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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所以,我應該——如果她確實做了這些事情的話。」布林斯利·肖頗為不快地說,「你們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就是那個偵探。」
「我實在想不通,你們這個時候,為什麼想要見我。」他幾乎是抱怨地補充道。
「我能申請獲得一份法院的搜查令。」檢察官說,「那樣的話,就會盡人皆知。」
「一個善良的女人,不會想要去檢舉一個有盜竊癖的人,」福耶爾檢察官暗示性地說道,「她只是想確認他——或者她的身份而已。這兒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嗎?」
「凱伊姑媽很喜歡羅莎蒙德·約克,但是,她一點兒也不喜歡萊昂。凱伊姑媽認為:帕蒂塔·勞倫斯很懦弱,但是,她對帕蒂塔的父親史蒂芬,心裏卻很有好感。」
「我沒有權力同意你這麼做。」夏洛特·狄安小姐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你必須去徵求她的侄子布林斯利·肖的意見,他也是她的繼承人。」
「我們已經確認,他是一名私家偵探,名叫傑克·杜根。」
此刻夏洛特·狄安小姐的臉色慘白。布林斯利則保持得很鎮定,他說道:「我想你調查的方向有偏差,檢察官。你說到『因為她太愛她懷疑的這個人了』的時候,很明顯你認為,是我或者狄安小姐的原因,才導致凱伊姑媽僱用傑克·杜根的。我們是和她最親近的兩個人。其他她關心的人,不是年紀很大了,就是已經死了。但是,您卻忘記了一點:凱伊姑媽從來沒有,將那個偵探帶到過家裡,而這裡是他最有機會,調查我和狄安小姐的地方。相反,她精心安排了他昨天晚上,去馬科斯·吉瑪醫生家參加晚宴。可以很肯定的是,她希望杜根調查的,似乎是昨天晚上,在吉瑪家的某個人。」
夏洛特·狄安小姐離開客廳的時候,福耶爾檢察官疑惑地看著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這兩起案件之中,有一起我們可能無法找到任何線索。」
「我的意思是,你在床上抽過煙嗎?」
夏洛特·狄安小姐又好奇地問道:「我能問一下那個男人是誰嗎?」
「你記得哪封書信中,有提到過傑克·杜根嗎?」福耶爾檢察官還是不依不饒地追問。
布林斯利·肖看上去很瘦,骨架很單薄,用一種拳擊手特有的跳躍的步伐行走著。頭髮緊貼著他昂著的小腦袋瓜兒梳著,看上去光滑得閃閃發亮。他整個人給人的印象,是野性而典雅的。
「非常好,檢察官。如果你和……」隨著布林斯利將眼睛瞟向拜佐爾·威靈醫生的方向,他的聲音逐漸減小到幾乎聽不見,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拜佐爾·威靈醫生。
拜佐爾·威靈醫生簡明扼要地,概述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福耶爾檢察官將支票簿放在一邊,瞅著布林斯利說道,「正常情況下,有事情首先找來了私家偵探,卻沒有報警,這其中一定有原因。通常來說,這是因為你懷疑的人是你愛的人,是某個你希望保護、而不是要檢舉的人。但是,像肖小姐這樣的女人,我懷疑她是否會僅僅因為,外界有關她愛的人的流言飛語,或者她懷疑她愛的人,犯了輕微的罪行,就去僱用私家偵探,來調查她愛的人。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堪寧夫婦——尤其是堪寧夫人——似乎和昨天晚上,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夏洛特說道,「還有我們只在那裡見過他們。」
「死於服用了過量的可卡因。」
「我無法想象,律師會給肖小姐提出這樣的建議。」
「現在你好好想一想,你記得這張給J·D·的特殊支票嗎?」
「杜根宣稱自己是『拜佐爾·威靈醫生』。」
拜佐爾·威靈醫生開始伸手拿他的煙盒。在他看到這個房間里,也沒有煙灰缸的時候,他將手放了下來。
「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吃。她的髖關節一直都會隱隱作痛。」
「心臟衰竭。」夏洛特·狄安小姐說道,說話的語氣和任何一個喪失親人的女人一樣,她們會藉由回答別人深表同情的問題,尋求自我心理的安慰,「一年前醫生就預計,肖已經快不行了,但是,她想要活下來的意願十分強烈。就在上個月,醫生還說只要小心照顧,她或許能再活五年。」
將音調保持在這個水平,留下許多要說卻沒說的話,需要經過嚴格的社會訓練才能做到。
「我比較喜歡稱其為『司法精神病學』。」拜佐爾·威靈醫生輕輕點了點頭說,「除去發生戰爭的那幾年之外,自1938年起,我一直在地方檢察署工作。」
「除了犯罪,還有可能有其他的事情發生。如醜聞、民事訴訟……等等。在這種情況之下,有時候律師會建議當事人,僱用一名私家偵探先進行調查。」
「讓我來看一看。」
拜佐爾·威靈醫生走到了窗戶旁邊,看著窗外陽光燦爛的街道,說道:「杜根被殺害,似乎是兇手事後才有的想法——是逼于無奈,臨時作出的愚蠢決定。肖小姐被謀殺,是經過認真計劃的——如果這起案件是謀殺案的話……」https://read•99csw•com
「是的,我記得。」夏洛特·狄安小姐點頭說道,語氣中略帶挑釁的味道,「上個月,肖小姐要我開一張支票,只在存根上寫了收款人名字首位的大寫字母。我還記得,那名字首位的大寫字母是J·D·。」
「事實是同一天晚上,你的姑媽和杜根都死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很嚴肅地說,「我們知道杜根是中毒死的,而我們猜測,那個時候,你的姑媽已經僱用了他。」
「什麼?昨天晚上你打電話來時,問我的就是那個男人的名字,但是,你沒有說他已經死了。」
「但是,她怎麼知道那個自稱『拜佐爾·威靈醫生』的人,就是她開出的支票上、名叫杜根的人呢?」布林斯利不可思議地連連搖著頭,「還有,她怎麼知道杜根是一名偵探呢?」
「也許這些信件……」福耶爾檢察官拿起第一捆信,在他看到這些信,都是手寫的時候,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這些支票存根太少,沒有一張能夠使我相信,她真的僱用了一名私家偵探,」福耶爾不慌不忙地繼續說道,「我想這樣一個女人,會選擇這樣做,只有一個原因。」
「驚訝?……對此我連一個字都不信!……」布林斯利·肖決絕地說。
布林斯利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她最喜歡馬科斯·吉瑪醫生。對年紀大的女士來說,他相當迷人。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他已經成為了她心目中的英雄之一。她常常跟我說,在這個年代的大多數男人中——這其中也包括了我——馬科斯·吉瑪醫生顯得是多麼優秀。」
「據我所知沒有,」夏洛特·狄安小姐鎮定地回答道,「而且,要是有異常情況的話,我也會知道,我負責管理家裡的大小事務。」
門開了,夏洛特·狄安小姐站在門檻上,她是一個高大而瘦長的女人,手指纖細而修長,還有一雙靈巧而細長的腳。她的雙手沒有搽指甲油,保養得很好;腳上穿著一雙中跟的鞋子,看起來很美。一頭直發盤繞在脖子後面,極其柔順地編織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大理石一樣穩固而光滑——在光的照耀下頭髮呈棕褐色,紋理處則呈灰白色。她身上穿著的黑色連衣裙,將她的肌膚凸顯得更加白裡透紅。她沒有搽口紅,很顯然也沒有塗粉。
「噢……真可怕!……」夏洛特·狄安小姐吃驚地說道,「他是被車撞死的嗎?」
「我注意到肖小姐不喜歡抽煙,是嗎?」拜佐爾·威靈醫生冒昧地說道。
「精神病醫生?」布林斯利評論道,「真有趣,你之前竟然沒有聽說過馬科斯·吉瑪醫生。他絕對是一流的!……」
「而上個月他還說,她有可能再活五年!」
「這位就是真正的拜佐爾·威靈醫生。」福耶爾檢察官說道。
布林斯利帶著他們,穿過一間音樂房間,來到屋子後面的一間小書房,夏洛特正在那兒等著。三扇法國式的窗戶,形成了一個可以俯瞰花園的隔間。右邊角落裡擺著一張帶抽屜的寫字檯,寫字檯正對著中間的那扇窗戶。書架上擺滿了牛皮封面的書。當拜佐爾·威靈醫生的目光,掃視著這些書的書脊時,他注意到,這些書大多數是詩集。活動翻板上的吸墨紙是一朵紫羅蘭的精美剪影。墨水瓶和筆架都是銀質的;那支舊式鋼筆的鋼筆尖,被用羊皮擦得很乾凈。分類書櫥上擺放著白色的信紙、紅色封蠟和一枚瑪瑙柄的印章。
布林斯利笑著說道:「嗯,她認為我沒有過。這才是最重要的。」
「她有可能自己打電話,如果有人把他的電話號碼給她的話……」布林斯利笑著說道,「我仍然無法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情。」
「如果我給傑克·杜根開過支票的話,我一定會記得!……」
「謀殺。試圖殺了一個人,就能夠改變一個人畢生的習慣。即使那樣,比起常規的報警而言,她更願意僱用私家偵探。是因為害怕流言飛語嗎?還是因為她太愛她懷疑的這個人了呢?」
「或許吧……」福耶爾重複道,「以肖小姐那個年紀,他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診斷。」
「葯都存放在哪裡?」
福耶爾檢察官飛快地翻閱著那捆支票,接著瞥了一眼那張銀行支出記錄單,說道:「在借方欄,沒有四百美元的提款記錄,而且,也沒有任何註明支票是開給名字首字母大寫是『J·D·』的人的記錄。」
布林斯利吃了一驚,說道:「我嘛……嗯……大約一年前,我得了他們稱作是精神失常的病。但是,現在我已經好多了,馬科斯·吉瑪醫生對自己的專業非常熟練……這就是凱伊姑媽喜歡他的其中一個原因。」
「房子里一個煙灰缸也沒有。」布林斯利踱著從容的步伐說道,「我本來應該從這兒離開的。有時,只是為了好玩,我會像一個小男孩一樣,在自己的房間里,偷偷地抽煙。」他停下步來,看著一棵結了許多密集的紅綠色蓓蕾的水果樹,繼續說道,「凱伊姑媽討厭地說,抽煙是骯髒而又危險的習慣。我以名譽向https://read.99csw.com她保證,只要我住在這棟房子里,我就不會在床上抽煙。」
「證據可能就在她的那些私人信件里。我希望能徵求你的同意,讓我們檢查一下那些信件。」福耶爾檢察官嚴肅地說,「她做的這些事情,完全出人意料,我想我們能夠從中,找出她這麼做的原因。」
「還有六片葯。」夏洛特·狄安小姐回答道。
夏洛特·狄安小姐的臉紅了,但是,她的頭卻昂得高高的,她說道:「肖小姐開出四百美元的支票,是很平常的一件事。這一點兒也不值得注意。」
福耶爾檢察官的興趣大增,問道:「昨天晚上是你值班嗎?」
「沒有,肖先生。她沒有跟我說過。」夏洛特·狄安小姐生氣地說道。
布林斯利抬頭看著天空,天空中一股無形的風,吹動著一朵飄浮的白雲。他慢慢地、彷彿是在邊想邊說:「拜佐爾·威靈醫生,你是不是在犯罪學方面,做過許多研究?」
這座花園跟大多數城裡的庭院一樣。高而寬的籬笆牆,掩藏在葡萄藤和灌木叢中。花園裡種了兩棵水果樹,還有一個淺灘水池,水池周圍用石頭圍了起來。但是從灌木叢那邊看上去,周邊的高樓大廈和塔樓,使這個小花園看起來,像是一座進步的現代化監獄的練習場。
「我們會找到什麼?可卡因。但是,那又怎麼樣?完全有可能是她自己吃的。她完全有可能儲蓄過量的藥片。疼痛的時候,這很平常。只有一條線索,可以繼續跟下去——那就是杜根。我們知道那個冒牌貨是被謀殺的。」
「沒有。但是,她的確說過,她錯把某一位客人,當成了拜佐爾·威靈醫生。這樣一件小事,似乎令她感到十分不安。」
「是的,我是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她和吉瑪醫生是非常親密的朋友,而且……嗯……」夏洛特臉頰上的緋紅變得更深了,成了玫紅色,她喃喃地說道,「說實話,我是有一點兒害怕,肖小姐有想為我做媒的打算。我記得我還想過,如果肖小姐很明顯地,要將我和這位威靈醫生撮合在一起的話,我一定會很逾尬。但是我知道,她打算這麼做也是善意的,是為了我好。她一直都是這麼善良……」
「跡象?那也就是說,你們沒有確鑿的證據。」
「在我床頭櫃的抽屜里。」
「凱伊姑媽不可能跟謀殺案有關,」布林斯利堅持說道,「即使她僱用過那個人。」
「老實說我不記得了。」夏洛特·狄安小姐輕輕搖頭說,「在那之後,我沒想到過這個。」
「是的,你是說過。」福耶爾檢察官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但這是夏洛特頭一次看起來,顯得有些倉皇失措。
「昨天晚上,她對那裡形形色|色的人的態度怎麼樣?」福耶爾檢察官突然感興趣地問道。
在翻到有三張存根的那一頁時,福耶爾檢察官忽然停了下來,那三張存根上註明的日期,都是三月二十一日。第一個收款人,被描述成是一個「花商」;第二個收款人上寫的是「布林斯利·肖」;第三個寫的是「J·D·」。那個花商收到的是二十一點五美元;布林斯利收到的是五百美元;「J·D·」收到的是四百美元。
「謝謝你。」拜佐爾·威靈醫生聲音苦澀地說道,因為他懷疑布林斯利·肖是在用恭維的話,努力來奉承官員。
「如果驗屍呢?」
「凱伊姑媽一點兒也不喜歡他們。」
「噢,是的。我睡在她隔壁的房間里,門開著,以防萬一她有事叫我。」
福耶爾檢察官環顧著客廳四周,皺著眉頭說道:「這裏沒有煙灰缸。」拜佐爾·威靈醫生又再次看了看。
「你的姑媽在去世之前,僱用了一名偵探,你知道這件事之後,難道不感到驚訝嗎?」福耶爾檢察官質問道。
他們聽到了大廳里的腳步聲。拜佐爾·威靈醫生站在窗口處,背對著光線。福耶爾檢察官漫步走到客廳中央,門開的時候,他正對著門。
「昨天晚上她叫過你嗎?」
「自從那次襲擊事件起到現在。已經過了很久了,難道不是嗎?」布林斯利似乎突然想到了這一事實,說道,「我們經歷過大蕭條、戰爭還有從那之後的冷戰。上帝啊,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了!……我過去在派克大街上,還有一小塊自己的地呢。」
「這已經不可能了,」福耶爾檢察官搖頭回復道,「他昨天晚上已經死了。」
「是意外嗎?」
「晚餐開始之前,他就離開了,那個時候她一定很失望,」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對此她有說什麼嗎?」
「是誰將馬科斯·吉瑪醫生介紹給肖小姐認識的?」
在夏洛特·狄安小姐將一個牛皮紙信封,從書桌中拿出來,交給福耶爾檢察官的時候,她的雙手在顫抖。
「這就很好理解了。」布林斯利點頭嘟囔著,「好吧,我們一起去書房,儘快把這件事給弄完了。」
「她病了多久了?」
布林斯利的目光,從雲上突然轉了回來,他淺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傑克·杜根之所以會被殺死,https://read.99csw.com不是因為他是傑克·杜根,而是因為他被人誤認為,他就是你——拜佐爾·威靈醫生,難道你真的沒有想到過這一點嗎?」
「她的私人信件都是她口述,我來寫,收到的信件也都是我讀給她聽。她的律師一直在幫助她,處理業務上的事情。他有代理權。」
「她常常要吃安眠藥嗎?」
「福耶爾檢察官?」她用高而甜美的聲音說道,「我記得你昨天晚上打過電話來,預約了今天下午和肖小姐見面,但是——難道你沒有看報紙的新聞嗎?難道你還不知道嗎?」她說話的語氣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什麼,他死了?」布林斯利搖了搖頭,他似乎覺得有些頭暈眼花。
布林斯利高興地說道:「我們可以在花園裡吸煙。」他在前面帶路,穿過一扇開著的法式窗戶,指著那裡說道,「事實上,現在只要我們喜歡,在哪兒吸煙都可以。」
福耶爾檢察官疑惑地看著夏洛特·狄安小姐說道:「如果我寫過一張四百美元的支票,我會記得這張支票是開給誰的,即使那筆錢不是我的。」
布林斯利的目光變得尖銳起來,對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那麼,那個杜根冒用的,就是你的名字!……昨天晚上我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見過你,不是嗎?」
「杜根?……」布林斯利更為謹慎地看著福耶爾,說道,「現在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在電話里,你提到過那個名字。接著我跟你說,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傑克·杜根這個人。可以肯定,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沒有叫那個名字的人。」
「但是,我不願意將我姑媽的私人信件,交給一個陌生人!……」
「她會要求她的律師,跟警察談這件事。」
「或許這張支票,永遠也不會有人去提現,」福耶爾檢察官補充說道,「如果這張支票是開給傑克·杜根的話。」
「我剛剛從國外回來。」拜佐爾·威靈醫生笑著回答。
「你是在哪兒認識他的?」
「我希望你能在場。」
「現在想起來,我第一次遇見馬科斯·吉瑪醫生,是在羅莎蒙德·約克的家裡,但是,直到我成為他的病人,我才跟他熟識起來。」
布林斯利敏銳地看著他,說道:「你是在暗示我姑媽……」拜佐爾·威靈醫生點了點頭。
「我希望能先跟肖小姐談一談,關於他的事情,但是現在……」福耶爾檢察官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說道,「馬科斯·吉瑪醫生聲稱,昨天晚上之前,他從來沒有見過杜根,而那個杜根是被肖小姐當做拜佐爾·威靈醫生,邀請去參加晚宴的。」
「你一定惹惱過許多罪犯,因為我確信,你非常擅長你的工作。」布林斯利冷笑著說。
「狄安小姐知道,因為給杜根開出的支票,就是她寫的。」拜佐爾·威靈醫生突然說道,「她說她忘了的時候,她就打算故意隱藏這一事實。她潛意識的記憶里,一直記得這件事情。」
「昨天晚上那裡有多少葯?」
夏洛特·狄安小姐停了下來,以便抑制住她顫抖的嘴唇。
「那麼,恐怕我必須徵求你的同意,檢查她的書信。」福耶爾檢察官嚴肅地說。
「很有可能。」拜佐爾·威靈醫生笑著說道,他知道這不是曲意逢迎的話,「我不是萬無一失的人。」
「為什麼?」福耶爾檢察官好奇地問道。
夏洛特·狄安小姐腳踝交叉坐著,雙手輕輕地放在她的坐椅的扶手上,這是一個很輕鬆的坐姿,與那把椅子和這個房間的裝飾氛圍很搭。一道陽光照在了她的臉上,拜佐爾·威靈醫生看見她的眼睛紅紅的,有些浮腫,似乎她一直在哭泣。
「那取決於你姑媽捲入這件案子有多深。」
「這就是我一直想跟你說的!……」布林斯利生氣地說道。
停落在淺水池裡的麻雀,展開翅膀扑打著水面。一隻鴿子沿著被太陽曬熱了的小路,恥高氣揚地走著。
拜佐爾·威靈醫生微笑著說道:「那麼,你為什麼會認為,杜根是被人殺死的呢?」
「凱瑟琳·肖(C·D·)。肖小姐失明之後,這是經過銀行同意的。」
「那麼,這張支票現在在哪裡?」夏洛特·狄安小姐氣喘吁吁地問道。
「噢,就是那個人!……」布林斯利的興趣大增,他激動地說道,「你們真的認為,在凱伊姑媽的來往書信中,有可能提到他嗎?」
「四年前她得了髖關節炎。兩年前她就失明了——眼睛得了白內障。她年紀太大了,已經不能做手術了;所以,我就擔任了她的陪護,通常我外出的時候,都會有一個女僕陪著她。」
「到目前為止,有跡象表明,她確實僱用了一名偵探。」
「如果狄安小姐沒有,為她代筆寫信的話,那麼,你的姑媽要怎麼跟杜根取得聯繫呢?」拜佐爾·威靈醫生笑著問道。
「那麼,今天早上還剩多少呢?」
福耶爾檢察官嘆了一口氣,說道:「九*九*藏*書無論如何,我們必須順利地找出,杜根跟肖小姐之間的關係。在肖小姐失明之後,誰還跟她一直有書信來往?」
房間里擺放著一些來自里摩日的精美搪瓷,一些來自麥森的精緻瓷器,還有一些閃閃發光的水晶碗。但是那些都是鼻煙壺、小雕像或者花瓶。房間里沒有東西有可能被誤當成煙灰缸。
「只有一次,就在你打電話來之前。她想要一片安眠藥。給她拿過葯之後我便回到床上睡覺去了,接著今天早上八點我進了她的房間。她仰面躺著,很安詳地微笑著。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她已經……我馬上派人去叫來了醫生。他告訴我們,即使在最後的時刻她醒了過來,也已無能為力了。」
「不。他是中毒死的。」幾乎是仔細想過之後,福耶爾檢察官補充道,「是中了可卡因的毒。」
「是嗎?」
布林斯利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夏洛特·狄安小姐,朝他問道:「你能想起是什麼原因嗎?」
「但是,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曾有另外一個人,也自稱是威靈醫生!……」
「還有堪寧夫婦呢?」
「你是昨天晚上打電話來的那個檢察官嗎?」布林斯利問道,他上揚的眉毛,目空一切的凝視,還有面無表情的嘴角,預示的可能不是傲慢自大,而是內心的空虛。
沉寂之中,他們能夠聽到麥迪遜大街上,車輛行駛而過時,所發出的嗡嗡聲和鳴笛聲。東第七十大街的這片居民區十分安靜,房子的各個窗戶仍然開著。太陽透過舊蕾絲制的碎窗帘照射進來,地板上倒映著窗帘的影子。隨著微風的吹動,窗帘的影子不時地晃動著。
「向她保證?當然。」
「當然還有五片。」夏洛特·狄安小姐微笑著說,「我說過我昨天晚上,只給她吃了一片,不是嗎?」
「現在,說這些真是太愚蠢了!……」布林斯利開口說道,「我們只要找到,銀行寄給凱伊姑媽的,三月份的銀行支出記錄單,從中找到那張作廢的支票的信息,就可以知道那個收款人的名字了。」
「那可能是事實吧!……」夏洛特·狄安小姐勉強承認道,「一個星期以前,肖小姐跟我說,我們要和馬科斯·吉瑪醫生共進晚餐。為免於勞煩,他為我找位男士,來做我的晚宴搭檔,肖小姐問他,是否能邀請她的一位朋友拜佐爾·威靈醫生參加。她沒有提到過名叫杜根的人。」
布林斯利面無表情,但並不僅僅是他表面上表現的那樣,好像他對什麼都渾然不知。他突然緊盯著夏洛特,那樣子很精明,似乎看透了一切。
「誰知道呢?」福耶爾檢察官皺著眉頭,搖頭說道,「支票不在杜根的公寓里。兇手似乎有意毀壞了,能夠證明肖小姐僱用了杜根的證據。」
「我一看到晚報上的報道,就給她的醫生打了電話,」福耶爾檢察官說道,「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已經在死亡證明上籤了字。」
「假如她懷疑,會有罪https://read•99csw.com案發生,她會怎麼做?」
「在出門參加晚宴之前,一個人不可能會吃安眠藥。這個人名叫傑克·杜根,就是原本要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與你們一同進餐的那個人。」
「很抱歉我們幫不上什麼忙了。」這時,布林斯利又回到了此前輕鬆隨意的態度。
凱瑟琳·肖家的客廳,可以用「一塵不染」來形容。每一個被日光照耀的物體表面,都閃耀著令人心馳神往的璀璨光芒,彷彿一切都是剛剛被擦亮一樣。正對著蒼白色牆壁的,是喬治時代藝術風格的紅木傢具,傢具那深色的表面輪廓分明——那些傢具的彎腳是彈簧雙曲線,凸柱形柜上的波紋十分柔和,齊本德爾式椅子的靠背膨脹著如成熟的果實一樣。隨處可以看出主人對莫扎特的喜愛。
「你得的是什麼病?」
「我想先看一看那個。」福耶爾檢察官用手指著說道。
「可卡因。」夏洛特·狄安小姐微微皺著眉頭,看著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昨天晚上,我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見過你,不是嗎?」
「好吧,好吧!……」布林斯利的一邊嘴角上揚著微笑,說道,「我不知道這個老女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自己僱用了一個私家偵探,卻不告訴任何人這件事情——就連尊貴的狄安小姐也沒有告訴。還是她跟你說過呢?」
「這張支票是你給誰開的?」
夏洛特微微笑了笑,說道:「看來你真的不知道,肖小姐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否則你是不會問這樣的問題的。除了布林斯利·肖和我之外,她唯一親近的朋友,就是一些她那一代人中還活著的人。」
「什麼?……」布林斯利·肖猶豫片刻,便點頭說,「我想是我介紹他們認識的。」
「這位是來自地方檢察署的拜佐爾·威靈醫生,狄安小姐。」福耶爾檢察官解釋道。
「肖小姐的朋友之中,有人要離婚嗎?」
「肖小姐是怎麼過世的?」福耶爾問她。
「這太離奇了。」夏洛特·狄安小姐低聲說道。
「那個人昨天晚上死了。」福耶爾檢察官平靜地說道。
「肖小姐作出這樣的決定,難道你不覺得有一點兒奇怪嗎?」檢察官福耶爾好奇地問道。
「是肖小姐已經去世的消息嗎?是的,我知道啦!……」福耶爾檢察官嚴肅地回答著她,「而我感到很保全,我必須堅持如約而至——和你見上一面。」
「我明白了。那麼,先請你坐下好嗎?」
「她根本不是這種人。」夏洛特·狄安小姐激動地搖頭說。
「那麼,你有過嗎?」拜佐爾·威靈醫生笑著詢問道。
「那麼,到目前為止,這張支票還沒有被提現,或是存進銀行賬戶。」夏洛特·狄安小姐低聲說道,「這筆錢的情況,也許會出現在四月份的銀行支出記錄單上。」
「那麼,他現在在家嗎?」
「失陪一下,我去看一看。」
布林斯利笑了起來,轉過身對福耶爾檢察官說道:「有關杜根的案子,我想應該沒有必要,向公眾提起我姑媽的名字吧?」
夏洛特·狄安小姐十分驚訝地說道:「你的意思是——你認為這位傑克·杜根,是肖小姐僱用的偵探,所以,他才會去參加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的晚宴?」
「你在這裏住了很久了嗎?」拜佐爾·威靈醫生問道。
布林斯利不自在地,看著福耶爾檢察官問道:「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
布林斯利緊閉著嘴唇,然後說道:「那樣的話,我寧願讓步。關於她保險箱里的那些信,你們必須去她的律師那裡看,但是,狄安小姐可以給你們,看她書桌里的那些信件。」
「為什麼不能這麼認為?」
「有這個可能性。」福耶爾檢察官嚴肅地點頭說。
「沒有。」夏洛特·狄安小姐用指尖輕觸她的額頭,說道,「當然,眼下我不可能記得每一個細節。」
「你們是怎麼簽這些支票的?」福耶爾檢察官抬頭問道。
「肖小姐的生活中,發生過需要她僱用私家偵探調查的事情嗎?」福耶爾檢察官問道。
「某人想要殺死傑克·杜根,只有一個明顯的動機,而這與我姑媽無關。」布林斯利認真地說,「有可能你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點。」
「你知道她平常,都吃些什麼葯嗎?」福耶爾檢察官繼續問道。
鴿子們賣弄風情的叫聲,充斥著被陽光照射的庭院,布林斯利細細地想著,一邊慢騰騰地說道:「好吧,好吧,那麼,讓我們假設,杜根就是由我姑媽請來的,調查昨天晚上,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的某個人。可以想象,那個人最終了解到杜根在調查他,接著就毒死了杜根,因為杜根窺探到,那人的一個十分危險的秘密。就算這一揣測成立了,也並不意味著,凱伊姑媽就是被毒死的,因為這個嫌疑人,怎麼會有可能知道,是凱瑟琳小姐僱用了杜根呢?」
「其他的人怎麼樣?」
他們朝著窗戶轉悠著回去。福耶爾檢察官正開始拆看另外一捆信件。
夏洛特·狄安小姐關上了活動翻板。下面的抽屜里,放的是一捆捆的信,都用紫色的緞帶捆綁著,還有一本支票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