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他還抱怨著說，他沒有找到伊達政宗的浮世繪，今年看起來，是順利收集到了武田信玄的。於是，他就聯繫了雜誌社。」

「就是電視上中村吉右衛門正在演武藏坊弁慶那會兒。」

「而且，還都不是畫集。」塔馬雙太郎輕笑著說。

塔馬雙太郎默默等著我往下說。

「嗯……應該不會錯了。」

「他說在東北，有一個發行浮世繪畫集的計劃，號稱是集個人藏品之大成。是熟識的美術商告訴他的。」

「而且……我給大半藏家打了電話，除了一個人，其他都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情啊。」

「那些傢伙，為什麼找上藤江醫生？」塔馬雙太郎好奇地問。

「去哪兒？」

塔馬雙太郎聽著，發出一聲沉吟。

「你這老師也太隨便了。你到底編了什麼理由？」

塔馬雙太郎又在捉弄人。

我有些失望。一想到難得有機會，和糸島奈津子小姐單獨聊天，我還特意提前了半個小時，趕來研究室呢……

「雖然比不上青木醫生，藤江醫生的藏品也很特殊……」我苦笑著說，「或許是職業關係吧，他只收集和幽靈相關的浮世繪，所以，幾乎沒有能收入畫集的名作。那些傢伙大概認為，他有上鉤的可能吧。」

「單純進行計算一一假read.99csw.com設能以三百萬的利潤，強賣給每個人一幅畫，總共就是三億日元。」我小心翼翼地掰著手指頭，搖頭晃腦地計算著，「另外，還有銷售畫集的利潤，就往少了算，每人出三十萬吧，那也有三千萬塊錢了。除去印刷費用，也能輕輕鬆鬆賺個兩千萬。那些傢伙算盤打得真精啊。」

「我明白了，這倒說得通。」塔馬雙太郎連連點頭說，「不過你對那兩人執念頗深啊，看來是氣得不輕。」

「無論有多少出眾的藏品，每人能夠被選用的作品只限三幅。」我苦笑著說，「據說是因為畫集里，要收錄整個東北地區，超過百人的收藏，再多篇幅就不夠用了。」

「那位藏家現在都在哪兒？」

「先說正經的……你聽到什麼傳聞了？」塔馬雙太郎悠閑地點了支煙。

「即便平時很謹慎的藏家，這時候也會上當吧。」我搖頭晃腦地嘆息著說，「如果是喜多川歌麿的作品，上畫集肯定沒有任何問題，多少逞些強，也會想買下來。」

「實際有人買嗎？」塔馬雙太郎側頭詢問我。

「也就是……類似紳士人名錄的畫集？」塔馬雙太郎翻著眼泡問我。

「又是醫生啊，怎麼挨宰的全是從醫的。」塔馬雙太郎頗為感慨。

塔馬雙太郎頓時啞然不語了。

「雖然是一件挺黑心的事……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塔馬雙太郎搖頭笑著說，「反正畫集什麼的，也只有藏家本人會買，對大眾沒有什麼影響。誰會去買五萬一本的畫集。」

「油畫也是這樣。」我笑著說，「因為是跟外界無緣的職業，所以，才會對美術品產生了興趣吧。」

「出版社也是從來沒有聽過的，肯定是為發行畫集，肆意捏造出來的公司吧。」

「奇怪的傳言究竟是指什麼？」我「唰」地一把推開門，就聽掛著笑臉的塔馬雙太郎如此問道。

「糸島奈津子小姐呢？」

「原來如此，可以用在生意上。」塔馬雙太郎點頭笑了。

「難怪你會生氣。這夥人手段確實惡毒，不過，這也是願者上鉤。」塔馬雙太郎滿臉嘿嘿嘿地笑著，「會上當買他們的浮世繪，也是虛榮心使然，只要最終能夠出畫集，他們也就心滿意足了。我想那個年輕醫生，應該也不可惜那一千四百萬。正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他們才不關心呢。」塔馬雙太郎搖著頭苦笑著說，「如果有兩、三個會九九藏書問理由的學生，我也會熱心講課。」

「嚯，真會打算盤。」塔馬雙太郎冷笑著說。

「我也這麼想。」我點頭說，「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聯繫真正的藏家，因為他們不用專門購買，就有足夠的藏品。」

「還有什麼？」

「我們眼下，並沒有做這方面專題的計劃，所以，只是稍微看了一下……」我微笑著說，「不過在閑聊時，醫生提到了一件怪事。」

塔馬雙太郎繼續挖苦著我，我卻懶得理他。最近，塔馬總這麼調侃我，不過，他也並沒有說錯。我總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爭取沒個星期都來個兩、三趟。

塔馬雙太郎會意地點了點頭。

「大概她有什麼約會吧，今天她早退了。」塔馬雙太郎笑著說，「所以，我才提前下課嘛，怕你來了卻被關在門外，豈不可憐。」

「所以，這才是一個可怕的計劃。」我嚴肅認真地笑著說，「策劃這件事的那些傢伙，似乎是想促成和栽培收藏家。」

「肯定啊！……」我憤憤然地說，「這些傢伙利用咱家雜誌，隨便進行欺詐，絕對不能忍。」

「我是什麼時候，跟你介紹的那傢伙？」

「怎麼會。」塔馬雙太郎臉色一變，連連搖頭說，「不找他們，哪能有畫，根本連畫集都做不成。」

「所以說，你想不想去確認一番？」我開始挑動塔馬雙太郎。

「簡直是個怪人。他是因為錢太多了，才能持續那種收藏吧。」塔馬雙太郎暗暗笑著說，「趕潮流的東西，就算買下來也沒得賺，熱度一過，價值就會一落千丈。」

「那就早說啊……我在新宿附近等你也行。」

「咦？你不是還在上課嗎？」

「就我所知道的，有盛岡的年輕醫生，為此花了一千四百萬日元，買了一幅喜多川歌麿和一幅葛飾北齋的畫……」我搖頭笑著說，「那些畫我沒有看過，不能斷言是欺詐，不過，肯定是硬塞了便宜貨。」

我點了點頭。青木是有名的浮世繪收藏家，不過，他的收藏有些不同尋常，是以時下正流行的作品為中心。比如他得知NHK的大河劇，開始播放《赤穗浪士》了，立刻就會找相識的古美術商，幫忙收集和忠臣藏相關的浮世繪。又比如說，他聽說到了鐵路開設的第一百幾十年周年，這下子又把興趣，轉移到了明治時期的鐵路畫上。由於缺乏原則，他的藏品沒有什麼價值，不過像我們這種美術雜誌社，要做專題時，他的藏品就很能派上用場了。九_九_藏_書

「這是跟惡劣的古美術商，相互串通好的騙局。」我咬牙切齒地說，「他們打聽出，剛剛對浮世繪產生興趣的人家，登門拜訪。聽到有人想把自己持有的作品，收錄進畫集里去，任誰都會大受歡迎。於是，那伙人開始檢查此人的藏品，表示選出兩幅沒有問題，不過，如果再多一幅，他們就挑選不出來了。看他們態度非常公道，文物的所有者就更加信任他們了。不過，想到只差一幅就能上畫集，確實遺憾，所以他們就會急著去哪兒，再找能入選的作品呢，正好有相識的美術商打來電話，說是進了歌麿的傑作。」

「原來如此……或許是吧。」

塔馬雙太郎苦笑著，答應了我的仙台之行。

「果然還是老樣子啊。」塔馬雙太郎面帶微笑地說，「也是多虧那位醫生的歷史收藏，應該也相當充實。上次見他時是源氏畫呢。」

「那不是大河劇，是現在已經停播的每星期三播的時代劇。那應該是在兩年前吧。沒錯，就是那個時候。」

「至少能炫耀，正當紅時大家的關注度也高。」我苦笑著說，「聽說患者們看了也很高興，這是他的一大樂趣。」

「怎麼掉以輕心了？」塔馬雙太郎忽然好奇地側目覷著我。

「武田信玄——有不少芳年的好東西。」我笑著說。rｅａｄ.9９ｃｓw•ｃｏm

「只憑別人的印象，可沒有什麼說服力啊。」塔馬雙太郎低聲說。

「貌似『是的』。雖然，這兩人使用的名字並不一樣，也沒有切實證據，不過聽見過他們的人形容，確實和結城及前川極為相似。」我點頭笑著說，「畢竟那件事都過去七、八年了，他們認為，事態已經平息了吧。」

「他在仙台，姓藤江，是一位精神科的醫生。」

「嗯……那個潮流收藏家嗎？」

塔馬雙太郎讓我坐到他的對面。

「只是這樣就好了。」

「沒想到啊，那些傢伙還恬不知恥地，在這個圏子里賺黑錢？」塔馬雙太郎苦笑著搖了搖頭。

「估計是。」我狠狠地點頭附和，「這計劃很能抓住藏家的心理，如果自己持有的作品，被畫集收錄了，最少也會買個十本。據說預定價格是五萬，那等於是說，一個人就會出五十萬買畫集。真是一本萬利啊。」

「限制數量也是理所當然的。」塔馬雙太郎理所當然地點頭說，「就算把數量放寬為五倍的十五幅，藏家也不會買五十本畫集。那就不如增加收錄人數，這樣一來，也沒有生意上的危險。」

「難得看你掉以輕心。」

「是沖這來的嗎……看來畫集也只是個幌子而已啊。」塔馬雙太郎恍然大悟地笑了起來。

「集個人藏品之大成？我可沒有聽說啊。」塔馬雙太郎苦笑著連連搖頭。

「你仔細地想一想啊，東北的浮世繪藏家，能夠超過一百人嗎？一個縣裡有四個人就算多了。」我苦read.99csw.com笑著說，「我好歹做了這麼多年的美術編輯，也掌握著一些情報。仙台七人，盛岡五人，秋田、青森各四人。一下能想到的最多也就二十五六人而已。仔細一想，根本不可能有上百人。」

「現在他在搜集什麼？」

塔馬雙太郎聽了啞口無言，正是這兩個人，在「歌麿搜索請求」時騙了他。

「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打電話確認時，其中一位收藏家，接到過他們的試探。」我興緻勃勃地笑著說，「他說剛剛有人，拿來了一幅喜多川歌麿的作品，那些傢伙肯定會在，最近兩、三天里跟他接觸。這是逮住他們尾巴的絕佳機會。」

「只講一個小時，我就提前下課了，學生們也很高興啊。」塔馬雙太郎笑著說。

「而且，被雜誌介紹的幾率也高，很少有私人藏品，能夠像那樣浸透到社會。」我告訴塔馬雙太郎，「之前我問過他，他誇口說，被用作插圖的藏品，已經有六百件之多呢。到底是挺了不起啊。」

「我記得之前跟你介紹過，」我皺著眉頭說，「你知道在下高井戶，開了家醫院的青木醫生嗎？」

「如果說設計出版畫集的，是結城和前川，你還這麼想嗎？」我突然回了一句。

「美術商擔心，主辦方也會找上醫生，所以提醒他小心。」我搖頭笑著說，「不過，那名醫生並沒有參加的意思，他被刊登過的藏品，已經太多太多了。」

青木醫生的那些藏品，幾乎都被登在了緊追熱門話題的雜誌，或者是單行本上。聽青木本人介紹，他藏有以暗殺井伊直弼的「櫻田門外之變」為題材的六連作，在NHK播放《花之生涯》的那段時間，被人開出天價求購，成為圈內話題。不過那套作品，早就被各種雜誌和電視台介紹過了，青木從中獲得了超過出價的滿足。不過，因為作品本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所以沒有被收入畫集，無愧為潮流收藏的典範。

「乾脆你也搬到大學附近來住好了。」塔馬雙太郎笑著說，「自從糸島奈津子小姐，來了硏究室里以後，你三天兩頭就往這兒跑，都不如去辦月票了。」

「你倒不感謝我啊。騙你的，奈津子去買咖啡豆了，很快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