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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我需要一些答案。」
我將目光移向勒瓊。他戴上帽子,沖我眨了眨眼。
我點點頭。
「可能是瑞安太厲害了。另外,那盤帶子上有個小小的技術問題。」
帥小伙兒寫著黑板,粉筆發出吱吱的聲響。他在一個清單上添加了「嬰兒監視器」字樣,清單上已經有了車庫開門器、警報系統、手機、步話機、衛星、GPS和電視。
那兩個人似乎聽到了我的想法,他們打開車門,從車裡下來。駕駛座下來的那一個,一頭灰發,小鬍子,西裝夾克,背部的面料緊繃繃的;脖子很粗,胸部厚實發達,看樣子當過拳擊手。另一個則身材瘦削,年紀較輕,身穿牛仔褲和藍色T恤,戴一頂鴨舌帽。
「不過所有這些——這件讓人憂心的事情的起因——是那盤帶子?你在庭審時播放的那盤?」
我忽然回想起那個愛憐有加地撫摩小狗「釘子」的男子。「他沒有亮明自己的身份,我也不能強逼他自報家門,對吧?」
兩個男人對望了一下。
我從工作間取來錄像帶,插入盒式磁帶錄像機,按下播放鍵。那些干擾在屏幕上呈現為一個個條紋的時候,勒瓊撓了撓下巴。結束時他看了看我。「可以讓我帶走嗎?」
他笑了起來。「沒你想得那麼費錢。可能花上幾百美元就能得到一套基本的配置。」他朝蕾切爾瞥了一眼。「是在考慮聖誕節嗎?」
突然渾身震顫——他們在那裡多久了?
勒瓊朝門口走去。「我們就不耽誤你了。」

一

「我對這個不再……那麼肯定了。」
「你女兒13歲?」
我點點頭。
我就跟他們講了那盤錄像帶,那次審判,以及後來發生的事情。朗達·迪薩皮奧對那天晚上公園內所發生事情的講述。船上的那兩個人。有一個叫薩米。朗達是怎麼死的。那場火災。布拉謝爾斯。我的話聽起來比那天面對莫雷利時更讓人信服,至於那是因為我這時更鎮靜,還是因為危險更加真實,那就說不清了。
「戈德曼夫人……」
科茨開口說道:「你依法登記的姓氏是戈德曼,對吧?」
大家在教室里來回走動的時候,我一邊嚼著餅乾,一邊回想起自己大學期間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只播新聞的電台取送稿件。那種工作並不令人嚮往,報酬也很低,可我還是著了迷。不單迷上了不斷湧現的爆炸性新聞,也迷上了以微小、無足輕重的方式參与重大歷史事件的興奮感。
「我很感激你們。」送他們出去的時候,我問道,「你們會告訴我在錄像帶上發現的情況吧?」
「現在才知道。」
勒瓊用手捂住了嘴。他是竭力不讓自己笑出來嗎?
「那麼坐在SUV裏面的是誰?」
「五大湖石油公司的一個高管想跟我談一個項目。」
「福爾曼小姐嗎?我是聯邦調查局的傑里·科茨。我們想佔用你幾分鐘時間。」
布賴恩笑了笑。「那是一台手提式步話機。」
「請叫我福爾曼小姐!」
我給他們講了我的看法:桑托羅被人陷害,我是如何覺得自己捲入了其中的。不過,與莫雷利談話之後,我發現自己不該那麼做。「我或許是反應過度了,」我承認說。
我們再次鼓掌。
「你們要是早點亮明自己的身份就好了。我真的好害怕。朗達·迪薩皮奧也嚇壞了。而且……」
「好了。考慮到咱們正read.99csw.com在學習無線電……」那位老師接著說,「……那麼,咱們自己做一台吧。」
「那個時間很蹊蹺。她在商場給我說了后,才過了幾個小時就慘遭車禍!」
科茨取出一本記事簿,做了筆記。勒瓊則雙手攤在沙發的米黃色結子面料上。
「幹什麼用的?」
我仔細打量著他,注意到他眼睛周圍的魚尾紋,還有下巴上淡淡的鬍子茬。他拽著帽檐,上面有白色的「酷炫鼓手釣魚樂園」字樣。
我后傾靠在沙發上。「你們今天怎麼沒有坐SUV?」
「別擔心,」他趕緊說。「是我讓他們保密的;怕萬一做出來不能用。」
「你認為原因是什麼?」
「跟一般的步話機差不多嗎?」
科茨接過錄像帶,在手上翻過來,然後遞給勒瓊。
「我來稍稍概括一下怎麼樣?」他的口音顯然是南方的。「s」音發得聽起來像「z」,有點口齒不清,似乎他說話時口裡含了一顆彈子。「你那天到外面慢跑,莫雷利讓你上了他的車,你們一起溜了一圈;對吧?」
「我還不懂這些呢,」一位母親對另一位低聲說。
「他又沒說名字。」
他們又相互對望了一下。
「謝謝你們。這堂課太棒了。你們的孩子真了不起。」
「你幹嗎不讓我來發問呢,福爾曼小姐?」科茨問道。
「大家下午好,歡迎來到WSCS,科學俱樂部樂團。我是教下午課的保羅,我在這裏播放你們喜愛的幾首曲子。」
「你在這裏住了10年?」
「你知道莫雷利是誰。」
「對。」
回家后,我打開新聞,然後燒水準備做意大利麵。一名恐怖分子嫌疑人開始在東海岸接受審判,此刻正在重新播放雙子塔的視頻。我從未想過我會習慣於那些圖像,但媒體上機械的重複播放,早已使我的恐懼感日漸消亡。我關掉電視,打開廣播。就在斯莫基用柔和的顫音歌唱他的淚痕的時候,我竭力假裝自己是在給威廉·赫特和凱文·克蘭做晚飯。
科茨指著我,嚴肅地說:「不要隨便就跟人一起坐車兜風!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上速度監控器。」
科茨點點頭。勒瓊正注視著我。
年長男子抄近路穿過草坪走向我家,鴨舌帽則沿著車道漫步走來。門鈴響了。
「拿去吧。」我從播放器上取下錄像帶。
「這是一些無線電波頻率,你們的孩子正在學習這些知識。無線電波只是電磁波譜的一部分。電磁波譜還包括可見光、紅外線、X射線、γ射線,以及其他形式的電磁能。九*九*藏*書」
一些孩子將一張課桌上的一台小接收器打開,然後離開了教室。幾秒鐘之後,我們聽到「咔嗒」一聲,黑板兩邊的揚聲器發出一些靜電干擾聲。
「可能是光明節吧。」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了解廣播技術。讓人高興的是,蕾切爾現在是懂得的。或許她會成為一名技術極客。或許我們能合作辦企業:她是技術專家,而我提供影視內容;福爾曼母女公司。蠻誘人的一件事情。
「這麼說你確實知道他。」
我點點頭。
「阿卡迪亞人的姓。」
「你們可以看到,就從這個清單上,有好多東西都要依賴無線電波。不僅稀奇古怪的器物,就是常見的東西也要用到。」他拿起一份圖表靠在黑板上;圖表上方是一組顏色,分別用縮寫詞標明,如VLF(超低頻)、LF(低頻)和EHF(極高頻);它們下面是「調幅廣播」、「調頻廣播」和「雷達」等術語;底部則是10千赫、1兆赫、100兆赫和10吉赫等數字。
接下來的一個學期,我報名參加了一個關於愛德華·R·默羅的課程。課上我聽了他在德軍閃電戰期間從倫敦屋頂上發出的廣播;看到他製作的關於麥卡錫的紀錄片時,就知道了自己想要終生從事的事業,於是轉為電影專業。
我領他們到家庭娛樂室,然後拘謹地坐在沙發上。
「媽媽,咱們什麼時候開飯?我都要餓死了!」
勒瓊又詢問了關於那次拍攝的幾個問題。天氣如何,湖區的車船情況,是否有人在抽水房進搞無線電活動。我儘力回答了這些問題。
「哦?」
科茨一臉不相信的樣子。
「毫無關係。」
我們熱情地打著口哨,歡呼著,並且鼓起掌來。留在教室里的孩子面露喜色。揚聲器先後傳來兩首歌曲:一首是《找個人談戀愛》;我對格雷絲·斯利克的崇拜近乎盲目,所以這肯定是蕾切爾的主意。另一首是U2read.99csw.com的歌曲。一個女孩向大家分發蘋果汁和餅乾。歌曲播放完畢,保羅結束廣播,孩子們回到教室。
孩子們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我聽到幾個孩子的隻言片語:「酷斃了。」「我上過的最好的一堂課。」「老師真是帥呆了。」
照片里他的頭髮短一些,而且穿著西裝,不過確實是同一個人。
「知道什麼?」
「布拉謝爾斯。」
多米尼克·莫雷利是「芝加哥黑幫」的一個核心人物。「芝加哥黑幫」因為從事賭博、高利貸、勞工敲詐勒索等勾當而臭名昭著,最近還居然要放肆地在郊區開一家賭場,但至今仍沒得手。
「我猜,他是喬伊·德帕爾馬那一夥的,」我說。
「能看看你們的證件嗎?」
我小心地將門打開。
不過,蕾切爾似乎比我幸運。
「一個業餘無線電系統。你知道的,業餘廣播。但這是數字式的。信息包將無線電和電腦結合在一起。你看到的那個小盒子可以傳輸並接收語音和數據兩樣東西。」
如果他們像莫雷利說的那樣在密切跟蹤他,並且有他說的那個話筒,他們就已經知曉了我們所有的談話。
他望向遠處,目光變得暗淡。「你為什麼認為他的死與你有關?」
好幾個孩子從課桌邊站起來。一個小男孩向我們介紹了晶體管、電容器和感應器。另一個男孩解釋了振蕩正弦波。蕾切爾也站起來,講了什麼是二極體以及它在接收器里發揮的作用。我在旁邊看著,深感自豪:這個知識豐富、充滿自信的小女孩就是我的女兒啊!
「我們想跟你談談。」
「在州的東南部。蒂博多和雷斯蘭之間。」很顯然,因為我沒有說話,他便加了一句:「在新奧爾良西邊大概50英里的地方。在長沼上。」
年長男子拿出一隻黑皮夾給我看,皮夾的一側雕刻著一面金色盾牌。他翻開皮夾,裏面有一張麻面彩照,顯示他的身份是特工傑爾姆·科茨。照片上蓋著「FBI」鋼印。
原來他們真的不知道。「我當時認為有人想殺死我。」
另一位母親答道,「我也不懂。」
我點點頭。
他將一隻手指戳進襯衣領子里。我皺起眉頭。難道聯邦調查局人員可能不知道SUV裏面坐的是誰嗎?當然,也有可能那正是他們想要搞明白的。如果是這樣,我就應該放鬆些,坦率回答對大家都有好處。
「那是一部超低功率調頻電台,」布賴恩說。「很小,但真的很棒。」
「技術問題?」
「在什麼地方?」
「對。普利茅斯轎車。嘿,你們跟蹤我究竟多長時間了?」
「你知道的。」
勒瓊將一隻胳膊攤在沙發靠背上。
「對。不幸的是,他還是被定罪了。」
勒瓊推起帽檐。「你那盤帶子還在嗎?」
「卡真鄉野?」
他將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張名片。「如果一周內沒有我的消息,請給我打電話。」
他微微一點頭,看向科茨。就在科茨點頭的時候,門廳傳來一聲吼:
我講完的時候,勒瓊開了腔。「你認為迪薩皮奧不是死於交通事故?」
我看看他,又看了看勒瓊,隨即明白了。「你們是在跟蹤莫雷利,而不是我?」
科茨交叉起雙臂。「為什麼?」
「這是一台終端節點控制器。」
「聽著,福爾曼小姐,」科茨說道,read.99csw.com「時候不早了。咱們就別相互為難了。」
「還有誰知道你跟她見了面?」
「嗯,需要一支天線和一台電腦,」他說。「送話器和接收器之間還需要有一個自由視野——一條徑直的視線,還需要這件設備。」他的手掠過那個帶旋鈕的黑盒子。我這時離得比較近,可以看到一隻指針在一個刻度盤上前後搖擺。
科茨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總和陌生人坐轎車兜風?」
我跟其他家長(大部分是母親)擠進後排,都感覺與陌生人這麼近距離接觸有點彆扭。那個老師轉過身:濃濃的眉毛、尖尖的下巴,有點像喬治·克魯尼。他微笑時我才明白:為什麼會沒人抱怨這家「科學俱樂部」!
布賴恩難為情地擺擺手。「現在還剩下一些時間,你們可能也想看看其他幾種類型的無線電系統。我是業餘無線電操作員,今天帶來了一些自己的器械。我很樂意回答你們的問題。」
「我有一段時間找不到新客戶,心裏著急。不過,這好像已經過去了。」
孩子們咯咯咯地笑起來,家長們也樂了,相互交換眼神。
科茨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勒瓊則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頭。
「一個什麼?」
我更加仔細地打量這兩個人。不像搭檔,也說不上關係密切,似乎並不知曉彼此的節奏,根本沒有一起工作了一段時間的那種彼此默契。
「不可能吧,就憑這個小東西?」
「那是我前夫的姓。也是我女兒的姓。我們離婚後我就改回了福爾曼。」
「你需要答案是因為……」
「那是什麼?」我指著一個手機大小、前面有幾個旋鈕的小黑盒子插入的東西,旁邊有一台電腦。
我掃了一眼名片。「勒瓊(LeJeune)——這是法國人的姓氏,對吧?」
「你是說如果有了這個,加上一台電腦和那台手提式步話機,就可以建一個無線電台?」
勒瓊似乎要顯得自在一些;他凝視著牆上那些招貼畫,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以及我母親的銀碗。但願他沒有注意到碗上已然暗淡的光澤。他的眼睛掃過茶几上的一份有光紙新聞雜誌,上面一篇關於克隆的報道里有一個婦女,身後無數映像。他意識到我在看他,便抬起了頭,眼睛里的綠色帶了些黑色斑點。
我張大了嘴巴:「那人是多姆·莫雷利?」
「幾天前我去了喬伊·德帕爾馬的家。」
「我想看看。」
科茨打斷我的話,他額頭上的一條靜脈開始搏動。「你跟多米尼克·莫雷利什麼關係?」
他正要答話,一個母親拉住了他,問自己的兒子是否該報考MIT。
「嗯,它既是送話器也是接收器。就像步話機。但這個要複雜得多。它是一個信息包無線電設備的一部分。」
「看起來像個聲量計,」我說。「你知道的,處理視頻的時候,聲量計用於測量音頻電平。」
勒瓊摘下帽子,將手插|進頭髮;他的頭髮是淺棕色的,夾雜著銀絲。
窗外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將一切都變成了深https://read•99csw.com淺不同的花崗岩色,但一群孩子仍在室外玩耍,決心阻擋黃昏的腳步。一個孩子猛然將球踢過我們家。兩個男孩馬上去搶奪,但球滾到了幾座房子外停放的一輛灰色汽車下面。我看他們撿球時,才注意到車內有兩個人!
「那個遇害的律師?」
「他不是陌生人。我是說,顯然他也是個人物。他知道我的名字。不過我認為不該由我來……」
年長男子彎腰鑽到車下,摸到球后拋給一個孩子。男孩接到球後仰臉盯著那人看。那人笑了笑,對這個孩子豎起拇指。孩子頭一低,跑回去繼續踢球。
「很好。」
「你來自路易斯安那?」

二

「對了,我叫布賴恩·馬特森。不過,這裏真的是孩子們的課堂;他們特別急切地想把自己做的東西展示給你們看。」
「對啊,女士。最漂亮的鄉野。」
他咧嘴笑了,眼角的地方眯了起來。「是的,女士。拉富什郡。」
這是一周內第二次有人對我這麼說話。
我集中精力,儘力不讓目光獃滯。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掌握好基本的科學知識。我以為自己理解了那些概念,但每次應用時卻常常搞錯。顯然,「速度」和「速率」不一樣,而加速度也並非總意味著增速。我糟糕的成績就是明證。
「那麼,請告訴我,如果已經有了電腦,其他器材需要花費多少錢呢?」
「它有點像信息包系統的大腦中樞,是電腦和手提式步話機之間的介面;裏面的晶元具有這台設備需要的所有功能。」
「喬伊·德帕爾馬?」科茨聲音尖利地叫起來。「你現在要告訴我們你知道——對不起——也不知道『外科醫生』嗎?」
「五大湖?」
也有可能是我那些老師的緣故。中學時期,我的科學老師是位印度女士,她穿的莎麗很漂亮,但她濃重的印度口音讓我幾乎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大學的時候,助教教我們如何分析賽馬錶格,但沒教多少物理知識。
「福爾曼小姐,」他繃著臉。「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的胸口猛地一緊。「乘著普利茅斯轎車?」
「對,8月份就10年了。」
另一個男子舉起自己的證件。「特工尼克·勒瓊。」
「那麼,你來跟我談談前幾天你為什麼坐多米尼克·莫雷利的轎車到處兜風?」科茨問道。
他面無表情,我再次感到全身一陣刺痛。「你不知道?」
科茨朝前探了探身子。「你又想跟我來那一套?」
「我是說,那個顯然更有北岸氣質,比起一輛灰色的……灰色的……」
「怎麼那麼說?」
科茨一臉困惑。
「普利茅斯,」勒瓊介面道。我聽到他的話音里好像有點兒輕快活潑的調子。是南方的那種。但很柔和。
「某種無線電頻率干擾。」我聳聳肩。「20年前,這是視頻設備相當常見的問題。」
「幹什麼?」
「絕對可以。就像我說過的,還需要一根天線,如今幾乎可以把它放置在任何地方。」
卡真。他就是這個地方的口音。我開了門。
我轉過身。蕾切爾正站在家庭娛樂室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