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聽到張小龍冷冷拒絕,老雪倚靠在車背上笑道:「對不起,我們有我們的規矩。我要是壞了行規,以後就沒法吃這碗飯了。」
羅美慧聽見名字一驚,狐疑地問:「他要這東西幹什麼?」
「什麼?」
邱曼麗擔憂地問:「那怎麼辦啊?」
羅美慧冷冷地說道:「我什麼都不要你做!」
突然門開了,王松山和喬三民走了進來。段振國抬頭,有些不悅:「你們怎麼進來的?」
于明輝一愣,沉默不語。邱曼麗流著淚:「我們離開這兒吧。我不想失去你。再待下去,我們就完了。」
羅美慧厭惡地看了一眼張小龍:「這跟你有關係嗎?不管我中不中於明陽的邪,我都不會喜歡你的!我既不需要你的安慰也不需要你的感情,你太不成熟了!」
邱曼麗一下子抱住了他,突然說道:「我們回美國吧!」
康大光釋然,不由得又笑了:「你們也太講究了。」
邱曼麗打斷他:「哪怕後天回來,我也等著你。」
段振國彷彿沒有聽到,扣動扳機,擊中何光頭顱,然後把嘴張開,將槍塞進自己的嘴裏。持槍特務顯然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在一旁直哆嗦。只見段振國慢慢閉上眼,眼角流下淚來,同時手指扣向扳機。僵立在旁的特務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就聽見「啪」地一聲,槍響了。
羅美慧猛地一揮胳膊。張小龍語調哀哀地道:「我求求你別這樣對我行不行?我承認我錯了,我是多喝了兩杯……但我是真心的!美慧,你難道看不見我的心嗎?你還要我怎麼做?」
「我不管。」
「嗯。」
張小龍突然大聲地喊起來,頓時,眾人都看向這邊,全場寂靜。
康大光不以為意道:「馮參謀不是回來了嘛,繼續讓他幫咱們不就行了!」
張小龍不隱瞞,坦白地點點頭。
于明輝揉揉肩膀:「還行。」
于明輝終於心歸原位,表面淡淡地說道:「不知道會不會像原來的一樣。」
于明輝很是無奈的樣子問:「那現在怎麼辦?」
「不會的。都能擺到桌面上。」
老雪猛然一怔,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憤憤地看他。張小龍輕輕吐了口氣:「我給你的錢,夠你再置辦兩個家,娶兩個老婆。你去廣東,去上海,去台灣都隨你。」
邱曼麗挽起褲腿蹲在地下,邊用手給他試水溫邊道:「原來你天天逼著我給你洗腳,我一百個不樂意。等你走了,我反倒又想洗了。這人可真怪。」
張小龍一屁股坐到他旁邊,舉杯,陰陽怪氣地說:「參座,我敬您一杯。」
于明輝鼻子輕哼一下:「都是表面功夫,背地裡不定憋著多少黑鍋想讓我背呢!」
于明輝從治療床上下來:「我一直都留心,不怎麼吃那些東西。」
邱曼麗沒有出聲,她慢慢走到大床前面,一縱身,躺倒床上,慵懶地說道:「參謀長的床,就是軟和。」
康大光似乎被說動了,想了想:「這樣,你明天打個報告。我給上面發函,把馮參謀調回來。」
下午時分,王松山、喬三民來向羅美慧彙報。王松山先開口說道:「處座,和段振國接觸過的所有人都做了初步調查,沒有可疑的,都是些唱戲的票友。」
老雪狠狠啐了一口吐沫,終於下定決心:「目標是誰?」
康大光點點頭:「嗯,還得在兵力部署上動腦筋。知道兵力部署在哪咱們才有安全路線。」
于明輝看著她憔悴的樣子,不忍再責怪她:「別多想了,相信我,這些坎兒都會過去的。」
回到別墅的于明輝內心雖然有些煩,但似乎變得踏實多了。沒想到張小龍歪打正著,這麼一鬧,竟把他的難題給解了。他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揉著太陽穴,故意不敢抬頭看邱曼麗。邱曼麗坐在他對面的床上,挺胸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說說吧。」
于明輝道:「他是羅美慧的人!」
「什麼多久了?」
「貨是送走了,但平不平安我不確定。」
康大光狐疑起來:「什麼事?」
聞聽此言,康大光趕忙問道:「什麼意思?」
邱曼麗轉頭注視著羅美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對女人的一切要求和幻想,我都有。」
這天邱曼麗主動來到別墅,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幫于明輝收拾房間,打掃衛生,一點也看不出異樣和不高興。于明輝愈感忐忑,反而陪著小心。他偷看了眼忙碌的邱曼麗,小心翼翼地說道:「歇會吧,別忙了。」
邱曼麗回憶:「麵條,羊肉,還有一條魚。鯉魚。」
邱曼麗沒回答,忽然坐起來,怔怔地看他。于明輝顯然沒有料到,一下愣住了。邱曼麗從床上下來,冷冰冰地開口:「廁所在哪?」
誰知邱曼麗卻搖頭:「長這麼快,別給你用了別的葯。現在有一種叫激素的東西,能讓病程縮短,但對身體特別不好。哪天我陪你再去複查一下。」
譚公達語氣硬梆梆地說:「有困難,自己想辦法解決。我要的是進度,懂嗎?」
此刻,在保密局的審訊室里,段振國蜷在一邊,欲哭無淚。他被折磨得很憔悴。何光和另一個特務在一邊自顧自地吃飯聊天。段振國看見了何光斜插在腰間的手槍,猛地就撲了過去。沒有絲毫防備的何光驚呆了,手忙腳亂站起來。段振國已經把手槍搶在手裡,手哆嗦著指著何光。另一個特務飛快地掏出槍來,呵斥道:「段振國,放下槍!」
于明輝皺皺眉頭:「有那麼准嗎?」
下午康大光把于明輝叫到辦公室,從桌子後頭取出一個紙袋,打開,看了看,又合上,遞給桌子外的于明輝。于明輝疑惑地接住。康大光解釋道:「今晚龍太太要運一批貨,無非是些日常物資。你去倉庫盯著點。袋子里是她的一點意思,非讓我轉給你。」
羅美慧輕咳一下,正色道:「邱曼麗,你不要對我這麼敵視。你的情敵不是我,是韓湘怡。」
說完,自己扭頭走開。于明輝趕緊跟上去。
邱曼麗不吃這一套:「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羞辱你嗎?」
次日清晨,于明輝披著外套,手裡拿著軍帽,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就見一個機要副官手裡拿著一些文件信函進來報告道:「這是國防部轉來會簽的文件信函,請您過目。」
邱曼麗臉色頓時又不好看了:「巴克不認你,我也會不認識你的,你太陌生了!」
于明輝、羅美慧、邱曼麗被震在當地。遠處的譚公達、康大光……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他們四個人。張小龍說著說著突然嗚嗚地哭了,淚流滿面。之前熱鬧無比的宴會廳里忽然寂靜無聲,只留下張小龍的哭聲。震驚無比的邱曼麗忽然站起來,手裡還端著之前拿起來的那杯酒,在眾人注視下,走到羅美慧面前。一揚手,整杯酒澆到了羅美慧的臉上。
康大光點點頭,湊到于明輝身邊小聲問道:「後院的火勢怎麼樣?」
于明輝點頭嗯了一聲,見洗完了,抬腳邊自己擦邊道:「哎,你們考察團的人,來得還真不少哩。」
「為什麼?」
于明輝愁眉苦臉道:「今天不說,保不住明天不說,後天不說啊!」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羅美慧吃驚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
邱曼麗吃驚地張大嘴巴。醫生點點頭解釋道:「就是吃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突然,張小龍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手裡也端著酒杯。
于明輝心煩意亂:「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
于明輝輕鬆起來,心想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於是起身熱情地說:「好,我送你。」
邱曼麗堅定地說:「我等你。」
于明輝心亂如麻,胡亂應付道。邱曼麗撇撇嘴:「回國一點好東西都沒學會,原來的衛生習慣也都丟了。以前別說洗腳了,不洗澡你都睡不著。」
聽他這麼說,老雪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張小龍不經意地威脅道:「你要是不做,以後就別在南京呆了。」
深夜,醫院里一片寂靜,唯有急診室還亮著耀眼的白熾燈,于明輝掙扎著從診斷台上坐起來,揉著肚子,表情痛苦。邱曼麗和張小龍候在一邊。醫生摘下手套,走到一旁的水龍頭下洗手。邱曼
read.99csw.com麗攙著于明輝起身,焦急地問醫生:「大夫,怎麼樣啊?」
邱曼麗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惱火:「誰?請你告訴我這個人的名字。」
邱曼麗笑眯眯地喂于明輝茶:「我給你炒了兩個菜,你去洗洗手,咱們這就開飯。」
于明輝聽說段振國被抓后煩躁無比,便來到了康大光辦公室。辦公室里的兩個人情緒相差甚大,一個神態輕鬆,一個鬱悶低沉。
喬三民點點頭:「明白。我請他來保密局做客!他不是愛唱嗎,請他來給咱們唱個堂會!」
韓露也生起氣來:「你讓我說什麼?別人做了大,我反倒是小的了。」
于明輝微笑著準備起身。只聽到牙醫說道:「下次再需要『拔牙』,再來找我。」
段振國驚恐萬分,聲音都變了:「羅美慧,你給我下毒!」
康大光開玩笑地說道:「真是小別勝新婚,要注意身體呀!」
于明輝想了想,認真地看著康大光:「有個事,我還想麻煩老師。」
于明輝終於忍不住打斷。段振國又打斷他,認真地說:「卸甲歸田,叫我振國就行。」
于明輝聳聳肩:「您看到的只是表面現象,保密局的人,哪會輕易跟我掏心,沒準還是個套。張小龍是個二百五,棋盤裡就數他最傻。」
于明輝心一沉,趕緊解釋:「曼麗,你聽我說……」
說完,扭頭衝出了門。
邱曼麗倒好水,端過來,把于明輝的腳放進去,手剛一接觸于明輝的腳,于明輝條件反射般地一動。
韓露有些難為情,更加小聲了:「那個。」
邱曼麗這次真的嚇著了,下意識摸摸肚子:「我好像……也有點不舒服……」
牙醫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勢:「祖傳的方子。不是每個診所都有的。」
譚公達氣咻咻地揮手道:「好!好!查吧,你們好好查!要是查出來是段振國,不用你羅處長動手,我當著你的面親手斃了他!」
韓露拍拍腦門,不好意思地囁嚅著:「我就是瞎擔心,我也知道不應該,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李長維說得果然沒錯,在保密局辦公室,羅美慧身邊站著喬三民。羅美慧陰鬱地布置道:「段振國那邊不要弄得動靜太大,安安靜靜請來就行了。」
于明輝沒有吭氣,轉身去給李長維倒水。李長維大咧咧地說道:「別忙活了。兩句話我就走。一屁股的事,坐不住。」
康大光正色道:「走貨這事,再等個三五天,就可以繼續了。」
羅美慧站住腳步,冷冷說道:「你想知道于明陽對你為什麼這麼冷淡嗎?」
張小龍終於忍不住了:「為了你,他寧肯自己裝病,在醫院里耗一個晚上,也不肯和邱曼麗同房,你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防司令部,譚公達在看著文件,李長維坐在他對面。看完,他不太滿意地問:「為什麼進展這麼慢?」
羅美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軍禮。
老雪搖頭:「我犯不上為了一點小錢,連命都不要了。」
于明輝不以為然地說道:「還不是誰搶著算誰的。」
月牙湖別墅卧室里牆上的掛鐘清脆地響了五下。窗外已經漸漸亮起來了。邱曼麗抱著巴克,一夜未睡,在無聲地抽泣。
邱曼麗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你說。」
邱曼麗很疑惑:「那這個呢?也不像假牙啊!」
「哦?」
一席話說得康大光臉更長了。于明輝暗中觀察著康大光的反應,再推一把:「咱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呀我的康司令!」
忙完船運的于明輝回到別墅,在門外來回溜達,不敢進屋。因為屋內,還亮著那盞為他而留的燈。
于明輝結結巴巴道。邱曼麗大咧咧地說道:「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于明輝聽見這麼問馬上堅決地點頭,「嗯」了一聲。
羅美慧讚賞地點點頭:「嗯。調查還要繼續,要更深入,必要時一個個去問話。三民,你去安排第二輪的審查。」
羅美慧笑笑點頭道:「我要是個男的,我也會對你動心的。」
于明輝為難地說:「可我現在沒法走。設計方案剛剛弄完一半,我哪有臉回去。這邊也不會放人的。」
聞訊趕來的譚公達背著雙手,面向窗外。羅美慧站在當地,不無愧疚地說:「司令……」
「除了你還能想誰呀。」
韓露焦急跺腳:「那只是一時,長了是瞞不住的啊!」
于明輝認真地點頭:「是,我不會出格的。」
段振國回到自己的家裡,甩甩頭決定忘記上午的不愉快。只見唱盤裡放著崑曲,桌子上亂七八糟,全是崑曲的資料、唱盤。段振國趴在桌上一絲不苟地做整理。
于明輝隨口說:「康大光是故意做給我看的,其實這種接待,他是不需要去的。」
韓露提醒說:「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是不是她的男人,她很快就會知道。」
于明輝下意識答道:「哎。」
羅美慧坐在最裡面的包間里,拿著一張請柬,默不出聲地審視著。張小龍坐在她對面,面無表情地喝著茶。羅美慧終於看完,把請柬放到桌上說:「國防部設宴,美國人的面子不小啊!真是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春蘭撇撇嘴:「機場又是敲鑼又是打鼓的,譚公達和羅美慧也都去迎接了,全南京上下,誰不知道呀!」
邱曼麗擦擦眼角:「我不是鄉下的村婦,你對她有感覺,我能接受。只要你跟我回美國,我會忘記這一切的。」
于明輝心裏像猴子抓撓般難受,可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賠著小心地說道:「可咱們現在還在這兒呀!」
吃過晚飯的于明輝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心不在焉地偷覷邱曼麗的一舉一動。邱曼麗在喂巴克吃飯。喂完了,邱曼麗起身,走到柜子邊上,拿起小坤包:「我先回去了。」
邱曼麗搖頭。醫生擰開筆在處方上邊寫邊道:「沒什麼問題。可他吐得這麼厲害,搞不好是食物中毒。」
「參座。」
于明輝這才高興起來:「好,我一會就寫。」
羅美慧心不在焉地說道:「沒事,我沒事。」
于明輝上班后,一臉疲憊地出現在康大光的辦公室。康大光看他這樣問道:「怎麼這麼沒精神?」
羅美慧氣急敗壞:「你一手制訂的方案剛出台,康大光就知道了,共產黨也知道了。這怎麼說?」
聽到譚公達又是責備,李長維沒好氣地答道:「人不夠。」
康大光有些疑惑:「昨天的貨已經平安送走了,你還擔心什麼?」
韓露擔心地問:「她發現你有問題了?」
邱曼麗無奈地嘆口氣:「等你設計完江防這攤事,咱們就回美國了,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去。」
康大光嘆口氣:「臉都撕破了,我也得顧忌一二。這種時候,錢暫時不賺了,省得他們拿了把柄,到處吵吵。」
于明輝微微一笑:「著什麼急,沒事坐著聊聊。怎麼突然又把你調回來了……哦,明白了,段處長走了,這攤子事還得你來。」
邱曼麗看不出情緒變化:「嗯。小心點。」
說著羅母進了內室。
正說著,忽然聽到于明輝哇哇嘔吐的聲音。她連忙回頭,只見於明輝劇烈地乾嘔著。邱曼麗急了,扔下盆,跑過去看:「怎麼了這是?剛才還好好的。」
康大光細想一下點點頭:「羅美慧那種女人,做做戲可以,別當成真的。」
于明輝搖搖頭,虛弱地說道:「鱸魚。」
于明輝沒有想到,此時此刻,特務鄭三正站在羅美慧辦公室里,向她報告:「韓湘怡走了一船貨。走之前,和于明陽在倉庫後面碰頭,聊得時間不算很短。韓湘怡很激動,但說的什麼,我沒聽清。」
于明輝訕訕地說:「條件不一樣了……」
說著湊到于明輝耳邊:「保密局已經鎖定段振國,懷疑他泄密,有可能他辭職就是為了逃跑。所以,上峰指示,段提供的這份兵力部署方案必須改!」
邱曼麗看氣氛不對,趕緊圓場,端起酒杯:「來,我跟你喝。」
邱曼麗很滿意,感謝道:「太謝謝您了。」
李長維討價還價:「你要進度,我就要人。」
于明輝對張小龍的肆無忌憚有些驚訝,疑惑地看看他。邱曼麗恰好回來,看到九-九-藏-書這副情景說道:「小龍,你喝多啦。」
康大光狐疑地看著于明輝:「羅美慧既然對你有意思,就不應該再聽譚公達的了啊。」
張小龍又伸出五個手指:「除了剛才那些,我再給你這麼多。」
醫生又給於明輝檢查了一下,說:「留下觀察觀察吧。」
于明輝不悅,趕他說:「你喝醉了,趕緊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羅美慧兇狠地問道:「誰問你要過?」
于明輝看她,心亂如麻沒有說話。韓露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你要老是拒絕,她一下子就知道你是假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羅美慧就把鄭三叫到辦公室給他布置任務。她把邱曼麗的照片、地址遞給鄭三,吩咐說:「這個人,跟著美國考察團來的,你的任務就是監視她,看看她到底在考察什麼。這是她的住址和可能會去的幾個地方。」
于明輝這種態度讓韓露很驚訝:「要是混不過去呢?」
邱曼麗一臉茫然地回答:「沒有啊!」
于明輝一旁諾諾點頭:「那是,那是。」
邱曼麗咬著嘴唇狠狠說道:「你不是于明陽!」
鄭三拿過後仔細看了好幾遍,又在心裏默念了幾遍,點點頭離開了。
看見張小龍沒回答。羅美慧嘆口氣:「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于明陽走得太近了?」
牙醫點點頭:「你放心,我的口罩也不是白戴的。」
老雪不出聲了,看得出來他在考慮。張小龍繼續說道:「肯做,我先付你一半。不肯做,你就下車。」
李長維前腳剛走,段振國後腳也來到于明輝的辦公室。兩位寶貝的先後造訪既讓于明輝感到意外也讓他頗為無奈。段振國坐在沙發上,神態和語氣都很耐心,也很執著。于明輝冷冷地看著他。段振國誠懇地說道:「明陽老弟,我希望你能為崑曲出一份力!」
羅美慧驚訝無比:「為什麼?」
「段處長。」
看到韓露有些興趣,康大光意味深長地笑道:「兩個女人都愛著他,說不清是齊人福,還是塌天禍啊!」
段振國憤怒地看著他,一旁的王松山淡淡地做了一個手勢:「請吧。」
「這兒……傳出去,不太好。」
邱曼麗點點頭:「對對,是鱸魚。」
「于明陽。一會我會告訴你他在哪兒。」
說完就趴在了春蘭的肩上默不作聲了。
兩人沉默一會,康大光又想起了什麼,繼續問道:「段振國嘴裏,不會有對咱們不利的東西吧?」
「必須去。你得為自己負責。」
羅美慧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她等他發作完,耐心地說道:「譚司令,您先別生氣。聽我說,泄密的根源在您這裏我不來找您我找誰?圖紙一旦泄露出去,想查清楚來龍去脈就太難了,所以我只能從最初的這個點入手!請您看在同為江防大計的面上,支持我們的工作。保密局上下,對您感激不盡!」
「難免。」
段振國也憤怒地說:「我不知道!誰我都沒有給過!一直在我手裡!」
韓露笑道:「這些珍貴的東西,就應該讓懂貨的行家收藏。嘯聲也說了,這些傢具放在我們手裡,和普通的傢具沒什麼區別。」
于明輝二話不說,拉開抽屜拿出一些錢放在段振國面前。段振國繼續說道:「除了錢,我還希望你能抽時間多參加聯合會的活動。我現在一沒有軍銜,二沒有權責,分量不同往日。你不一樣,你是美國的軍事專家,又是江防要員,你去了,那些勢利眼多少也都會意思一下……」
牙醫堅定地搖頭:「這個——我沒聽說過。」
羅美慧不說話,一個特務過來固定住他的頭,把嘴撬開。何光拿著液體走近。段振國含糊不清地叫:「別!別!」
這邊于明輝惆悵不已,那邊紫金山莊里的韓露也是心煩意亂。她和春蘭在沙發上坐著。韓露不無緊張地問春蘭:「什麼時候來的?」
譚公達皺皺眉頭:「這就是你的理由?」
「那兒。」
「這麼快?」
關上門的邱曼麗並沒有上廁所,她在依次查看于明輝的洗漱用品。牙刷,一隻。毛巾,一塊。肥皂,一塊。牙膏,一隻。刮鬍刀,一柄。這些東西散亂地放在洗臉池邊上。邱曼麗心中的疑惑慢慢解開,很滿意地露出微笑,這才開始上廁所。她隔著門,笑嘻嘻地對外面叫道:「明陽。」
頭一次聽到張小龍這麼稱呼,羅美慧有些意外,不解地看著他。張小龍平靜地說道:「我想撤出這個監視計劃。」
譚公達忍受不下去了,粗聲粗氣地道:「羅處長你什麼意思?怎麼老懷疑是我的人有問題,江防上下這麼多人,保密局為什麼非得跟我過不去?你為什麼不去找康大光?你去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別成天把眼睛盯在我這兒!你換換腦子,好好去查查那些貪官!江防已經困難重重,壓力巨大,你們保密局還要在中間插一杠子!」
于明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喔,不用了,已經看好了。」
不遠處,特務鄭三在外面密切地看著這邊的動向。
于明輝生怕又生誤會,趕緊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我可能回來得晚點兒……」
邱曼麗不理她,轉身從另一個方向走開。羅美慧跟上去:「邱小姐,我只想跟你說一句話。這句話是你最想知道的。」
于明輝心裏一抖:「拔掉了。」
邱曼麗眼裡的淚水慢慢流了下來。于明輝慚愧不已地繼續道:「對不起。我應該早些告訴你的。」
康大光出了一口氣:「那就讓他們去問。我不信他們還能抓多少。」
康大光大笑:「這話說的,讓我不收也不行了。」
「對,叫邱曼麗,也是中國人。」
于明輝重新把腳放進水裡,安慰邱曼麗也安慰自己似的說道:「沒事,沒事。」
一句話把邱曼麗說站住了。
「查不出來,我給您登門賠罪!」
「姓邱?」
韓露打斷道:「怎麼不會,假如現在站在這兒的不是你,是你哥哥,我一定會分辨出來。」
于明輝也躬躬身:「多謝了。」
邱曼麗驚呼道:「怎麼那麼不小心呀!」
于明輝艱難地從嘴裏念出:「羅美慧。」
段振國艱難地說:「于明陽,」隨即堅決地抬頭看著羅美慧補充道:「但我沒給過他。」
羅美慧依然帶著微笑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從我掌握的情況看,段振國的方案好像不止報給了您,同時還報給了康大光。」
譚公達生起氣來:「那是上頭統一調度,讓我們支援,不能說要就要!你不要再給我強調困難,儘快給我弄出修改方案來!」
韓露猶豫著又忍不住小聲問道:「那你們有沒有……」
邱曼麗聽完撇撇嘴:「言不由衷。」
「美……」
張小龍乞求似的叫了聲美慧。
于明輝走到衣櫃前,拿出外套,背對著邱曼麗穿。邱曼麗從小坤包里拿出一支手槍,突然走到于明輝身後:「于明陽。」
于明輝看著康大光有些緊張,突然笑了:「曼麗來了這些天,一直想去看看師母。她帶的那些吃吃喝喝,一耽擱,都變質了。所以一直想買點首飾當禮物,又不知道師母的喜好,所以您受累,給師母買一趟吧。」
于明輝過去,安慰道:「曼麗,你聽我說……」
段振國這下明白了,他憤然起身,連錢也不要了,轉身就走。于明輝沒叫他。頃刻,段振國又回來了,拿起桌上的錢什麼都沒說就走了。于明輝站起來走到門口,用力把門摔上。
說完看馮參謀和高參謀結伴而去。可以看出,高參謀和馮參謀幾乎形影不離。
春蘭回答:「昨天。」
邱曼麗不屑地努努嘴:「當然。他怎麼可能看上你。」
月牙湖別墅里,邱曼麗刷盆、倒洗腳水。于明輝已經脫了鞋,褲腿卷上去,坐在沙發上等著,如坐針氈。邱曼麗拍了一下於明輝的腿:「瞧瞧,盆的邊上都是土。你平時也不洗腳呀?」
于明輝有些意外,淡淡回答道:「哦,還可以吧。」
李長維看他這樣,打趣道:「我都沒急,你急什麼?」
邱曼麗點點頭:「嗯。一會兒還要和巴里開個會。」
老雪猶豫了一下,問道:「要殺的人是幹什麼的?」
于read•99csw•com明輝慢慢開口:「那是她自己的想法。」
「啪!」
「不用了,我吃東西咬著好好的。」
邱曼麗端起盆,起身,去衛生間倒水,嘴裏說著:「那個巴里,對你印象挺好的。你知道嗎,那個巴里其實不是什麼……」
邱曼麗笑道:「是你是參謀長還是他是啊?這個都拎不清,還當什麼副官。」
于明輝臉色鐵青,靠在椅背上。李長維笑哈哈地看著他:「你還來脾氣了!」
「啪——」邱曼麗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腳:「還沒進水呢,就怕燙啦。」
于明輝搖頭:「現在還看不出來。」
「累一天,回來倒頭就睡,沒力氣了。」
于明輝戰戰兢兢地說道:「後來長出來的。」
羅美慧耐心地解釋道:「小龍,我跟你說過多少遍,我是在工作。再說,于明陽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跟他共事了這麼久,你比我更清楚。」
邱曼麗收拾好后似乎不經意地說道:「改天我和你去看牙。不能再拖了。」
于明輝聞聽此言愣了,頓了頓,喃喃地開口道:「這,不合適吧?」
「修改?」
于明輝隨口應付:「你希望我怎麼出力?」
羅美慧一擺手,特務停止動作,放開了段振國。段振國大汗淋漓:「我沒有主動給過別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邱曼麗捂著臉痛苦地從月牙湖別墅中奔出。她不知道,在不遠處的角落裡,特務鄭三正在盯著她。表情不是單純的監視,而是帶著些許的入迷。
「這話就外氣了。這麼敏感的時候,您還頂著壓力幫我們走船,龍家上下一直都過意不去呢!」
韓露拍拍手:「那太好了。對了,于參謀長那邊,我還用打點嗎?」
這番話讓邱曼麗始料未及,她愣住了,張口結舌。
羅美慧壓著怒火看看四周叫道,張小龍一怔,看向羅美慧:「你肯叫我了?……我心裏不高興,不能說啊?我心裏難受!你喜歡于明陽……你們情投意合……柔情蜜意,我呢?……我夾在中間,還不如死了痛快……我知道我混蛋,可我怎麼也過不了這關……」
羅美慧失魂落魄地進了家門,羅母看見女兒的樣子,驚訝道:「美慧,你怎麼了?」
于明輝含糊道:「有時候腦子累了,會睡得晚一會。」
譚公達沒好氣地打斷:「羅處長什麼意思?」
「這麼說,是她自己一廂情願?」
于明輝彷彿忽然想起什麼,又轉過身問道:「對了,要是真的拔了牙,有能自己長出來的嗎?」
午飯時分,餐廳一角。馮參謀坐在飯桌上,面前是一份飯菜,正在吃著。他的身後是三三兩兩吃飯的人。于明輝拿著一份飯,在離馮參謀不遠的地方,不動聲色地看他。此時的飯桌上,只有馮參謀一個人。于明輝正要過去,高參謀從旁邊過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水杯,坐到了馮參謀的旁邊。于明輝只好停住腳步,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開。
韓露小聲說道:「如果你有了別人,我也會知道的。」
于明輝不敢多說話了,假裝難過:「我腦子現在是一團亂麻。」
于明輝笑笑,不置可否。
審訊室隔壁的沖印室,鄭三在洗印拍到的照片。照片在藥水的作用下慢慢顯影,底片上的人是邱曼麗。鄭三陶醉地拿起來,放在鼻子前面,滿足地閉上眼,貪婪地嗅著。
「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說話、做事、生活習慣都是兩碼事,再裝也裝不像的呀。」
羅美慧並不介意:「邱小姐很自信。」
聽到于明輝的回應后,邱曼麗才溫柔地說道:「我今天不走了。」
于明輝尷尬地笑道:「有一回被燙了一下,落下心病了。」
于明輝嘆著氣擺擺手。韓露不免耍起了小性子:「要是連這個都不能說,咱們還……」
說完,轉身進了裡屋。于明輝看著她的背影,覺得不對勁。
邱曼麗痛苦地點頭:「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于明輝呵呵乾笑,不敢接話了。
高參謀起身,禮貌地握手:「于參謀長。」
羅美慧深呼吸了一下,狠下心說道:「從明天起你就不用去于參謀長那兒了,我另外給你安排工作!」
「嘖嘖,腳大怪鞋,全是借口。你在美國住的房子,能有這兒的一半好嗎?」
出了江防司令部的于明輝來到街角的牙科診所。邱曼麗早已等在門口。進門後於明輝老老實實地躺在治療床上,接受檢查。牙醫仔細檢查完說道:「長得很好。注意不要咬太硬的食物,像什麼骨頭之類的,都要小心。」
邱曼麗邊為他疊襯衫邊道:「男人的襯衫和臉面一樣,你皺巴巴穿出去,別人會說我不會做女人。」
頓了頓,又徐徐說道:「他就不該是這個世界的人。」
于明輝看了一眼:「好,我知道了。」
「這你別管。」
于明輝煩躁地說:「好不容易定了方案,沒想到段振國來了個辭職,李長維又回來了,轉來轉去,兜回起點了!您還得繼續給他們施加壓力,儘快,越快越好!」
羅美慧聽完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李長維心滿意足地擼頭髮:「哼!那個戲子,純屬搗亂!兵力部署還是離不開我,好容易定了,現在不是還得靠我來修改!」
于明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別說是我送的了……是曼麗的意思。」
喬三民把一支手槍放到了桌上:「對不住,這次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韓露疑惑地道:「這麼大的排場,就為迎接一個家屬?」
譚公達心痛地一擺手,語氣低落:「別說了。」
邱曼麗隔著門嬌嗔道:「有什麼不合適的。」
韓露帶著點醋意:「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春蘭嘆口氣:「公開的身份是美國考察團的隨團記者,可誰都知道她是于明陽的戀人。」
張小龍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老雪接過來看著。只見照片上赫然是于明輝。老雪看了一會問道:「叫什麼?」
于明輝沒打開,放到桌上,堅決地說:「您要是這麼說,就是不把我當自己人了。」
于明輝僥倖地說道:「開始不也把你給騙了。」
于明輝自嘲地笑笑:「沒事,擺得平。」
邱曼麗關心地說:「那你就多點心。」
高參謀謙恭地道:「卑職之前一直在機要室,受上級委派,和馮參謀一起設計江防相關工作。以後還要請您多多指點。」
羅美慧冷笑一聲:「要不是在你一個人的手裡,我也不會來問你。上刑。」
下班時分,于明輝拿著一份報紙,不緊不慢地走在街上。身後不遠處,老雪盯著他,不遠不近地跟著。兩個人越來越近。這時,突然一輛車開過來,在於明輝身邊停住。開門,一個衛兵下來,迎接于明輝上車。老雪憤憤盯著衛兵,無可奈何地撤了。
于明輝疑惑地問。李長維高深莫測的樣子:「我跟你說,這可是機密。」
碼頭倉庫。一些工人進進出出,搬運著東西。于明輝站在一邊,心事重重。韓露突然出現在於明輝面前。于明輝見是韓露,警惕地看看左右。韓露經過於明輝身邊時,不經意地說道:「于參謀長,借一步說話。」
于明輝很是疑惑地問:「這個方案不是已經確定了嗎?」
韓露將康大光竭力掩飾的激動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說道:「有伯樂,才能顯出馬好。您要是客氣,就是埋汰我們了。」
邱曼麗俏皮地笑笑:「日本人留下的東西,全都讓你們占啦。」
康大光笑道:「張小龍被調走了,你現在應該很自由了。」
于明輝坐在他的對面說道:「段處長給譚司令過目的那套方案啊,譚司令不是已經定稿報上去了嗎?!」
說著主動張開嘴,讓邱曼麗看。邱曼麗審視了一會:「好像是小了點。」
邱曼麗沒有表情地走出來,直接走到于明輝面前,死死盯著他看。于明輝有些發懵。忽然,邱曼麗抱住了他,把頭貼到他胸前,小聲說:「今天說什麼我也不走了!」
于明輝搖頭:「真的沒有。」
張小龍皺眉:「和我一樣的人,做不做?」
康大光搖頭:「這太貴重了,我可收不起。」
邱曼麗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說:「別逼我吐你一臉口水。」
李長維兩手一read•99csw.com攤:「這是事實啊,司令。」
老雪用充滿玩味的口氣說道:「他們可沒跟我說您是政府里的人。」
羅美慧道:「你們修改過的兵力部署方案,康司令那邊,好像十分了解。」
「這些小錢就我來吧。再說他現在的腦子也不在這個上頭。」
康大光不由得眼露凶光:「保密局這麼整我,譚公達功不可沒啊!」
差不多同一時刻,韓露甩掉尾巴偷偷找到康大光。兩把藤椅一壺茶,二人相對而坐。康大光拿著一份物品的清單,掩飾不住地艷羡:「光這些明代傢具,就頂得上我現在這個宅子了。」
醫生皺皺眉頭:「之前有沒有拉肚子?」
這番貌似冠冕堂皇的理由並沒有打消羅美慧的疑慮:于明陽到底要這個有什麼用?難道他真的是共產黨?
于明輝嘟囔道:「怎麼是言不由衷啊?」
邱曼麗瞪大眼睛:「你以前從來不這麼叫我。」
邱曼麗一拍床沿:「快說實話!多久了?」
邱曼麗叉著腰說道,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深夜,月牙湖別墅燈火通明,邱曼麗饒有興趣地欣賞著卧室牆上的一幅畫。于明輝一邊給她倒水,一邊笑著介紹:「這個房子是康大光給的。過去的主人是個日本憲兵隊長。」
于明輝苦苦思索,不再說話。
第二天清晨,譚公達正在辦公。羅美慧敲門走了進來。她眼圈發黑,精神疲憊,沒等譚公達開口,就微笑著說道:「譚司令,有個事情,得麻煩您。」
邱曼麗翻身趴在床上,手撐著下巴,笑眯眯地問道:「睡不著,想誰呢?」
羅美慧沒說話,把張小龍手裡的酒杯奪過來,用眼神制止他。張小龍根本不看她。繼續含糊不清地跟于明輝說:「參座……我是什麼,我就是一個棋子……你不喜歡我……我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你知不知道……」
于明輝聳聳肩:「誰都有可能,中統、軍統、國防部,都有這個可能。康司令,和龍太太的生意不是能正大光明擺在桌面上的!如果有人給您記著賬,以後在關鍵時刻給您抬出來,您兜得住嗎?」
李長維想了想:「那你就把馮參謀和馬參謀給我。」
譚公達搖搖頭:「沒有,要等江防體系設計全部完成以後才會給他。」
會議結束后,眾人從屋內出來。于明輝正往前走,馮參謀走過來說道:「于參謀長,我還得去譚司令那裡報個到,有空我再去拜訪您。」
鄭三走後沒多久,羅美慧便來到她常和張小龍秘密見面的茶館。
邱曼麗突然不說話了。于明輝側耳聽著裏面的動靜,傳出沖水的聲音。接著門打開了。于明輝趕緊恢復正常。
王松山假裝客氣地說道:「段處長,今天得麻煩您,去保密局做做客。」
于明輝點點頭:「嗯,以前是我的老師。」
說著伸出手指:「這個數。你干不幹?」
待喬三民答應后,羅美慧繼續布置道:「涉及江防核心工作的人員我們都要掌握,否則總是亡羊補牢,難免會於事無補。另外段振國說于明陽要過兵力部署,然後緊接著兵力部署就泄密了。雖說于明陽催促這事也算合理,可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于明輝突然的變化把段振國弄愣了。于明輝繼續說道:「就因為你走了,明明確定下來的兵力部署又要改你知道嗎?幾十萬軍人的調度調整啊!那得花多少錢!費多少時間!我前功盡棄了你懂不懂?你說,你這麼做對得起黨國的事業嗎?對得起你自己嗎?對得起我嗎?你還救崑曲?你連自己的事業都搞成一團糟!」
譚公達瞪了他一眼:「我去哪給你找那麼多人?」
「我沒喝醉!」
國防部宴會廳里華蓋雲集,高朋滿座。國防部要員和康大光、譚公達、羅美慧、巴里、于明輝、邱曼麗以及有關參謀、副官們分坐在幾張桌子上。人們各自來回敬酒、聊天。于明輝正在給邱曼麗夾菜,一臉柔和的笑。邱曼麗舉起手中的紅酒杯,和于明輝輕輕碰了一下,眼光熾熱。羅美慧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想起自己和于明陽在一起時的狀態,不免有些失落傷心。另一側,張小龍在一旁一個人喝悶酒,眼光鎖定在羅美慧和于明輝、邱曼麗三人身上,羅美慧的傷心他看得清清楚楚。
「羅處長。」
于明輝痛苦不已,五官都擰在了一起:「不知道……咳嗽了一下……一下子就吐了。」
李長維也一頭霧水:「確定什麼?」
「嫂子,」張小龍晃晃腦袋,嬉皮笑臉地說道:「我沒喝多。我就是想跟參座喝杯酒。」
邱曼麗在旁邊疑惑地問道:「拔了牙,長起來這麼快啊?」
康大光擺擺手,重新把東西塞到于明輝手裡:「不要多想。這是你該拿的,收起來吧。」
于明輝搖搖頭:「應該不會。她不知道我和哥哥是孿生兄弟。」
張小龍剛準備開口,羅美慧厲聲呵斥道:「你來幹什麼!走!」
于明輝心不在焉地嘟囔著:「是夠奇怪的。」
羅母皺著眉頭看她身上有被潑了酒的痕迹,趕忙拿毛巾邊擦邊責備:「這是怎麼了,還說沒事。」
羅美慧推開母親:「工作上……出了點問題,不過沒什麼大事。我就是心情不好,媽,您讓我一個人靜會兒。」
邱曼麗起身,走到窗口,看著外面說:「國內傳統,沒有結婚,是不能住在一起的。可國內就能接受羅美慧這樣的水性楊花?是因為她和我的身份不一樣嗎?」
于明輝這才放下心笑笑,穿好衣服轉身出門。隨著門輕輕關上,腳步聲走遠,邱曼麗這才不再掩飾自己,無聲地流下淚來,傷心不已。
「我沒空。」
譚公達放下手上的活,皺起眉頭問:「什麼事?」
羅美慧被繞暈了,沒明白怎麼回事,問道:「小龍,咱倆一直說的是明白話,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江防司令部作戰室,一些參謀坐在會議桌周邊。馮參謀回來了,坐在其中,和旁邊的人交談。于明輝走了進來,看到了馮參謀,高興地走過去打招呼。馮參謀看到于明輝,指著旁邊一個陌生面孔,主動介紹:「于參謀長,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高參謀。」
邱曼麗一邊洗一邊說:「今天接我們那些人,級別都不小啊!」
時到中午,邱曼麗無精打采地從國防部招待所的屋裡出來,慢慢走下台階。台階下面,一個人出現在她面前,是羅美慧。邱曼麗看到她,厭惡地扭過頭去。羅美慧沒有在意邱曼麗的反感,平靜地招呼:「邱小姐。」
「你走!」
張小龍不無失落地嘆口氣:「邱曼麗也來了,遲早都會和于明陽住在一起。我再呆下去,也沒有意義了,何況——」說著看看羅美慧,話裡有話:「你對他也沒什麼懷疑了,我看我還是回去吧。」
韓露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的?」
保密局行動處的審訊室里,段振國顯然被上了刑,已經是大汗淋漓,蓬頭垢面了。羅美慧看著他,等他回答。段振國喘氣,搖頭:「我……沒給過任何人。」
王松山提醒道:「張小龍已經調走了,我們給於參謀長再派個副官吧。」
于明輝聽完大怒,把茶杯用力往桌上一放:「這不是消遣人嘛!」
于明輝還是緊皺眉頭:「我就怕他們的勢力越來越大,到時候,學生再拚命,怕也控制不了局勢。」
李長維這才明白,擺擺手:「是報上去了,但是現在要一切從頭開始。」
「少來!」
羅美慧臨走前誠懇地說道:「譚司令深明大義,美慧五體投地。」
于明輝故意表現得很焦慮:「我是擔心得一夜沒睡!您還有心情開玩笑?」
邱曼麗過來要看看。于明輝沒辦法,張開嘴。邱曼麗仔細看著,突然驚訝地喊道:「那個牙洞呢?」
于明輝嘆口氣:「她一直就是存在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堅持要來。」
「張小龍!」
于明輝愁眉苦臉:「可段振國被抓了,兵力設置的計劃,李長維還要再改。馮參謀要是回不來,咱們遲早得斷了水路。」
于明輝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趕忙掩飾:「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這個方案來回來去地改……馮參謀呢?https://read•99csw•com也跟你一塊調回來嗎?」
張小龍痛苦不堪地站著不動。羅美慧也不理他。羅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拉著小龍坐下,說道:「小龍你坐……我去給你倒杯茶。」
張小龍笑笑:「蔣介石也得吃飯睡覺屙大便,也有他不喜歡的人。」
于明輝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我就一句,我沒有背叛過你。始終沒有。」
于明輝有些尷尬,沒有接話茬,自己撓撓頭坐到沙發上。邱曼麗在床上翻來翻去,眼神曖昧地說道:「哎,躺在這樣的床上,晚上有睡不著的時候嗎?」
在招待所旁邊的茶館包廂里,羅美慧和邱曼麗兩人面對面坐著,氣氛壓抑無比。一些點心擺在兩人面前,還有一壺茶。邱曼麗拉著臉坐著。羅美慧嘆口氣先開口說道:「我和于明陽之間,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羅美慧收起笑容,冷冷說道:「顯然你的人沒有遵守這個程序。」
韓露道:「本來就是。您收好,找個合適的時間,趕緊運回來吧。」
于明輝回頭,猶豫:「那你一會兒……?」
看著邱曼麗疑惑的眼神,他連忙敲敲腮道:「我都奇怪,中藥這麼靈。你仔細看看,這個比原來那顆小多了。」
夜半三更,于明輝又重新坐在牙醫對面,從兜里掏出一些錢,放到桌上。牙醫看了看,收起來。于明輝笑笑:「這個事情,咱們到此為止,出了門,我就當忘記了。」
于明輝做出無辜狀,耷拉下眼皮。
羅美慧轉著眼珠:「我已經有安排了。」
邱曼麗抹去淚水:「你對她肯定還是有感覺的,對嗎?」
二人來到倉庫後面僻靜處。韓露焦慮地說:「怎麼會冒出個女朋友來?」
張小龍忍不住提高了音調:「自從於明陽回來你就變了,你是中了于明陽的邪魔……你……已經喪失警惕了……」
于明輝不動聲色地頷首點頭:「客氣了。」
康大光這才吃驚不已:「什麼?」
于明輝伸伸懶腰:「一夜沒睡。」
于明輝瞅瞅門口,壓低聲音:「小龍還在底下呢。」
張小龍剛張口,于明輝就意識到他喝多了,有些不悅,拍拍邱曼麗的座位說:「坐下。」
邱曼麗看看周圍環境,很不滿意,隨即試探地問:「大夫,能回家觀察嗎?」
邱曼麗給他拍背,焦急地說:「不行就去醫院看看吧。」
于明輝很意外,隨即問道:「啊……回那邊有事啊?」
康大光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于明輝的肩膀:「家和了,萬事才興。邱小姐的身份特殊,你要跟她好好地解釋,別耍小性子。」
段振國毫不客氣地回絕。
傍晚,于明輝和邱曼麗在月牙湖別墅的客廳吃飯。于明輝吃得差不多了,從桌子邊起身,去拿外套。邱曼麗愁眉苦臉地看著他。于明輝沒有察覺到邱曼麗的不滿,回頭笑笑說道:「我得去一趟碼頭,康司令有個事得盯一下。回來可能會晚一些。」
回到月牙湖別墅的于明輝推門進來,邱曼麗對他很熱情,特地過去接過衣服,遞上茶,溫柔地問候:「累嗎?」
康大光的臉一下子拉長了:「誰?誰盯著你們?」
于明輝鄭重地道:「韓露,你應該清楚我在做什麼。我是在搏命,不是玩風流。」
康大光心裏美滋滋的,臉上卻故意愧疚:「唉,我欠你們龍家的情,下輩子也還不上啦。」
醫生又回頭問邱曼麗:「你,肚子里有沒有難受的感覺?」
張小龍怔怔地看著羅美慧,替她難過:「你看看你自己,這還是羅美慧嗎?」
于明輝嘆口氣:「這次馮參謀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邊多了個高參謀,天天貼著他,形影不離。」
于明輝頓時明白了,安慰道:「我住我的,她住她的。」
「中毒?」
誰知邱曼麗又重複了一遍:「于明陽。」
牙醫似乎見慣這場面,淡定地提筆開藥:「中醫博大精深,豈非西藥能比。」
于明輝指著旁邊,目送邱曼麗走進衛生間。
「學生明白。」
于明輝回憶道:「昨天我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我們,不止一兩個,有很多人。」
譚公達鄙夷地看了羅美慧一眼:「少來這套。要是你們查不出來,怎麼說?」
江門要塞。于明輝剛走進自己辦公室,就見李長維坐在辦公桌前等他。看到李長維,于明輝很意外:「李處長?」
于明輝撓撓頭:「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
羅美慧在一旁陰著臉說道:「喝了它,你這輩子都別想唱戲了。」
李長維開心笑道:「譚司令讓我退出西線工作組了!」
這一說,于明輝也有些無奈:「混一天是一天吧。」
于明輝笑笑:「好的,你先忙。」
醫生意味深長地看了邱曼麗一眼:「要真的是食物中毒,發作的時候會很迅猛,我怕你們來不及過來。」
于明輝剛張嘴,又意識到這個叫法有問題,趕忙改口喊:「哎——」
清晨,在郊外田野上,一個穿著灰色衣服、斜眼看人的男子站在田埂上,在抽著煙等人。這是個殺手。一輛吉普車徐徐開過來,在男子面前停住,張小龍從駕駛室的窗口探出頭,陰著臉,對灰衣男子道:「上來吧。」
灰衣男子聽命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上下打量張小龍。張小龍目視前方,沒有轉頭問道:「你就是老雪?」
何光過來,拿著一罐液體。段振國驚恐地看著:「這是什麼?」
「他催我趕緊做完,他好做後面的補給路線。」
于明輝有些擔憂:「不光是錢的事。照這麼下去,我們的人越來越少,他們的人越來越多。小鞋遲早給咱們套上。」
「唉,我剛才跟譚司令申請,譚司令說他沒那麼快,先調我回來救急。」
邱曼麗笑著打趣道:「還是于參謀長的面子大呀!」
。
這時,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羅母過去開門,只見張小龍垂頭喪氣地走進來。
羅美慧酸溜溜地說道:「你們兩個很親密啊,久別重逢,真是有說不完的話。」
于明輝煩躁地點點頭:「我真的沒有時間也沒那個閑心去參加你們聯合會的活動。你知道你這一走給我添了多少麻煩?」
就揮手讓副官出去,順便關上門。他坐在辦公桌后隨意地翻看著文件信函,突然,他發現一份標有三角符號的信函。于明輝知道,這是火魚的標誌,他興奮地從標有三角符號的信封里抽出一張紙,放進臉盆的水裡,不一會兒便顯現出一行字來:高參謀是軍統。他心裏頓時一陣溫暖,之前的壓抑陰霾一掃而空,火魚終於又現身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戰鬥……
于明輝裝作沒有聽懂。邱曼麗竭力遏制自己的憤怒:「她對你那神態,我就看得出來,你還在這欲蓋彌彰!難怪不願回美國,你是樂不思蜀啊你!」
不一會,邱曼麗被巴里叫到譚公達等人那邊去了,羅美慧藉機端著酒杯走到于明輝身邊。羅美慧朝邱曼麗遠去的方向努努嘴:「你女朋友很漂亮哦。」
正說著,于明輝哇地一下,吐了一大口東西,地上一片狼藉。邱曼麗頓時慌了,「小龍,小龍」地喊個不停,樓道內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張小龍沖了進來,看到這一切,吃驚不已。邱曼麗花容失色,略帶哭腔地喊道:「備車,快去醫院!」
說完覺得不確定又轉頭問于明輝:「是鯉魚吧?」
醫生用毛巾擦乾手,問道:「晚上吃什麼東西了?」
「曼……」
康大光欣賞地看著眼前的學生:「我要連這個也不懂,咱倆也不會坐在這裏說話了。」
于明輝趕忙回應:「沒那麼誇張。」
邱曼麗眯眯眼,腦海里回想了一下康大光,然後問:「就是你那個上級?」
于明輝熱情地說道:「以前沒見過你啊?」
韓露的眉頭皺在一起,憂慮道:「這樣下去,遲早會住到一起的。」
于明輝納悶地回頭,還沒有轉過來,邱曼麗就一下子用槍頂住了他。于明輝大驚:「曼麗!」
段振國以為有戲,身體稍向前傾:「我需要支持。崑曲聯合會以後的工作需要大量的資金,希望你能看在崑曲的份上,施以援手。」
康大光沒有聽說過這個高參謀,說了句:「什麼高參謀?沒聽見水響,怎麼又冒出個放屁不帶響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