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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當然。我是他的病人。」羅莎蒙德·約克夫人點頭說。
拜佐爾·威靈醫生跟著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走進一架電梯,然後對身邊的女人說道:「請到約克夫人的公寓。」
史蒂芬·勞倫斯皺著眉頭說道:「馬科斯·吉瑪醫生非常討人喜歡,非常擅長花言巧語。我應該這麼說,他本質上就是一個專為女人,治病的精神病醫生。」
「那麼現在,請將一切都告訴我吧!……」羅莎蒙德大聲說道,「那個小個子男人究竟是誰?還有他怎麼樣了?我將事情的經過,都跟萊昂說了,他和我一樣,被這件事深深地吸引了。」
「我唯一知道的一個,就是帕蒂塔·勞倫斯。」
「你確定嗎?」拜佐爾·威靈感興趣地望著羅莎蒙德·約克夫人。
「噢,他也給堪寧打了電話。」萊昂·約克點頭笑著說,「馬科斯·吉瑪是一個設想周密的人,這是他身體里的德國人血液決定的。」
「根據報紙的報道,他是中了某種鎮靜劑的毒死的,」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殘忍地說道,「很有可能是可卡因。」
「他沒有告訴我,任何相關的事情。」拜佐爾·威靈醫生一臉煩惱地說,「他只是喃喃自語地,說了一些事情,是有關某個沒有鳥鳴的地方的。」
「是什麼事?」
「不。我只見過他一次。」
「但是堪寧夫婦中,有一個很有可能是病人。」拜佐爾·威靈醫生補充說。
這個時候,房間里有些黑,因為窗子都在同一邊,而和兩層樓高的天花板比起來,這些窗子看起來似乎很小。四周牆壁上鑲嵌著橡木,黑得如同不舒適的黑橡木椅子,以及義大利的碗櫥一般。在黃昏時分,兩盞色彩較暗的燈,看上去是如此不起眼,以至於人們的目光,會難以抗拒地,被西邊天空的美景所吸引過去,而沒有注意到它們——那兩盞小燈的存在。
「那麼,也許我最好等著約克先生回來。」
「就連馬科斯·吉瑪醫生也說,他不認識那個人,」拜佐爾·威靈醫生回復道,「他是作為肖小姐的客人,被莫名其妙地邀請去的。很顯然,她是在那次聚會之前,唯一見過死者的人。」
萊昂·約克長得很矮小,體格結實,但是,在一對灰白的粗眉毛之下,一雙眼睛顯得極其陰鬱,就連微笑時的嘴唇也一樣。雖然有一個奢華的家,蓬勃發展的事業,還有一位漂亮的妻子,但是,萊昂·約克先生看起來並不幸福。
「怎麼樣,你還想認識她嗎?」拜佐爾·威靈醫生挑釁般地注視著霍恩埃姆斯。
「天哪,難道還有另外一個拜佐爾·威靈醫生嗎?」史蒂芬·勞倫斯好奇地看著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我想不起來了,莫非昨天晚上在吉瑪家,還有一個名叫拜佐爾·威靈的人。他來的時候,我一定是在和某個人說話呢。」
「但是,這不可能!……」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激動地說。
「而且,同一天晚上,肖小姐竟然也死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惋惜地說。
「肖小姐絕對不會讓自己,被那種可笑的偽裝給欺騙到的!……」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激動地說,「那個冒牌貨一定是某種騙子,試圖通過偽裝成一位知名的精神病醫生,來欺騙肖小姐。」
「我們所有人都很幸運,」萊昂·約克回答道,「假如我的名字,跟這件事情扯上關係的話,對我的星塵俱樂部可不太好。」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立刻搖鈴,喚來了一名女僕,然後親自將鹿角酒拿到了沙發旁邊,輕聲說道:「親愛的帕蒂塔,這個會讓你感覺好點兒。」
聽到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話以後,反而是帕蒂塔·勞倫斯小姐一躍而起,嚇得面色白得跟紙一樣,只有極其白晳的肌膚,在放干血液、毫無血色的情況下,才會呈現出這種顏色。
「身體健康,卻……死了?」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喃喃嘟囔著。
「這太不可思議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激動地嚷嚷起來,「就算是在現代的戰場上,鳥兒也會鳴叫。那麼,究竟是為什麼,他希望肖小姐認為,他就是你拜佐爾·威靈先生呢?」
有可能是在這種形式之下的某種東西,促使肖小姐僱用私家偵探的嗎?一個https://read.99csw.com心理不健康的人,喜歡將自己的不健康保密,尤其是在社會難以接受,這種不健康的情況之下。杜根到死一直保守的就是這樣一個秘密嗎?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回答,是不是有點太過油嘴滑舌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在心裏如此嘀咕著。
「為什麼你看見我在那裡,會感到這麼驚訝?」拜佐爾·威靈醫生注視著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認真地問道,「為什麼你說你一直認為,我應該在籬笆的另外一邊?」
這是拜佐爾·威靈醫生頭一次,用診斷性的眼光,看著羅莎蒙德·約克夫人。他有一些女病人,看起來都很健康,但是,沒有一個像羅莎蒙德·約克夫人這樣,流露出充足的活力的。
拜佐爾·威靈醫生想起了醫德的複雜性。接著他看著史蒂芬·勞倫斯,看見他那虛弱的老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焦慮,他說道:「你一安排好我和吉瑪的討論會,我就去做這件事情。畢竟,你寫的『罪之歌』,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十四行詩之一。」
史蒂芬·勞倫斯皺著眉頭說道:「我會那樣做的。如果你願意的話,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先請你幫忙。」
太陽從公園的一邊,落到了公元的另一邊。樹后,火紅色的珊瑚綵帶,在淺藍的天空中翩翩飛舞著。隨著西城無頂的特洛伊塔里亮起了燈光,鳥兒懶洋洋地對鳴著。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眼皮顫動著。她的眼睛睜開了,眼裡充滿了淚水,說道:「真的很抱歉。」
羅莎蒙德·約克應聲朝他們走了過來,雙手張開,熱情地說道:「拜佐爾·威靈先生,歡迎你!……那麼,這位女士就是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我從辛西婭和保羅那裡,聽說了許多有關你們的事情!……」她笑著半轉過身去,指著身邊的男人介紹道,「這位是我的丈夫萊昂·約克。你已經聽我提到過的拜佐爾·威靈,親愛的。」
正如在所有類似的聚會中一樣,各個小組表現出如變形蟲一樣,分離和繁殖的傾向。當分裂生殖的過程完成時,拜佐爾·威靈醫生髮現,自己站在了萊昂·約克先生的身邊。
「不,我很好。」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試著微笑,可惜失敗了。她一邊強迫自己坐起來,一邊說道:「我只是無緣無故地,有點頭暈而已。」
在他匆匆走開了的時候,羅莎蒙德轉過身去,對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我剛剛記起。今天早上的《泰晤士報》上,有一個小版塊,報道了某個叫杜根的人,在一家市中心的餐廳里,突然死掉了的消息。我沒有將這件事情,和去馬科斯·吉瑪醫生家的那個小個子男人,迅速聯繫在一起。杜根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是現在……拜佐爾,你知道肖小姐為什麼,竟然會僱用私家偵探的原因嗎?」
「除了你和布林斯利之外,昨天晚上的宴會上,還有誰是馬科斯·吉瑪醫生看的精神病人?」
「當然。」羅莎蒙德·約克夫人點頭附和說,「只是我不知道是哪一個。對一個外行人而言,這很難辨別出來。」
「為什麼他不給堪寧打電話呢?」拜佐爾·威靈醫生好奇地問。
一名女僕打開了門,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歡聲笑語。拜佐爾·威靈醫生將他的外套和帽子,放到了大廳桌子上的一堆衣物上面。他們走進一間長長的房間,房間里的十扇窗子,都可以遠眺那座精巧別緻的小公園。
「就是昨天晚上,在馬科斯·吉瑪家裡,自稱是拜佐爾·威靈醫生的那個小個子男人。」
「一切什麼?」拜佐爾·威靈醫生很詫異地望著萊昂·約克先生。
「他有男性的病人——布林斯利·肖就是一個。」拜佐爾·威靈醫生謹慎地說。
「這是你妻子要的馬提尼,不是嗎?」
史蒂芬·勞倫斯先生將拜佐爾·威靈醫生拉到一邊,焦急地問道:「拜佐爾·威靈醫生,我久聞你是一名精神病醫生,我知道,你就是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口中的那種人。你認識馬科斯·吉瑪醫生嗎?我的意思是,你了解他的工作嗎?」
「噢,是的!……這是我在那裡看見你,感到驚訝的另外一個原因。而且,那read.99csw.com也是我會說,我們本來應該彼此認識的原因。」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欣然點頭回答道,「馬科斯·吉瑪醫生相信:一名有成就和責任心的精神病醫生,應該在他的日常社交環境中,來研究他的病人。他說生物學家過去,常常研究動物屍體的切片,但是,現在,他們將動物的組織放在血清中,保持其活力來做研究,按照生命真實的樣子來觀察,這在時間和變化的第四維研究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認為精神病醫生也應該一樣,在病人參加社交活動的時候,去接近並研究他們。所以他每個星期,都會為我們和我們的家人舉辦晚宴,觀察我們對彼此的反應。畢竟,人的性格是兩種作用力的產物——內在的精神和外在的社會。馬科斯·吉瑪醫生說,要全面貫徹他的理念,就必須研究這兩種作用力在人體內的相互作用。」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眼球,在眼瞼之下向上轉的時候,拜佐爾·威靈醫生注意到了她的眼白。在她膝蓋彎曲要倒下時,拜佐爾趕緊抓住了她。
「謝天謝地,你把她帶來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恢復了她平常的神態,帶著一種嘲弄的挑釁神情,說道,「但是,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肖小姐竟然會去僱用私家偵探的原因。我真的對你們無能為力。」
「有時候,這是治療的初期癥狀,但是……」拜佐爾·威靈醫生有些猶豫起來,「你應該跟馬科斯·吉瑪醫生談一談。」
這裏——在東城這邊,人們在灰暗中穿行而過,地上沒有投下他們的身影,彷彿他們是幽靈一般。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說完,便快速地朝圍在一扇窗子附近的一群人跑去,她大聲喊道:「史蒂芬!……請允許我打擾一下。我希望你見一見我的一個朋友。」
「別以為還有這種機會!……」萊昂·約克先生得意地說,「看看圍在吧台那裡的那群人。我看看我是否還記得,以前的足球技巧。」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任何詞語都好,只要是有關於『人』的就行。我相信這已經是街知巷聞的事情了。禁令期間,我做的是走私生意,而我確信你知道——除非一個人跟警察局裡其他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有很好的私人關係,否則,他就無法在走私買賣中,成功地處理和大人物之間的關係。」萊昂·約克先生苦笑著說,「我一生中從來沒有失去過任何一個朋友,所以,我仍然有一些朋友在那兒。這就是馬科斯打電話給我的原因。我承認當時我也很驚訝。你絕對沒有預料到,在吉瑪醫生家裡,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轉過身來,對史蒂芬·勞倫斯說道:「拜佐爾·威靈醫生告訴你,昨天晚上,發生在杜根身上的事了嗎?」
「他是一個自稱叫作拜佐爾·威靈的私家偵探。」拜佐爾·威靈醫生解釋道。
「當然要緊啦,」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堅持說道,「一定要給他們拿曼哈頓,不是嗎?」
「到目前為止,馬科斯·吉瑪醫生的名字,還沒有出現在報紙上,」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他真是幸運,杜根是在他家外面死去的。」
「馬科斯·吉瑪醫生害怕令人不悅的公眾注意,你不能責怪他。」萊昂·約克先生說道,「他確定杜根的事與他無關,他害怕這件事情,會損害他診所的利益。我跟他說,就算是休伯特·堪寧,也不能控制小報的報道。他指出只要警察謹言慎行的話,小報也做不了什麼。」
「我一直希望有機會,能夠就此問問你,」拜佐爾·威靈醫生回復道,「你認識肖小姐,而我不認識她。」
難道馬科斯·吉瑪醫生是那種,專門針對有大量存款的精神病患者,進行花言巧語欺騙的神棍嗎?格式塔完形心理學擁護者信仰的,是對每一種精神病狀況,都有一個全面的了解。憤世嫉俗的格式塔完形心理學擁護者,也許會想證實病人的財政狀況,是影響其精神狀況最重要的細節。
當萊昂·約克先生拿著兩杯曼哈頓雞尾酒,再次回來的時候,這兩個男人幾乎沒有一點兒交流。萊昂·約克的重新回來,引起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read.99csw.com的注意。
「德國人,澳大利亞人,還是捷克人。我忘記是哪一個了。我是在一年以前,通過休伯特·堪寧認識他的,堪寧是我在禁令時期,認識的另外一個朋友。」萊昂·約克起勁地說,「羅莎蒙德十分信賴馬科斯·吉瑪醫生,而吉瑪醫生也確實把她給治好了。六個月以前,她第一次去吉瑪醫生那兒看病的時候,精神恍惚,緊張不安。但是現在……」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嗯,再看一看她。」
「因為你在馬科斯·吉瑪家籬笆的另一邊。」
「我不教書,真的!……」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就連說話的聲音,聽上去也很不成熟,音調很高,聲音卻很微弱,她說,「我只是交給他們一些包裝紙,和幾瓶用舊果醬瓶裝的廣告顏料,讓他們放鬆一下而已。他們玩得高興極了。那是他們一整天里,唯一感到快樂的時光。他們討厭上學,討厭回家。有時,我想知道他們長大的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子。」
萊昂·約克先生聳了聳肩,說道:「我本就是會影響各種各樣的——『人物』,我那個時代就是用的『人物』這個詞。我相信年青一代會說是『身份』。」
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抬起頭來,微笑著看著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她在社會服務所工作,她一直在跟我說,她工作中發生的,自己感到最有趣的事情。放學后,她教孩子們畫畫。」
萊昂·約克回來了,一隻手上拿著一杯雞尾酒。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看著白色酒杯里,橄欖色的雞尾酒,笑著說道:「萊昂,他們要的是曼哈頓,而你拿來的是馬提尼!」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繼續說道:「你信奉的是改革的弗洛伊德學說,而馬科斯·吉瑪醫生信奉的是中規中矩的格式塔完形心理學說。」
「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會讓拜佐爾·威靈疑惑不解!……」
「還有另外一對像約克夫婦這樣,十分輕浮的夫妻。」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興高采烈地補充道。
「在巴黎稱其為『類型』或者『個體』。」拜佐爾·威靈醫生補充說。
「那麼,這就解釋了一件事情,你們是一個十分奇特的團體。」拜佐爾·威靈醫生大聲說道,「一位像肖小姐這樣上了年紀、而又殘疾的人,一個像史蒂芬·勞倫斯這樣充滿智慧的隱士,還有像堪寧夫婦這樣,十分輕浮的一對夫妻。」
「為什麼?」拜佐爾·威靈醫生冒昧地問道。
「在他還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的時候,他被人下了某種鎮靜劑之類的藥物,很有可能是可卡因。」
拜佐爾·威靈醫生咧著嘴笑道:「我相信是的。」
「杜根。昨天晚上我們離開吉瑪醫生家之後,羅莎蒙德就回了家,但是,我直接去了星塵俱樂部。」萊昂·約克先生娓娓道來,「我得了失眠症,所以,每天晚上午夜之後,我都會花上一點時間,在俱樂部里看一看,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你和那個檢察官離開他家之後,吉瑪就打電話叫我去了那裡。」
這令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愣了好一會兒,她用比平常還慢的語速,繼續問道:「在那個小個子男人,有時間告訴你,為什麼他要冒用你的名字之前,他就死了嗎?」
萊昂·約克先生看著拜佐爾·威靈醫生,低聲含糊地說道:「需要白蘭地嗎?」拜佐爾搖了搖頭,說道:「要用鹿角酒才行。」
拜佐爾·威靈醫生看了看。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正在跟史蒂芬·勞倫斯聊天,而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則在房間的另外一邊。和她的珍珠一樣,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淺色的眼睛里,反射著她身上穿的禮服鮮活的黃綠色。
「所以,這就是你們會這麼快,來看我的原因!……」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用嘲弄的目光,注視著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語氣冷淡地說道,「對你的丈夫而言,我只是另外一個目擊證人。或許應該說,我是嫌疑犯吧?」
「布林斯利·肖其實不算是真正的男人。我有時懷疑,馬科斯·吉瑪醫生的治療,是否真的對帕蒂塔有好處。是我強烈要求她,去看精神病醫生的。她的身體很健康。你幾乎難以相信,她已經三十二歲了,不是嗎?但是她變得太過情緒化,太過敏read•99csw•com感了,太容易興奮了。」史蒂芬·勞倫斯愁眉苦臉地說,「似乎是她太過憂心我的身體健康,而使得自己精神失常了,而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為我們推薦了馬科斯·吉瑪醫生。到現在為止,帕蒂塔成為吉瑪醫生的病人,已經三個月了,但是,她的狀況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糟糕了,越來越糟。我都無法理解這是為什麼。」
「他是德國人嗎?」
「事實上,他是一名私家偵探,」拜佐爾·威靈醫生繼續說道,「而且,在肖小姐的支票簿里,有一張支票是開給某個名字首字母大寫是J·D·的人的。他很有可能是肖小姐,僱用的一名偵探,而支票上的名字,就是他的本名的縮寫。」
「越發想了!……」吉塞拉·霍恩埃姆斯笑著點頭說。
萊昂·約克看了羅莎蒙德一會兒,面無笑容,說道:「當然,親愛的,我馬上去換。」
「因為很明顯,那裡除了馬科斯·吉瑪醫生之外,沒有其他人認識他。」
萊昂·約克大笑了幾聲說道:「他們會像我一樣。我是在貧民窟中長大的。約克是某個斯拉夫語名字的縮寫,九十年代的移民局官員,不會拼寫這個名字,而我的名字之所以叫萊昂·約克,是因為我的母親剛好讀了一本書,主人公就叫『萊昂,威爾』。」
「勞倫斯一家人剛好是我的朋友,是我將馬科斯·吉瑪醫生介紹給帕蒂塔的。」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得意地說道,「而史蒂芬並非真是一個隱士。他今天下午就在這裏。你想見一見他嗎?我知道他很想跟你見一見面。」
「你能不能和一個名叫弗蘭克·羅伊德的年輕人談一談。他和帕蒂塔彼此相愛,有時候,情人知道的會比父親還多。」史蒂芬·勞倫斯苦笑著說,「不論任何一個下午,你都可以在他在『紐約之星』的辦公室里找到他。我的要求太多了嗎?」
「好吧,那個小個子男人名叫傑克·杜根,」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他離開馬科斯·吉瑪醫生家,幾分鐘之後便死了。」
「我不能和他談。他跟我不是一類人。」史蒂芬·勞倫斯無奈地搖著頭說,「這種相交不深的人,要求得太多了。但是,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幫我跟他談談?」
「對不起,但是,我想我要的是一杯馬提尼,」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說道,「而這真的沒有太大關係。」
「布林斯利·肖也是一位病人,」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在馬科斯·吉瑪醫生的聚會上邀請的人,通常都是他的病人和病人的家人嗎?」
「噢,不!……」羅莎蒙德·約克激動地說,「請不要再給我留片刻的懸念了。」
「你很痛苦嗎?」史蒂芬·勞倫斯哭喊道。
「為什麼?」拜佐爾·威靈醫生好奇地望著約克夫人。
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趕緊跑過去,將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頭,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前額。史蒂芬·勞倫斯在她身邊跪了下來,摩擦著帕蒂塔冰冷的雙手,輕聲呼喊著女兒的名字。
由於拜佐爾·威靈醫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醫院里,因此,當他一眼瞥見史蒂芬·勞倫斯,就發現他是一個長期病患者。由於長期忍受病痛,他的面容很憔悴。總而言之,不是虛弱的身體、深凹的臉頰、稀疏的頭髮和暗淡的藍眼睛的問題;實際上,也不是他呼吸的輕淺、行動的緩慢和彬彬有禮的態度的問題,而是他異常和藹的微笑,和他平靜、超脫的面容。他像緩慢燃燒殆盡的紙一樣,雖然目前仍然留有固體形態,但是事實上,他是如此脆弱,以至於一碰就會化為灰燼。他的存在,似乎是得益於一種搖搖欲墜的精準的平衡,經不起一丁點兒的顫動。
那個女孩兒穿著酒紅色的天鵝絨,這身衣服使得她從外表上,看起來十分柔美——一頭閃亮的金髮,如成熟的蘋果一般的肌膚。但是,她的美中稍顯不足。粉紅色的嘴唇太過柔軟,像是一個正在睡覺的女人、或者小孩子的嘴。她雙眼空洞,似乎對她周圍世界里的一切都不感興趣。她的儀態很迷人——不帶一絲羞澀,無疑是精心的訓練和昂貴的教育的產物。智力上,她完全可能有二十五歲或者三十歲,但是從體型和情感上看https://read.99csw•com,她就像是一個大孩子,而不是一個成年的年輕女子。她使拜佐爾·威靈醫生想起了冰川里的一朵花,在它盛開得最美的時候,被忽然冰凍了起來,它的美將被永遠保存起來,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臉頰呈玫出瑰紅色,她總是能引人入勝,但是在最後的幾分鐘里,她又有了一種新的光彩,那光彩就如一顆珍珠,和人皮膚上的熱油接觸過之後,瞬間被拋了光一樣。有那麼一會兒,拜佐爾·威靈醫生忽然想起了,一些吸毒者在吸食一定劑量的可卡因或者嗎啡之後,容光煥發的樣子。羅莎蒙德·約克夫人那朱紅的嘴唇,吸引了拜佐爾的目光,他想起了那個吸血鬼的傳說——「活死人」,當他們吸飽了活人的血時,他們便會恢復精神,臉色透紅。為什麼羅莎蒙德的容光煥發,會有一絲病態的恐怖呢?
「杜根?」史蒂芬·勞倫斯疑惑不解地問道,「他是誰?」
拜佐爾·威靈醫生想知道,在如此集中的狀況下,精神病患者的急躁性情,是否會產生集體的緊張感,從而達到爆發的地步。尤其當他們知道,自己一直處於精神觀察的境況之下時。
「而且,你們知道嗎?」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補充道,「就在他離開馬科斯·吉瑪家之後不久,這個可憐的小個子男人,在身體完全健康的情況下,竟然倒下死了。」
一盞燈的燈光像聚光燈一樣,照著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柔軟光滑的淺綠色光線,帶出了她飄動頭髮中,琥珀色的高度光澤,還有她面部和頸部的白晳。嘴唇和指甲上,塗的都是中國的硃砂紅。在她衣服的反襯之下,她脖子上戴的珍珠,反射出淺綠色的光彩。
現在勞倫斯小姐的眼睛睜開了,但是,她的眼皮仍然不由自主地顫動著,像顫抖著的樹葉一樣。拜佐爾·威靈醫生以前見過休克的現象,但是,對其他人而言,這種現象很反常,也很令人憂心。萊昂·約克跑去了吧台,自己去拿白蘭地喝去了。
「死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問道,「怎麼死的?」
「我也服用可卡因,」史蒂芬·勞倫斯爭論道,「幾乎任何人都有可能,服用過一些這種藥物。」
「我記得他,」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得意地說道,「他看起來有些焦躁不安。」她轉過身來,對真正的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剛才我聽到你名字的時候,我還在想,你會不會是他的一個親戚。」
「我認為你能夠幫助我們!……」拜佐爾·威靈醫生溫和地說道,「昨天晚上,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的氣氛很古怪。就連你說的那些事情,也令我感到疑惑。」
「無情的妖女……」吉塞拉·霍恩埃姆斯低聲說道,「『她的頭髮很長,她的腳步很輕,還有她那狂熱的眼神……』」
「我很樂意幫助你的。」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說,「但是,最好的方式是,要求馬科斯·吉瑪醫生讓我和他一起探討。」
「什麼讓你覺得她會這麼想?」
「遇見你和肖小姐在一起的時候我完全不應該那麼驚訝,」拜佐爾·威靈醫生回答道,「但是,堪寧夫婦和勞倫斯一家,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每一家都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我聽許多人提起過拜佐爾·威靈。」他讚美道,「威靈夫人,讓我為你拿杯雞尾酒吧。你是要馬提尼還是曼哈頓?」
「請幫我拿一杯馬提尼酒吧,但是現在不急。」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微笑著點頭說。
不久之前,聚會達到了高潮。現在高潮退卻了。在這幾分鐘里,除了威靈夫婦之外,只剩下另外兩位客人——史蒂芬·勞倫斯和一個女孩子。這個時候,拜佐爾·威靈醫生才認出來,她就是勞倫斯的女兒——帕蒂塔·勞倫斯。
拜佐爾·威靈醫生大笑著道:「如果我是那樣想的,我還會把吉塞拉帶來嗎?」
「真的嗎?」史蒂芬·勞倫斯吃驚地說道,他對待奇怪的事情,和對待大多數事物一樣,都是一種超然的態度。
「羅莎蒙德的確很喜歡,把其他人都當成是棋子,任她擺布,陪她玩遊戲。」萊昂·約克先生慨然說,「但是這一次,她完全沒有必要操心。我知道有關這件事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