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他看著我,好一陣以後才點點頭。
他豎起一根手指示意我閉口,重複了一遍奧蘭帕克的地址,然後掛了電話。「真是一個閑不下嘴的女人。」
「他叫薩米爾·漢茹爾,住在奧蘭帕克。他在『潛水無極限』學校報了斯庫巴潛水班,但他後來退出了。」
「那怎麼不回電話?我有可能——我和蕾切爾有可能就——」
「戴爾·里迪,又名達琳·伊頓,嫁給了一個名叫丹尼·阿齊茲的恐怖活動嫌疑人。多年以來英國情報部門一直都在找這個丹尼。但他很狡猾,一直在地下活動,總是到處跑;而戴爾·里迪就待在這兒。他們的孩子和戴爾的家人住在一起。」
「你這混蛋!」我晃著鑰匙。「還笑呢,你那光滑的卡真皮膚差點兒就遭上了一條划痕!」
「坐下來,艾利,」老爸在我經過廚房的時候沖我說道。「你弄得我好緊張。」
「怎麼了?」
「怎麼找到我的?」
尼克一定是察覺到我在猶豫不決。「我還是在車裡等吧。」
「但你們確實知道她這個人。」
「我出國了。通話線路不安全。」
老爸滿腹懷疑地盯著我。
「五月份拿到的第一份情報。」
「絕對沒有。」
我們走進店門。這家餐館很小,主要做外賣生意,一個高高的櫃檯佔去了店裡三分之二的地盤。前面擺著三張小桌子,廚房裡飄出爆油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亞洲辣調料的氣味。
我向他看去——他眼中居然現出生理性的衝動!天哪!我發現——自己居然也有同感!他靠近我,手指撫摸過我的面頰——我心裏一陣顫動。
我回到車邊時,勒瓊在打電話。我鑽進車裡。他打完電話,在座位上伸展著手臂,又來蹭我的脖頸。
「我還不至於非禮你吧,chér。」
他警覺起來,一下坐直了。「你怎麼知道的?」
車停在老爸屋后,熄了火。我一動不動地坐著。「你們怎麼發現這些和我有關的?」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深色皮風衣,「酷炫鼓手」牌帽子拉得很低,蓋住了半張臉,眼含笑意,俯視著我。
「尼克,我要告訴你最近發生的事。」
「阿卜杜勒,呃?」
「那麼,這個表兄弟又是怎麼一回事?還有,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已經知道戴爾·里迪這個人呢?」
「艾利,你在那裡偷偷摸摸幹什麼,我要被你搞瘋了。」
我覺得自己很蠢。「你是說,她的丈夫,這個丹尼,就是薩米爾?」
我在包里摸索著手機。「我想出去透透氣,沒事兒。」
「什麼判決?」
「肯定是他?」
「我最心愛的姑娘們!」老爸打https://read•99csw.com開門:「好大一個驚喜喲。」
「原來是他!」我低聲道。
我說勒瓊來停車場找我了。「我們——我們有些事要處理。」
「開始並沒有發現。不過後來你在審判桑托羅時作證,說錄像帶有無線電干擾,在湖上。而芝加哥正在中西部。」他聳聳肩。「於是就感覺這些是我們應該查清楚的事。特別是得知你和黑幫大哥兜風之後。」
三
蕾切爾和老爸滿臉好奇地看著我。我再次看向手機,希望屏幕上會連帶著號碼出現「未接來電」的提示。什麼也沒有。我把手機塞回包里。
「這局我跳過不玩,」我說。
「對。有可能。帶隊過去,越快越好!等下回話。」他頓了頓。「讓他們在警用船塢集合。」他聽著,又說:「給他打電話。」又停頓了一下。「我們知道了這個表兄弟一個可能的身份。薩米爾·漢茹爾。」
勒瓊歪起腦袋。
他看看我,又看看蕾切爾。「中餐?」
我說了電話調查的情況。「還有呢;有個女人,五大湖石油公司的一個英國女人,也和這事有關。」
「倫敦?你去倫敦了?」
「收到了。」
「過來,chér。」嗓音嘶啞。
他小口喝著咖啡。「這咖啡不錯。倫敦那邊還是不會煮咖啡。」
不管那是什麼性質,都只能等到以後去理清,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我說了那輛SUV又在跟蹤我了,還說了我是如何甩掉了它的——當然只是暫時甩掉了它。
我想起了戴爾辦公室里的照片。兩個穿足球衫的男孩。樣貌可愛,深色頭髮。她沒有提過丈夫,當時還以為她單身呢。
「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問。
「說說看嘛。」
我努力穩住自己。「在我們——分心之前……」我推開他的手。「……有些事情要討論。」他握住我的手指。「比如?」
「表兄弟?」
「薩米?」
「那時我們還沒確認她的身份;等到確認時她已經和你聯繫上了。」
我另闢蹊徑。「這麼說你是為了戴爾·里迪去的倫敦?」
「她第一次怎麼露頭的?」
我默想了一會兒,試圖消化這些信息,但我的腦子總是轉回到一個問題:「為什麼現在要跟我說這些?發生了什麼新情況?」
「為什麼在這裏?」
「天哪,尼克。」我聲音顫抖。「我真的特別孤單,特別害怕。有人跟蹤我。我不知道找誰——」我把臉埋在他的風衣里,哭了起來。
「傑瑞·魯賓可沒有和沙烏地阿拉伯的放逐犯結婚。九*九*藏*書」
我朝老闆點點頭,老闆拿起一個塑料杯倒上咖啡遞給他。他接過杯子時動作忽然有些不太穩,不像平時那樣自如,似乎有點緊張。
「這些都跟我錄像帶上的無線電干擾有關,是嗎?」
「沒錯。原來這女人的歷史很不簡單:參与過極端人權運動,是個真正的左翼分子,十五年前因為格羅夫納廣場的一起爆炸引起了蘇格蘭場的關注——她是間接參与者。但她隨後突然變了身份,改了名字,結了婚,還找了份正當工作,開始在企業界不斷高陞。」
「公事,」我迅速加一句。
我們走到餐館門前,他打斷了我。
勒瓊目光灼灼地盯著我。「SUV里的人是他嗎?」
停了車,我們向店裡走去。「我該怎麼辦?」我的聲音都尖了。「我今晚是有家難回——太危險了。」
我點點頭,然後走向我的沃爾沃,一邊留意著周圍的一切:草坪邊緣有五塊彩繪岩石,人行道上有四條裂縫,兩盞街燈對著停車場。我開始數有多少輛車,但剛摸出車鑰匙就數亂了。
「棒棒棒,」蕾切爾說。「我都快餓死了!」
我擁抱了他一下。「知道。馬上回來。」
「但你那時不能告訴我。」
我雙臂交叉抱起。「我再想想看,我這個思路對不對。你早就知道她了吧——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今天早上。」
真是一針見血!
「其實我們只是碰巧路過你家小區……」
「比如薩米;我已猜到他是什麼人。」
我跌跌撞撞地向後倒去。「天哪!」
我四下打量;他這公寓只有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用不了幾分鐘就轉了一圈。
勒瓊伸拿起手機。
站到餐館的燈光下,我才看見了他臉上的胡茬和黑黑的眼袋。他發現我在看他,把頭低了下去。我在櫃檯上檢查著打包的飯菜。收據上潦草地寫著名字「福曼」——「爾」字總是漏掉。
老爸拿過食品袋。「出門小心。」
「不管怎麼說,是你啟發我們去查她的。」
「這是我去倫敦的原因之一。」
「暫時很難解釋。」
我們買了單,開車回read.99csw.com老爸家。
「但不知道天線的事。」
「在芝加哥?」
我瞪了他一眼。「你是在噁心我嗎?」
蕾切爾熱切地點點頭,老爸便走進廚房去找外賣菜單。蕾切爾脫下外套,撲通一聲坐進沙發里。
我伸過手去制止他。「等等,我還沒說完。我還覺得戴爾·里迪和這個陰謀的資助者有某種聯繫。不管是什麼陰謀。」
「你被跟蹤了,對吧?是一個開SUV的人?」見我點頭,他拿出一張紙,把它打開來。「打開車頂燈,chér,看看這個。」
我不知道是該罵他一頓還是走開了事。我想把車門打開,但現在見他回來了,那些恐懼、惶惑與危機步步緊逼的種種感覺——突然壓得我透不過氣來,一下子就失去了先前的鎮靜。
「怎麼不早跟我說?」
「笑話,FBI特工連個人都找不到?chér。」
「在倫敦發現了什麼?」
我掙開他的手。他居然這麼優哉游哉地像來串門一樣!好像最近這一周平安無事一樣。
「十有八九會……」
「阿卜杜勒·阿爾·哈馬拉尼。他是我——我一個熟人的客戶。他和戴爾·里迪有聯繫。」於是就向他說了戴爾的那本便箋簿,以及阿卜杜勒電話號碼的壓痕。
「她也不是第一個這麼做的人。看看傑瑞·魯賓。」
我說了戴爾·里迪和她窗戶上的天線。我還沒來得及說完,他馬上就在手機上戳了一個號碼撥過去,向對方重複了我的話。
蕾切爾咯咯地笑了。
一
沒有回應。「喂?」
「你知道?」我朝他看去。「你還真是個混蛋。你還知道我有危險,這一個星期跑到哪個鬼地方去了?沒收到我留言嗎?」
我猶豫了一下。爸爸沒見過勒瓊,而蕾切爾除了他的車也不怎麼喜歡他。但他既然回來了,我就不會讓他走出我的視線。我糾結著應該怎麼做。「你要一起上來嗎?」
幾顆碩大的雪籽重重地打在擋風玻璃上,我打開了雨刷。「他很可能就是瑪麗·喬·博賽尼克遇害那晚出現在卡柳梅特公園的那個傢伙,就是坐船出現的那個人。我看他和抽水房有聯繫。」
他的額紋綳在了一起。「你了解她的什麼情況?」
他不答。
「我?怎麼啟發的?」
我在餐桌邊坐下。老爸
read.99csw.com拿過菜單,經過一番討論,打電話叫了蛋卷,咕咾雞肉和廣東撈麵。
雪下大了,我把雨刷調到高檔。「這麼說你沒有阻止我,而是讓我冒著生命危險去和她談生意?」
我想起來他看著我的樣子,像看一件無生命的物品一樣,好像我是一塊有待清理的垃圾。我一陣顫抖。「就在我爸後面一排。」
「咖啡就行。」
「來下盤棋,怎麼樣?」老爸問道。
我倆一起走進門,老爸斜眼看著我。他當然知道我在撒謊。「你們沒事吧?」
「真沒事?」
「啥?」
「為什麼不能在這裏?迄今為止,相對來說芝加哥還沒有遭受過襲擊;這是第二大城市;而且,我們有理由懷疑芝加哥潛藏著一個恐怖組織的分支機構。」
他搖搖頭。他不會告訴我。
「不錯。」
我搖搖頭。「但審判桑托羅時,他也在場。」
「你知道她可能參与了某項恐怖活動,還讓我去和她接觸?」
「我們第一次去你家的時候,你提到了五大湖石油公司高管打來的一個電話。你瞧,艾利。我們先前並不了解具體情況。直到她——通過和你的接觸——第二次在事件中露頭的時候,我們才把線索串了起來。」
二
我凝視著這張照片;圖像質量粗糙,模模糊糊,對比度強烈,可能是護照的照片複印版的複印版。胃裡突然抽搐了一下。這深色的眼睛,地中海沿岸高加索人種的五官,表情冷酷。
「活見鬼!」我轉頭說。「沒人說話!」
老爸用手肘碰了蕾切爾一下。「你媽媽是喜劇演員啊。」
「不能說。」他把手臂搭在椅背上。「幾個月前,我們收到沙特情報機構的可靠消息,美國中西部將有一場精心策劃的恐怖襲擊。很明確跟水有關。這個消息得到了摩薩德和英國情報部門的確認,他們說襲擊將在判決之後發動。」
他聳聳肩。「是啊。嗯,如果法院宣判他有罪,之後將發生一場驚天災難。」
我把鑰匙插|進鎖眼,突然感覺到上面一個陰影移了過來,迅速向我靠近。沒時間上車了。怎麼辦?鑰匙!用鑰匙划他的臉!感覺他快到我身子上方時,突然將手揮向空中,並四下划拉。
勒瓊轉而去拿他的咖啡。「資助九_九_藏_書者?」
「我早就想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就響了。
我走出來。我都要被自己搞瘋了。「不如我去拿外賣?」
我在紅燈路口停了下來。戴爾·里迪來自英格蘭。我回想著他外出的時長以及前後發生的事。變燈之後,我說,「你是反恐小分隊的,是吧?」
沒聲音。
勒瓊點點頭,卻不吭聲。我很奇怪。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光。「我問你,如果我們跟你說了,你會和她斷絕往來嗎?」
開著沃爾沃前往中餐館途中,我一直在想兩人之間剛發生的事。但勒瓊只是一言不發地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也許那件事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只是工作上的一種技巧。或許FBI工作指南里寫著這麼一條:親吻歇斯底里的女人,從而讓她鎮靜下來,即可達到你的目的。
他搖搖頭。「巴基斯坦特工上個月在白沙瓦看見了阿齊茲。但他有一個表兄弟,已經一年多不見蹤影了。」
他指了指那袋飯菜。「還是先把那個送過去再說吧。」
他鬆了一下攥著我的手。「你倒總有話說。」
我舒了一口氣,打開車門,把袋子提到老爸屋裡,然後就說我不留下來吃飯了。
他耐心地等待著,雙臂抱著我,直到我漸漸平息,只剩下一兩聲啜泣,然後一隻手抬起我的下巴,另一隻手拭去我臉上的淚痕。他低頭靠過來,接下來我只知道,他的嘴印在了我的嘴上——久違了,這種感覺!
「沒事,」我飛快地說著,和蕾切爾交換了一個眼色。「姑娘們——呃——想和老帥哥共進晚餐,不知可否賞光啊?」
我指指塑料袋。「你要不要來點什麼?」
「阿卜杜勒·阿爾·哈馬拉尼。他跟人說自己是沙特王室成員,花錢如流水,住豪華酒店,用的幌子是要從五大湖石油公司收購一家化工廠。」
「就是那個正在受審的傢伙,他一被定罪——」
老爸從鏡片上方盯著我。「可以等它送來嘛。」
「好嘞。」蕾切爾跑去櫥櫃那兒,拿來了棋盤,在桌子上擺好。
手機響了,我跳將起來,從手袋裡掏出。「喂?」
我走到窗邊。此時將近五點,儘管天空烏雲成團,擁過來擠過去的,天色反而比往常還要亮一些:一場暴風雪即將到來,這次是動真格的了。我回頭看看,祖孫倆正在凝神思索如何開局。我悄悄摸進卧室。
「我知道。」
他點點頭。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才是勒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