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歌麿因果
第六節
「我們……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只是替人寄賣而已。複印件也是對方一起提供的一一」結城擦著汗拚命狡辯,「你要是懷疑,我們就不賣了,交易到此結束。我們並沒有想過行騙,只是輕信了對方的說辭,幫忙保管而已,是我們太不小心。」
「不,只是聽聞醫生的大名而已。」島谷熱情洋溢地笑著說,「我暫時沒有什麼事,需要來仙台,請代我向他問好。」
「已經七、八年不見了吧。」兩人慢慢地坐上了沙發。
前川的話把塔馬逗笑了:「我並不是想套你們的話。糸島奈津子小姐,時間到了。」
「只是這樣,其實也沒有什麼稀奇。她當然也清楚,推銷商品的說辭,或者對真假的判斷,都會因為商人的眼光,有所變化。不過,當她向醫生打聽賣家的特徵時,卻恍然大悟了。」塔馬雙太郎嚴肅地大聲說道,「她應該見過那兩名男子,就是他們當時在店裡,判斷那幅歌麿是贗品。而且證明是假畫的複印件,也被他們反過來利用了。她想到偶然拍攝的照片,於是就洗了出來,讓藤江醫生進行了確認,沒想到分毫不差。這不叫欺詐還叫什麼?你們已經無法狡辯了。」
「順便也請你看一看這裏。」前川似乎正在得意地展示複印件。
能夠想象得出來,糸島奈津子在島谷的邀請下入了座。
「戰前那種秘畫,也能夠公開參展啊,看來過去的人們,還是更加開放一些。」結城一臉得意地,中了塔馬雙太郎的誘導,「我們也很意外。要不是對方的夫人提醒,我們不會想到,尤其不會去找展覽會的介紹冊子。」
「我是不知道這小個丫頭胡說了什麼……我們的確以為是真跡。你如果熟悉這個圈子,就應該清楚,生意人的精打細算,怎麼可能有笨蛋,把客戶認為是贗品的東西,硬說成真跡高價收購?」前川沖塔馬雙太郎冷笑道,「縱使後來經過鑒定,證明那幅喜多川歌麿的畫是假的,但是,我們購買的時候,確實相信是真跡,兩者並不一樣。你想告就告好了,我們會堅持主張九_九_藏_書。」
「我是《美術現代》雜誌的杉原允。」我笑著說。
「昨天晚上,藤江醫生聯繫了杉原先生。」塔馬雙太郎笑著點頭說,「為了歌麿的春宮圖,值得專程來一趟仙台。也想藉此參觀一番醫生的幽靈收藏。」
結城和前川兩人相互對視一眼,似乎對塔馬雙太郎的回答很是滿意。前川拿出煙斗,點上了煙。
「這是假貨,在關西很有名。意外地到了我的手裡。」前川笑著說。
「原來如此。左右的插圖完全一樣,只有正中的喜多川歌麿的作品,被贗品的照片給取代了。」
結城和前川剛剛踏進房間,就嚇得繃緊了臉。塔馬雙太郎故意裝出想了很久,才記起了他們的樣子,兩人見了又換回含糊的笑容施了禮。
就連前川也沒有了脾氣。塔馬雙太郎點頭示意后,警察按住了兩人的肩膀。
「你撒謊,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孩。」前川一口咬定。
「不好說,五十萬的話還可以考慮。」
「沒用的,結城先生,還有前川先生。」一聽被塔馬雙太郎叫出了真名,兩個人的臉上血色盡失。
「在S市內,甚至有受害者因為他們自殺了,也請向當地警察核實情況。」
「怎麼說?」島谷好奇地問。
「您放心。下次如果一旦有機會來仙台,不妨聯繫這家店,我們會把醫生介紹鄉⑽、。」
「並沒有什麼戰前出版的《歌麿秘帖》這種書,那是利用渋井清先生編輯的歌麿秘畫集,巧妙地剪切、粘貼而成的複印件,我說得沒錯吧?」塔馬雙太郎笑著說,「在原本的插圖上貼上放大的照片,然後進行複印,就能夠騙過外行的眼睛。這是你們的慣用伎倆。」
「你們不是說,相信那是真跡,這才拿來銷售嗎?請把根據講給她聽。」塔馬雙太郎指著糸島奈津子說,「根據她的報告,你們先就知道九_九_藏_書那是假畫,並從美術商手裡買了下來。」
塔馬雙太郎說完,就按下了播放鍵。
警方向塔馬雙太郎保證,警察叔叔一定會嚴查到底。
「那幅喜多川歌麿的畫,是京都什麼夫人的東西,你們敢當著她的面,再說一次嗎?」塔馬雙太郎厲聲喝問,結城喪氣地耷拉了肩膀。
「不過,即便如此,也沒有證據證明,它就是假貨吧。」糸島奈津子仍然不放心地問,「萬一只是為了抬高價格,故意耍的小把戲呢?」
「沒問題。既然如此,你們用完之後,就替我送給藤江醫生吧,說不定今後他會成為熟客呢。」
「因為是以墓地為舞台,也算和幽靈有關。」
「我記得……是在盛岡,因為二代歌麿的事情,我見過兩位吧。」塔馬雙太郎微笑著說,「實在抱歉,我記不起兩位的名字了。」
「這真是很有水準的作品。」塔馬雙太郎隨口說,「價格方面我不會發表意見。」
「雖然這幅畫不能買賣,不過,如果跟醫生講明是贗品,只當作贈品相送,就不會有問題吧。」結城笑著點頭說,「我原本就是這麼一個打算,不過,在這裏已經賣出了兩幅……我決定明天就回岡山了。」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又不是外行。」錄音機里傳來了結城的笑聲。
能聽到前川點頭說了聲「原來如此」。
「別上當,這傢伙在套我們的話。」前川惡狠狠地瞪著塔馬雙太郎,「我們怎麼能被這種小子看扁了。」
「糸島奈津子小姐在警方趕到之前,都待在別的房間里,我會適時給你暗示。」塔馬雙太郎坐鎮指揮著,「藤江醫生,請把他們帶來,然後就只需要旁觀而已。」
「那些複印件,你們全是請圖書館弄來的?」
「商場專務的角色,是結城先生……我說的沒錯吧?」塔馬雙太郎說。
「你們連造假人是誰都知道,還有什麼根據,認為那是真跡呢?順便一提,昨天你們向醫生推銷的過程,也被攝像頭錄下來了。兩位口才不錯啊。」
「那還真是巧啊,簡直是喜多川歌麿的指引。」前川也高九_九_藏_書興地點了點頭。
「不過,並不是因為秘畫的緣故。」
「那位醫生,會對這種內容感興趣嗎?」糸島奈津子好奇地問。
等候已久的糸島奈津子,領著兩名警察衝進了房間。結城和前川一臉驚訝地望著她,如夢初醒地一聲驚呼。
「沒想到……你們真的能夠垂死掙扎。」塔馬雙太郎給糸島奈津子使了一個眼色。奈津子立刻點了點頭,從包里取出了微型錄音機。
「您願意出多少價錢?」
藤江醫生嗯嗯答應著,衝著塔馬雙太郎點了點頭,趕忙去了玄關。
「看得出來。這是少見的組合之一啊。」島谷讚歎著說。
結城和前川雙雙啞然。
「是喜多川歌麿的作品,品相也相當棒呢。」
聽了塔馬雙太郎一番話,結城和前川兩人慌忙站了起來。
「這就跟當事人聯繫,得到她的親口確認總行了吧。」塔馬雙太郎笑著說,「還是說這樣你都不信?」
「不,不必費心。硏究室里差不多都有。」
傳來島谷收起作品的沙沙聲。
「發現這處破綻之前,大家都以為那是真跡,後來一調查,展覽會的宣傳冊子,也是用同樣辦法,替換之後複印的。」前川笑著點了點頭說,「真是很精明的做法,且不說畫集,戰前的冊子是很難核實的。」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糸島奈津子一拍兩手笑著說。
按照計劃,警察會在他們現身之後趕到,他們表示,相信糸島奈津子小姐和藤江醫生的舉報。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奈津子不會從舉報中,得到任何好處,而且,她在東京的大學里,給浮世繪硏究者當秘書這件事也不假。似乎沒有任何警察,對她偶然出現在那家店裡起疑,對奈津子拜訪藤江家的偶然,同樣也是一樣。因為藤江醫生是這裏為數不多的浮世繪手藏家,不如說拜訪他,才是最自然的行動。
結城倒抽了一口冷氣,視線避開了塔馬雙太郎,在房間的牆壁上遊走。
「怎麼樣,做的很棒吧?」結城低聲笑著說,「雖然號稱是戰前《歌麿秘帖》的複印件,其實完全是九*九*藏*書胡謅的,是從別的書里,經過認真地加工、篡改而成的。請看,就是這本畫集。」
「我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啊。」結城頗為感慨地笑著說,「是在京都那位收藏家的住家旁邊的小圖書館,記不得叫什麼名了……您要是有興趣,回頭我去查一查。」
「為答謝貴店的大量購買,請允許我展示一件有趣的作品。」磁帶開頭是島谷的聲音,「這邊這位小姐也請賞光,您難得從東京過來吧?雖然是秘畫來著。」
「如果只是可疑還好說,像這種確確實實的假畫,如果明明知道,還故意去賣……」前川詭秘地嘿嘿嘿笑著說,「你們知道,住在這鎮上的藤江醫生嗎?其實,這幅畫本來是打算帶給他的。假如他買下了其他作品,這就當謝禮贈給他了。」
前川一把抓過了照片。
播放到這裏,塔馬雙太浪停下了磁帶。
「這是假的?」
「手段還是這麼惡毒。」
聽塔馬雙太郎這麼一說,兩人露出放心的神色,各自報了別的名字。真是天真,他們還堅信,塔馬雙太郎至今沒有發覺,手繪欺詐一事。我連招呼都不想跟他們打,可是,必須在警方趕到前拖住他們……
「你看這樣,能不能把這幅畫,在我們這裏寄存一小段時間?東北地區還沒有出過如此優秀的假畫,再配上複印件,肯定中招。」前川激動地提議說,「我們想給熟識的同行看一看,算是給大家敲個警鐘。說不定已經有類似的贗品,流入市場了……」前川向島谷商量道。
「兩位來這裏,是有何貴幹?」結城抬著眼睛詢問道。
「看來人到了啊。」聽到門鈴聲,藤江醫生有些緊張。
伴隨著塔馬雙太郎的話,玄關處的門鈴一起響了。從塔馬的位置應該能夠看到,在庭院里移動的警察,結城和前川不安地陷入了沉默,藤江起身向玄關走去。
「那麼,這張照片怎麼解釋?」塔馬雙太郎丟出一張偷|拍的照片,「這是她前天傍晚,在仙台某家店裡拍攝的。遠處角落裡的是你們沒錯吧?」
塔馬雙太郎的這番話,更像是對警察說的。
前川回答九九藏書了糸島奈津子的反駁:「這幅作品是假貨無疑,現在製作者都查明了,這是東京雕版師的惡作劇。」
「嗬,了不起啊。」這是前川的聲音。
「而且,就錄音磁帶的內容來看,那幅喜多川歌麿的假畫,也並非兩位的所有物。」塔馬雙太郎連連搖頭慨嘆著,「反正你們是打算把畫一賣掉,就離開仙台吧?如果沒有這位姑娘偶然在場,你們的騙局就毫無破綻啊。」
「這是她一直用來,代替筆記的設備。她這回來仙台,目的就是調查地方浮世繪的價格。」塔馬雙太郎手指著錄音機說,「不過,美術商並不會,如實地為她提供情報,於是,我給她出了一個主意:進了店裡,首先做出嘀咕畫名和畫師名字的模樣,然後再向美術商問價。那麼,對方就會認為她是客戶,該怎麼報價就怎麼報。同時悄悄地將交談的過程錄下來,回頭整理成筆記就行了。實際上,她已經像這樣子,走訪了好幾家店鋪。你們也應該明白了吧,你們在談那幅歌麿作品的收購時,她包里的錄音機,進行了全程記錄。」
結城和前川兩人,頓時陷入了沉默。
「明白了。您和醫生是舊相識?」
第二天,我們從一大早開始,就在藤江家蹲點。
「那麼,您怎麼看?請務必讓我們拜聞一下,您這位知名歌麿研究家的意見。」對方突然謹慎地進入了正題,「我們兩個人很需要專家的鑒定……畢竟這是代人保管的作品。」
「不能你們說什麼,我就相信吧,你能拿出替人保管的證據嗎?」
「只是開個玩笑,這幅畫不賣。」前川忽然搖頭說,「銷售這種東西,我是會被逮捕的。」
「她在發現之前,偶然看到的喜多川歌麿的畫作,竟然在藤江醫生家裡,她感到大吃一驚呢。」塔馬雙太郎笑著說,「而且,還號稱是京都人寄存的真跡。」
「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塔馬先生啊……」結城說著,向我伸出了干痩的手,「這位當時也在一起吧,您是叫作……」
「該不會輪到用那本羽田目錄,去各家店裡行騙的婦人登場了吧?」兩人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