斯家,各奔東西。夜幕已經降臨,青綠的樹林泛著暖意。經受了又長又冷的嚴冬后,城市中一個絕美的春夜是對春天最好的讚美。現在,大衛在斯多諾車道東頭停著車,沉浸在怡人的春夜中,等待著那些沉默趕路的遊客前往法尼爾廳。他剛剛回家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在那裡他請教了赤腳的喬幾個問題,當然,赤腳的喬沒有提出很好的建議。赤腳的喬在棒球和乾洗方面很在行,但涉及醫療詐騙、冷艷金髮女郎和拖了二十五年的凶殺案的話,他就是門外漢了。
「那布片可能舊了些,」大衛提醒他說,「但那血跡卻不是。事實上,我敢說那血跡的年齡大概只有八小時。」
「我也不知道。雖然沒有仔細思考,但我覺得二十五年前發生了很多事情。那些事關乎一群關鍵人物,但卻被他們天衣無縫地隱瞞了起來。這個告密人現在有些心急了,他對於現在的平靜感到不滿。他想要每個人都得到各自應得的報應。而且看起來他會花很長時間和很多精力去實現這個諾言。」
聯邦調查局的辦公地點在第一中央廣場寫字樓的四到八層。來訪者需要從中間的六樓進去。醫療詐騙小組被安排在最高的第八層的頂樓套房工作,那裡視野還不算差。
大衛專心地裝著第四發子彈。「那個賽區水平是還行。」
「那個小女孩問斯托克斯夫人,自己為什麼沒有名字。斯托克斯夫人說她當然有,只不過我們得去查。接著我們的小寶貝就問斯托克斯夫人能不能給她起一個名字,接著斯托克斯夫人的眼睛就濕潤了,這一幕很感人。她問:『你覺得梅勒妮怎麼樣?這是我知道的最美麗的名字,而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女孩兒。』從那以後,『爸爸的女兒』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們美麗的梅勒妮。她能有個名字真讓人感到欣慰。當然了,她現在還想過一個生日。」
「哈勃嘟囔了幾句。可以看出來他並不認同這種想法,但是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傑米也一樣。幾分鐘后他們開始打高爾夫,但是我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兒。他們總共打了九個洞。這期間氣氛十分緊張,他們互相之間一句話也沒說。而且他們打球更像是宣洩情緒,你知道我說的意思嗎?這不像是兩個在周末出來打球休閑的人。他們拼了命似的緊緊追趕對方。他們之間的關係十分詭異。我覺得他們的關係沒有好到會為對方兩肋插刀。你看這些與今天下午發生在梅勒妮房間的那一幕有關係嗎?」
「她是從得克薩斯來的。」
彈殼不停地落下,有的落到了射擊長椅上,有的彈到了地上。九毫米的槍口噴射出小型火焰。使射擊看上去更加激烈與驚心。切尼的快速射擊更像是一種發泄,而大衛射擊穩定而有節奏,做著他已經重複了成千上萬次的動作,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樣。
「我們為什麼在一個手槍俱樂九-九-藏-書部前碰面?」切尼在剛過十點的時候問道,與此同時大衛打開了通往深邃的室內打靶場的門。
「什麼?」切尼被搞糊塗了。
大衛轉而去找關於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資料;他在那裡找到了一些比較有趣的信息。他讀得如此專註,以至於差點忘了與切尼碰頭的時間。
「哈勃對那張字條的反應。如果是你在你車後面的擋風玻璃那裡隨便找到一樣東西,你可能會隨手扔掉它,而他沒有。相反,他拿著它去問傑米,而傑米在外科手術方面與哈勃沒有一點關係。然後哈勃的下一句話是拉里·迪戈已經在城裡了——哈勃自己把字條和一個二十五年前認識的小記者聯繫到一起了。而且你看傑米是怎麼反應的?他說安妮一直在接到電話。」
「是啊,有人要跟哈勃·斯托克斯作對。你想想,一開始我們接到匿名舉報,說哈勃進行醫療詐騙,聲稱他把心臟起搏器裝到正常人身上。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誰知道這是真是假啊!拉里·迪戈也接到了電話,如果像他所說,電話是從斯托克斯的家裡打出的,提示說哈勃的女兒是那個殺人犯的女兒。哈勃·斯托克斯有著過分自負的壞名聲,當然他也確實很成功。說不定就是他的下屬想整他,或者說是一個對他有敵意的心臟外科醫生。有人想打擊哈勃最致命的地方——他的名聲。」
「真酷,你知道我也打過一些聯賽。一幫傢伙,大部分是聯邦調查局探員或是天天坐辦公室的官僚。跟你說實話,我們的投手很差勁。如果我們不找些新人,夏季的聯賽我們可就難熬了。我從瑪吉那裡聽說你弟弟是個頂級的投手。在麻省大學效力,並帶領他們獲得了分賽區的冠軍。他一定非常牛啊,那個賽區水平很高。」
大衛又戴上了耳罩,然後是護目鏡。「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有關威廉·謝菲爾德的所有文件都翻出來,一直翻到他在得克薩斯時的記錄。然後再繼續翻查安·瑪格麗特還有傑米·奧唐納的資料。我要確切地知道他們是如何與斯托克斯一家攪在一起的;我要確切地知道他們二十五年前究竟認不認識米根·斯托克斯,他們當時有沒有被休斯敦警方問話。我要查看儘可能多的財政記錄,你能找多少就要找到多少。你去調查他們家的朋友圈,我來發掘他們家人的秘密。只要我們查得夠狠,就一定能夠有所發現。」
大衛加速聽完了那段留言,接著開始聽第二條留言,切尼留的。
在五十英尺的距離,大衛的彈孔只是稍稍地大了一些,切尼的就參差不齊了,他的最後幾發甚至因為打得太快而脫靶了。切尼仍然在皺眉頭,大衛已經開始平靜地與他談論昨晚讓他留意的一件事——拉里·迪戈那個記者聲稱,梅勒妮·斯托克斯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女兒。
「當然。」大衛說,「我會去給你說說的。」
「我都有點不太敢問你了。」
他找到了一周后的一則追蹤報道。醫院給那個只記得自己是「爸爸的女兒」的女孩簽了健康合格證,然後把她轉交到了兒童收養所。她健康狀況很好,沒有被虐待的跡象,但她仍然失憶。一張大幅照片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的情況。那張黑白照片就登在文章的旁邊。小梅勒妮·斯托克斯看起來胖乎乎的,她的頭髮整齊而又柔軟,容貌難以辨認,她當然算不上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女孩,但是她的表情中好像透露出一些東西——似乎是某種渴望。
「讓我們有活可干。」切尼詭笑了一下說道,緊接著又嚴肅起來,「嗯,我不喜歡他打電話給調查局。那瘋子只想復讎,而不是尋求公正。你覺得提供信息的人說的是真的嗎?哈勃·斯托克斯是個醫療詐騙犯嗎?他和他妻子真的是明知這是個連環殺人犯的女兒卻還是領養了她?」
「不是,我是說策略類遊戲。棋、橋牌、狼人、龍與地下城。」
「是啊,他應該是我交際圈裡認識的最牛的投手了。」
他打了三發,快且平穩。切尼拿來了靶子。三發子彈從靶心的同一個洞穿過,堪稱完美。
大衛裝完了彈夾,把它塞進了手槍。他乾咽了兩口,然後放下那款精工手槍,說:「今早你半路離開謝菲爾德了,是吧?你丟下你的跟蹤目標到大街上尋刺|激去了是吧?」
「你玩競技遊戲嗎,切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