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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因為要派人潛到『志願者護士』裏面去。」
下船后,一個警察走路送我去杜薩布爾港。半圓形的車道上停著一輛白色卡車,車頂上一個金屬盤上伸出四根粗短的天線,這金屬盤就像一個水平放置的停車標誌。還有兩根天線從車頂其他地方探出來。
「戴爾·里迪在哪裡?」
我點點頭。「車主是誰?」
二十分鐘后,一艘水警船在抽水房靠了岸,下來六七人,都穿著寬大的深色防化服,戴著宇航服式面罩。我們和警察以及水務局的,一共七人上了船,擠進駕駛座後面半封閉的艙里取暖。該船駛回岸邊,一路無人說話。靠岸時,只見五大湖石油公司大廈隱隱矗立在城市上空,蒼白的牆壁上映著馬賽克般的反射光。
「但威力足夠炸掉幾個街區了,」克拉倫斯說。
「那——它的電源怎麼解決的?」我問道,回想著和漢克的對話。「什麼電池能維持將近兩年的時間?」
「但我不能——」
「是不是——是不是俄羅斯人搞的?」
克拉倫斯清了清喉嚨,朝勒瓊看去,然後爬到筆記本電腦前。
「我是克拉倫斯。」他沖我點頭致意。「鼓手的朋友。」
我凝視著湖裡,看著雪花在黑黢黢的湖水裡溶解、消失。究竟怎麼回事?難道湖底深處藏了什麼東西?
勒瓊笑了。「我爸常說,好運氣來自於『正確知識的指引,辛勤不懈的努力』。」
「是啊。不過誰知道那些數據又從那個大廈傳到了哪兒呢?瞧,妙就妙在這一點上。那些監控箱子的科學家——或是手握按鈕的人——可能在世界任何地方:芝加哥,中東,亞洲都行;只需要一台電腦和一個數據機。」
「但我們捕捉到了,」我說,「因為我們當時在那兒拍了十個小時。」
勒瓊打著電話,透過擋風玻璃盯著前方;答話簡短,態度恭敬。打完電話,他轉過身來。
「你在幫FBI?」
他點點頭。「別擔心——已經拆除了。」他朝克拉倫斯瞥了一眼。「不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是個核彈。」
「這一點我們要感到慶幸,」勒瓊說。「但是毀掉水源依然是很嚴重的事。人類三天不喝水就不能活。如果所有的瓶裝水都喝光了該怎麼辦?」
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又滑開了,又爬上來一個人。一個男人從我身邊鑽過去,坐在前面座椅上,把那盞小檯燈開到最亮,強光刺得我直眨眼。這人二十來歲,穿著藍色的熱身運動服,衣服一側有一道白條豎直下來,不過他脹鼓鼓的腰圍說明那衣服只是給人看的;前額上勒著一條髮帶,向後卡著一頭read•99csw.com獅鬃似的深色捲髮。
我打電話給爸爸,說了我要去的地方。
「『9·11』之前就安上了?」
我用衣袖擦著擋風玻璃的內壁。勒瓊一直不停地踏著急促的拍節。
「我在車上才行。」
他指了指那座橋。「安在那面牆上,就在那兩扇窗戶上面,靠近弔橋。」
「我也不懂。某種無線電裝置吧。」
勒瓊輕輕地把我的手從臉上撥開。「但是這些都不會發生了,艾利。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我靠著車壁。「你們那兒,怎麼就是問不出個利索話呢?」
「現在還是估計,但應該不超過一千噸爆炸力,是廣島用的核彈當量的十五分之一。」
「我們在抽水房發現了天線。我得走了。你——」
我捂住臉。一時靜得可怕,只聽見筆記本電腦的嗡嗡聲。
「就算是在夏天,那裡也沒什麼人。再說了,除非事先知道有天線而安心去找,否則是找不到的。他們用的是又細又軟的導線管,貼在平面上幾乎看不見。」他用雙手在空中比畫出天線的路徑。「他們把線從『志願者護士』的基腳處拉起來,順著牆往上牽,然後讓天線從弔橋上方的窗子里伸出來。天線本身還不到六英寸長。」
我頓感身子沉重、不想動彈,就像試圖踩水前進,卻沉入水底一樣。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進入了休克狀態。「有多小?」
警察指了指把我們送上岸的那艘水警船,它剛開始返程駛出船塢。「車主剛坐船離開。」
抽水房另一側傳來一陣喧嚷,我們轉過頭去。幾個人向勒瓊打手勢,勒瓊便走了過去;然後接聽手機,回來時,臉色捉摸不透。「潛水員確有發現。」
他咧嘴一笑了:「有這樣的歡迎儀式,我還想回去再來一遍呢。」
克拉倫斯豎起一根拇指。「完全正確。」
「你說是很小的一個裝置。有多小?」
「我一個朋友。」
克拉倫斯和勒瓊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但你們去那裡巡查了呀。」
「我還以為這種技術完全超出了——嗯,對恐怖分子來說太複雜了。」
「尼克……」
「最難的一步是搞到武器級的鈾。我們聽到些傳聞說土耳其流出了一些。」他擺擺手。「但誰知道呢?如果能接觸到一些鈾,就能土法上馬,然後——嗯——就能把它搞出來。」
他搖搖頭。「暫時還不行。」
勒瓊走過來。「已經關了水泵。」
「社會秩序崩潰。搶劫、恐慌、混亂。醫院爆滿。還有,別忘了,芝加哥市中心必須全員疏散,從此荒敗。商業、交通。什麼都沒有了。就這樣持續幾https://read.99csw.com十年。」他搖搖頭。「親愛的,你將會看到一場大災難;相比之下,『9·11』只算得上一個生日派對。」
「炸彈?」我不由得緊緊捂在嘴上。
他鑽進車裡,用嘴唇輕觸了一下我的唇。他的夾克有一股魚腥味,那嘴唇很柔軟。我閉上眼,回吻他。
「就在他上斯庫巴潛水課的空檔,」我說。
我抓住他的胳膊。「我不能——你不能走。不能再丟下我!我不能落在薩米爾手裡——」

二

「現在你就會聽到了,」勒瓊說。「我來告訴你吧。」他吸了一口氣。「是一個防水的密封箱子,手提箱大小——大概三十六英寸長,二十四英寸寬,八英寸高。打開之後發現中間是隔開的,一邊裝著無線電設備:一個小型發射器,一個接收器,一個內置電源;另一邊裝著——」他臉色嚴峻。「一個爆炸裝置。」
勒瓊走進那座石灰岩和磚混結構的建築里,到了人群中間。有幾人朝我的方向瞥過來,讓我很不自在,我只好盯著石灰岩牆頂上一條向外探身的銅魚看去,原來那是一個滴水嘴。片片雪花飄到我的臉上。
我身子前傾,抱住膝蓋。「我不明白。以前怎麼會沒一個人發現抽水房的天線呢?」
「你知道為什麼嗎?」他用手抬起我的下頜。「就因為你在那場審判中挺身而出。」
「恰恰有一個意外情況。就是沒想到你的錄像帶會出現在他們的天線旁邊。」
雪花夾雜著凍雨而來,我們在車流中艱難行進。街道上滑溜溜的;心急如焚,卻偏偏遇上交通高峰期!
「我們在找她,」他說。「她跑不遠的。我們派了一整隊人去五大湖公司,正在路上。」
「有這個可能?」
「不過他們沒有以盧普區為目標,」我說。「他們安在了抽水房底下的水裡。」
「我賭薩米爾在德保羅或者伊州理工學過機電與計算機工程,你們願賭多少錢?」勒瓊說。
「這正是幸運的地方,」勒瓊說。「如果真的爆炸了,造成的輻射足以讓芝加哥成為廢墟。」他頓了頓。「而且至少持續一兩個世紀。要麼,如果風向相反九*九*藏*書,湖水也將污染一兩個世紀。」
「這就是他們的陰謀?毀掉水源?」
「要去看天線連接到什麼東西上。」
我抬起臉。
「不過,他們怎麼能把那種東西放下水、安在抽水房下面卻沒人看見呢?」
「他們怎麼弄到那兒的?」
「那不只是簡單的發射器和接收器,而是個複雜的信息包無線電設備。我們發現裏面有量表,用於監測箱子內部的環境並回傳所有數據:溫度,濕度,壓強,電量,還有其他指標。」
「你——不會有危險吧?」
「該有一種用來防護的藥品吧?」我問。
「他就是專門來干這事兒的嘛。」勒瓊聳聳肩。
他看看那些人,又看看我。我感覺他打定了主意。「好吧。杜薩布爾港那兒停著一輛白色卡車。車裡沒人,你到那裡等我。」
車內有一股微微陳腐的氣味,但比起抽水房來,還算溫暖乾爽。我靠著前排座位的後背蹲下。車窗上淌下一道道凍雨,但我感覺有一艘大船緩緩開了過去,黑暗的船影壓在更加漆黑的湖水上。遠處什麼地方傳來一聲金屬鏈子的叮噹一碰。緊張而又疲乏——也許正是因為緊張,眼皮才沉重起來,我不由得打起了呵欠。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那是運氣。瞎碰上的運氣。」
「或者芝加哥的水源,」勒瓊說。
「有時候。」
一小多小時后,我們進入了市區,把車停在警用船塢旁邊,上了警方一條船出去。這次航行可不像我記憶中的那次。此刻寒風凜冽,掃過湖面,才幾分鐘我的臉就凍麻了,胃也隨著湖浪一起翻滾——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埃德蒙·菲茨傑拉德號會遇難了。幾乎花了兩個鐘頭,才走上了卡特-哈里森抽水房。
後來的記憶就是車門開了,一股冷空氣沖了進來,驚醒了我,隨即出現了勒瓊。「睡覺美容啊,chér?」
弔橋。「當時那盤錄像帶就是放在橋上的,緊挨著『志願者護士』,難怪會受損,」我慢慢地說。
他先沒怎麼吭聲;然後說了一句,「蕾切爾可以待在我這裏。我們等你回來。」
我的嘴像魚嘴一樣一張一合,有點盼著他咧嘴一笑,然後說那都是開玩笑的,是他和FBI同事一起搞的惡作劇。而他的表情嚴峻得就像花崗岩。
「還不止呢,」他接著說下去。「這樣一個爆炸,如果發生在盧普區,能把一街區內的任何一九*九*藏*書個人燒成灰燼。四分之一英裡外,也會有超過25萬人會在一天內死於核輻射疾病。半英里以外,仍然有數千人喪命。方圓5-10英里之內的整個環境,也會被永久污染。」
他的手掌拂過我的臉頰。「你放心好了,chér。」
「但我不能——」他看看表。「該死的,來不及了。我得借用你的車。」
嘴唇分開時,我都喘不過氣來了。
「可是我們去抽水房那裡拍攝是一年多以前了。你是說那個時候箱子就已經在水下了?」
「那正是我們的突破點,」他向克拉倫斯示意:「告訴她。」
我重新蹲坐下來。「他們把各種意外情況都考慮到了,」我恨恨地說。
抽水房上擠滿了人,多數都穿著FBI的夾克,另有幾個芝加哥警官;還有幾個人,我猜是水務局的。弧光燈掛起來了,強光中的雪花猶如七彩霓虹。幾米之外停著一艘船,不知屬於海岸警衛隊還是軍方,船上載著氧氣筒和斯庫巴潛水設備。真有意思,朗達·迪薩皮奧說得沒錯:那些設備確實像原木——金屬的壁爐原木。
克拉倫斯搭了腔。「我們開車檢測過,帶一個場強計坐船出去巡查,但在那邊待的時間不夠長,而且那個信號裝置似乎是每六到八個小時才啟動一次,收發信號;除非剛好那時巡查到那裡。」
「什麼有多小?」
「那個射頻干擾,」我輕聲說。「錄像帶上的。」
他指指勒瓊帽子上的「酷炫鼓手釣魚樂園」字樣。我這才想起,無論到哪兒,勒瓊都戴著這頂帽子。
我頓時緊張起來。
我咬著自己的手,免得尖叫起來。我聽過手提箱核彈,小型核彈。美蘇兩國都製造過這種東西;蘇聯解體後有些核彈就下落不明了,專家們擔心落到了恐怖分子手上。
「在哪裡——那根天線?」
「看起來是這樣,」克拉倫斯說。

一

「沒錯,」勒瓊說。
寬慰和恐懼齊上心頭;兩者奇怪地交織在一起。「怎麼了?」
「這些都傳回五大湖石油公司大樓了?」
「為什麼要關?」
我正要反對,他截住我的話頭。「回家吧,我等會兒給你打電話。」
我雙唇咬在了一起。
「你就不能過來嗎?」
「怎——怎麼了?」
「我進去真的沒事?」
他向窗外看看,又看向我。「好吧,我們走。」
「可能是從港口運進去的,裝在鋼製集裝箱https://read.99csw.com里,然後用駁船走密西西比河運過來。」
勒瓊點點頭。
「只要資金充足,有一大堆心懷怨恨的巴基斯坦人、蘇聯核專家,甚至伊拉克人,隨時都有可能做出來。」
「我們覺得不是。」他轉動了一下身子。「這麼說吧,蘇聯的核武器過了這麼二十年,是否還能使用還是個問題。武器需要定時維修保養,鑒於那邊的情況,不可能進行保養。但也許有人弄到了一個當作原型,又造出一個,或者是他們白手起家造出來的。」
「燃料電池,」克拉倫斯答道。「那東西是太空梭上用的,剛開始在商業上應用。這種電池把少量的燃料轉化為電能,就可以維持好幾年的供電。那箱子里就裝了一個。」
「保重,爸!」
「什麼?什麼意思?為什麼你們要那樣對視一眼?」
「說不清。」他臉色嚴峻。
弔橋上的兩個男人正指著一個東西看去。我也眯著眼看。原來,就在靠近那個粉白相間的建築物頂部,有一套雙扇玻璃窗。
唯一的另一道光線,就是車內地板上一台筆記本電腦發出的綠光。我爬了過去。屏幕上有一組綠色的大圓圈,又有點像黃綠色,裡面包著層層的圓圈,稍微更亮一些;中心處有一個明亮的綠色光斑,就像電視上播放的風暴雷達圖,只是多了一條從光斑中心到圓周的虛線半徑。圓圈上面及周圍顯示了一些數字和顯示源、扇區、衰變率等文字。對於這些東西,我完全是外行。
「可你知道嗎,全國只有一個醫院能治療核輻射病,真要命!」克拉倫斯說。「而且還在田納西,上帝啊!」
「目的呢?」
「我們要請求支援,你得撤了。」他說。
「鼓手?」
我搖搖頭。
「這是什麼?」我問送我過來的警察。
我敲敲車門,沒人應,便把門滑開了。駕駛座上方夾著的一盞小檯燈射出一道光來,總體而言,車內昏暗。駕駛座後面沒有座椅,滿載設備;有些設備上還有聲量計。兩面車壁上都掛著揚聲器。
「碘片嘛,」克拉倫斯說。「但這個只在事前用才有效。而且就算預知事情會發生,怎麼可能及時而又足量地分配到每個人手裡呢?」
「『9·11』之前,抽水房的安保工作如同兒戲。晚上還有小孩子游到裏面去,抽大麻,潛水。冬天的時候,好幾個星期一個人影也見不到。」他微微地笑著。「嘿,深夜裡帶上東西坐船過去,闖進或者潛到『志願者護士』那兒,把線纜和天線連接起來,然後把箱子放下去。算不上什麼難事。」
我感覺自己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萬一桑托羅把它偷卸下來了呢?那豈不是偌大一個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