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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門衛制服上的綬帶和徽章比陣亡將士日的老兵身上還要多;他開了門,大衛挽著我,領我走進去。今天他讓我穿上黑色寬鬆長褲,白色短上衣,戴上他給我買的來回晃動的銀耳環——我真算是閃亮登場!他過去常住麗思·卡爾頓酒店,我們相識之後他就換了——他對每家酒店都給予均等機會——就是在這裏,我倆一起度過了最初幾個夜晚。原本令人倦怠的漫漫長夜變成了體味激|情的短暫良宵。此刻腦海里已經立即浮現出世界上最完美的床——美床已到,卡卡圈還會遠嗎?
我感覺自己臉紅了。我忘了自己是在跟誰講話。他站起來,走到一張小桌旁,桌上面有一個銀色保濕器;他彎下腰,打開保濕器,抽出兩支雪茄。
周五晚上,大衛驅車載著我去市中心。
「真巧啊。」
「那我們是只屬於對方了,對吧?」
「你們一直沒有發現干擾源?」
進了電梯間。現在,他顯然已經不那麼拘束了。這當然是好事,不是嗎?那麼,為何我這般心神不安呢?電梯間的四壁似乎在向我們包圍過來。
「有個好老師嘛。再說了……」他邊說邊加速,「這又不是我的車。」
過了一會兒,均勻、平靜的呼吸聲告訴我,他已經睡著,我便下了床。房間朝西。我向窗外望去。燈光閃爍,將那些街道標成一系列不停重複的網格,一直延伸到天際。這座城市裡很難迷路,你總能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大衛就喜歡這樣;我呢,就很難說了。
他領著我們進了套房。裏面擺了長靠椅,厚厚的地毯,以及帶著富麗大氣的紅色、金色和藍色圖案的路易十六風格的椅子。中間一張餐桌,桌上已擺好三人用的成套餐具,有水晶玻璃杯和精美的瓷器。厚重的窗帘框著一個觀景的窗戶,透過窗戶能看到漢考克大廈以及更遠處的湖泊。一陣微風掠過水麵,倒影中的建築邊角變得清晰起來,燈光也閃爍不停。輕柔、昏暗的水面偶爾被一些船隻或是浮標的閃光刺破。唉,要是從我們的房間看出去,那風景能有這一半漂亮的話,那簡直就是天堂了!https://read•99csw.com
「什麼事情?」
「那麼,跟我講講這次審判的事情吧。」他給我重新倒了一杯葡萄酒。「你肯定對陪審團的決定感到失望。」
「這才是那個秘密,」他說。「晚餐后使用。」
「呃,首先,他不是我的律師。不過要回答這個問題……」我躊躇著。「其實,這問題問得好。我也明白。」
然而,他用手托著我的下巴,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我的臉頰。「艾利,那不過是一朵花兒罷了!如果能做到的話,我會給你一整座花園!」
我的笑容凝固了。這個人我只見過一次。他是大衛的客戶,而且是個新客戶,我應當表現出一些禮貌,但卻無法將他作為共進晚餐的首選對象。我正要這麼說,他掏出一張房卡。
他俯身吻我,然後將臉貼在我脖子上。「真高興審判已經結束了,」他咕噥著。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大多數男人可能會進行報復。可大衛不一樣,他根本沒有花花腸子。我軟塌塌地靠在牆上。也許我錯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也許是我反應過度。甚至有點感情脆弱。這應該是個輕鬆愉快、而不是緊張拘束的夜晚。我站直身子,堆起笑容,決心做個迷人的晚餐陪客。大衛也對我報以微笑,然後敲了敲4520號房門。
我咯咯咯地笑了。「那你最好當心了。」
他點點頭。「公司合併后,就決定不再經營一些小公司。」
「瑞安在這一點上把我駁得體無完膚,」我嘆了口氣。「就是無線電干擾。它讓我們的設備受到影響,錄像帶受損了。」
「他很喜歡你,你知道。」
我摸了摸那朵花。那只是朵小小的花;這種花人們一直都在採摘;可是,當我撫摸著天鵝絨般的柔軟花瓣時才想到,儘管這隻是隨意而為,可半年前的大衛是絕對做不出這種事的。
大衛一隻手滑下我的長發。我臉對著他,讓他用手指撫摸我的下巴。突然,我倆全身心都充滿了對方。頭髮、皮膚和氣味。他用雙臂摟著我,嘴唇緊貼我的嘴唇。我向後倒下,將他拉到上面。衣服離開,身體登場。
他將那瓶酒放回原處九_九_藏_書,然後拿起帶分層三角形吐司位的水晶盤,盤子中間的一隻小碗里盛著黑色魚子醬。我拿起一隻吐司,敷了魚子醬、青蔥和雞蛋末。阿卜杜勒給自己的吐司塗了厚厚一層醬料,然後咬了一口。
「不。」阿卜杜勒將雪茄熄滅。「是我不對。我沒有問你是否介意我們抽雪茄。」
他定睛看著我,然後一言不發地撿起那朵花,放到煙灰缸里。電梯速度慢下來,停在了45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一對正在擁抱的年輕情侶急忙分開,從我們身邊擠進電梯間,一邊咯咯咯地笑著。我們走了出來。電梯門呼的一聲閉上了,而小夥子早已將手伸向那個女孩。
大衛莞爾一笑。
「我剛接到他們一個電話。邀請我參加一個視頻項目競標。有個助理副總裁想製作一部頁岩油片子。這個行業30年前就有意進行相關嘗試。不過我想鑒於目前的油價,他們正準備讓所有那些玩意兒都復活呢。」
我表示接受,但儘力不顯得過分熱心。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五大湖的業務本來就應該是我的:孩提時代,它就是我們的加油站;母親那時常常收集的玻璃杯,就是他們發放的贈品;還記得,曾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騎自行車到街角去給輪胎打氣。我給經理說,我們只差一隻杯子就能湊成八隻一套了,於是他悄悄塞給我一隻;我到家時炫耀地將它交給了媽媽。
他給我看了標籤。「約瑟夫·海茨。加州的一個品牌。」
「阿卜杜勒?」
大衛將臉轉向我。他肯定異常憤怒,可能要指責我,說我是多麼虛偽的一個人,只因為自己心理有問題就攻擊他——可我無法告訴他真相。
阿卜杜勒用打火機給大衛點燃雪茄。
「這是要去哪裡啊?」
大衛出生前他父親就遇刺身亡,7歲時母親又死於車禍。此後他就一直被安排收養,從一家轉到另一家。有些人家還好,有些則不行。他很少談及這些。可他用不著講的,我知道他想得到什麼:穩定,安全,按部就班。對他來說,這不僅僅是想得到的東西或是需求,而是前提——這是他人生的鮮明特質。
「我有點兒好奇,那個副總裁叫什麼?」
阿卜杜勒歪起腦袋。「此話怎講?」
陣陣強風呼嘯著穿過房間,吹得旁邊小桌上的一紮文件到處散落。我走過去關上窗戶,然後彎腰撿那些文件。「不,是我不對。我本該跟你們說的。」
「他們可是實行多妻制的,對吧?」
「大衛跟我講過之後,我在網上讀了一些報道。我得承認我對其中一件事情有點好奇。」
「對不起。」我尷尬地搖了搖頭。「我……我沒想到窗子會打開。」其實應該知道的。四季酒店裡,一切都是不含糊的,包括那些九*九*藏*書窗戶。
我將花踩在地上。「真是長能耐了,是吧?現在我都能逮著你偷東西了。」
阿卜杜勒講起他兒時所在的小村子,我們聽得津津有味。儘管他偶有失禮之處——我將之歸結為文化差異,我感覺自己開始對他有了些好感。酒和飯也起了作用。侍者給我們端上頂部有熏衣草花的雪芭的時候,我幾乎相信那個花朵危機只是個小變故。一次失常。布拉謝爾斯死後我就一直有些神經質。恐怕就這麼回事。
「阿卜杜勒,很高興又和你見面了;什麼時間住進來的?」
我說很樂意和戴爾·里迪會面,於是就約定了一個日期。掛斷電話,我不禁哼起了歌兒。至少有一家公司願意和我打交道了。何況五大湖是一流的大公司。這或許意味著我能掙不少錢呢。形勢已經開始好轉。
我系好安全帶——其實不必。芝加哥的習俗時尚是跟著西海岸走的;而且,雖說早過了高峰時段,路上依然一團糟,我們顯然也忍受了這兒最糟糕的夢魘。並沒有合理原因來解釋此刻的堵塞:沒有「小熊隊」的比賽,沒有交通事故,也沒有道路施工。然而,我們還是花了大半個鐘頭才爬完了那段公路。到了四季酒店停車場,我簡直就成了放到第二天的色拉——一副蔫頭耷腦的囧樣。
「你們為啥要買一家美國化學公司?幹嗎不在……在沙特建個自己的公司呢?」
「什麼風把你吹到芝加哥來的?」我問道。
我端過酒杯。「你說對了。」
「好吧。」我吻他一下。「不計較這事了。」
走過大堂的大理石地面,鞋子發出咔擦咔擦的聲響。信步走過一張閃閃發亮的紅木桌,桌上布置了個巨大的插花。我們身後有個裝滿精美瓷器的橡木櫃,一邊是帶華麗渦卷裝飾的欄杆,腳下則鋪著一張絲綢地毯。
我停下來聞那些花朵。有巨大的向日葵、馬蹄蓮,還有我叫不出名字的小一些的,看起來像是小蘭花。芬芳怡人的香氣撩得我的喉嚨直痒痒。大衛彎下腰,摘了一朵小花插在我耳後。我抬起頭,看到一面鑲著金邊的鏡子里我們倆的映像。柔和的燈光讓我們沐浴在一片溫馨的金光里。奶白色的花朵與我的黑色鬈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完事之後,我倆在黑暗中並排躺著。透過窗子的光線在房間里投下長長而細細的影子。大衛將手放在我腿上,向下摸去。
大衛匆忙站了起來。「你沒事吧?」
上菜了,先是芫荽酸橙沙司浸泡的烤蝦,然後是配有焦糖青蔥和百里香麵包皮的羊肋骨肉。每一道菜都由兩位帥氣逼人、溫文有禮的侍者端上來,還要麻利地將銀質罩蓋從盤子上拿開。我暗暗提醒自己要跟蘇珊講講這個。
「為啥?」
我伸手過去,抓住他的read.99csw.com手,讓他撫摸我的身體一側,並將自己的手蓋在他手上。「今晚挺好的。」
我坐直身子。「五大湖石油公司?」
「我推不掉,他真的很想讓我倆都過來。」
雪茄的煙霧熏得我一陣噁心,只好起身來到窗前。漢考克大廈的那些窗戶散亂地亮起燈的時候,其側面就像一個巨大的俄羅斯方塊。我抓著窗子的金屬底部剛剛拽了一下,窗戶突然開了,一股強大的氣流沖了進來,隨即傳來汽車喇叭聲、叫喊聲以及尖厲的剎車聲。我嚇了一跳,急忙後退一步。
「戴爾·里迪。」
一股暖流傳遍我全身。「蕾切爾怎麼辦?」
我不禁笑得嘴都張開了。「這就是那個秘密?」
「大衛和我同一個航班來的。」他笑著說。「他說你這段時間不大順心,我就堅持要你們和我一起就餐。」
阿卜杜勒轉向大衛。「你搶在了我前面。一貫如此。不過……」他將雪茄剪遞給大衛,大衛接過來用手撥弄著尖頭。「可能我們的交割日期比原先設想的更不確定。咱們能否將這些體現到風險對沖策略里?」
我輕輕拍了拍腦袋。他把那些文件拿到另一個房間,隨即那裡發出插銷打開與閉合的聲響。他回來后,示意我回到桌旁。
「我真幸運,有你協助。」
「今晚的事我很抱歉。不過阿卜杜勒打電話的時候,他是決不聽對方拒絕的。」
他躊躇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剪刀,將一支雪茄的末端剪掉。「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他用一隻銀打火機將雪茄點燃,然後將另一支遞給大衛。
「你沒事吧?」大衛問我。
我向他望了一下。我知道是什麼在困擾著我了。不是那朵花。我還依然無法相信,如此好事居然能發生在我身上,尤其是感情方面!如果某個事情好得讓人不敢相信,很可能就不是真的;我堅信這一點。我看看他,然後將花從耳朵那裡扯下來。
「保密。」他開進左車道,在車流中間穿插著。
「我在考慮收購印第安納的一家小型化工公司。五大湖石油公司已經宣布準備出售。大衛正幫我融資。」
「就是那個丟了性命的律師吧。」
「你看呢?」
「呃,算是吧。」
他看了下手錶。「卡蒂的媽媽應該是……現在去接她了。」
「算是?」
「我們也是在開庭前才知道有這情況。」
阿卜杜勒從銀色冰箱里取出一瓶葡萄酒,滿滿倒了一杯。「嘗嘗這個。」我呷了一口。「好極了。」
我們的房間沒有阿卜杜勒的豪華,不過我們也不是衝著房間的裝飾去的。我走到床邊,雙腳深深陷入長絨地毯里,坐在床墊邊上,上下彈跳著——這種感覺啊,實在是棒極了!
「有空的時候請把那些參數用電子郵件發給我,我來制訂一些新戰略。」https://read•99csw•com
阿卜杜勒抽著雪茄。「那是我們的最終計劃,」他說。「但五大湖生產一種添加劑,能延長汽油保存期。似乎在乾燥、炎熱的氣候里非常好用。」他吐出一股煙霧。「我想把它帶到沙特。你可能知道,來自石油美元的收益如今也不如從前。我們那裡現在平均每兩個男人才有一份工作。如果我們那個地區的男人沒有事做的話……」他揮了揮手中的雪茄。已經沒必要解釋:對於年輕的沙特男人而言,如果空閑時間太多而錢不夠用的話,會發生什麼情況。
「當然可以。只是要記住:靈活性越大,保值措施也就越昂貴。」
他躊躇了一下。「阿卜杜勒到來了,他要我倆和他共進晚餐。」
「你倒是一直都在關注啊。」我頓了一下。「警方說他是一起笨手笨腳的搶劫案受害者。」
周一,我接到五大湖石油公司的電話。與英國的一家跨國公司合併之前,這家公司是美國最大的石油公司之一。助理副總裁戴爾·里迪的一個助手告訴我,公司要拍一個培訓視頻,介紹頁岩油提取工藝流程,問我是否有興趣參与競標。里迪要出差一兩周時間,但回來後會儘快和我會面。
「晚上好,艾利。」阿卜杜勒開了門,接著吻了我的臉頰。他穿了件寬鬆的深藍色絲綢襯衫、白色亞麻布長褲,身上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古龍香水味兒。
「你的律師幹嗎不把這一點講清楚?」
阿卜杜勒抓了一下自己的山羊胡。「那麼,多虧事情都結束了。」
我注視著他,然後注視著大衛。「我看……呃,坦率地說,我真是再也不想提起他、提起桑托羅或是瑪麗·喬·博賽尼克的事情。」
「這傢伙要是敢輕舉妄動,他就死定了。」
我瞟了一眼大衛。「好啊,妙極了!」
「你倒是挺自信的,半年前你連湖在哪兒都找不到呢。」
大衛插了一句。「收沒收到我昨天傳真給你的關聯分析資料?」
公司的藍白雙色標誌曾經遍布全國,可現在已經不大見得到了,而它的摩天大樓依然高高聳立於芝加哥最繁華的區域;每次經過那裡,我都會想起那些杯子。確實,如果說有一家公司讓我有一種暖融融的感覺,那很可能就是五大湖了。
「你這是……?」
一陣驚訝閃過我全身——從沒見過大衛抽煙!
「確實如此。」他笑著說。
「好了。我來吧。」阿卜杜勒走過房間,也彎下了腰。我們的腦袋碰在了一起。他不安地笑了起來。
「報道中談到什麼RF干擾。是在對你的盤詰過程中提及的。這個RF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