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打電話讓他別來了，現在畫的事情更重要。」塔馬雙太郎繃緊了嘴角說。

隊伍從正下方走過時，高亢的鈴鐺聲和回蕩的馬蹄聲，瞬間淹沒了人聲。我還以為會很悠閑，這下子完全被震住了。聽說過去會由成年人騎著這些馬，在市裡全力狂奔，那種場面真不知是何等震憾。

「是二代歌麿嗎？我還以為是真的歌麿呢……」

「你那樣子很危險。」

「真的」的說法，讓塔馬雙太郎一陣苦笑。展開的掛軸保存極好，簡直就像是最近才畫上去的。毫無疑問這就是結城所拍攝的照片的實物，相當出色。

奈津子坐在二樓敞開的飄窗上咋呼著。下面是寬敞的道路，路兩旁擠滿了拿著照相機咔嚓、咔嚓的遊客，都等著洽咕洽咕馬兒節的遊行隊伍。

年紀輕輕的老闆娘微rｅａd•９９ｃsw•coｍ笑著說道：「運氣好的話。這兒就是頭等座。」就是她給編輯部寄了照片。

我和塔馬雙太郎都一時無言。

「是在北上的古董鋪子里。我跟店主一直很熟，倒是能把畫退回去……」

雖然捏造行為不可原諒，不過如果是真跡，倒也沒有損失。

「世上還真是有聰明人啊……」塔馬雙太郎和我相對望著苦笑起來，「只去掉雜誌上不利的部分，把剩下的接起來重新複印。有這東西騙人就簡單了。一下九九藏書子成了上過雜誌的作品，就等於有了可信度。」

「這麼說……難道是二代歌麿的啊。」

「會從這個正下面過嗎？」

「那麼……是怎麼回事？等於說前川和結城也看走眼了，虧他們還自稱鑒定家。」老闆娘憤怒異常地大聲吼了起來，「我真想立刻就去找他們，把這幅畫擺到他們鼻子底下。」

塔馬雙太郎詢問了店主的住所，就在附近的鎮上，乘新幹線只要二十分鐘。塔馬起身說道：「看來背後還有什麼名堂。走吧。」

「只是馬兒在走而已，看久了就完全沒有意思了。」或許是看出奈津子太過期待吧，老闆娘稍稍潑了些冷水。

「應該是真的歌麿吧？還配了複印件呢。」

「走……不是約了津田嗎？他就快過來了。」

「怎麼了？」塔馬雙太郎好奇地問。

「是的，就放在了那隻箱子里。」

「看一次就膩歪了，也要先看過嘛。」九九藏書我們放下工作，一起望著窗外，要不了多久，隊伍就要通過了。

曾經的憤怒復甦了。要不是他們堅稱是二代，也不會出這種丑，看著實物都沒認出是假的。都怪他們，害老闆娘買了假貨。

「很遺憾……並不是。」塔馬雙太郎皺著眉頭，遺憾地嘆息著說，「只靠一小張照片看不清楚，這些畫的運筆太過正確了，感覺是矇著原畫，仔細描下來的，真跡的話應該更有勢頭。歌麿的特徵是，在畫完一筆時，都會有個粗勾，這幅畫卻不是一氣呵成，而是後補上的。上色也太過鮮艷了。老實說，這做工高超得連我都佩服，可惜恐怕的確是假的。」

津田良平是通過鑒定葛飾北齋手繪的那個案子，和我們認識的研究者，就住在盛岡這個地方。難得來一趟，我們約了跟他碰個面。

老闆娘的話，讓我們全神貫注。混著繁雜的腳步聲，洽咕洽咕聲和隱約的鈴聲漸漸read.99csw.com近了。路上頓時一片歡騰，人們拚命想往前擠，人牆亂了，整頓交通的笛聲隨之響起。

我迫不及待地問塔馬雙太郎：「的確是初代歌麿的作品嗎？」

我也有同感，或許是因為那身金光閃閃的、彷彿火災裝束的和服吧，遊行的馬兒看起來比賽馬還要大上一倍。凸顯農耕馬特徵的粗腳，也跟電線杆似的，比起馬來更像大象。遊行隊伍由好幾十匹馬組成，背上還駝著化白妝的小孩子。明朗晴空下，是和服金絲銀線的閃亮刺繡，媽媽咪呀，真是精彩絕倫。

「這東西……是花四百萬買下的。」

「很多客人都說，看一次就膩歪了。確實也沒什麼客人反覆來。」

「快來了！快來了！……」

「好大啊，那九-九-藏-書些真的是馬？」

「這幅畫你是從哪兒弄到的？」塔馬雙太郎問起了正在消沉的老闆娘。

「這是……變成初代了。」

奈津子正奮力探出窗口，好像隨時都會栽下去。

「重點是，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初代歌麿，你怎麼看？」

塔馬雙太郎的嘆息，讓老闆娘面露不安。

「複印？我家雜誌上的？」

本來昨天晚上，就該和她見面了，不過，店裡的生意晚上更忙。洽咕洽咕馬兒節的前夜，正是飯店裡最忙活的時候，因為廟會白天就結束了，遊客大多是從前一晚上就住下來了。託福，我們才能像這樣，僥倖佔到最好的席位。

「不，連二代也不是。」塔馬雙太郎遺憾地笑著說，「從那之後，我看了很多二代歌麿的畫，跟這幅完全不一樣。」

我從裝掛軸的桐木盒子里，取出了複印件來看。紙已經變色了，可見這幅作品易手頻繁。我掃了一眼舊複印件。瞬間，我的呼吸都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