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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福阿德是30多年前從敘利亞來到這裏的;他知道,由於他的外貌、口音和習俗,人們將始終把他看作外人。美國白人族群那種相互拍肩背的親熱勁兒,是他們僅為自己保留的;福阿德將永遠享受不到。然而正是這個外人,曾經為了我而冒生命危險!沒幾個人比他更值得我信任。

三

「哎呀,天哪!瞧我這個大嘴巴。」
「烤肉野餐會上的一扇小排骨。」
「庭審的時候她怎麼沒說?」
「你沒事吧?」
「他們說,他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
福阿德的下巴一下子收緊了。
「你似乎在招惹麻煩方面很有天賦啊。」
他搖搖頭。「艾利,他們怎麼會知道?你並沒有在新聞里播放呀。」
我只好閉嘴。
「就是那個謀殺案被告,你為他出庭作證的?」
「警方該不會認為他跟這火災有……」
「他們?」
「怎麼了?」福阿德問道。
「那當然。」我將她額頭上的一綹捲髮理到一邊。「你可以從窗戶看到我。」她點點頭,走了進去。
最大的收穫就是得到了一個承諾:他給負責布拉謝爾斯命案的那幾位警察打電話。
「她很害怕。他們殺死瑪麗·喬后,就拚命追趕她,可她逃脫了。她不想冒險。」
「我的意思是,闖入布拉謝爾斯辦公室的那幾個人可能聽了他應答機上的留言。聽到了我提到『卡柳梅特公園出現的那兩個人』的那條留言。可能是這個把事情聯繫了起來。」
「還沒有人跟我講。」
「不知道。除了事情是由桑托羅案引起的,我什麼也不知道。」
「還把那個地方搞了個天翻地覆,保險柜也洗劫一空。」
「門廳全部燒毀,Avid系統也燒毀了。漢克的編輯室也給燒得不像樣,資料庫完了。」他嘆了口氣。「還有我辦公室的窗戶。」
他從車上取出一把耙子。「那麼,這是自從審判結束以來,唯一針對你的事件嗎?」
「漢克呢?」
「那就好。」他的眼睛盯向我身後。
如此高大的男人,如此溫柔的聲音!
我搖搖頭。
「如果他們和黑幫攪在一起就有些意思了。」

二

「我在布拉謝爾斯的答錄機上留了言。」
「阿卜杜勒·阿爾·哈馬拉尼。他要從五大湖石油公司買一個工廠。」
那天晚上奧馬利給我回了電話。「我給三區打了電話,跟辦布拉謝爾斯案子的那幾個刑警談了談。」
「呃,是第一期,周五舉辦『家九九藏書長日』;你去嗎?」
「你回現場看了嗎?」
「不再這麼認為了。」麥克的聲音很嚴厲。我感覺到這不是嬉笑時間。「他的女友在等他。他倆回了那女孩的住處。」
「我從電台里聽到了火災的消息。」他一臉憂慮。
「他辦公室里?」我踢起幾片葉子,看著它們在空中飄舞著落下。其實在此之前,我跟布拉謝爾斯並不相識,也只去過他的辦公室一次;審判結束后也只談過一兩次話,而且大部分交談是通過電話答錄機進行的。玩的是電話捉迷藏。
我想了想我和蘇珊那天散步時看到的那輛SUV。也許並不能真的將那稱為一個「事件」。甚至還不能肯定這件事是否有意義。「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我說,「直到布拉謝爾斯之死。」
我轉過身來。「我感覺有人要殺我。」
「嗯……好啦,我在考慮重建的事。不過攝像機設備沒壞,另一間編輯室也還完好無損。我們只要清理了煙熏痕迹,就可以重新辦公了。」
「話雖如此,畢竟事與願違。」我咬著一根手指頭。「福阿德,我該怎麼辦?警方根本不信這些。」
我靠著吧台。我敢肯定,火災與桑托羅、瑪麗·喬和卡柳梅特公園有聯繫。先是朗達·迪薩皮奧死於一場「事故」;接著布拉謝爾斯死於一場出了岔子的搶劫案;如今則有人試圖將我燒成烤全羊。
「聽說了。」
我躊躇了一下,然後扼要地講了庭審后發生的一連串怪事,也包括我從朗達和斯威尼那兒里聽到的情況。「據我看,桑托羅當時在做一筆買賣而無法到場,瑪麗·喬是代他去接貨、要麼就是他的聯絡人或其他什麼角色。」
蕾切爾從起居室喊了一句,「下周『科學俱樂部』項目就要結束,你知道吧?」
「我也想陪著你,寶貝兒。」我緊緊抱著她。「可你不能就這麼不去上學了。」
我轉過身,看到蕾切爾站在那裡,也是滿臉憂慮。「你要不要進屋,媽媽?」她用手扯著背包的帶子。
「艾利。」九九藏書奧馬利清了清喉嚨。「我知道你夏天碰到不少麻煩。可是一個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被閃電擊中兩次。除非你能給我拿出什麼東西來,否則我也無能為力。上帝,我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著手。你的故事涉及庫克郡幾乎每個該死的警方轄區。」
他朝我看看。
「有人把我鎖在了裏面。」
「是大衛的新客戶;一個沙特石油大亨,說自己是王室的親戚。」
「布拉謝爾斯可能認識殺死瑪麗·喬的那兩個人。或許他們曾逼迫他必須讓桑托羅代人受過。不過也許他後來良心發現,堅持要徹底揭露真相,他們就不得不讓他閉嘴。」
奧馬利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麼,朝我看了一下。「如果你有什麼想法,最好現在講出來。」
「傳得真快呀。」我繞過他攏起的幾堆葉子。
「保密。」她咧開嘴笑了笑。「不過你會喜歡的。」
他笑了:「你會找到的;我堅信這一點。」
「那就看你對證據的定義了。」我告訴他,桑托羅是個碼頭工人,但不太招人待見,並且在發生謀殺案之前,還跟斯威尼說他要干件大事。
我咬了咬嘴唇。「因為我挖出了真相。」我說。
我跟在他後面。「哦,我差點忘了;前兩天我見到了一個來自你們中東的人。」
「看得出來呀,這案子的幕後人物不想暴露,不管他是誰,反正千方百計地掩蓋真相。據我所知,活動能量如此之大的組織並不多。」
「他死了——有人闖進他的辦公室,要了他的命。」
福阿德沒有說話,而是將分散的幾堆葉子耙在一起,弄成一大堆。隨後他抬起頭。「或許,他辦公室里有什麼東西跟你扯上了關係。」
「誰?」
「唉,上帝呀!真是對不起,麥克。」
「這就結束了?」時間都去哪兒啦?
我走進廚房,開始想晚飯的事。
我本來是聳聳肩,但這個動作變成了發抖,發抖接著變成了啜泣;淚如泉湧,身子軟綿綿地靠在麥克身上。他就一直讓我靠著,直到我平靜下來。
「有這種可能,不對嗎?」
我很高興終於有人感到滿意;這感覺,就像是自己在食品雜貨店花了100美元,結果卻空手而歸。
「昨天晚上你們不是都問過了?我依然認為,這起火災與姜尼·桑托羅有關。」
「那麼,你就必須讓他們相信。」
「朗達·迪薩皮奧死之前告訴我說,那天在卡柳梅特公園船舶下水處出現了兩個男人,就是那兩人殺死了瑪麗·喬。」
「這又不是好萊塢大片。」
我清了清喉嚨。「麥克……」我停下不說了。蕾切爾正站在廚https://read•99csw•com房門口。「我改時間給你去電話。」
回家以後,我洗頭就洗了三遍;可第二天早上,頭髮依然帶有煙火味兒。麥克打來電話,說是警方逮捕了漢克,拘留6個小時;大概5點鐘的時候才放了他。
我不知該如何看待他的話;不過,既然是福阿德說的,那隻能是恭維話了。他將那些枯葉裝進一塊防水帆布里捆紮起來,兩頭打上結,然後搬進車廂里。
「他叫什麼名字?」
「就在跟你講過卡柳梅特公園的那兩個人之後?」
他呷了口咖啡。「今早感覺怎麼樣啊?」
「這樣說倒是很省事,怎麼樣?」
我走進起居室。「當然要去。怎麼?有什麼事情?」
「也只是提出幾種可能性。」

一

福阿德儘力安慰我:「《古蘭經》里說,『真主只依各人的能力而加以責成。』你只是在做你認為自己應該做的。」
我點點頭。「他的律師幾天前遇害了。」
「我想跟福阿德說兩句話。你去練練鋼琴吧。」
「什麼意思?」
他用一隻手指輕輕擊打著杯子。「除了這個桑托羅的事情之外,除了黑手黨,你還能想到有別的什麼人想傷害你嗎?」
他總是那麼樂觀。「還沒查清楚是誰乾的?」
我們走回他的皮卡車那裡,他將吹葉機放到車上。「可他們為什麼要追殺你?」
氣溫只有華氏50多度,可我掌心裏全是汗。
「呃,朗達·迪薩皮奧確實是在那場『事故』中死的。」
「告訴我,」他說。「你是否能提供什麼證據來幫助我搞清真相?」
那天下午,我接了蕾切爾剛到家時,福阿德正踏著重重的步伐走過草坪,手裡揮著一台吹葉機,一看到我就把它關了。
桑迪在我心裏加了兩分。
蕾切爾小的時候我錯過了好多陪伴她的機會。游泳課。足球比賽。小提琴演奏會。我記得,當時認為這些不可能跟我的工作相提並論。離婚之後,我優先考慮的事項就變了——儘力不讓自己再錯過什麼。
「他們還不能肯定,不過我無意中聽那些消防員談到燃燒模式和催化劑的事。」
「你全都搞明白了,嗯?」
「你可以這麼看。」
「警方是把火災作為縱火案處理,對吧?」
「呃,可也不是謀殺案。」他頓了一下。「聽著。你知道事情怎樣運作。給我拿出來點用得上的東西九九藏書。否則,我這裏就只有這是一場蹊蹺的火災的說法;而這火可以是隨便什麼人放的。」
大約9點左右,社區警官丹·奧馬利來了。他頭髮蓬亂,滿臉雀斑,若不是因為留了小鬍子,而且身材高大,你會認為他是未成年人。他身高至少有6英尺4英寸,進到任何一個房間,房間里都會立刻顯得擁擠。不過,以前我也和他打過交道,雙方都還勉強能客客氣氣——考慮到我兒時以來對執法人員的態度,以及他對愛管閑事女人的態度,能做到這一點還真不容易。
「我談到了桑托羅和卡柳梅特公園那兩個人。」我緊緊抱著胸口。「你認為是因為這個嗎?我是說,如果他們在跟蹤朗達,他們就已經懷疑我知道了什麼情況。然後,當他們聽到那個留言……」
鋼琴和弦的叮咚聲飄出窗外。「怎麼才能讓他們相信?我又沒有證據。」
「你現在認為這起所謂的縱火案是黑幫乾的,並且有某種陰謀,要滅你的口?我可沒看出來。」
我點點頭。「事兒搞砸了,他們驚慌失措,就殺了瑪麗·喬滅口。」
問題在於我無法證明這一點。我不能提供任何證據。正因為沒有東西可以證明我的懷疑,昨天晚上那些警察根本就不把我的話當真。不過,他們為什麼就應該把我當回事兒呢?我在庭審作證中已被錘扁,一敗塗地;州檢察廳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已經把我徹底擊敗。
我想了想自己在布拉謝爾斯的應答機上的留言。那也不是什麼證據,頂多只是推測。不過,奧馬利顯然不大相信我的說法。
「我不相信。」奧馬利搖了搖頭。「聽起來很勉強。」
有點兒道理。
「哦。」
我給他倒咖啡的時候,知道他正仔細打量我。我想像他會用這麼一句來開始:「奧利,我們現在的情況可是一團糟啊。」
「為什麼?你是怎麼看的?」
消防隊趕到時,我還在大口大口地吸氣;喉嚨里像灌了沙子,並且頭暈目眩,腿上還有兩處地方在流血。醫務人員檢查了我的要害器官之後,堅持要送我到急診室,但我拒絕。不過我還是到了救護車跟前。他們給了我一條濕毛巾,一瓶水,併為我包紮了傷口。我擦了擦身上的煙灰,將短上衣披在肩膀上。麥克趕到的時候,大火已經澆滅,只剩下濕漉漉的一堆瓦礫。
我讓蕾切爾坐下,簡單給她講了講發生的事情。她臉色變得煞白,然後跳起身來,雙臂抱著我。「我不想去學校了,就在家read.99csw•com待著。陪著你。」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眼下還沒有。」
「你很快就來,對吧?」
我沒有答話。
「接著幾天後,布拉謝爾斯遇害。」
「他們什麼也聽不進。」
「卡柳梅特公園出現的那兩個傢伙。還有桑托羅;而且桑托羅很有可能是替他們受過呢。」
「然後呢?」
「我還是那句話,你有證據嗎?」
「沙特有成千上萬的王室親戚,」他說。我的表情看起來肯定很沮喪,因為他接著說,「我有個來自利雅得的朋友。下次做祈禱看到他時我問問他。」
「你沒有受傷吧?」
「可為什麼呀?他們為什麼要追殺你?」
「憑啥認為是黑手黨?」
「一塊擱板?」麥克聽消防隊長簡短介紹了情況以後走過來抓住我的雙肩。「你靠一塊擱板就從資料庫逃了出來?」
我按時間順序跟他講了那一連串事件。我說完的時候,他將吹葉機從肩頭卸下來。他雖然也了解人性的黑暗與邪惡,但遇事並不總是往壞處想。
我點點頭。
「一次搞砸了的搶劫案?」
「天哪,艾利!你差點送了命。」
「怎麼回事,艾利?」
我本想說個俏皮話,說自己就像一根木棒上烘烤過的棉花糖。可我看了看麥克,又改了主意。他通常本來是完美無瑕的預科生打扮,今天卻穿著皺巴巴的卡其褲和有不少污漬的T恤衫趕過來。美國新教徒後裔特有的沉著堅毅不見了,他臉上寫滿了恐懼以及危險過後的如釋重負。
「於是你就認為這些之間都有聯繫。」
奧馬利走後,又來了一位年輕調查員,消防隊的。他匆匆看了一遍像是一張清單的東西;接著問我火災剛出現時我在哪裡,我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聞到了什麼;還問了煙霧與火焰的顏色,問我是否聽到爆炸聲。他拿出麥克影視公司的樓層平面示意圖,要我回憶從我們結束配音時起一直到我從窗戶爬出為止的足跡。完全是例行公事。幾分鐘后,他臉上掛著滿意的表情離開了。
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又戲弄老媽。」
電話。我抬起頭來。
奧馬利用一隻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你有證據嗎?」
不知何故,我忘了給老爸打電話。
「販毒?」
他眯起眼睛。「是誰?」
「他不在。」
「我……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我確實在朗達·迪薩皮奧死之前和她見了面,是她跟我講了那兩個男人的事,並且認為有人在跟蹤她。或許他們看到我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