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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是。」文尼加速行駛,只差幾英里即達限速。
小狗原地躑躅著,好像在考慮要不要服從命令。然而還沒等它做出決定,一個男人就從旁邊的灌木叢里走了出來:五短身材、小潮T恤、休閑褲和義大利懶漢鞋,深色頭髮中夾雜几絲灰色;手拿一根白色皮狗繩,繩子上釘滿了五顏六色的水鑽,在太陽下閃閃發光;一副墨鏡,遮住了眼睛。
「為什麼?」
「我也搞不清誰放的火,為什麼放火。我也不想去搞清。我就想讓這事兒過去就算了。」
「所以你——」
車慢了下來。
「我也是走投無路。」
「對。」
「不,」蕾切爾哭喊著,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晚上我撥通了大衛入住酒店房間的電話。當時大概是倫敦時間凌晨四點,但他沒接。我只好關上燈,在一片黑暗中盯著牆壁發獃。
我四顧無人,便用最大的力氣把石子扔了出去。從來沒有哪個人會公開宣布自己的陰謀。陰謀總是通過一些事件悄無聲息地逐漸顯露。這些事件即使有關聯,也常常被認為是巧合。這或許很奇怪,但認為這是純屬巧合的人未必心懷惡意。人們只是在揭示和重述一連串事件的過程中才能看到其中的意圖、策劃與奸詐。
我拉著泣不成聲的女兒上車,駛離現場;猛地一聲槍響,我倆都沒回頭。
德帕爾馬。
我拖著腳步朝家走去。兩邊的人行道上,小石子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也許德帕爾馬的朋友說的是實話;當然,也許並沒有。不過話說回來,他也沒必要這樣費盡功夫就為了告訴我一句桑托羅和他們沒有關係呀?我踢開一顆石子。老爸說的沒錯,我是在用我那套關於販毒欺詐和兩面派手法的猜測搭建起了一座紙牌屋,這才出盡了洋相。當然,我這也不是第一次干這樣的蠢事;即便如此,事情還是解釋不通。如果此事沒有犯罪分子從中作祟,沒有牽涉毒品交易,為什麼瑪麗·喬·博賽尼克會蹊蹺死亡?還有朗達?緊接著布拉謝爾斯?
他點點頭。「這樣才好讓你守口如瓶。」他示意我開車門。
「答對了。」他轉過身去,向窗外敬了個禮。「他們搞了些新型擴音器,對準哪裡,就能聽到哪裡的聲音。」
一片烏雲遮住了太陽,天色暗了下來,萬物失去顏色。
「他怎麼了?」
「不,是我應該道歉才對。」https://read.99csw.com
「那——資料庫里的東西都毀啦?」我問。
「哪來的談話?」我說。「我根本不認識你。」
「你的以為是錯的。」
「很抱歉,艾利。我知道你很多片子都在裏面。」
或許豬兒真的能飛了吧!
脈搏開始加速:他都知道!「我一直在想,他到底有沒有——」
「對了,這次談話根本沒有發生。」
「抱歉。」他冷冷地盯住我。「釘子今天不太舒服。」
他無視我的問題。「你養狗沒有?」
我們相對時,那狗突然尖利地叫了一聲。我驚恐地後退一步。那狗跑到一叢灌木邊,翹起後腿,算是圈明了他的領地。完事後,他豎起耳朵,再次狂吠起來,儘管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男人彎下腰,一隻手抱起小狗,另一隻手向上推了推眼鏡。
SUV同樣也很常見。一輛深綠色SUV跟在轎車後面然後開走、緊接著又開過一輛灰色小轎車,我也沒怎麼在意。
「這些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他說。
駛過一座教堂。告示牌上宣稱周五晚上的活動:炸魚宴和賓果遊戲。男人把釘子抱起來,讓狗舔著他的面頰。「你不能那樣闖到人家裡去,問那種問題。他們都是體面人家,應該享受安寧的生活。」
「我知道,我沒有你所謂的確鑿證據什麼的,我可能剛才也沒解釋清楚。但已經死了三個人,我也差點被燒死;肯定有人有什麼陰謀。」
男人聳聳肩。「獸醫也搞不清楚,說是庫欣綜合征。也可能是甲狀腺功能減退。鬼知道什麼毛病?這小壞蛋已經吃了六種葯,花了他媽的一大筆錢。」
我換了個話題。「漢克還好嗎?我打電話不接,現在只跟我語音留言;他緩過來了吧?」
蕾切爾曾經磨著我要養只狗,但我一直沒答應;因為看過《老黃狗》,我知道養狗會帶來什麼問題。我搖了搖頭。https://read.99csw.com
就好比森林里倒下了一棵樹,如果沒有人說出,誰會發現?陰謀也是一樣。朗達也許確實是死於交通事故,布拉謝爾斯也許確實是被搶劫犯殺的。那起火災也許確實是縱火者為騙取保險金所為!
警察來了,他仔細檢查小鹿后說,「你們知道我得怎麼處理。」
「你有桑托羅的錄像,審他的時候你出庭作了證。」
彪形大漢走過來,緊緊鉗住我的手臂,拉我走過轉角。他打開那輛轎車的後門,翻下彈跳座椅,命令我坐進去。釘子和那男人也坐了進來。
「哦。」我說著想離開,男人卻擋住我。
車在路中寸步挪行,周圍擠了一堆小汽車、運貨卡車,還有一輛塞滿孩子的黃色校車。
看來,那個桑迪對他有很大的安慰。
兩年後的今天,當我慢跑經過那個水溝時,不禁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甚至都沒有注意到緩緩開過我身邊的那輛黑色轎車。不過,這邊的社區里這種轎車並不少見。
我朝後車窗向外看去。那輛深色SUV這回是直接跟在我們後面了。我僵住了。「有人盯梢?」
駛離了沃基根路,開始往東走。好像察覺到轉向似的,釘子抬起頭,在空氣中嗅了嗅。
「也許你應該養一隻。省得去麻煩那些老人家。」
「文尼,可以掉頭回去了。」
他緊抿著嘴,似乎對我漸失耐心。「這位女士,我不知道是什麼人或什麼事讓你一直這麼煩惱,也不知道是誰點了那把火。而且,這種事你不了解的話可能更好,知道嗎?」他頓了一下,好讓我充分理解他的話。「跟你說說我的建議吧!我覺得呢,你最好離開芝加哥一段時間。去度個假,度個愜意的長假,會大有裨益。你的想法會大有改觀。」
我們停車報警。等候時,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來,走到路邊,輕輕放進乾涸的水溝;它那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久久地看著我;這眼神告訴我,它已經知道自己有了大麻煩;它那年輕的天空已經無可挽回地開始塌陷。
「你怎麼會認為我認識他?」
進入了萊克郡。沃基根路的這一段只能慢行;人們說是因為施工,但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多年了,真能施工這麼多年,其中的「成本超支」恐怕都足以填滿好幾個承包商的腰包了。九*九*藏*書

二

「文尼,讓她下車,」男人說。
我在運動服上擦著汗津津的雙手。
車開過沃爾茲路西口的橋,進入沃基根路後向北行駛。釘子蜷縮在後座上墊的一條藍色毯子上。近距離看釘子,我發現它皮膚在不停脫落,大塊大塊落在毯子上,它身上還直散發出一股酸味。
我傻了。
「別急,福爾曼小姐。」
「大概十個月前開始生病。」男人將手撫過釘子的脊背。「我以為是惡性腫瘤,但他們一直說不是。馬爾濟斯就是容易得這些怪病。」
「你是誰?」我問。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向他解釋:我探聽到的桑托羅的背景,公園裡的神秘人,以及朗達·迪薩皮奧和布拉謝爾斯的死,還有那場大火。但當我竹筒倒豆子向他一一敘說時,我發現自己串在一起的那一系列事件此時一講出來,就有些單薄且缺乏說服力,不像只是存在腦海時那麼有底氣,那麼有信心;裏面好像沒什麼陰謀,甚至可能都是巧合。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看著這位交談者臉上的表情,先是充滿戒心,到繼而迷惑,再到惱怒,我就知道他也是這種感覺。
我緊張地咯咯笑了兩聲。我居然會坐在一輛轎車的後座,向這樣一個黑幫嘍啰傾訴!這樣的情節,即使對於我這個拍過各種故事的人來講,都算得上太離奇了。「你知道姜尼·桑托羅吧?」
「在卡柳梅特公園幹掉女朋友的那個人嘛。」
「你聽好。」男人頓了頓,說:「根本什麼事都沒有。這個桑托羅——他跟我們毫無關係。他不是我們的朋友,甚至連我們朋友的朋友也不是。」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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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你待的地兒給點著了,是吧?」
「FBI?」
經過公園區那個泳池;去年大半個夏天蕾切爾都泡在那兒。
「就兜會兒風,文尼。」
我伸展了下筋骨,慢慢跑上沃爾茲路。此路蜿蜒穿過森林保護區,兩邊沒有人行道,只有礫石路肩。路兩旁高樹成行,為後面的房屋形成一道屏障。夏日里亭亭如蓋的樹葉如今開始枯萎凋落,地上的殘葉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嗯,警察也這麼問我的。」
兩年前,我曾開車帶著蕾切爾經過這裏,看見一隻小鹿卧在路中央。駛到它近前,只見它微微地抽搐,鮮血從它身下流出;腿和背都已折斷,身都翻不過來,更別說站起來了。
「釘子。」一個男人的聲音。「過來。」
「你怎麼跟他們說的?」
罷了罷了,genug iz genug,還是適可而止吧。
我把蕾切爾攬入懷中:「可以——可以等到我們走了之後嗎?」
「希望釘子早日康復。」他敷衍地點了一下頭。
釘子在男人膝頭趴下來,腦袋埋在兩爪之間。「怎麼不跟我說?」他問。
我撿起小石子,把它在兩個手掌里搓來搓去。我本想去監獄找桑托羅問個水落石出,但一想到要一個人去庫克郡,便不寒而慄。我要跟他說什麼呀?你參与販毒嗎?假如他真像斯威尼說的不是個東西,那麼我就很難得到坦率的回答。假如真的像我認為的那樣,有人想陷害他,那他不過是又一個受害者罷了,就如同瑪麗·喬、朗達一樣——甚至還有我!
麥克笑了。「這麼說吧,如果他應對壓力的方式就是那樣,那我還真得給他多加點兒壓力呢。」
隨後向南轉彎,駛入司考基高速公路。釘子打著呵欠,舔著他那禿毛的爪子。男人把他抱起來,蹭著他的脖頸,完全無視落在他褲子上的那一片片皮屑。駛出高速、拐入日落嶺時,陽光直射進來,我不由得眯https://read.99csw.com起了眼睛。最後到了沃爾茲路,車開過了我剛才的上車地點,又朝我家開了一個街區。
「還是讓我來問你吧。」
我掛了電話,望向窗外。晴空萬里,藍得通透——這種藍色,只有秋天才有!隨即打電話約蘇珊散步,但她已經出門了,去一個美術館做兼職。我剛套上球鞋和運動裝,突然覺得,簡直羡慕死了這些人——個個都有去處,人人皆有活干!
「聽我說,艾利,」他說。「重建任務繁重,百廢待興,我還要養家。如果說有人在給咱們傳遞一個信號,那我是真真切切聽到了——我可不想卷進去!」
「我的車在那邊。」帶狗的男人用大拇指指了一下,朝我笑笑,露出一口有些歪斜卻很潔白的牙齒。「去兜個風吧?」
他沒說話;但就是從這沉默中,我聽見了他們交談的全過程。
周一麥克打來電話來,帶來了好消息。保險公司將會償付大部分清理費並承擔設備更新費用。麥克還打算藉機更新一套更好的Avid系統。新系統有讀寫更快的晶元,更優質的處理器,還具有將錄像帶轉為DVD的功能。
SUV開始後退,然後換了車道。那輛灰色小轎車還隔著幾輛車跟在後面。真是一支奇怪的隊伍。男人迴轉身來。
片刻后,我停住了腳步。一隻身長大約十五英寸的動物擋住了我的去路。這隻小生物鱗片般剝落的粉色皮膚上刺棱著凌亂結塊的稻黃色軟毛,小圓眼,小塌耳朵,吊著半根似乎曾經是尾巴的東西。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看到的是什麼:沒皮的大老鼠?小白浣熊?變異的森林小獸?這時它邁開小短腿,小碎步向我跑過來。
「當然。」他揮著一隻手說。「全球第一高精尖反暴組織可是每天都要來報到的。」
「遵命,頭兒。」
「這火可能是沖我而來的。」
我從座位上移過去,鑽出了汽車。他探過身子來想把門關上,但我還拉著門把手。
「麥克?」
「所以我這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面對么?」
原來是只小狗。
「其實你也不用管。」
我不安地扭動了一下。「但是我原以為——」
看來要麼是德帕爾馬跟他說了兩句,要麼是他自己知道了情況。
我飛速地想著怎麼逃。現在開跑也許能甩開他一段距離——狗兒會拖慢他的速度。但我瞥見前方角落裡突然冒出一個壯如橄欖球後衛的彪形大漢,立即斷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