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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何光向軍醫一擺下巴。軍醫走過來,把托盤放到椅子前面的凳子上,從中拿出鑷子和藥棉,開始給趙教導員的耳朵消毒。趙教導員晃著腦袋嚷嚷:「幹什麼?要給我掏耳屎?別費事啦,別看我外頭臟,裡頭很乾凈的……」
羅美慧聽於明輝這麼說很是出乎意外。
聽聞此話,馮參謀激動不已,頻頻點頭:「謝謝!謝謝羅處長的關心幫助!」
趙教導員緩緩抬起頭,輕蔑地笑道:「不是你嗎?」
張小龍想了想說:「沒什麼特別大的異常。」
韓露矜持地收收身子:「康大哥說笑了。怪不得我們家老爺成天誇您。」
「怎麼沒有關係?你想想,這麼一來,我們的要塞不就成了長江航運的鑰匙了嗎?他龍嘯聲想發財,不過咱這一關行嗎?」
張小龍心知自己大意,恐慌地欲掙紮起身。
康大光不停地在屋子裡踱來踱去。看見眼前一片狼籍,皺著眉頭責備張小龍:「張大副官,我要你幹什麼吃的?」
喬三民感激地看了眼王松山,有些委屈地對羅美慧抱怨道:「處座,那個姓于的跟康大光明顯穿一條褲子,挨了揍就往我們頭上扣,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保密局嗎?要我說,活該他挨這刀!」
說罷退出門去。
于明輝自責道:「這,是不是有點壞規矩?」
然後扭頭問于明輝:「明陽,你還記不記得襲擊你的那個人的長相?」
馮參謀有些惶恐,嘴皮子直打哆嗦。
聽到這話,康大光忙起身端起酒杯,舉向韓露。于明輝也跟著站起,朗聲道:「來,這第一杯為龍太太接風洗塵!」
韓露一番謙讓后順從地在主賓位置坐下。
春蘭說:「剛才我出去買早飯看見的,街兩邊,一邊一條。」
吼罷沖軍醫做個向下的手勢。兩個特務把趙教導員死死摁住,軍醫手持手術刀,往趙指導員的耳朵上切去。隨著手術刀慢慢的移動,趙教導員忍不住一聲悶吼,昏厥過去。
于明輝微笑著拍拍馮參謀的肩膀,轉身走出辦公室。
羅美慧頓時皺起了眉頭。
「一兩天」這三個字,咬得很重。趙教導員直直地盯著他,猛然領悟,破口大罵:「狗東西,老子不用你管,不用你管!」
春蘭檢查完房間,告訴韓露有翻動的痕迹。韓露依舊有些打不起精神,翻看了一些箱包見沒有少什麼東西,就坐在沙發里不由自主地發起呆來。
康大光沒有理會羅美慧這一套,陰著臉坐在一邊:「羅處長早啊。」
康大光吼道。
春蘭見韓露狀態漸漸好轉,笑了:「所以呀,你剛剛從幕後走到台前一個多月,有些紕漏也是在所難免。」
大約一刻鐘之後,在保密局裡轉了一圈的于明輝無功而返地回到羅美慧辦公室,索然無味地坐在沙發上,康大光也是拉著一張臉。羅美慧鄙視地看了一眼康大光,轉而盯著于明輝道:「于參謀長,保密局上上下下你都轉遍了,看見襲擊你的人了嗎?」
月牙湖別墅。怒氣未消的于明輝坐在沙發上。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在他身邊忙碌,給他包紮受傷的胳膊。張小龍的頭上纏著一塊紗布,靠在床頭髮呆。
「保密局的工作夠亂的啊。」
喬三民和王松山回到保密局后,馬上向羅美慧報告了搜尋的結果。喬三民先開口說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王松山說雖然沒搜出什麼但他總覺得哪兒有點不太對勁。羅美慧點點頭,讚賞地看著王松山道:「沒有任何可疑就是最大的疑點。一個地方,如果太乾淨就說明是刻意打掃過的!這個韓湘怡此時此刻來到南京,目的一定不單純,你們要嚴密監視,加緊跟蹤!」
康大光忙上前握手:「果然是美麗超凡,我那龍哥哥真是艷福不淺啊!」
「龍太太,別急,我先看看是誰,當然,不管是誰,我都會讓他永遠消失。」
「再好不過啦。」
于明輝詫異地問:「這和龍太太來有什麼關係?」
張小龍不敢再回嘴,無奈地走了。于明輝看著車越開越遠,轉身快步跑向城牆。他沿著青灰色的古城牆快步前行。數到第六塊牆磚時,他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後手指伸進磚洞,掏出一個竹筒。他打開竹筒塞子,倒出一個紙條,上面寫著:「江岸通道已開啟,請速查清江防兵力部署情況,以便總部制訂計劃。」
羅美慧欠欠身:「不好意思,他們跟錯人了,真是給您添麻煩……」
特務見於明輝苦笑搖頭,怕丟保密局的人,趕緊用腳踹門呵斥道:「說什麼鳥話呢?」
韓露也端起酒杯,站起來說:「康司令說的是,我代表我家先生敬二位一杯!」
于明輝淡然地說:「夠花就行了,要那麼多也沒用。」
于明輝搖搖頭:「都關到這兒了,口氣還這麼狂。」
羅美慧伸手把煙頭掐滅,抬眼柔聲道:「廣西的煙葉子,南京煙廠做的。」
羅美慧昨晚的氣還沒有消,冷冷地回道:「昨天在城裡的,都在這兒了。我總不能把全國的人都調回來吧。」
他見於明輝點點頭,自得地繼續說道:「他是我的老相識了,淞滬會戰時曾救過我的命,和湯總也頗有交情。他準備在南京開辦船務代理公司,派他的三姨太韓湘怡前來主持,這位韓女士客氣得很,請我們明天晚上一起吃飯。」
于明輝睜開眼,一改疲倦神色,打起精神,推開窗戶,向下望去,在視線盡頭,那裡有一片草地和樹叢。隨後,他在屋裡四處查看,目光落到了窗帘上面。他輕輕地搬了一把椅子,放到窗帘旁邊,站上去,探手把穿窗帘用的鐵管小心地卸了下來,掂了掂,又把窗帘拿下來,鋪在地上,把鐵管放到上面,用窗帘裹得嚴嚴實實。
「你知道,你是他媽不說!」
于明輝煩躁地把紙條燒掉,想了想,從兜里掏出紙筆寫道:「先救老趙。」
不知不覺中,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韓露一夜無眠,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站在窗前打著哈欠。正伸懶腰時,春蘭走過來,遞給韓露一杯牛奶和一個雞蛋,同時小聲地說了句:「外面有狗。」
第三間,裏面有人,于明輝探頭看:「這人怎麼了?」
羅美慧往前傾傾身子:「上海比南京之亂,幾倍有餘,有些事情我們一直舉步維艱,進行得很不順利,我想請龍先生在適當時候幫幫忙,就是這事,不知可否?」
「于……于大哥,我心裡有數的……」
一旁的于明輝配合著大聲地嘆氣,氣得胸口不住地起伏。
羅美慧陪著笑問:「這話怎麼說啊?」
張小龍點點頭:「她今天晚上邀了康大光、于明陽共進晚餐。」
康大光打斷羅美慧的解釋:「羅處長——」指指自己的頭,「昨晚我受了驚嚇,這裡有些迷糊,請你說一些讓我能聽懂的借口。」
康大光陰陽怪氣地揶揄道。
韓露這才舒展開眉頭:「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咱們是老關係,但畢竟於參謀長是第一次打交道,知道多點,心裏就不慌了。」
韓露端起茶杯看茶葉,有些驚奇:「以前還真沒見過這種茶葉。」
康大光自得地說:「江防的兵力要重新布置了,要以上海以西,湖口以東為重點。」
韓露點點頭:「可別說求字,羅小姐有事儘管吩咐就是了。我家老龍跟湯司令、康司令一直都是莫逆之交,貴黨的事情,我們一直都是支持的。」
羅美慧又火了起來,抓起手邊的一份文件,啪地摔到桌上,頓了頓,吐出兩個字:「幼稚!」
王松山看了一眼喬三民點點頭:「跟我的人一起,都九*九*藏*書派出去了。」
張小龍搖頭說:「從我觀察的情況看,他們並不認識,是康大光拉他去的。」
康大光哼了一聲,傲慢地轉身離開。
「于參謀長您這話什麼意思?」
王松山好容易才緩過神,驚愕不已:「參謀長,怎麼回事,能不能說明白些?」
聽到這話,韓露有了點信心:「嗯,你叫李春蘭,河北唐山人,九歲被人販子賣到龍府,三年前做了我的貼身丫環,會說上海話,後背有塊青色胎記,廚藝很好,最擅長的是陽春麵,之前伺候過五年大太太,感情很深。她去世之後做了一年半的雜活,一直到我進了龍家的門。」
羅美慧猛然湊到趙教導員眼前,直盯著他冷冷問道:「你是耳朵,還是舌頭?」
馮參謀趕緊保證道:「這我知道,不會亂,不會亂的,誰是自家親戚,誰是點頭之交,我心裏清楚!」
這時,副官推門進來,沖康大光點點頭:「司令,有人,是保密局的。」
次日,韓露獨自從紫金山莊里走出來,一個人默默地走到離公寓不遠的地方,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的情況,確認無人之後,才伸手叫了一輛黃包車,匆匆登上離去。她前腳離開,後腳一個特務從街邊現身,也伸手招了一輛黃包車,跟上了她。
于明輝有些不耐煩:「快呀!還磨蹭什麼!開車速去速回,我在這兒等你。」
羅美慧拿起火爐里的烙鐵正惡狠狠地要燙上去,疤臉匆匆跑到羅美慧身邊,俯在她耳邊悄聲嘀咕。羅美慧聽完,眼睛大睜,轉身快步走出。留下趙教導員一人在審訊室嚷嚷:「能再給支煙嗎?」
第二間,于明輝探頭看:「嘖嘖,都是血。」
張小龍連忙回答:「叫韓湘怡,住在紫金山莊公寓樓。」
羅美慧見康大光沒有搭理自己,訕訕坐下:「這太陽都快落山了,司令又說笑。」
于明輝此時回過頭,沒精打采地擺擺手:「算了算了,就當我白挨這一刀了……」
「卑職該死!卑職該死!」
「王松山和喬三民!什麼事情你自己回去問!」
還未等她說完,康大光就接過話去:「我第一個斃了他!」
羅美慧不說話了,惡狠狠地盯著趙教導員,臉色漸漸轉為陰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起身,走到趙教導員身後,湊到他的耳邊:「你我各為其主,你能熬得住,我也等得起。別的我都可以放一放,但那天救你的那個人,我必須得知道是誰。」
于明輝疲憊地擺擺手:「今天不吃了,沒胃口。」
羅美慧凝目沉思,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他應該不太喜歡這種應酬。」
韓露急切地道:「羅小姐,湘怡不會說話,是不是哪兒說錯了?」
喬三民見羅美慧的眼睛里露出凶光,吸吸鼻子,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去找相好的了。」
「羅小姐見笑了。」
「你們這些惡棍!垃圾!」
于明輝撇撇嘴:「你們這兒真難走,」擺擺手,「還是你帶路吧。」
「你知道。」
江門要塞禁閉室里,馮參謀忐忑地坐在凳子上,雙手扶著膝蓋,有些緊張地看著對面的王松山和站在王松山身後的喬三民。
疤臉氣急敗壞:「你倒是個屬驢的!」
羅美慧這才看到窗邊的康大光,疑惑地問:「這句話怎麼說?」
喬三民苦著臉抱怨。王松山想了想,又說道:「去衛生間再看看,抽水馬桶里,垃圾筐里都認真搜一搜。」
特務陪著這個知識分子早就不耐煩了,一聽這麼說,趕緊點頭答應,只管自己一路帶過去,邊走邊介紹:「這是密電室、這是槍械室、這個是空房,放雜物的。」
站在一旁的張小龍看著他們吵翻,不知如何是好。于明輝不屑地撥開眼前的手指,冷冷地說:「你們保密局問誰屁股上有屎,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笑話!」
于明輝點點頭。張小龍剎住車,推門跳出,為于明輝拉開後車門。于明輝下車。張小龍從車裡取出一些祭奠用品和一小壇白酒,一起遞給於明輝。于明輝接過,邁步登上石階,走了幾步,看張小龍還一直跟著,假裝一個失手,酒罈掉在台階上碎了,酒灑了一地。
黃昏時分,羅美慧匆匆奔向江門要塞康大光的辦公室,剛一進門,她就笑臉盈盈地喊了聲:「康司令。」
羅美慧斬釘截鐵地說:「我真的一點兒都不知道。」
羅美慧忙說:「沒有沒有,只是這事,我不太想讓別人知道。」
「財神爺?」
羅美慧點點頭把目光轉向喬三民。只見喬三民表情隱隱有些不自然,避開羅美慧的眼睛嘟囔著:「我在家睡覺。」
康大光忍不住笑出聲,羅美慧裝作為難的樣子:「唉,上頭一會兒一個命令,我也不是活鬧鐘,我是真不知道誰的命令。我這就回去查清楚,給司令個交代。」
羅美慧湊到韓露耳邊:「他的同胞弟弟。」
張小龍躬躬身:「有需要您就喊我。」
羅美慧仍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于明陽是什麼態度?有沒有什麼狀況?」
康大光神秘兮兮地湊近於明輝:「上海船務大王龍嘯聲,知道嗎?」
聽到這句,喬三民終於急了,忍不住衝到于明輝面前指著他嚷:「你說誰屁股上有屎?」
于明輝正想弄明白這事,忙說:「願聞其詳。」
韓露嘆口氣說:「世道亂,總得擦亮眼睛。」
馮參謀趕緊躬身點頭:「是是,卑職明白,願為羅處長、王處長效犬馬之勞,以報解救之恩!」
夕陽西下,春蘭挎著籃子,在一個水果攤上隨意地挑選水果。這時一個戴著長帽沿的人悄然過來,挨著春蘭,也挑揀著水果。春蘭下意識地撇他一眼,藉著結賬的空,趕緊和他拉開距離。
于明輝追問。
羅美慧繼續說:「趙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也不打算來虛的,就有什麼說什麼了。」
「我問你,之前羅處長讓你王某人來要塞,我是什麼態度?」
于明輝一臉忿忿的表情:「他們保密局有什麼了不起?在我于某眼裡他們就是一群屠夫!我們在這裏兢兢業業,他們呢,成天不是暗殺就是審訊,現在竟然在馮參謀身上也做起了文章,他們根本就是來攪局的!」
寫完,把紙條捲起來塞回竹筒,又把竹筒放進磚洞,複原牆磚后,匆匆離開。
韓露一愣,然後陷入沉思之中……
正欲帶路的王松山、喬三民二人犯了難,一齊看向羅美慧。羅美慧心裏將康大光這個老狐狸罵了上千遍,連祖宗都問候上了。她只好退讓一步說:「好,那咱們請康司令去喝杯茶吧。」
見康大光這麼坦然處之,于明輝不住抱怨:「我是不怕他們,打就打了!我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難道他們還能來把我暗殺了?」
特務冷冷地說道:「這層是審訊室,就不方便打開了,不過您從窗口都能看到,很清楚,藏不了人。」
「上海船務大王龍嘯聲先生的夫人韓湘怡,康司令已經跟我念叨三天啦。幸會。」
軍醫一言不發,繼續消毒。消毒完畢,起身向何光點點頭。何光揮揮手,兩個特務走過去,把凳子墊到趙教導員腦袋下面,再把頭扳向一側,使右耳朝向屋頂。兩個人死死摁住他,軍醫從托盤裡取出一把手術刀,貼近趙教導員。
康大光等半天看沒有人再上去,回頭看羅美慧:「繼續上啊!」
康大光不甘心地說:「殺雞時候再磨刀,你別著急,這筆賬先記著,回頭逮著機會慢慢跟他們算。」
王松山讓他再仔細看看。
韓露心不在焉地直往前走,欲開門read•99csw.com進屋。春蘭突然攔住她,仔細檢查門把手。不一會春蘭回頭低聲說道:「有人來過。」
康大光打斷,替于明輝不平:「要看自己看,你們故意遮著擋著,他哪知道?」
羅美慧假裝嗔惱道:「昨天本想去見見你,可康司令那麼小氣,只能算啦。」
韓露一笑:「好說,什麼時候需要用錢,用人,用地方,羅小姐隨時吩咐就好了。」
羅美慧聽罷,若有所思地說:「龍嘯聲這個人我知道,以前有過親共嫌疑。他的姨太太,估計也不簡單。」
羅美慧回到辦公室,連夜詢問王松山和喬三民。王松山聽完緣由,老實說道:「我的人都在外面,全在各條線上。我晚上一直在戲樓盯兔子,是您安排的任務。」
羅美慧收起火柴:「您說。」
「那天救你的人是誰?」
于明輝心中此時已是亂如團麻:組織上派韓露以龍嘯聲三姨太的身份來南京,而又沒通知他,說明她負有特殊使命,他絕不能違反組織紀律。想到這裏,他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微微一笑回應韓露:「那于某真是榮幸之至!」
羅美慧忍住怒氣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我沒聽清。」
何光奉上請帖,面無表情地說:「對不起,在下只是個跑腿的,羅處長見面后自會向您解釋。」
羅美慧這才開口道:「龍太太真是乾脆。你這麼說,我也不瞞著你,今天是有件事想求你。」
于明輝搖搖頭:「算了,保密局惹不起的。」
韓露看了一眼笑吟吟的羅美慧,抿了一口:「嘖嘖,果然是別有味道。」
韓露忙問:「親人?誰啊?」
于明輝慢悠悠穿行在保密局行動處死氣沉沉的樓道里,每走到一個房間門口,陪著的特務就挨個打開,讓他仔細看看。二人經過一個拐彎的樓道,又繞回來了。于明輝在第一個房間門口站定,想了想,疑惑地問道:「咱們是不是又回來了?」
于明輝點點頭:「應該能認出來。」
「他和我的下屬現在是同事了,同林的鳥兒爭食吃,讓我也跟著沒法做人,遺憾呀!」
于明輝視而不見,把大沿帽往王松山和喬三民臉上一摔。幸虧王松山和喬三民躲得快,沒打到。于明輝瞪了他們一眼,怒吼道:「你們什麼意思?」
羅美慧做出悲切狀:「于參謀長歸國的時候,共諜派人劫持,我們誰都沒想到,那個人竟然就是他孿生的弟弟。」
何光蹲在趙教導員身邊,冷冰冰地說道:「我要是你,我就說了。」
康大光看見韓露進來,起身,正要說話,韓露徑直走到他面前,神色緊張地壓低聲音:「康司令,我被跟蹤了。」
韓露也只好跟著附和地笑。
趙教導員咬咬牙,認真地問:「有麻|醉|葯嗎?」
于明輝微笑著向韓露致意。
牢房裡面,趙教導員聽到聲音抬起頭,陌生地看著他:「老子沒死,不用惦記了。」
羅美慧繼續說:「我就喜歡你和于先生這樣讀過書的人,知書懂禮。」
韓露瞪大眼睛,震驚不已,脫口說道:「真的?」
羅美慧回過神來,言詞嚴厲地問道:「客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兒?」
說著走進衛生間。王松山目光落在床頭櫃的一面小鏡子上。他走上前去拿起小圓鏡,翻來覆去地查看。他不停地擺弄著小鏡子,試圖打開后蓋。
看見王松山急了,于明輝心想激將法果然奏效,愈加調高了嗓門:「要是自己屁股上沒屎,還怕別人說三道四?」
于明輝很痛苦的樣子不停哼哼著。
韓露關切地問:「哦?因為工作上的事情?」
然後不耐煩地把門開了,卻發現門口沒人。他走出門外,左右看。沒注意到在他身後,一個人影貼牆站著,臉上戴著面罩。突然人影舉起一個棍狀物體,向張小龍後腦勺狠狠砸去,張小龍悶哼一聲,撲倒在地。人影把他拖進房間,然後轉身推開隔壁的門一步跨進,迅速把臉上的布罩拿掉,竟然是于明輝。他接著迅速地把鐵管和窗帘一一歸位,隨後將屋裡的東西亂翻一通,使之看上去像是有人剛剛激烈搏鬥過。他還有些不放心,四處看了看,過去把窗戶打開。待全弄好了,他從床底摸出一把匕首,咬咬牙,照著自己的左臂,一閉眼,扎了下去。
張小龍道:「倒沒有很抗拒。」
康大光點上一根煙,悠悠地抽著:「嗯,這是我早就預料到的。保密局一貫的做法就是攪亂了局,他們好趁亂安排自己的眼線,防咱們跟防賊似的!可上面明著指示讓保密局協助江防工作,恐怕以後難辦的事還多著呢。你呢今天也太衝動,和他們不能明著來!」
審訊室里,趙教導員的手腳都被緊緊綁著,胳膊因反剪而扭曲著,整個人被固定在一把鐵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腦袋衝著地面,想看前方需要努力昂起頭才能看到。幾個特務站在他前面,一個穿白大褂的軍醫戴著膠皮手套、口罩,端著手術托盤,站在一邊。
王松山徹底怒了:「姓于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說罷掛了電話,神色嚴峻地看著春蘭,猶豫著說:「康大光約我明天吃午飯,特別叮囑要我一個人去。」
喬三民大怒,手再次指向于明輝:「于明陽,別以為你他媽喝過幾天洋墨水,回來就能騎到老子們頭上撒野,我告訴你,不管他們拿你當多大的寶貝,在我這兒,你連屁都不是!」
康大光笑著道:「好了,不用想了,今天晚上先吃頓好的,壓壓驚。」
于明輝隨口說:「有錢人都這樣,見慣不怪。」
馮參謀口氣堅決地回答,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王松山默不出聲地盯著他。喬三民不陰不陽地開口了:「那就恭喜馮參謀重獲自由了。回到了江防司令部,可別忘了羅處長,呵呵。」
春蘭建議:「要不把狗引到康大光和于明陽身上,怎麼樣?」
馮參謀既感激又擔心地說:「那你會得罪他們的。」
康大光用譏諷的口氣大聲說道:「你帶的好兵!敢拿刀子扎人,躲窩裡不敢出來啊?」
康大光邊說邊趕忙給韓露倒茶。
喬三民明顯被拱起了火,但顧慮到這是別人的地盤,強忍著沒有吱聲。王松山深吸一口氣道:「于先生說話別這麼指桑罵槐的好不好?」
羅美慧接著發起感慨來:「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保密局那種地方,打打殺殺的,也沒幾個人能坐下來聊聊。唉,我和于先生之前有點誤會,一直也沒機會解釋。否則,咱們三個坐在這裏品茶談心,多好啊!」
王松山和喬三民一愣,被他問傻了。于明輝將他們的表情都看在眼裡,繼續大發雷霆道:「說話啊,你們是什麼意思?」
見羅美慧欲言又止,索性放下茶杯,「湘怡雖然讀過幾年書,可也不是書獃子。羅小姐既然在保密局工作,肯定也是痛快人,咱們應該言無不盡才對。」
于明輝緊緊跟在後面,不時打量上下左右,看有無天窗或別的通道。不知不覺二人走到審訊室的樓道。
趙教導員嘲諷道:「我又沒糊塗,想一天、一個月、一年,也還是不知道。他拽我走,我還以為你們要槍斃我呢。我不知道是誰。」
羅美慧說:「其實我也不懂茶道,把地點約在這兒,全為了這個名字。」
羅美慧無奈起身,俯身給康大光點煙:「司令火氣這麼大啊。」
王松山聞聽此言,立刻便明白了于明輝邪火的出處,說完飛快地和喬三民對視一眼。喬三民會意地附和道:「就是呀,我們什麼也沒說!」
九九藏書罷臉轉向韓露,向于明輝介紹:「這位是上海……」
于明輝拍著桌子問。
身邊的特務賠著笑臉:「是,咱又得走一圈。」
喬三民撅著嘴嘟囔:「臟活臭活都是我的,這女人的小九九我是全摸清了!」
康大光不耐煩地擺手拒絕:「人,你領走,我不為難他。我只問你一句話。」
韓露一直走到路盡頭一個不起眼的飯館門前,才停下腳步,掀起門帘進門,穿過食客和飯桌,走進一個包間。門口一張桌子上,坐著副官,見她過來,起身把包間的門打開,裏面坐著康大光。
于明輝怒氣沖衝進了王松山的辦公室,副官張小龍小跑著尾隨在後。喬三民和王松山正抽著煙,翹著二郎腿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聊天。喬三民眼尖,看見了于明輝,忙站了起來,帶著笑容打招呼:「于參謀長。」
夜色漸濃,考慮到龍夫人旅途勞累,在於明輝的提議下,酒宴在短暫卻不失熱烈的氛圍中結束。黑色福特轎車在街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酒足飯飽的康大光問身邊的于明輝:「知道龍太太為什麼來嗎?」
黃包車拉著韓露來到一個僻靜少人的地方,停了下來。韓露悠然地下車,不經意地看了眼左右,付了車錢,轉身離去。她沒有發現,在不遠處,那個特務跟蹤而至,繼續像隱形尾巴一樣跟著她。
春蘭輕輕坐到韓露身旁問:「羅美慧說什麼了?」
于明輝搖頭。羅美慧語調變得輕鬆:「我早就說過,保密局的人不會這麼無聊!」
韓露皺起眉頭:「進去看看。」
于明輝吼罷,轉身摔門離開。
羅美慧打個哈哈:「你這麼一說,我倒是不敢開口了。」
「這……什麼也沒說啊!」
馮參謀被釋放后,立即便趕到了于明輝的辦公室。
韓露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向窗外張望。
韓露這才放心坐下,委屈地抱怨:「康司令,南京就是這樣歡迎我們啊。」
說著一指王松山和喬三民下令道:「帶于參謀長四處看看……」
于明輝看著裏面,若無其事地說一句:「看樣子,一兩天是死不了的。」
特務答:「我也不太清楚,我們分小組,別組的事,互相都不問,這是紀律。」
于明輝不理解:「為什麼?」
「做人總歸是有舍有得。我去會會他們!」
正說著,門鈴響。春蘭忙轉身走向房門,透過貓眼向外看了看,然後打開房門。只見何光站在門口,手捧請帖,對春蘭說:「受保密局羅美慧羅處長委託,來送請帖。」
喬三民甩著濕淋淋的手,趕緊從衛生間跑出。二人快步出門離開。
康大光聞言眉頭陡然皺起,把門外的副官叫進來,下令道:「出去看看,有人跟蹤龍太太。」
特務一聽也湊過去看:「沒有吧,誰知道呢。」
康大光瞪大眼:「有人給你送金元寶,還往外推?你對我可不能像跟保密局那幫人似的防著藏著掖著!」
「在哪兒?」
「不用你管」這四個字,也很重。特務聽到罵聲,跑回來要發作,于明輝走上前攔住他:「走走走,這兒太憋屈了。」
月夜當空,月牙湖畔一片寂靜。別墅孤零零的矗立在水邊,窗口透出昏黃的燈光。
「康司令,有些話別亂說,交什麼人?」
春蘭警惕地皺起眉頭:「帶上槍吧,以防萬一。」
馮參謀小聲地說:「賣人情,說放我出來是羅美慧的意思。」
于明輝看他們死不認賬,勃然大怒:「放屁!那他怎麼像霜打的茄子,這以後還怎麼做事?你們肚子里怎麼繞彎子,你姓王的和姓喬的來這兒到底想幹什麼,我不管,但你們恐嚇馮參謀我絕不答應!他可是難得的技術骨幹,以後江防和要塞的事用得著他,這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嗎?」
康大光看了眼他們倆,端起酒杯:「咱們別只顧著說話了,這酒菜可都涼啦!」
說罷「啪」地往地上一摔茶杯,手伸向槍套。張小龍也緊張不已地抓住槍柄。
門口,韓露身著藍色旗袍,渾身珠光寶氣,在春蘭的陪伴下婀娜多姿地走進。春蘭將韓露送到桌前,自己知趣地退下。于明輝隨之站起,定睛一看,頓時呆住。剛走到桌前的韓露此時也抬眼看到了于明輝,臉上瞬間現出愕然的表情。
于明輝繼續不依不饒地叫著:「掏槍啊!來啊!你們除了暗殺,什麼時候正大光明過?」
何光跑進來。羅美慧大聲命令:「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監控月牙湖別墅,保護于參謀長!」
康大光很失望,正要開導他,眼睛往門口一瞟,咳嗽了一聲,低聲並快速說道:「來啦!」
特務彷彿習以為常,提醒道:「味兒不好聞,您擋著點鼻子。」
韓露錯愕不已:「羅美慧昨天剛找過我呀,還挺親熱的,怎麼就……」
聽到這兒喬三民忍不住插嘴:「到底怎麼了?」
張小龍有些猶豫:「我……那您……」
羅美慧心情大好,爽快地說:「那是自然,于參謀長對江防建設至關重要,而江防的安全本來就是保密局分內的事。」
站在一旁的「女傭」春蘭見韓露如此緊張,安慰道:「任務緊急,準備的時間是倉促了些。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邊當邊學了。你要記住,你是韓湘怡,從京華女子學校畢業後去了日本留學,兩年後回來……」
于明輝提醒道:「保密局就是膏藥,貼上就撕不下來,你給他們留了尾巴,他們能把你的腸子都拽出來。」
羅美慧一聽也急了,頓時提高了嗓門。
于明輝探身問道:「今天的客人,你見過啦?」
于明輝裝出一副驚嚇的表情:「太嚇人了。」
康大光忙拋定心丸:「龍太太,安全問題,康某比龍先生更在意。」
于明輝見康大光話裡有話,自然便想到了那張紙條的事,於是故做無奈狀:「我摻和這種事,不太合適吧……」
趙教導員笑了,努努嘴:「能再給支煙嗎?」
王松山悠然地吸著煙,慢條斯理地說:「實不相瞞,卑職是受保密局羅處長委派前來救你的。」
韓露此時正在紫金山莊的豪華公寓里來回走著。她不無焦慮地對春蘭說:「很快就要當龍太太拋頭露面了,我……很多東西都不懂,見到那些達官顯貴該怎麼應付呀?」
羅美慧裝作自己一不小心說漏嘴,捂著自己的嘴巴:「比起於參謀長,康司令……嘖嘖。咱倆私下說,可別叫他聽見了,哈哈。」
不一會,戴帽子的人走了。春蘭看看他,從果販手裡接過錢,低頭往籃子里放,忽然看到籃子里多了一個紙條。她左右看看,把紙條揣起來。快步走到一個拐角,拿出紙條。紙條上赫然寫著:翌日下午六點,鼓樓教堂,黑帽黃衣,暗號——上帝眷顧,少禍多福。
于明輝從康大光的話里終於明白了組織派韓露來的意圖,於是故做擔心的樣子說:「可譚司令那頭……」
韓露這才回過神來,莞爾一笑:「見過康司令。」
羅美慧接著解釋:「還有個原因就是他至親的人去世,一直緩不過來,情緒有時候就會失控。」
康大光不以為意地笑笑:「幾年不見氣性變大了。算了算了,你消消氣。跟你說個好消息,咱們的財神爺來了。」
趙教導員稱讚:「嗯,好東西。」
康大光不接羅美慧的茬,譏諷地說道:「來領人的吧?」
康大光笑得咧著大嘴:「彼此!彼此!我也是時常惦念著老大哥啊!快請坐!」
于明輝一聽吃飯,頭都大了,趕緊拒絕:「那還是你去赴宴吧,畢竟是老朋友,我一來不熟https://read.99csw.com,二來不習慣和生意人交往,就免了吧。」
走到第四間,于明輝探頭看去,神色一變。裏面竟是趙教導員。于明輝看了眼特務,裝作詫異的樣子,稍微提高聲音:「這個人是不是死了?怎麼不動啊?」
「你的上級是誰?」
疤臉死死盯住趙教導員,一字一句:「不是我。我想知道是誰。」
羅美慧奇怪不已,看看頭上也有傷口的張小龍,更是奇怪:「怎麼……這到底怎麼回事?」
羅美慧看著趙教導員打死也不說的勁,氣憤至極:「那好吧,咱們就磨下去!你身上的零件很多,咱就一個一個慢慢修理!」
康大光接過話來:「明陽,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多留意,日後如果再看見那個兇手,第一時間通知羅處長!」
羅美慧聞言大怒:「康司令,您怎麼能認定兇手就是我們保密局的人?」
「不行!」
韓露聞聽此言,手不由自主地一抖……
「沒講!我什麼都沒講!只是一再向他們申明,火炮事件純屬意外,是機械故障!」
韓露想了想,最終還是搖搖頭道:「應該沒事,帶了反倒是個麻煩。」
話未說完,屋外傳來汽車的呼嘯聲,康大光心煩意亂地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毛澤東。」
羅美慧擋在於明輝面前,「保密局不能無端背這個黑鍋,還是查查清楚的好,于先生,就算你不計較,我這心裏也不踏實!」
「于參謀長行事向來低調,回國以來只有昨天和某人發生了爭執,晚上就發生兇案,為什麼認定保密局還需要我給你羅處長分析嗎?羅處長在這方面可是最精通的喲?」
春蘭頻頻點頭。韓露終於長長地吁了口氣。
康大光一聽頗不以為然:「呵呵,你們知識分子就是瞎清高,現在大兵壓境,國將不國,軍將不軍,誰給誰定規矩啊?」
韓露恭維:「海上明珠,賓至如歸,羅小姐想得太周到了。」
于明輝回到辦公室,剛坐到沙發上,康大光推門走進。不明就裡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你那麼生氣,嚷嚷得全樓都聽得見?」
羅美慧點點頭:「還是被他自己親手打死的。」
趙教導員深呼一口氣眯眯眼。
「要是我不說,你們下一步會動哪兒?我的左耳朵?」
王松山一頭霧水地看著咄咄逼人的于明輝,點了點頭:「百分百支持。」
康大光笑笑說:「可靠,算是自己人。」
看康大光連連點頭,喝口茶,又問:「還有你那個于參謀長,可靠嗎?」
剛問完,自己也恍然大悟,「噢,現鈔貶值」。康大光補充道:「誰佔了天下,紙鈔就歸誰的姓。金子不是,揣到你兜里,那就是于明陽的東西。」
「我不知道。」
于明輝正色說:「這樣不好,到處都是人情,可不好做人。他們這是想拉攏你,以後為保密局做內線。你心裏可得明白,不能亂。」
這時韓露似乎才反應過來:「她想找什麼?」
「再說一次。」
康大光這下怒了,站起來,猛地一拍桌子:「這些鳥人想幹什麼?給我抓起來!」
這回輪到于明輝一臉疑惑不解了。
韓露直視著羅美慧道:「羅小姐約我來,不會單單隻是喝茶吧?」
張小龍照舊在晚飯時刻敲門進來送咖啡,一抬眼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于明輝仰面假寐。他慢手慢腳地邊給於明輝倒上咖啡邊試探道:「還為白天那事?」
「羅處長?」
康大光擺擺手打斷于明輝的話:「你我一聯手,就算他跟羅美慧穿一條褲子,也不礙事。」
韓露回到紫金山莊住處,魂不守舍地坐在床頭,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面小鏡子,小心翼翼地掀開后蓋,抽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于明輝身著解放軍軍裝,留著絡腮鬍鬚的威猛形象。韓露凝神看著照片,眼角漸漸潮濕,定了定神,把照片重又放進鏡框,揣到懷裡,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著夜空。夜空星光燦爛,一道流星從天上劃過,墜向天邊。韓露出神地仰臉看著點點星光,嘴裏又不由自主地念叨:「于明輝,于明陽……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康大光不依不饒地大聲嚷嚷,恨不得讓所有人聽到:「你羅美慧護手下是出了名的!你要是把人藏起來,我們去哪找?」
趙教導員聽完大笑:「傳遞的事也干,探聽的事也干。我這人閑不住,哪兒有活兒我去哪。」
康大光見羅美慧裝著一無所知,還在那不停問怎麼回事,憋不住了,把槍往桌子上一拍:「羅美慧!麻利點給我交人!」
康大光搖搖頭:「沒有。龍嘯聲是個老花花,我連他第二房姨太太都沒記牢,這不,又娶了一房。」
于明輝很是可惜地說道:「唉!我這個戰友最喜歡喝一口,我怎麼……小龍,快,你再去給我買一壇來。」
韓露上前,驚訝地說:「我們並不認識啊!」
馮參謀搖搖頭。于明輝緊接著問:「他們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韓露正發著呆,康大光已起身迎上前去,抱拳拱了拱說:「龍夫人?」
特務笑笑:「那是審人用的,不是橛子。」
此時于明輝正心亂如麻地坐在沙發里想著趙教導員的事。張小龍帶著馮參謀走進。馮參謀進門后,對著于明輝就是一個90度的鞠躬。于明輝上前扶住馮參謀,拉著他坐在沙發上,連聲道:「好,好,出來就好!保密局的王松山沒有再為難你吧?」
「于明陽?他也認識客人?」
康大光不屑地哼了一聲;「扯淡,你看我以後怎麼收拾姓羅的跟她那些小蝦米。」
韓露聳聳肩:「敵人的動作可夠快的。」
韓露做出驚訝狀:「他很小氣啊?我還以為他很豪爽呢。」
同時又挑釁地看著康大光:「即使為了自家清白,我也得把這個兇手揪出來!」
韓露和春蘭商量后,還是決定去會會羅美慧,因為保密局將是她們以後最主要也是最危險的對手,有必要建立關係。臨近黃昏,韓露仔細收拾一下自己準時赴約。在明珠茶社裡,韓露和羅美慧相對而坐。羅美慧笑著率先開口:「聽說龍夫人來了南京,怠慢不得,龍先生在抗戰期間,可是沒少支持關照我們軍統鋤奸隊啊!」
韓露看看窗外:「咱們得想個辦法。」
「你也清楚,我必須得問出來。這是我的工作。」
韓露點點頭。春蘭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開一條小縫看了看說:「狗還在外面。」
康大光心疼地看看于明輝,更加生氣了,轉臉大罵張小龍:「以後不用當他媽什麼副官了,回老家種地去吧……」
韓露說:「我們龍家從抗日到內戰,一直在刀口上吃飯,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裏是有數的。」
說罷轉身離去。
于明輝不兜圈子了,直接挑明:「你們跟馮參謀說什麼了?」
第一間審訊室,于明輝從窗口看進去,沒人,牆上掛著一些刑具。于明輝饒有興趣地問:「那些橛子是幹什麼用的?」
突然,走廊里傳來何光短促的哨聲。王松山丟下小鏡子,對著衛生間喊:「她們回來了。」
羅美慧眼珠飛快地轉動,她明白來硬的很難奏效,於是重又回到以柔克剛的策略上來。她看到趙教導員在痛苦地咧嘴巴,趕緊說:「別動,別動,別抻著傷口。他們就是太急躁,把你的耳朵傷了,抱歉。沒關係,你好好想想。」
「那你們來這兒是合作的,還是攪局的?」
羅美慧白了康大光一眼,走到于明輝面前輕聲說:「于先生,要是我的人乾的,只要查出來……」
康大光不等於明輝回答,搶過話來:「怎九*九*藏*書麼就你一個來了?」
于明輝故做無奈狀:「我也沒什麼站得住腳的證據,雖然記得歹徒的長相,可看不見那個人也是沒用。剛才也看過了,那些人里的確沒有那個歹徒。算了,不打擾羅處長工作了……」
羅美慧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仍厲聲喝問:「出息!你的人呢?」
羅美慧介紹:「雨花茶,南京特產,龍太太嘗嘗。」
康大光喝了口茶,繼續說:「幾姨太無所謂,咱們結交的是姓龍的。我告訴你,不管是今天還是以後,收東西別收現鈔,收金條。」
特務介紹:「都是共諜,要不就是鬼,哦,就是叛徒。」
南京最豪華的金陵大酒店,每天都是食客滿座,熱鬧無比,真是應了那句「前方吃緊後方緊吃」的話。在頂樓金碧輝煌燈光璀璨的豪華包房裡,于明輝和康大光正坐在餐桌旁,聊天等人。于明輝不無緊張地說:「我從來沒跟做生意的大老闆打過交道,尤其是他們的太太。」
春蘭提醒道:「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軍統特務,以後你要多留點意。」
「我說了你肯定不信,就不說了吧。」
趙教導員紋絲不動,雙唇緊閉。疤臉狠狠地拍了一下趙教導員的頭,猙獰地問道:「那天救你的是誰?」
就在羅美慧約韓露聊天的工夫,王松山、喬三民悄悄潛進紫金山莊公寓韓露的住房,小心翼翼的翻查屋裡的物品。王松山打開衣櫃、行李箱等沒發現什麼可疑的物品。一邊的喬三民在翻看抽屜、化妝盒等也沒有發現什麼不尋常。王松山又走到床前,掀開枕頭、被褥,他將每一寸地方就輕輕按了按,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現。喬三民也一絲不苟地檢查檯燈座和沙發椅子的夾層,結果仍是失望。喬三民挺了挺腰,拍打著手,對王松山說:「看來這娘們挺乾淨的,沒什麼查頭。」
「這床上床下,沙發椅子我都翻好幾遍了,就幾根長頭髮,屁味也沒聞到!」
韓露定了定神,停下腳步接上春蘭的話:「在上海浦江船務公司工作,期間認識董事長龍嘯聲,之後,成了他的三姨太。會說簡單的日語。這幾年在幫丈夫打理家庭,一個多月前才開始替龍嘯聲拋頭露面,接觸生意場。」
康大光翻了一個白眼,惡狠狠地說道:「下次再有人跟我的梢,一槍打死。」
疤臉哈哈大笑著說道:「我聽說,要是耳朵被割了,愈合的時候,不想讓傷口堵著,肉里得塞根筷子,等快長好的時候,再抽出來。我們的醫生有個新辦法,可以不用塞筷子就能長好,你要不要試試?」
韓露湊到康大光耳邊:「龍先生托我轉告您,寧可不做生意,他也不想把人折進去。」
于明輝很感興趣地看著裏面:「哎,動了,動了。」
趙教導員喘了口氣,無奈地笑笑:「我確實不知道。」
于明輝吊著胳膊,挨個認人。康大光帶著兩個衛兵,站在一旁,羅美慧、王松山和喬三民等人站在一邊。于明輝挨個看過後,失望地搖搖頭。羅美慧拍拍手,又一批特務上來,站好。于明輝又挨個仔細看看,又轉身搖搖頭。羅美慧見狀拍拍手,他們下去了。
趙教導員費力扭著頭,看看右邊的一個特務:「那就是他。」
次日,保密局行動處大廳里一片肅靜,氣氛壓抑。一群特務站在牆邊,成排站好。
于明輝嘆口氣:「只要以後不再出現類似的事,我也就滿足了。」
于明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張小龍沒有套出什麼話,只能岔開話題輕聲問:「晚飯什麼時候給您上?」
康大光冷眼問道:「這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韓露驚愕地說:「他弟弟?」
羅美慧握住韓露的手道:「那我就先謝謝了。湘怡,你在南京,有什麼事情,康司令和于先生不方便出面的,有你不想讓他們知道的,給我打個電話,保密局全替你辦了。」
喬三民這回老老實實回答:「也都在外頭。」
康大光給韓露添茶,鄭重說道:「應該的。」
紫金山莊的公寓里,韓露在打電話。春蘭在一旁緊張地聽著。韓露對著聽筒笑著說:「行,那咱們明天不見不散……好的康司令,早點休息,再見!」
韓露心中疑問重重,但表面也是不動聲色:「于先生的聲音十分熟悉,很像我的一個朋友,聽起來很是親切啊!」
副官立正敬禮,摸了槍,匆匆轉身出門。
于明輝和康大光並排坐在車後排。于明輝看著窗外的行道樹匆匆倒退,自嘲地苦笑道:「看來我這一刀白挨了。」
韓露如遭雷擊,半天沒回過神來……
春蘭憤憤地說道:「她就是要把咱們調走,安排人進來搜東西。」
康大光大手一揮:「什麼合適不合適,記住,咱倆是兄弟!就這麼定了,到時候我來接你!」
就在於明輝出去赴宴之際,張小龍偷偷跑到保密局向羅美慧報告。羅美慧一聽上海來了位不一般的女客人,馬上警覺起來,急不可待地催促張小龍快說詳細情況。張小龍忙回答說來人是上海浦江船務公司老闆龍嘯聲的三姨太。她來南京的目的十有八九是勾結康大光偷運。
于明輝忙個不停的時候,羅美慧也沒有休息。審訊室里,皮開肉綻的趙教導員右耳包著紗布,血從裏面滲出來。他吸了一口氣,費力地將僵直的身子抬起來,緊貼在椅背上。面容冷峻的羅美慧坐在他對面,也不說話,慢慢點燃一支煙,向趙教導員遞了過去。趙教導員張開嘴,咬住煙,大口吸著。羅美慧依舊默不吭聲,等他抽了幾口,替他把煙拿下來,再餵給他抽。趙教導員連抽了幾口,吧唧吧唧嘴:「美國貨吧?」
待韓露坐定,康大光指著于明輝笑吟吟地介紹:「龍太太,這位是我們要塞的參謀長,著名軍事專家于明陽先生!」
這時王松山才笑了:「馮參謀太客氣啦。」
「我在家睡覺來著。」
韓露搖晃著羅美慧的手道:「太謝謝姐姐了。今天第一次見面,我對你就喜歡得緊哪。」
王松山彈了彈煙灰:「如果事情順利的話,你很快就能回江防司令部了。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實話告訴我們,是否向康大光、于明陽講了什麼?」
康大光眼看羅美慧沒有承認的意思,也不好讓她太難堪,於是道:「你不知道就好,免得傷了和氣。」
夜已深,張小龍在於明輝的隔壁房間正熟熟地睡著。突然聽見有人敲門,張小龍迷迷糊糊下床,嘟囔:「誰啊?」
不一會兒,門開了,從審訊室趕來的羅美慧匆匆走進。她進門一看,吃驚不已,忙問于明輝:「于先生,怎麼回事?」
韓露連忙彎了彎腰致謝。羅美慧繼續說:「戰亂之際,無佳肴美酒款待,只能以清茶一杯聊表心意了,龍夫人請用!」
康大光拍拍于明輝:「凡事總得有第一次,今天這不正是機會嗎?」
康大光自感無趣,於是起身告辭。于明輝也起身沖羅美慧點點頭算是道別。看到康大光陰陽怪氣地離開,羅美慧不禁又生起氣來。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
黃昏將至,一輛軍用吉普車沿著中山路向東疾駛。張小龍手握方向盤偶爾從倒車鏡里看一眼後面的于明輝。于明輝臉色陰沉,眉峰緊鎖。吉普車駛進中山門。張小龍減慢車速,對於明輝說道:「參座,到了。」
韓露隨口說:「都是託詞。她要找龍嘯聲在上海幫軍統的忙。」
韓露謙恭地欠欠身子。
于明輝見狀道:「這樣,我去唱個白臉兒,以後讓他們離你遠點。」
羅美慧依然微笑著:「你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