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說罷,快步退出門去。
小東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翻了翻空口袋,一臉的失望。
「不行,羅處長可是嚴令加強警戒的,馬虎不得!你小子是不是想讓我吃不了兜著走,你來個搶班奪權?」
于明輝有些不明所以:「封了江,司令有何鴻圖可展?」
羅美慧嗔王松山一眼:「少油嘴滑舌!我們不能被一些假象所迷惑!」
羅美慧小心翼翼地試探。
康大光這時有些急了:「這和守長江打共黨沒有什麼本質上的矛盾衝突嘛,無非就是補補腰包,肥私不損公,又有何不可呢?」
頃刻,有人敲門。吳先生放下茶杯,向裡屋看去,似乎又壯起了膽子。隨即,他做了一個深呼吸,起身,過去開門。
靜悄悄的走廊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悄悄走向病房,他臉上矇著口罩,只露出兩隻灼灼閃光的眼睛。醫生走到病房門前,左右看了看,推門走進。醫生走到病床前,查看趙教導員的傷情,然後摘下口罩——于明輝出現在趙教導員面前。趙教導員大吃一驚,繼而大怒,壓低嗓門厲聲斥責:「你來幹什麼?趕快走!」
羅美慧加重語氣:「是您常去的趙氏皮貨店的趙老闆。」
張小龍被問懵了:「去皮貨店幹什麼……去定做皮衣呀,還有皮鞋,他很喜歡那家店的手藝……」
何光趕緊上前打開銬子。趙教導員坐起,雙手揉著腳腕說:「有什麼要問的就說吧,最好爽快些!」
碼頭上,已換身份的韓露身穿旗袍,鬢髮高高盤起,略施粉黛,在佣女春蘭的攙扶下步出,一副貴婦作派。嚴彪帶著十幾個軍士迎上前去,向韓露舉手敬禮。
康大光有了興緻。于明輝故做隨意的樣子道:「她托我向你進言,能儘快讓王松山赴任就職。」
老彭坐下,點著一支煙:「我也不認識,應該是新同志。快說說,什麼情況?」
此時吳先生心慌意亂,有很多話到嘴邊,卻欲言又止。他緊閉著嘴唇,表情顯得很是糾結痛苦。老彭看著他,直皺眉,壓低聲音:「老吳,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國民黨的狗腿們跑了幾步,就把你嚇得魂不守舍的,我當初怎麼教你的!」
康大光握緊話筒:「啊?是龍老闆呀?你消息夠靈通的,我這才來要塞上任沒幾天,你就追過來了!」
江北華野總部。陸明手拿文件夾,匆匆走進。把文件夾遞給王司令:「這是新式火炮的全部情況和目前配置在江門要塞的詳細位置!」
于明輝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羅小姐希望能由王松山審理馮參謀的案子。」
羅美慧笑了笑:「怎麼會呢。美慧今天來是想請于大哥幫個忙。」
喬三民看了眼羅美慧,硬著頭皮說:「那個共黨的確身手不凡,肯定是武林高手,眨眼的功夫就隱了形,子彈都追不上他……」
吳先生語調輕鬆地對韓露說:「我說得沒錯吧,你不該如此莽撞!」
一席話說得康大光很受用,他眨眨眼:「龍老闆請講!」
「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封江禁航,咱們怎麼反而放開了拳腳?」
于明輝把羅美慧送出門,轉身回到茶几前把青花瓷瓶里裡外外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竊聽器之類可疑的東西,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但他對羅美慧來訪的目的依然沒底,是試探還是發現了什麼疑點?這使得他解救趙教導員的願望愈加強烈起來。他決定再去見火魚一面。
于明輝焦急地對舉槍回擊的趙教導員說:「快,快上車!」
王松山立正說:「卑職前來領受康司令訓示,不敢無禮擅坐!」
王司令合上文件夾,臉色頓時凝重起來:「老趙被捕,這會給我們的情報傳遞工作帶來很大的困難。」
王松山笑笑:「處座不必多慮,卑職已做了周密安排,何光在病房守著呢!」
于明輝爽快地說。
王松山挺挺胸:「黨國利益高於一切!」
于明輝面露焦慮之色:「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要抓緊時間救他!你放心,我會想出好辦法的!」
羅美慧點點頭來不及多說,就轉身隨何光快步走出。座位上的于明輝臉色陡地變得陰鬱,望著羅美慧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趙教導員,心裏猛然躁動起來。他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著沉沉夜色,口中默默念叨:「大行宮,大行宮……」
康大光關切地問道:「你今天怎麼了,一路上都心神不定的,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王司令一驚,忙問:「怎麼回事?是明輝同志發生了意外?」
羅美慧頓時眉眼含笑,忙不迭地道謝,然後往于明輝跟前湊湊身子,很是溫柔地說:「好了,咱們不再談那些煩人的勞什子公務,說說私房話。于大哥,我一直想問你,聽說你在美國有位華裔女朋友,是嗎?」
王松山這才點點頭:「那就專心致志地看好這院子,別再三心二意想睡大頭覺,抓住了共諜分子,我放你三天假!」
陸明道:「是的,這樣會更方便些。她的身份可以變成上海浦江船務公司董事長龍嘯聲的三姨太。」
「江北三傑的彭益,久仰啊!」
王司令見陸明搖頭,心裏一沉:「馬上抓緊查,避免牽連更多同志。還有,封江的事情更麻煩。你有什麼辦法?」
不大一會工夫,吳先生便快步走出了家門,沿著街道匆匆前行。他身後不遠處,兩個特務悄悄跟著。
何光笑著回應:「小弟姓何,無名之輩,在保密局勉強混口飯吃。」
于明輝還是裝糊塗。
「我才不跟你開玩笑呢!是不是昨天晚上和佳人共舞有了什麼故事?」
康大光瞪于明輝一眼:「我老康不是偷雞賊,他譚公達、羅美慧也成不了黃鼠狼,何況你老弟手中握著擋箭牌,眼下又給了他們一個人情,我絕無後顧之憂!」
羅美慧彷彿受到鼓舞一般,挺挺腰身道:「你知道的,我的助手王松山派到你們要塞擔任政工處長。我們軍統在軍內,似乎向來不太受歡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乾的就是查人、抓人、處理人的活,不可能不得罪人。再說,我們和康司令也沒打過交道,還望于兄日後多多關照,我清楚你和康司令的關係非同一般。」
「我們已經把他列為重點對象,他不僅貪財,而且與龍嘯聲有些交情,這也是我們選中韓露的重要因素。」
康大光笑得眼只露出一條縫:「謝謝!謝謝!是托您老的福呀!」
等羅美慧和王松山等人衝出樓門時,吉普車早已嗖地躥向院門外。何光和喬三民上前摁住已打光子彈的趙教導員。羅美慧俯身在王松山耳邊悄聲吩咐著,王松山不停地點頭。
于明輝猜不透羅美慧又在打什麼主意,故做認真的樣子盯著她,懇切地說:「羅小姐但說無妨,只要于某能辦到的,絕不推諉!」
福特轎車沿著江堤顛簸前行,于明輝和康大光並肩坐在後排。此時,于明輝滿腦子裡都是趙教導員。他已經從張小龍嘴裏探知趙教導員被捕的消息,心裏沉重而又悲傷,和趙教導員相處相伴的場景,無法抑制地在他眼前一幕幕閃現:趙教導員介紹他入黨、帶著他在黨旗下宣誓,趙教導員在一次次危險中掩護他撤離,趙教導員如兄長般關心他的生活、和他促膝談心……
「名副其實?羅小姐此話怎講?」
她見於明輝有些尷尬,有些不好意思,「真是抱歉,今天是咱們難得的私人聚會,也可以說是久別後真正的重逢,我竟然不知不覺又談起了公務,攪了于大哥的雅興,于大哥不會介意怪罪吧?」
吳先生還是緊緊咬著嘴唇,隨後閉上雙眼,默不作聲。老彭看著他,疑惑不已:「怎麼回事?」
正說著,門外衛兵報告:「王處長到!」
火魚責備道:「你怎麼救?昨晚你貿然行動已經刺|激了敵人,他們把老趙轉移到保密局牢房裡了,那兒的安保級別非常高,根本別想潛入。而且,敵人一定會加強審訊的力度!」
「我們當然要和信得過的親朋至交合作,和共黨邊都沾不上,你就放一千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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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明輝點點頭。康大光一拍大腿:「咱哥倆大展鴻圖的機會來了!」
說話間,主動從衣服兜里掏出槍,扔到一旁,「既然吳先生都棄暗投明,也算是表率,咱們都是聰明人,我知道我今天出不去,我不反抗,說說條件吧。」
夜幕慢慢降臨,在醫院的大門前,哨兵持槍挺立。王松山和喬三民警覺地在院子里巡視。
韓露不耐煩地厲聲打斷:「住嘴!你這個無恥的敗類,我今天就成全你!」
羅美慧沉聲吩咐:「走,去病房看看!」
羅美慧嫣然一笑道:「正因為是大事,才不得不請于兄斡旋嘛!」
話筒里傳出於明輝熱情的聲音:「羅處長,我是于明陽。昨天你托我的事已經辦好,你讓王隊長明天就來赴任吧,另外馮參謀的案子我也已經說服康司令由王隊長主持審查。」
火魚不得已從木格窗里遞出一張紙條,輕聲說:「這是老趙所住醫院的具體病房,你一定要謹慎行事,我會儘可能地為你提供幫助和掩護!」
張小龍聽見聲音從屋裡迎出,看著于明輝問:「參座,你喝多了?」
「噢,她求你什麼事?」
「等等。」
陸明想了想說:「所以我的意見是,明輝同志只能採取單線聯繫的方式,他的唯一接頭人是火魚。」
喬三民無可奈何,苦著臉說道:「是是,謹記王隊長訓示!」
「查人審人本是政戰處職責內的事,馮參謀的案子是不是讓王隊長經手更合適些?」
王司令接過文件夾,邊打開瀏覽邊高興地說:「太好了,弄清了這些情況,我們渡江時就可以有的放矢,減少很大的傷亡損失!」
「請講!」
突然,「砰砰」兩聲沉悶的槍響。兩名特務腦袋開花,一命嗚呼。吳先生駭然變色,彎腰飛快地揀起地上的手槍,欲射韓露。又是一聲悶響,吳先生腦後被槍彈洞穿,軟軟地癱倒在座椅上。臉上帶著口罩的火魚從門外緩步走進,手裡拎著還在冒煙的手槍。韓露驚訝地看著他。火魚一言不發,掏出一封信交給她,徑自走了。
羅美慧不禁大怒。張小龍也意識到自己疏忽大意犯錯誤了,低下頭不說話。
羅美慧的神經突突跳了起來:「你說什麼?他讓你送尺寸到皮貨店?那你看條子內容了嗎?」
吳先生嘴角抽搐:「這……你……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趙教導員刷地從腰間抽出手槍想來個血拚。于明輝摁住趙教導員的手:「不能驚動他們!」
于明輝眉峰聳了聳,心裏不覺警惕起來,點了點頭。
龍嘯聲道:「正因為封江,才能一船獨大,只要康兄稍抬抬手,金銀財寶可就像江水一般滾滾而來嘍!當然了,有財大家發!大家發!」
康大光聽罷頓時索然無味,隨口說:「好,我就給你個順水人情,讓他明天就來要塞吧!」
康大光撇撇嘴:「你別給我唱高調!我醜話可說在前邊,這要塞就是我等的至親至愛,誰要胳膊肘往外拐,別怪我老康翻臉不認人!」
火魚沉吟著說:「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向組織請示,待上級做出指示后,再行定奪!」
張小龍趕緊打開房門。王松山走進環視了下四周問道:「于長官在嗎?」
說罷手指摟緊扳機。吳先生雙眼盯著槍口說:「好吧,我在臨死前可以告訴你,我已經向保密局提供了策反對象的名單……」
說著揚起銬子,「喀嚓」一聲把趙教導員的腳腕銬在床欄杆上。趙教導員輕蔑地說:「哼,枉費心機!」
陸明憂心忡忡:「更嚴重的問題是,蔣介石已經下了封江令,這就等於切斷了我們和江南聯繫的所有途經。另外,我們的同志里出了叛徒,老馮也因此犧牲了。」
張小龍忙上前攙住于明輝,扶著他走進房裡。
嗚嗚的警報器聲響徹夜空。于明輝和趙教導員聽到警報聲,知道已經被發現,飛快跑向羅美慧的吉普車。于明輝拉開吉普車門跳進駕駛室。樓門裡衝出眾多憲兵,邊開槍邊叫喊:「站住!站住!」
于明輝晃晃悠悠說:「區區小事,何足……何足掛齒!你要真是謝我,那咱們……咱們就戰他三百回合!小龍,去……去拿酒來!」
放下電話的于明輝若有所思,他想起最後一次見趙教導員時他對自己說的話:「如果我出了事,萬不得已時你可以直接和火魚聯繫,方法是用你辦公室的電話撥0523,有人接聽時掛機,五秒鐘后再撥,三次鈴聲後有人接聽再掛機,然後去鼓樓教堂的懺悔室等待,他就會去見你……」
韓露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房門。吳先生對韓露幽幽說道:「我們這種乾地下工作的,最大的忌諱就是莽撞,既然你識破了我,就不該約我單獨見面!」
張小龍苦笑笑,趕緊為于明輝泡茶擦臉。
話音未落,門砰地一聲被撞開,兩名特務衝進,舉槍對準韓露,喝令:「不許動!」
康大光從辦公桌後起身,走到王松山面前說:「你們軍統,哦,不,現在應該叫保密局了,都是知書達理,軍紀嚴謹之士。日後,咱們一個鍋里扯勺子,這軍統的皮就該換成要塞的毛囊了,至於你們的心變不變,我老康就管不著了!」
王松山沉聲答道:「我是保密局的王隊長,來拜見於長官!」
于明輝輕輕「哦」了一聲。
陸明搖搖頭:「明輝同志倒沒出事情,是趙教導員被敵人逮捕了!」
飛馳的吉普車上,于明輝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舉著一瓶白酒,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然後把剩下的酒撒在身上,把空酒瓶扔向車窗外。車到月牙湖畔別墅門前,于明輝才晃晃悠悠地剎住車,從駕駛室里跳下,裝作醉酒的樣子,歪歪扭扭地進門。
龍嘯聲客套完畢,話入正題:「康兄當了司令官,應該是我們的福氣才是。你看,這不就有事要求你了嗎?」
羅美慧焦躁地揉了揉頭:「我已經讓張小龍過來了解詳細情況,應該馬上到了。」
話筒里傳出蒼老的上海口音:「是康司令吧,我是龍嘯聲。」
羅美慧在王松山、喬三民陪同下走進樓門,沿樓梯走上樓道。羅美慧等人拐過樓角。剛走出病房的于明輝突然發現羅美慧等人意外現身,大吃一驚,低聲說:「不好!」
羅美慧內心也很是糾結:「這我知道,可是于明陽愛去的皮貨店老闆是共諜,這不能不讓人起疑啊!」
說完欲轉身離開。
王松山冷冷一笑:「未必吧。」
張小龍想起於明陽跟他說「佳人有約」,鬱悶地答道:「昨天傍晚的時候他說要準備去舞會,還說什麼佳人有約,皮衣尺寸他寫了張條子,讓我送到皮貨店的……」
副官從門外大步跨進。康大光吩咐:「去,把嚴大隊長給我喊來!」
羅美慧氣急敗壞地回到辦公室。她背著手,在屋子裡踱來踱去,滿臉慍惱之色。喬三民和何光低著頭站在一邊。王松山這時也從月牙湖趕了回來,舉手向羅美慧敬禮。羅美慧停住腳步,冷冷地掃視著王松山,緊繃著嘴角。王松山心知有錯,垂下眼眉:「卑職無能,願受處座處罰!」
于明輝一路駕車猛跑,直到看到後面沒有人追趕,才來到街拐處,停住吉普車。他脫下白大褂,裏面露出整齊的軍裝。然後打火發動車子,掛檔加油,吉普車身子一抖,發出一聲尖嘯,飛速疾馳而去。
他再次卡下了電話。
王松山提醒道:「兵不厭詐,說不定共黨就偏來這麼一招。」
陸明接著王司令的話繼續道:「龍老闆的生意業務大都是船務代理,在南京也設有分公司,如果讓韓露同志前去打理,名正言順。如此一來,韓露就可以動用關係,以金錢開道,疏通江防有關軍官,用船隻遞送情報。」
于明輝轉過身來,有些心不在焉地說:「唔,你說什麼?」
康大光心中大喜:「原來嫂夫人親自過來,那就好辦多了,她啥時過來呀?」
韓露見小東心滿意足地笑了,這才悄悄又把一紙條塞給他,輕聲九九藏書問:「小弟弟,能把這個交給你爸爸嗎?」
于明輝心急如焚,音調不自覺地高了起來:「請示上級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羅美慧往于明輝身前湊湊,神秘地說道:「您知道我們抓的這個共諜是誰?」
于明輝也壓低了聲音:「火魚同志,我必須要出手救出老趙,他不僅是我的生死戰友,而且是我們傳遞情報的唯一聯絡人,失去了他,我們就寸步難行!」
羅美慧迅速瀏覽,上寫:「趙有亮,現年三十七歲,趙氏皮貨店經理……」
羅美慧四處打量著說:「于大哥喬遷新居這麼久了,我早就該來拜訪,只是近日公事繁忙一直抽不出空。來得晚了,于大哥別見怪!」
這時,電話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正在氣頭上的羅美慧憤憤抓起電話聽筒,不耐煩地說道:「喂,哪位?」
王司令點點頭。
羅美慧「砰」地一掌擊向辦公桌:「無能!你們就是無能!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以後還會再有嗎?啊?你們告訴我,以後還會再有嗎?」
于明輝假裝關心:「現在正是非常時期,局勢嚴峻,羅小姐的工作是南京乃至黨國安全的保障,忙一點是可以理解的,但羅小姐也要注意身體,不要太勞累了。」
王松山率眾手下往大門裡沖,快步跑向內室前才發現內室的門也關著,何光用力撞向小木門,小木門「嘩啦」一聲被撞開。只見趙教導員正手拿燃起的紙條,靜靜地看著火苗,對衝進來的王松山等人充耳不聞。何光舉槍大叫:「把火滅掉!」
王司令贊同地說道。
羅美慧狠狠地甩了何光兩個耳光,然後摁下病床邊的警報器。尖銳的警笛聲頓時在空蕩蕩的醫院里刺耳地響起。
在南京地下黨組織里,吳先生叛變的情況仍然被掩蓋著。偽裝得很好的吳先生這天獨自坐在春風客棧一間包房的桌前,心不在焉地飲茶。只見他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水表面的茶葉,不緊不慢地品嘗著,手在微微發抖。
趙教導員猛地睜開眼,聲音洪亮道:「不用查了,本人姓趙不假,名字有點出入!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趙鋼鐵!」
火魚壓低嗓門快速說道:「紅鯉,你萬萬不可魯莽從事,老趙我們會想辦法營救,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老彭摘下眼鏡,在衣服上擦著:「飯碗和性命,哪個輕哪個重,我還是掂量得清楚的。」
「哎呀,我的于大才子,你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封了江禁了航,這物資就進出不暢,什麼東西缺了它就珍貴,珍貴了利潤就大,奇貨可居嘛!你想想,咱們控制著這長江的咽喉,管理所有船隻的進出,誰想大把大把地賺銀子,不得拜咱們這個碼頭!」
韓露拔下一串糖葫蘆,遞給小東:「拿著吧,叔叔送給你吃了。」
在街道盡頭的一個茶樓里,韓露正煩躁地坐在包間里,氈帽帽沿遮住了半張臉,若無其事地低頭喝茶。吳先生推門走進,左右看看,悄悄關上門後走到了茶桌前。韓露露才慢慢抬起頭來。
羅美慧點點頭:「你們不能掉以輕心,要嚴密監視,共匪不會對姓趙的不管不問,袖手旁觀!」
羅美慧和王松山、喬三民一行走進病房。何光正在病床上邊掙扎邊嘴裏嗚嚕著。感覺不對勁的羅美慧幾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掀開被子。何光驚恐不安地看著羅美慧。羅美慧憤怒地吼道:「怎麼回事?」
康大光兩眼放光,嘴裏卻說:「這事可是有點難度啊!」
王司令這才點點頭:「嗯,我同意你的計劃,趙教導員被捕的教訓,我們不能不吸取,要絕對保證明輝同志的安全!」
于明輝心裏暗自慶幸沒認錯人,臉上卻故意做出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康兄,這事我不會苟同,愚弟千里迢迢回國,就是為了報效黨國,消滅共黨,如此苟蠅之事,有違我的意願和初衷!」
張小龍毫不退讓:「不行!有什麼事你說吧,待會我代為轉達!」
龍嘯聲嘿嘿笑道:「對康兄的行蹤,龍某自然是格外關注,日前和湯總司令茶敘,才聽說你榮升要塞司令了,可喜可賀啊!」
吳先生臉色一變:「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于明輝彷彿勾起了好奇心,眨眨眼:「我怎麼會知道?難道是我認識的人?」
于明輝仍堅決地拒絕:「此事恕難從命,我要維護我的職責和榮譽,康兄如要一意孤行,我勸你也要謹慎點好。譚公達、羅美慧都不是好對付的,你別偷雞不成蝕了米,那可就慘了!」
于明輝毫不遲疑地點點頭:「當然。其實咱們十年前已經算是朋友了!」
趙教導員斬釘截鐵地回答:「那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沒有什麼同夥,一人做事一人當,該怎麼處置,隨你們的便!」
羅美慧氣得青筋暴露,指著張小龍的鼻子轟了出去。看到張小龍鬱悶地離開。一旁不吭氣的王松山才幽幽說道:「共諜分子個個狡猾萬端,越是危險分子,越是偽裝得滴水不漏,太乾淨了反而更值得探究。」
說罷,拉著趙教導員躲到旁邊的廊柱后。羅美慧等人從廊柱邊走過,徑直走向病房。于明輝和趙教導員避過羅美慧等人後,急忙從廊柱后閃出,快步奔向樓門。樓門旁的衛兵舉手向身著軍裝的趙教導員敬禮。于明輝和趙教導員順利地走出樓門。
韓露迎上去,親切地問:「小朋友,要糖葫蘆嗎?可好吃了,又酸又甜。」
趙教導員拉開後車門,準備抬腿上車。站在病房窗前的羅美慧舉槍瞄準扣動扳機。趙教導員來不及躲閃,腿部中彈,從車後門處滑下。于明輝心急火燎,欲下車去救趙教導員,但密集的子彈擊打在車門上,發出砰砰的響聲。趙教導員聲嘶力竭地向于明輝喊叫:「你快走,別管我!」
陸明嘆口氣:「是的,從目前的情報看,電台是不能再使用了,尤其是在南京城及周邊地區,敵人的監測設備全部是剛從美國引進的,非常靈敏而又準確。」
「摸清是誰了嗎?」
趙教導員像沒有聽見似的,突然從電台旁邊抓起手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準何光。何光大駭,下意識地抱頭蹲下。
羅美慧沒有將趙教導員關進大牢,她要先試試用懷柔之策能否降服對手,把趙教導員送進了醫院。趙教導員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旁的軍醫在為他包紮傷口。羅美慧和王松山、喬三民圍站在病床旁。
「有人願意來湊湊熱鬧,我也沒辦法!來人想幹什麼,我也不甚明白!」
說話間轎車緩緩駛進要塞大門。
于明輝雖遭到火魚批評,但仍堅持自己的想法,執拗地說:「不行……我不能看著老趙不管!他現在正在裏面受苦……我……」
還沒說完,趙教導員猛地調轉槍口,對準了太陽穴。何光連忙開槍,正好擊中趙教導員拿槍的手腕。趙教導員手中的槍「噹啷」掉地。王松山陰著臉一擺下巴。眾手下蜂湧而上,將趙教導員扭住。
放下電話,她不禁有些恍惚起來,好半天都無法平復。王松山輕咳兩聲小心地問道:「是于明陽?」
何光斜斜眼:「媽的,明知故問!你說還能幹什麼?」
吳先生睜開眼,聲音顫抖著對老彭說:「大哥,我,我……我實在……」
病床上,趙教導員手托打著繃帶的傷臂眯著眼假眠。何光和一個特務走進,從腰裡摘下手銬,抬起趙教導員的腳踝。趙教導員驚詫地問:「你們要幹什麼?」
于明輝恍然,故作為難之色:「這個……這可不是件小事呀!」
于明輝很是意外:「喲!羅處長,稀客呀!」
康大光點點頭:「這本來就是我們預料中的事,你就看著辦吧,只要把那份寶貝保存好,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于明輝有些無奈:「你看你看,你又強點鴛鴦譜了。」
于明輝故作驚訝:「啊?趙老闆是共諜?真是沒看出來!羅小姐,你盯著我幹什麼?難道你懷疑我?」
喬三民邊走邊對王松山說:九_九_藏_書「王隊長,哦,不不,現在該喊你王處長了,你說咱們在這游來游去,不是白熬眼皮嗎?共黨真的會傻到來劫人,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送出暗號后,于明輝便迅速換上便裝,頭戴禮帽,鼻樑上架著寬大的墨鏡,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教堂,坐在了懺悔室的木格窗前。不一會兒,對面響起神父的聲音:「先生,我就是你要見的火魚牧師,有何心事請講。」
王松山遞給羅美慧一份資料,悄聲說:「這是我查到的他的個人資料!」
于明輝給趙教導員一個眼色,重又戴上口罩,閃身躲到門后,從腰間抽出手槍。只見門被推開后,何光一搖三擺地走進。于明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槍頂住何光的腰。何光大驚失色,顫抖著聲音問:「你是誰?」
喬三民忍不住抱怨:「我看咱們是神經過敏了,完全是多此一慮!要不你先去休息一會,有我看著就行了,咱們來個輪班倒!」
康大光神秘兮兮地繼續追問道:「那你們就正人君子,坐懷不亂,相敬如賓,一句私房話都沒說,一點肌膚之親都沒有?」
羅美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耐著性子作最後的努力:「趙先生,我再重複一遍,我並不想在咱們之間弄得很不愉快。當年抗戰時,咱們也曾並肩對付過日寇。我不為難你,希望你也別為難我。」
看到張小龍搖頭,羅美慧鬆了一口氣,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于明陽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於是又隨口問道:「那他昨天一天都幹什麼了?」
陸明沉吟著說道。
要塞司令部里,電話鈴響個不停。康大光抓起聽筒,大聲問道:「喂,哪位?」
于明輝把羅美慧讓座到沙發上,笑笑說:「你我之間不用講究這些俗禮。」
老彭笑著拉著他走到桌旁,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獃頭鵝,不是我是誰?」
第二天,羅美慧在何光的引領下走進醫院病房,聽見聲響,趙教導員抬起眼皮瞟羅美慧一眼,頭側向一邊。羅美慧看到趙教導員被銬著腳腕,馬上吩咐何光:「怎麼能這樣對待趙先生,快把銬子打開!」
張小龍聽到這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怔怔地回答:「……具體……記不清了,兩三次吧。」
王松山和喬三民快步走進,舉手向康大光敬禮。
「很好。像那個江門要塞新任司令官康大光,就是很合適的對象,聽說他十分貪財,不妨打打他的主意。」
吳先生獃獃地看著老彭的屍體,雙目獃滯。
于明輝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態:「共諜分子果然是個個冥頑不化!」
于明輝滿口答應:「好,我仔細想想,隨時想到就向羅小姐報告!」
火魚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于明輝從火魚的嘆息聲里看到了希望,於是緊緊抓住不放,語氣堅定地說:「你放心,我會保證做到萬無一失!」
康大光、于明輝一齊望向門外。康大光整整衣襟:「真是要塞地邪,說誰誰來!」
羅美慧反應過來,態度瞬間改變:「哦,好的!好的!謝謝你了!改天我請你吃飯!」
羅美慧眼見於明輝無動於衷,繼續試探:「是在發報的時候被我們當場抓獲的。其實我們的偵測車已在附近密切監視了很長時間,抓他時從外堂進入內室也花了幾分鐘時間,但奇怪的是他沒有逃跑,也沒有隱藏發報設備,而是堅持發完了電報。我想,他是有重要情報必須在當晚送出,所以不惜犧牲自己。」
于明輝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說:「羅小妹過獎了,是你優美的舞姿激發了我的活力,呵呵。超常發揮啊。」
說到這兒剎住,清清嗓子,提高聲音:「好了,不談這些廢話了,你說說,對趙鋼鐵打算如何審理?」
陸明答覆:「我已經通知火魚想辦法找到她。」
下班後於明輝便匆匆從要塞回到了別墅。他以購買生活用品為由支走張小龍,然後開始琢磨著如何才能解救出趙教導員。門響,他抬眼望去,只見羅美慧在衛兵的引領下,手上提著一個盒子,走進門來。
于明輝這時推開卧室的門,踉踉蹌蹌走出,醉眼惺忪地問:「怎……怎麼了?吵吵嚷嚷的!噢,是……是王隊長,是來找我喝酒的嗎?好,坐……坐下,咱們一醉方休!」
「滾!趕緊給我滾!等忙完這些事我再跟你算賬!」
王松山眯了眯眼:「這個于明陽還挺能辦事的,也許他真是被你的魅力折服了!」
「是你?」
羅美慧有些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聽王松山彙報審查情況:「經過查詢,趙鋼鐵來此時間不長,接觸的人全都是客戶,這些客戶中也沒有可疑人員。不過……」
走進卧室后,于明輝仰面躺倒在床上。張小龍邊用手驅趕酒氣,邊幫助於明輝脫下外衣。于明輝嘴裏嘟囔著:「康兄,來……再來三杯……」
晚上,于明輝用電話送出暗號后再次來到教堂的懺悔室。
于明輝接過紙條,揣進兜里,精神抖擻地站起身來。
「韓露?她不就在南京嗎?」
王司令「嗯」了一聲,然後說:「龍老闆是我們共產黨的親密朋友,抗戰時,曾給咱們送過大批軍火和藥品,是位完全可以信任的老先生!」
羅美慧托著腮沉思片刻,然後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打開姓趙的嘴,就什麼都清楚了!看來,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個趙鋼鐵!」
王松山狠狠瞪著張小龍:「張副官,我可是有要緊的事要向于長官報告!」
恰在這時,一輛吉普車駛進醫院大門。車剛停穩,羅美慧推開車門跳下。在院里里執勤的王松山和喬三民快步迎上前去。羅美慧抬頭看看趙教導員病房的窗戶,問道:「情況如何?」
康大光已坐到辦公桌后,對沙發擺擺手說:「坐吧!」
趙教導員欠欠身子,白了羅美慧一眼。羅美慧收起笑容:「如此說來,趙先生是不認識此人了?」
門開了,只見一個戴著眼鏡的五十多歲男子閃身進來。吳先生臉上瞬間閃過驚訝的表情,彷彿不敢相信,顫聲喊:「老彭?」
羅美慧莞爾一笑,把盒子打開,原來是一個製作精美的青花瓷。她邊把青花瓷擺放在茶几上邊說:「再不講究也不能少了禮數,何況美慧還得為那天舞會上中途離開賠罪呢!」
韓露冷冷道:「吳先生,咱們都是聰明人,就不用裝模作樣了吧?」
龍嘯聲接著道:「戰事一停,我這船運的生意也就火爆起來了,我準備在南京方面開一條航線,還望康兄鼎力相助呀!」
說著刷地抽出槍,對準吳先生。吳先生嘴角撇了撇,淡淡地說:「你以為你還能走出這個茶樓嗎?」
王松山認真地看了看羅美慧,輕輕說道:「如果撇開政治立場差異和信仰不同而言,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對你感興趣,這位海外歸來的于先生也不會例外!」
于明輝笑了起來:「不敢不敢,何談討教?咱們是彼此切磋,互相學習。準確地說是增進了解,加深感情,以舞會友。」
于明輝笑了:「嗨,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行,沒問題!」
王松山抬腿欲往卧室走,張小龍張開雙臂攔住:「對不起王隊長,我們長官醉酒了,不方便會客!」
羅美慧欲言又止,垂下眼帘,沉吟斟酌。
張小龍邊走向房門邊大聲問:「誰呀?」
正說著,張小龍走了進來,激動地說:「美……」
康大光說到未來的宏偉藍圖,樂得美顛顛的。
王松山沉著臉瞪了何光一眼,罵了聲廢物。何光這才滿臉通紅,訕訕地直起身子。趙教導員槍口輕挑:「遺憾啊,你們來晚了一步!」
想到此,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把抓起電話聽筒,快速地撥了0523四個號。當聽筒里傳出「喂,哪裡」時他連忙卡下電話。五秒后,他再次拿起話筒,重複撥了剛才的號。隨著三聲長長的蜂鳴聲,話筒里再次傳出:「喂,哪裡?」
這時走廊里突響起腳步聲。趙教導員心急猛推于明輝:「快走!危險!別管我!」
于明輝扶了扶墨鏡框說:「我的兄read.99csw.com長已病入膏肓,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撒手人寰,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
麻煩事果然不期而至。于明輝對這個從未謀面的「准嫂子」知之甚少,只是冒充哥哥和她通了幾封你想我我想你的信,該怎麼回答呢?于明輝犯難了。
趙教導員摘下繃帶,穿上軍裝,把何光的手槍揣進懷裡,緊隨在於明輝身後走出病房。
王司令似乎覺得還是有點不妥,踱了幾步道:「韓露和于明輝認識,于明輝的真實身份是絕對機密,多一條線聯絡就多一重風險,如果韓露和于明輝見了面會不會弄巧成拙,那我們在江防戰線上的最後一步棋就沒法走下去了,這個因素你考慮到沒有?」
趙教導員無奈,只得聽從於明輝,掙扎著想起來。銬子牢牢地困住趙教導員雙腳。于明輝使出渾身力氣去掰銬子,但無濟於事。
羅美慧斬釘截鐵地吩咐:「先禮後兵,給他治傷,如感化不了,再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真的是一塊鋼鐵!」
突然,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從裡屋傳出,老彭猛一回頭,看到了從裡屋走出的何光。老彭又回頭看著吳先生,一愣,頓時什麼都明白了,死死盯著吳先生。吳先生依然緊閉雙眼,嘴唇直哆嗦。
清晨,街邊的小商小販正收拾著自己的貨品,準備一天的叫賣。韓露女扮男裝,身上穿著帶補丁的髒兮兮的衣衫,頭頂著破氈帽,肩上扛著糖葫蘆串在吳先生住所外叫賣。吳先生的兒子小東聽見有人賣糖葫蘆,樂顛顛地從房門裡跑出。
羅美慧耳熱心跳,忙說:「那好,于大哥,一言為定!」
這時,坐在一旁的康大光饒有興緻地笑望著于明輝問:「昨天晚上的舞會挺瀟洒盡興吧?」
張小龍回答:「在,酒喝多了,在裡屋躺著呢!」
吳先生搖搖頭,驚慌地看了一眼裡屋,走到老彭身邊坐下,吭吭巴巴地說:「你……誰通知你來的?」
張小龍得意地說:「當然看了,就是他身體的尺寸號碼。」
王松山不賣關子了,趕緊點點頭:「是,于明陽。看來處座已經知道了。」
王司令皺起眉頭:「沒有了電台,那邊的同志們就成了聾子,而我們這兒也就成了瞎子,問題嚴重啊!」
何光走過來坐下,注視著老彭道:「彭先生,今天真是意外之喜。本想抓只小老鼠,卻逮著一隻熊。摟草打兔子——」頓了頓,轉向吳先生,「你今天送的可是大禮啊!」
平息一下情緒,口氣稍稍鬆緩地問王松山:「月牙湖那邊是什麼情況?」
火魚趕緊叫住他,「我增加了一個聯絡點,在中山東路城牆邊,朝東的一面有很多磚塊是鬆動的,其中第六塊里,我會定期把一些給你的消息放在裏面。你常去看看,有事要找我時也可以給我留紙條。」
于明輝也笑笑:「羅小姐別客氣,只要于某能做的,在所不辭。」
康大光應聲道:「行行,嫂子來了比你還要尊貴,我一定隆重歡迎!」
這時,一個穿著夜行衣的黑影從院牆上悄無聲息地翻過,待王松山、喬三民巡視過去后,縱身跳下,隱身在黑暗中。
趙教導員抬起頭,目光炯炯地注視著羅美慧:「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吧,你們從我這兒得不到什麼,別浪費口舌了,爽快點,把我拉出去斃了得了!」
龍嘯聲:「已經在路上了,下午晚些時就能到,還望康兄多關照!」
羅美慧沒有猜測直接回答:「不過倒有一個我們認識的朋友,是吧?」
話筒里響起於明輝充滿磁性的笑聲:「還有,你還得補償昨天的中途退席。」
王松山匆匆跑到門口,看了看吉普車離開的方向,然後扭頭吩咐何光和喬三民:「你們給我看好姓趙的,再出紕漏,軍法處置!」
王松山有些慍惱:「你——」張小龍不屑地撇撇嘴:「我怎麼了?這是要塞參謀長的官邸,不是保密局辦公室!」
看到韓露后吳先生驚詫不已,韓露定定地注視著吳先生,一字一句說:「你是不是以為我現在應該在國民黨的監獄里?」
羅美慧對張小龍不確定的回答有些不滿,壓著火問:「每次去你都跟著嗎?」
王松山也不由得握了握拳:「這樣較量起來才更過癮,更其樂無窮!」
于明輝道:「如果共黨藉此鑽空子,就會有損長江防務,怎麼能說沒有矛盾?」
康大光大笑起來:「哼,我才不信呢,孤男寡女,乾柴烈火……」
此言一出,吳先生詫異,不可思議地看著老彭。何光也很意外,隨後轉為驚喜:「啊……好啊!彭先生真是明白人!這不就好了嘛!」
她敲敲資料說:「顯系偽造,要儘快查清他的真實身份!」
康大光神秘兮兮地笑笑:「封了江,船運就禁了航,咱們不就可以放開拳腳了嗎!」
王松山連忙躬身施禮,臉上堆滿笑說:「于參謀長客氣,卑職哪裡敢和你對酌!是羅處長通知我,讓我來問問明天去要塞履職的事!另外,對於參謀長的關心幫助表示謝意!」
看見於明輝爽快地答應,羅美慧含笑說:「既然于大哥如此豪爽俠義,我也就不客氣了。能否請于兄在康司令面前美言幾句,讓我們的王隊長名副其實。」
康大光不以為然:「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世道誰不出手誰就是傻瓜!你看哪個有頭有臉的不在發戰亂財,蔣宋孔陳,哪一家不肥得流油,成萬上億的資產全都存到了海外,就興他們吃魚,不許咱們吃點小蝦米?」
羅美慧揚起眼眉:「既然于大哥這麼說,美慧倒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于大哥能否應允?」
韓露面露絕望之色,槍口緩緩垂下。吳先生慢悠悠地品著茶水,面露惋惜之色。兩名特務一言不發上前繳下韓露手中的槍。
韓露抬了抬槍口:「即便我落入敵手,但在此之前能剷除你這個叛徒,也是值得的!告訴我,你還向敵人泄漏了哪些情報?」
王松山有些疑惑不定地說:「我之前也發現他去過皮貨店定做皮衣,可是單憑這點理由我們也不能審查他呀。畢竟趙鋼鐵開門做生意,于明陽去他店裡購衣是很正常的。」
兩個壯漢退後幾步,使足勁,撞向大門。大門紋絲不動。何光恨得牙痒痒的自己上去猛踹,依然無效。何光急了,縱身跳上偵測車駕駛室,發動車子,撞向大門。只聽見「轟隆」一聲,緊閉的大門被撞開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啟用韓露同志。」
受到誇讚的羅美慧目光變得有些迷離,聲音變得輕柔:「這個于明陽,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如果他是共諜,那就是我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強對手!」
王松山一頭霧水,也趕緊上前扯下何光嘴裏的床單。何光邊劇烈地咳嗽邊斷斷續續地說:「是……是共匪劫走了姓趙的……」
于明輝乾笑笑:「我能有什麼心事?康兄又開玩笑了!」
羅美慧打斷張小龍的話,直切主題:「昨天他去過嗎?」
王松山、喬三民、何光都不敢作聲。羅美慧惱羞成怒:「我看你們這腦袋,個個都該搬家!四個大男子漢,還有那麼多軍警,竟然眼睜睜看著共黨分子溜之大吉!你們讓我這行動處長的臉往哪兒擱,你們讓我怎麼向局座交代?」
「于大哥願意把美慧當朋友?」
于明輝順勢說道。
王司令擔心地問:「電台沒了,能通知到她嗎?」
看見王松山也在場,趕緊改口,「羅處長。」
老彭也笑笑:「幸會啊!」
何光鼻子一哼:「你他媽睡得挺舒服,老子總不能幹熬著看你做夢,也得眨眨眼吧!」
火魚這次不再對於明輝客氣,嚴肅地說:「你的營救是草率而又魯莽的,行動失敗我也有責任,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同意你去救老趙!」
老彭擦亮眼鏡,伸手往耳朵上戴,在即將戴上的一瞬間,忽然伸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撲向何光。何光一點也沒有反應過來,被老彭一把卡住了脖子,他兩隻手死死抓住老彭持刀的另一隻手。一旁的吳先生目瞪口呆。電光火石間,啪地一聲槍響九_九_藏_書,老彭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紅點。紅點慢慢散開,一股鮮血從中湧出。老彭卡著何光的手慢慢鬆開,身子往後一栽,撲通倒下。只見一個特務舉著槍,站在裡屋的門檻處。何光這才緩過勁來,揉著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咳嗽,大罵舉槍特務:「他媽的,再慢半分,老子就埋在這兒了!」
老彭盯著他看了半晌,沒有答理,轉向何光:「這位是?」
于明輝腳步趔趄,含混不清地說:「康……康司令把我灌多了!」
恰在這時,何光匆匆衝進,快步走到羅美慧身旁,悄悄俯身在她耳邊嘀咕。
陸明補充。
羅美慧突然笑了,吩咐何光:「馬上把趙先生移送監獄關押,讓我看看他是不是鋼打鐵鑄的!」
「也就是說,在你走後,他去舞會之前,你張小龍失去了對他行蹤的掌握?」
羅美慧嘆了口氣:「對我而言,沒有什麼樂趣,我不希望和他成為對手!你並不了解一個女人的心,其實沒有哪個女人心裏是堅如磐石的!」
王松山眼看捶了半天門沒有反應,心急如焚的他一擺頭,命令何光和另幾個壯漢便衣:「給我撞!」
羅美慧壓低嗓門:「共諜在這裏設置一個點,就是為了和上線及下線聯絡,我一定要找到和他聯繫的人。于大哥有空幫我回憶回憶每次去皮貨店的細節,沒準兒能發現些蛛絲馬跡,可就能幫了美慧大忙呢!」
趙指導員反倒笑了:「你說得非常正確!」
羅美慧在病床旁坐下,面帶微笑:「看得出趙先生也是個爽快人,咱們就不繞圈子了。你只要講出同夥,我可以答應你一切條件,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羅美慧霍地站起,面色緊張,歉意地對於明輝說:「對不起於兄,大行宮那邊發生了點情況,我必須過去處理一下。你看,說好不管公務的,真是沒辦法,請你見諒!」
于明輝伸手扯拉趙教導員:「別廢話,快走!」
陸明語調突然沉重起來:「可是為了發回這些情報,我們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于明輝仍堅持著推車門。趙教導員用儘力氣,用後背頂住前車門,一邊開槍還擊一邊喊道:「快走,不然我們倆都得完蛋!」
康大光背起手,慢慢踱步:「那就好!于參謀長已經在本司令面前為你美言,看在參謀長的面子上,那個姓馮的案子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多上上心,弄仔細些,別屁沒放幾個,就萬事大吉了!」
得到張小龍肯定的答覆后,羅美慧接著又問:「每次去他都幹什麼?」
見於明輝搖頭,連忙打氣拋定心丸:「你老弟放心,有湯司令撐著,沒人敢把咱們怎麼樣!再說,這仗說打就打,時間可就是金銀財寶啊!」
小東接過糖葫蘆,急不可耐地一口吞下。
王松山忙躬身說:「當然,當然!要塞是長江咽喉,京畿門戶,自是我們捨身保護之要地,怎麼會輕視薄待呢!」
「那倒也不是,羅小姐倒是求了我一件事。」
韓露猛地睜大眼睛:「看來我只有用槍說話才能讓你明白!」
于明輝不出聲,迅速把門關上,將何光推到床前,一手用力卡住何光的脖子,另一手拿槍點點銬子,示意何光打開。何光被掐得喘不上氣,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打開趙教導員腳踝上的銬子。趙教導員從床上翻身跳下。于明輝又把何光推到床上,壓低聲音:「把衣服脫了!」
何光不敢造次,哆哆嗦嗦脫下軍裝。于明輝撕下一片床單,捆住何光的雙手,又撕下另一片床單塞進何光的嘴裏,然後用掛在床欄杆上的手銬,銬在何光的腳踝上。于明輝把何光的軍裝遞給趙教導員:「快穿上,我們走!」
于明輝笑笑說:「說實話,我的確在如此珍貴的時光里不想談整日纏身的軍務公務,但至於怪罪,羅小妹就有些言重了。既然你已開金口,我這個參謀長總不能無動於衷吧?王隊長的事我一定儘力!」
于明輝狠狠地跺了一下腳,無奈地推擋加油。
王松山躬身回答說:「處座放心,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小東用力地點點頭,拿著紙團轉身跑進房門。
何光笑著倒茶:「好!好!彭先生真叫人更加佩服了,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來來,請喝茶!」
趙教導員一手舉槍對著何光,一手拿著燃火的紙條,望著紙條慢慢燒完,吹了吹紙灰,這才轉臉看著王松山,嘲諷道:「難怪你們國軍總是吃敗仗,都是這種貨色。」
老彭則是滿臉欣喜,上去與他緊緊擁抱之後,抓住他的肩膀:「老吳!你怎麼還在南京?你不是去上海了嗎?」
羅美慧由衷地說:「我真是羡慕她,有這麼好的福氣。于大哥如果不介意,能給小妹我談談她的情況嗎?」
羅美慧暗中觀察著于明輝,故做漫不經心的樣子說:「那天晚上我們抓了一個共黨間諜。」
何光、喬三民等人喏喏連聲。王松山跳上旁邊的三輪摩托追了出去。
王松山立正回答:「于明陽在,酒喝多了,沒發現異常情況。」
羅美慧冷笑道:「趙先生這話說得就太不坦誠爽快了,昨天夜裡,不是還有人來探望過你嗎?」
王松山也聲音洪亮起來:「卑職聽從處座安排!」
王松山趕緊擺手:「不敢不敢!日後有機會,卑職再請于參謀長暢飲,卑職告辭了!告辭了!」
康大光裝糊塗:「哎呀我的龍老闆,這邊已經封江了,你這不是開頂風船嗎?」
羅美慧這才起身,很感激的樣子說:「那就有勞于大哥了,美慧告辭。」
陸明道:「這對明輝同志也是個考驗,如果瞞得過韓露的眼睛,他這個『于明陽』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這時門鈴聲驟然響起,張小龍忙起身走出卧室,于明輝也翻身坐起,警覺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羅美慧點點頭:「讓你明天就去赴任,馮參謀也由你主持審查。」
羅美慧沒好氣地打斷:「好了!共黨也是人,不是神!」
江門要塞司令部。康大光興緻勃勃地把于明輝叫到了辦公室。他難掩興奮地對於明輝說:「老頭子下了封江令,你知道了吧?」
王松山雙腳一併:「是,卑職一定盡職盡責,做一個合格的政戰處長!」
于明輝坐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王松山,思緒不由自主地又轉到了趙教導員身上。
聽到喬三民這麼說,王松山口氣堅決地拒絕了。喬三民一看王松山急了,忙連連擺手:「不!不!王隊長你誤會了,我永遠都是你和羅處長最忠實的屬下,哪裡敢有非份之想!」
說罷放下電話,喜滋滋地對著門外喊:「來人!」
軍人俱樂部內燈光通明,樂聲悠揚。一曲舞罷,彼此間親密了很多的于明輝和羅美慧回到雅座。羅美慧兩頰潮|紅,讚賞地看著于明輝柔聲說:「于大哥留美十年,果然令人刮目相看,不僅成為名聞遐邇的軍事專家,還是個舞蹈專家啊!」
康大光撇撇嘴。于明輝定定神,尷尬不已,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怎麼可能有什麼故事,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交誼!」
于明輝做恍然狀,嚴肅地說:「康兄,你這可是走鋼絲呀!萬一被上峰發現,追查下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羅美慧歪著頭,調皮地說:「如此看來,我以後還要經常向于大哥討教舞藝啊!」
吳先生淡定地說:「你問這些還有意義嗎?即使我告訴你一切,對你來說也是徒勞的,因為你現在到了無能為力的地步。另外,我也必須向你解釋,投敵叛共我也是迫於無奈,為了信仰,我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但我不能不顧及老婆孩子的安危……」
龍嘯聲道:「正因為有難度,我準備讓我三姨太前去南京主持船務,也好當面向你請教!」
于明輝眉梢跳了跳,裝作很理解的樣子忙說:「沒關係,你身份特殊,可以理解。」
羅美慧瞪了張小龍一眼:「我問你,于參謀長去過幾次趙氏皮貨店?」
趙教導員懶得搭理,又合上了雙眼。
康大光耐心地解釋。
吳先生獃獃地說:「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