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一會,王松山、喬三民等就並排站在羅美慧辦公室里了。羅美慧陰著臉問道:「走的時候我是怎麼說的?王松山!」
「敗類!」
羅美慧點點頭:「我會調查清楚的,你比他的能力強,這個有目共睹。松山,你要自信一點。」
手下正要走,喬三民又重新喊回他們:「要是實在找不著人,就給我找具屍體,拿槍把臉打爛,就說是他。」
次日清晨,江防司令部的會議室內,于明輝、譚公達和李長維各懷心事地坐在一起,李長維鄭重其事地遞給譚公達一捲圖紙。譚公達打開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捲起圖紙,裝進牛皮紙筒里,起身交給於明輝。于明輝也趕緊站起來,恭敬地接過。譚公達嚴肅地說道:「這張兵力部署圖是國軍幾十萬將士的生命,是南京乃至上海安全的保障,請你轉告康司令,務必保存好,千萬不要泄露。」
商人狡黠地眨眨眼:「以後得叫您喬副處長了。」
喬三民聽了這話很是受用:「我認識你十年了,你這個人,恐怕你老婆也沒我了解吧。」
于明輝大驚,來不及穿外套拔腳就往外走。
于明輝聲音低沉:「本來,我以為我能回家了。誰知道,他們留了一手。」
喬三民擺手,自己喝了一杯酒:「夜明珠不比粗石頭,放在褲襠里也會發光的。我這個人直來直去幾十年,謙虛過頭就是虛偽了,我不喜歡。」
張小龍看著他,悠悠道:「現在,你還攔著我殺于明陽嗎?」
王松山和喬三民互相對視一眼,都不敢再生是非,一齊答了聲是。
于明輝陷入苦苦地思索中。
羅美慧徹夜沒睡,臉色鐵青,神態焦躁地把手下召集到自己的辦公室。王松山和高參謀忐忑不安地候在一邊。桌子上,擺著一摞邱曼麗的照片,還有一些錢。王松山彙報道:「值錢的東西都在。看樣子,出了事他沒回家就跑了。」
喬三民裝作滿不在乎地說道:「全局上下,都沒你忙。」
羅美慧咬著牙,拍得桌子一震。王松山體貼地上前關心道:「處座,出這麼大的事,您不會……」
于明輝使勁揉了揉發漲的眼睛和「突突」急跳的太陽穴,側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頃刻,他晃晃脖頸伸個懶腰站起身來,走到臉盆架邊,挽起袖子拿下毛巾,浸在水裡,使勁擦了擦臉。在鏡子的反光下,他意外地看到了桌子底下有一雙腳,他認出那是高參謀的翻毛黃皮鞋。於是不動聲色地走向門口,像是要出門。桌子下面,高參謀緊張地觀察著他的腿,內心期待著他沒有發現自己趕緊離開。忽然,于明輝本來走向門口的腿停下來,頓了頓,向桌子這邊走來。高參謀心裏暗道不妙,掏出槍來,緊張地觀察著。
商人見喬三民伸手把錢攬到一邊,心裏舒了一口氣,客套說:「能讓喬隊長如此信任,那是我們家三代積德。」
清晨的江門要塞,一派忙忙碌碌的情景,于明輝氣呼呼地衝到康大光辦公室,訴苦道:「兩天我找了李長維四回,他沒有一次不推脫的,說得天花亂墜,就是不肯給兵力部署圖,這活兒沒法幹了。」
于明輝從會議室里出來,手裡拿著兵力部署圖,匆匆前行。在他的身後,高參謀不遠不近地跟著,如影隨形。于明輝拐過彎,消失在樓道里。高參謀小跑兩步趕緊跟過去,但前方的樓道空無一人。高參謀來回看著,沒人,又往前走去,細細觀察。于明輝從他後面的房間冒出,悄無聲息地跟過去,到了高參謀背後,突然咳嗽一聲,冷冷說道:「高參謀,有事嗎?」
康大光道:「這麼大的事情,江防是兜不住了。之所以叫你來,是讓你出個建議。美國人還在等我們的處理結果呢!」
高參謀顫顫巍巍地接過來:「沒有。他最關心的是您這邊知不知道鄭三的下落。」
同樣黑著眼圈的羅美慧過得更不好,一夜沒合眼的她此時心情已經跌落到谷底,她剛想趴在辦公桌上打個盹,毛人鳳的秘書就大踏步走了進來。羅美慧強打精神,筆直地站起。秘書看了她一眼,嚴肅地說道:「毛局長口諭,羅美慧監管不力,嚴重瀆職,即日起,降成副處長。四個小時內準備好彙報材料,馬上到國防部做解釋。」
羅美慧緊張了:「能確定是我們的人嗎……」
就在於明輝匆匆趕往國防部招待所的時候,高參謀和王松山正在要塞的小飯館裡邊吃邊聊,很是開心。只見王松山臉上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這個事,可靠嗎?」
于明輝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平靜如常地走到桌子前,拿起電話,假裝搖出去,他在短短的時間里,已經想好「借雞下策」的計策,要在對方以為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好好編排一齣戲。他故意讓高參謀以為自己在打電話,有些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道:「是我。你還是得盯著我,做戲要做到底……不要緊,誰能想到,監視我的人會是我的同夥……對,記得把該送的東西都送走。」
于明輝有些手足無措,他求助般地的看向馮參謀:「現在怎麼辦?」
羅美慧笑笑指指王松山面前的茶:「嗯,我會查的。哎,喝茶呀,新龍井,挺不錯的。」
「你的任務?」
喬三民滿意地點點頭,舉杯:「來,喝茶。」
羅美慧沒好氣地停住手中的筆。就聽喬三民抱怨道:「這事您交代下來以後,我帶著我的人三天三夜沒合過眼,把南京城都翻遍了,可王隊長非但不幫忙,我的人不夠,過去找他協調,前後加起來一共四回,他沒有一次放人的。」
王松山和喬三民都不敢說話。羅美慧失望地看著他倆:「我已經給毛局長立下了軍令狀,找到鄭三。活人、屍體都算。你們倆這次一起挂帥,找不著人,我們都打包回家吧!」
高參謀也感慨道:「他現在很紅,上個月還端了一個共黨的地下站點。」
康大光想了想說道:「三天也多,你再去催。」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異響。鄭三匆匆看去,只見院子里的幾個衛兵向這個方向跑來。邊跑邊子彈上膛。鄭三頓時變色,揚手一拳,砸中邱曼麗的後腦。邱曼麗毫無防備,一下歪倒在椅子上,暈了過去。鄭三迅速將她放在床上,自己飛快地把屋裡翻得特別亂,造成一種劫財的現場。這時,院子里,更多的衛兵往這裏跑來。鄭三把邱曼麗的坤包拿下來,迅速出門。頃刻,樓道里傳來腳步紛亂的聲音,緊接著,門被撞開,巴裡帶人沖了進來。
喬三民委屈地說道:「處座,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就是……沒找著……」
喬三民大光其火:「發那管個屁用,警察局那幫飯桶,你能指望他們嗎?傳我的話,郊區也要布點,人不夠就問別的行動隊去借,借不到就自己想辦法,總之,我一定要看見鄭三!」
馮參謀突然提出要求:「我能看看嗎?」
商人賠著笑:「有您撐著,我還怕什麼。這不是你們黨內全城都在查內部生意嗎,我是擔心有損您的前程。」
于明輝點點頭,似笑非笑地離開。見於明輝走遠,高參謀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發起呆來。
高參謀接過煙,喬三民順手給他點火,高參謀趕緊用手捂著火。喬三民繼續說道:「其實這也不算對不起他,鄭三失蹤以後,王隊長是第一個去過他家的。我只想知道他有沒有發現了什麼,藏著不說。至於我和他關於副處長的事,要是咱們今天談得好,不管誰上去,對你都沒什麼壞處。」
馮參謀無奈地補充一句:「這還是一切順利的話。」
「人查找得怎麼樣了?」
「喔?」
喬三民摁滅了煙頭正色道:「兩碼事。我今天找你來,是有個事要跟你說。」
鄭三落座,趕緊倒上酒,二人碰杯。喝完杯中酒後,鄭三繼續倒酒,笑問道:「您今天不忙啊?」
「怎麼?」
「沒用了。」
「這……」
喬三民一副開玩笑的口吻:「仁義?那跟王隊長比呢?」
羅美慧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厭惡地斥道:「懲罰?你還不夠格!」
于明輝把煙掐滅,下了很大的決心般站起身九九藏書,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臉色難看地遞過去。邱曼麗狐疑地看了于明輝一眼,接了過來,定睛一看,是一份醫院的檢查單。上面赫然寫著:E?D(男性生殖系統障礙)。
鄭三嘆口氣,拿起大餅看著,狠狠咬一口:「我來南京的時間沒多久,可也十年了。這下,說走就走了。」
張小龍這下徹底沒有機會了,無奈地抽出手,黯然離開。
王松山不無埋怨地說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喬三民從上到下拉攏關係,一個人都不放過,他想當副處長這事,連食堂的趙師傅都知道了。」
高參謀思索,有些拿不定主意。喬三民抽著煙,輕鬆地說道:「煙土的生意,王松山也不是不想沾,只不過他沒路子,只能圍著他那些軍火做文章。你要是想搞煙土,我們倒是可以合作。話又說回來了,他吃肉,你們能喝點湯嗎?」
火魚點點頭:「如果一切順利,明天江北就收到了。」
「誰啊?」
馮參謀想了想:「不好說,至少得一個星期以上。」
王松山喝了一口酒,自言自語:「鄭三,城府夠深的呀!」
高參謀不住地點頭,又想起一件事:「對了,鄭三好像最近和喬三民走得很近。」
「檢漏?王松山卷過的地方,什麼時候能找出一根毛來?」
喬三民沒理會這個馬屁,擺擺手湊近說道:「局裡有個消息,最近,要提一個副處長,這事你知道吧?」
太陽落山,玉兔東升。月光下,一輛吉普車駛過來,在月牙湖別墅的門外停下。沒有人注意到,此時一個瞄準鏡正牢牢鎖定那輛普通的吉普車,在瞄準鏡里,于明輝從車門裡下來,走向另一側的車門。瞄準鏡在隨著他移動,一隻手的手指慢慢叩向扳機。只見於明輝打開門,邱曼麗走了下來,身體擋住了于明輝。叩向扳機的手指,猛地放開。持槍人正是鄭三,他正趴在別墅附近的一個制高點上,架著步槍,瞄準著大門口。鄭三看看左右,再次向瞄準鏡里看去。瞄準鏡中,邱曼麗仍然無意地擋著于明輝。鄭三不知道是不是該扣動扳機,猶豫著,情緒很激動。正思索著,于明輝和邱曼麗兩人已相伴進了大門。鄭三失望地閉上眼,嘆了口氣。
王松山有些著急:「那怎麼辦?」
心煩意亂的于明輝夜裡急約火魚在中山門城牆見面,此時的他正焦急地等著。不一會兒,火魚匆匆趕來:「什麼事這麼急?」
鄭三不說話,繼續死死盯著她。邱曼麗急切地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音說道:「你的槍口對著我,就算想亂來,我敢嗎?」
于明輝繼續說道:「李長維那邊,我也跟他下通牒了,三天之內,必須給我們兵力部署圖。」
說著往外看看,疑惑地問,「就你一個人?」
于明輝噴出一口煙,咳嗽了幾下,沒回答。邱曼麗溫柔地過來,挨著他坐下:「想什麼呢?」
于明輝有些憂慮:「時間不短啊。」
于明輝頹喪地把頭埋在手裡,聲音很低:「我也不知道。從那個拿槍的人跑了那天,就再也不行了……本來,我不敢告訴你,可……可總得有說的一天。」
「不知道。」
喬三民遞給他一根煙:「所以啊,他要是上去了,你們碗里那些稀飯,照樣沒幾粒米。」
火魚似乎猜出了原由:「你是說……」
邱曼麗獃獃地坐到床邊。兩人陷入了沉默……
喬三民怒斥道:「那他要是不在南京呢?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羅美慧嘲諷地說道:「很好。毛局長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說的。那你知不知道毛局長是怎麼說的?」
高參謀這才放下心來:「是是,我從青浦班一畢業就跟著您,保密局上下,不管誰會有二心,我的心都是不會變的。」
喬三民笑著搖搖頭:「喝酒,喝酒。」
喬三民抖如篩子,忙不迭地扇自己的臉。羅美慧冷冷說道:「馬上去找。找不著鄭三,你自己打一份辭職報告上來吧!」
片刻之後,邱曼麗已被捆坐在椅子上,嘴裏塞著毛巾,嚇得瑟瑟發抖。鄭三在旁邊不停地看看門外,緊張地直喘粗氣,聲音顫抖,竭力解釋:「你別怪我,我絕對不會殺你的……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深夜時分,在一個簡陋的民居裏面,殘破不堪的桌子上擺著一溜子彈,底朝下,頭朝上,有序地擺著。旁邊放著一個陶瓷器皿,裏面是一些藥水。挨著器皿旁邊,是一瓶只剩一半的藥水。瓶身上畫著一個骷髏,那是代表有毒的標誌。面色陰鬱的張小龍拿著一支長長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從裏面又夾出一顆浸泡好的子彈,放在桌子上,和那一排子彈放在一起,晾著。
「沒事。」
羅美慧打斷他:「本來我懷疑你的腦子長在你的腳上,現在看來還在脖子里。我說的話,你一個字也沒有忘呀。」
鄭三也舉杯一飲而盡。喬三民夾了一口菜放嘴裏,隨意地問道:「最近,任務不少吧?」
羅美慧疑惑地慢慢把照片拿到手裡,頓時大吃一驚。于明輝沉聲道:「就算我有對不住你們保密局、對不住你羅處長的地方,也不能這麼公報私仇吧?」
「沒有。」
于明輝懇求道:「要不,您召集一次會議吧,老這麼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龍太太那邊的貨已經夠兩船了,全在碼頭壓著呢。」
說著轉臉對高參謀冷冰冰道:「找你的。」
羅美慧憤怒不已:「真是奇才一個。能不能找到他?」
高參謀想清楚了,堅定地說道:「喬隊長,只要您能替我保密,王隊長那邊的情況,我可以去打聽。」
李長維煩躁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我這就弄,別催了。」
氣急敗壞的喬三民出了羅美慧的房間,轉而走進自己辦公室,他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煙,焦慮不堪,煩躁不已。這時兩個手下滿頭大汗的進來,他忙著急地問道:「找著沒有?」
說話間過去接起電話:「喂,我是。好的,好。三元茶館?我知道,好的。」
喬三民笑了:「你放心,我要是把這事捅出去,那不是搬石頭砸我自己的腳嘛。再說了,那麼多人我不找,就找你,咱倆也算是有緣嘛。」
于明輝把兵力部署圖重新遞給他,自己走到門口,注意著外邊。馮參謀看了半天叫道:「參座。」
高參謀忙不迭地點頭:「那是,喬隊長仁義,卑職早有耳聞。」
說著,鄭三瘋了一樣地撕扯邱曼麗的衣服。邱曼麗驚恐無比,想叫又叫不出來。
譚公達也提醒道:「我已經跟毛局長通過話了。他現在正在國防部做解釋。」
喬三民擺擺手:「不是讓你找。你的任務繁重,還是先忙你的。」
牆上掛著鄭三的照片,衝著特務們微笑。喬三民走過去,摘下來,猛地摔到地上。特務們嚇得一聲不吭。喬三民怒氣沖沖喊道:「那麼大個人,又是從這兒出去的老面孔,你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鄭三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要馬上離開這兒。再不走我就瘋了!」
特務們都不說話,顯然一無所獲。喬三民環顧了一下四周,繼續問道:「證據沒有,那錢呢?有沒有?」
見商人在對面拘謹地笑著。喬三民嘆口氣:「你什麼都挺好,就是有點太謹慎了。以後,步子可以邁得大一點。」
喬三民點著一根煙,不經意地問道:「鄭三的事情,你知道吧?」
這時,王松山回來,身後跟著高參謀。喬三民頓時傻了。王松山對高參謀命令道:「把茶館的事,當著喬隊長,再說一遍。」
喬三民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沒有說完:「也是,煙土上也沒刻你的名字。不過,東西不是你的,箱子里那封信,是你的吧。」
直到李長維氣呼呼地掛掉電話。于明輝才徐徐說道:「李處長,這是湯總的聖旨,兵力部署圖晚弄出來一天,你我都得擔責。」
喬三民話裡有話地說道:「羅處長現在對你很器重,這是機會。無過就是功,可別辦砸了。」
江門要塞,于明輝正在仔細檢查自己的東西,抽屜里、桌子上,一一檢查后,什麼都沒有丟。他舒九九藏書了口氣。這時,門突然被推開,衛兵匆匆走了進來,向他報告:「國防部來電話,讓您馬上過去一趟。」
說著又看著眼前的錢:「每個月才這麼點錢,你去上海打聽打聽,哪個賣煙土的是這樣的收成啊?」
羅美慧又轉而叫道:「喬三民。」
高參謀一回頭,尷尬不已,隨即笑道:「哦……于參謀長。我找馮參謀。」
邱曼麗驚恐地看著他,拚命且絕望地搖頭。鄭三情緒非常激動,繼續喃喃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我頭一次看見你,我就……你別怕,我只想告訴你,我特別喜歡你……」
王松山把錢塞到他手裡:「跟我就別客氣了。再說,上次你還去漢口替我取那批軍火,就當是那回的差旅費了。」
高參謀湊到王松山耳邊:「這次的副處長,喬三民肯定是沒戲了。」
鄭三的屋裡一片狼藉。趁著月色,幾個特務在裏面翻箱倒櫃,亂翻亂找。門帘一挑,喬三民走進來,臉色鐵青問道:「有發現嗎?」
「您笑話我。」
緊接著聽見羅美慧疲倦地應了一聲嗯。王松山馬上站起來,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獵犬,精神抖擻地說道:「羅處長回來了。」
康大光聽后一皺眉頭:「什麼說法?」
張小龍頓了頓問:「什麼時候?」
鄭三呆了呆,繼續低下頭大口吃飯。張小龍又遞過去一杯水,起身說道:「你先在這兒獃著,等外面風頭一松,咱們就行動。」
羅美慧臉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裡的照片被她使勁地攥了起來,直至捏成一團。
于明輝疑惑地問。馮參謀老實地說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高參謀眨眨眼:「卑職一分錢都沒有隱瞞。」
他忙問:「怎麼回事?」
于明輝頓時愣住。
于明輝頹然說道。火魚皺起了眉頭,他很少見到于明輝這麼頹喪,不安地問:「什麼意思?」
「假的?」
于明輝搖頭,神情有些黯然。邱曼麗頓了頓,看著他:「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天的事?那天,他沒對我做什麼,真的,明陽,我是清白的。」
鄭三有些尷尬。喬三民趕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有任務是好事,證明上面器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李長維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好,好的。」
邱曼麗感動異常,緊緊地靠伏在他的懷裡。
此時在處長室里,王松山正忿忿不平地坐在羅美慧對面,面前擺著一杯香氣沁脾的茶。羅美慧故作輕鬆,一邊品茶,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些話都是誰在傳呀?」
見於明輝走過來,馮參謀指指地圖:「我可以肯定,這個圖做過手腳。現在連我們沒完成的也出來了。肯定有問題。」
喬三民故作輕鬆地說:「啊呀,都是自己人,別緊張。我向來不喜歡攔著別人賺錢。這個,你是知道的。」
被通緝的鄭三此時正躲在一處破敗的民居里,他宛如驚弓之鳥,神色憔悴。張小龍開門進來,拿著一些飯菜,放到桌上。鄭三狼吞虎咽吃了起來。張小龍道:「全保密局的人都在找你。」
夜幕已經降臨,于明輝、康大光仍一言不發地坐在譚公達的辦公室里,三個人面色嚴峻地等候著。羅美慧終於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她發現氣氛有些不對,驚訝地問:「出……什麼事了?」
喬三民得意洋洋地說道:「楊遠這條大魚一丟,羅美慧就算是不降職,也得吃一勺土了。上頭有意提拔一個副處長,要是這次能成,以後你就放心大胆地弄吧。」
馮參謀皺著眉頭答道:「應該可以,就是時間不夠。」
馮參謀兩手一攤:「我只能去查。」
邱曼麗忙不迭地連連點頭。鄭三伸手扯下她嘴裏的毛巾,把電話拿起來,遞到她的耳朵邊,自己也湊近聽。
「都有。」
「是,是。」
羅美慧愈加疑惑:「譚司令,我剛從杭州回來,一下火車就直接過來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張小龍慢慢收起槍,想讓鄭三先走。與此同時,張小龍把手摸向腰下,抓緊一個刀柄。鄭三很警惕,他察覺出張小龍沒有死心,悄悄地讓開路,小聲說道:「後邊危險,您先走吧。」
一旁不吭氣的王松山插了一句話:「處座,您先息怒,再大的事,也彆氣壞身子。」
于明輝點點頭:「給了。」
鄭三連忙起身:「喬隊長,在您面前我不敢……」
鄭三道:「這樣的人,死了只是一具屍體。活著,可以從他身上挖出一百個人。」
高參謀抱拳笑道:「喬隊長這是看得起我,我知道好歹。」
于明輝焦急地問道:「你能改過來嗎?」
邱曼麗沒搭他的話,抱著于明輝喃喃自語:「明陽……親愛的……」
王松山笑著開玩笑:「這話更適合跟你的女人去說。」
于明輝氣得臉都發白了:「你以為我願意每天往你這兒跑,跟你動氣啊?有這空我干點正事行不行?我告訴你,三天之內,我必須看到兵力部署圖,否則,這事我不管了,你愛找誰找誰干去!」
于明輝猛地站起來,把邱曼麗拍攝到的鄭三照片啪地往桌子上一摔,咆哮道:「你看吧!」
于明輝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得出,他非常失望,頓了頓,他不甘心地開口問:「全是假的?」
羅美慧怒氣衝天,一拍桌子打斷。高參謀瞬時閉上了嘴。羅美慧氣極:「要緊的事一個都辦不成,為了一個子虛烏有的副處長,瞧瞧你們底下出的這些醜態!」
鄭三黯然,拿著大餅,第二口卻怎麼也咬下不去。張小龍看出他的鬱悶,上前安慰道:「沒什麼過不去的。我的前程不一樣全毀了,可照樣得活下去。」
高參謀大驚失色:「喬隊長,那不是我的……」
喬三民心滿意足地笑了,但嘴上還是說道:「想多了啊。我可不是這個意思。不說能力,單論資歷,王隊長還是比我深一些的。」
羅美慧轉頭看向王松山。王松山冷冷地對喬三民說:「我有沒有不支持這次的行動,我願意隨時接受調查。可你私自拉攏我的人,威逼利誘,還教他們刨我的齷齪,抵消你這次的辦事不力,這事怎麼說?」
喬三民示意他坐下,客套道:「沒日沒夜地呆在江防司令部那個破地方,辛苦你了。」
康大光點頭:「機不可失,這回有美國人壓他們,這份報告上面肯定會批准的。」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馮參謀終於把最後一個標記做好,把江防圖遞給於明輝:「我能確定的問題點,都標出來了,您看看。」
于明輝鐵青著臉問。徐參謀從沒見過於明輝發這麼大的火,諾諾回答道:「我剛打過電話,警察局還沒找著他。」
喬三民看了一眼:「點什麼呀,我還信不過你嗎?」
見高參謀眼睛滴溜溜地盯著自己,心裏不爽,卻沒有辦法發作出來:「找高參謀?」
張小龍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會在這兒?」
高參謀趕緊賠笑道:「全局上下都知道我是您的人,他有自知之明。」
王松山接過來,翻了翻,諷刺道:「喬三民很大方呀,他以為自己在打發叫花子呢!」
邱曼麗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語氣平靜地用英語說道:「聽我說,你不要叫喊,也不要驚叫。我被挾持了……」
羅美慧放下照片,對王松山說道:「既然他和于明陽是一夥的,還去綁架邱曼麗,邏輯不對吧。你怎麼看?」
于明輝有些動容,伸手抱住她:「會的。不管你怎麼樣,我都會要你的。」
于明輝看著他,不說話。火魚著急地催促道:「說話呀!」
于明輝猶豫著問:「有什麼辦法能都確定下來?」
鄭三很坦白地承認。聞聽此言的張小龍有些激動:「既然你們懷疑他,為什麼不動手?你們不向來都是寧可錯殺,也決不放過嗎?」
王松山饒有興趣。高參謀繼續說道:「喬三民在到處拉攏人心,聽說,只要站他的隊,」說著神秘兮兮地伸出兩根手指頭,壓低聲音,「都給這個數的安家費。」
鄭三沒有多想,咬牙點頭:「我做。」
羅美慧驚愕不已:「誰?誰被綁架了?」
于明輝話裡有話:「你們倆焦不離孟,
read•99csw.com怎麼會找不著啊?」
王松山笑笑:「也找你了吧。」
鄭三點頭,感慨道:「嗯。你是為了女人,我也是。」
喬三民很緊張,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三……三天之內……找到鄭三……」
鄭三拿過子彈卡,從中拔出兩顆道:「我執行任務,從來只用兩顆。一顆要是臭了,有另一顆也足夠了。」
于明輝問道。他見沒人說話,警惕地過去,猛地把門打開。是馮參謀。于明輝看見他,驚訝地問:「你怎麼來了?」
衛兵立正回答:「好像是邱小姐出事了。」
喬三民從褲兜里取出一份寫好的報告,顫顫巍巍地呈上去。羅美慧很憤怒,展開辭職報告,到處找筆找不著。王松山見狀適時掏出鋼筆,遞過去:「處座。」
于明輝演完戲,放下電話,心裏冷笑了一下,瀟洒地離開。
喬三民一愣。王松山大步出門。羅美慧冷冷地看著門口。喬三民不知王松山要唱什麼戲,很緊張:「處座,您別聽他亂說,我……」
王松山看著桌上的照片,表情複雜地笑道:「撬兄弟的牆角,喜歡嫂子,事情鬧大了。」
喬三民翹起二郎腿,假裝謙虛地大笑:「還早了點,早了點。」
「夠了!」
見喬三民一臉冰霜,特務們相互看看,都不敢說話了。
手下無奈地搖頭。喬三民氣得狠狠扔掉煙頭,大罵道:「蠢驢!繼續找啊!」
高參謀鄭重地點點頭說:「于明陽在我腦袋上頭打的這個電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高參謀疑惑:「找我?」
王松山放下筷子,頓時來了興趣:「具體怎麼說的?」
鄭三立刻明白了,湊過去:「隊長,有那一天,我這票,絕對是您的。」
于明輝看看外邊:「高參謀什麼時候回來?」
于明輝黯然道:「昨天我放在這兒的兵力部署圖,你收到了?」
王松山假裝生氣:「別推辭了,就這麼辦。除了之前那些話,喬三民有沒有問別的?」
高參謀趕緊端茶一飲而盡。喬三民想了想又說道:「另外,你那邊有什麼情報,也可以先通知我。反正都是為毛局長、為軍統、為黨國做事,做了是最重要的,至於你做、我做、他做,不都一樣嘛。」
鄭三半口飯菜含在嘴裏,可憐地說道:「您要是把我供出去,我可就是死路一條了!」
漆黑的街道,鄭三戴著帽子,提著一個小皮箱,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走過,回到之前藏身的破敗民居,推開門,看見張小龍坐在裏面。張小龍見鄭三回來很不滿意:「不是告訴你別出去嗎?外面有無數的人在找你。」
王松山若有所思地說。高參謀眨眨眼建議:「隊長,要不要把鄭三和于明陽的關係捅出來?」
王松山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你喬隊長向來鐵嘴鋼牙,所以這次,我把人也給你預備好了。」
譚公達皺著眉頭:「羅處長,你還沒聽說嗎?」
「講!」
李長維指著于明陽的鼻子大罵:「于明陽,別在這兒給我充上級!我這不是已經開始弄了嗎!」
時近中午,馮參謀、高參謀在辦公。電話響了。馮參謀走過去接了起來:「喂……」
羅美慧終於找到了出氣筒,一腔怒火對著喬三民傾瀉而出:「煙土的事情我還沒跟你算賬,又給我出這麼大的丑。軍統家規,你是怎麼教育下面人的?」
羅美慧沒有回話,反而抓起照片,一揚手,照片摔了喬三民滿臉:「喬三民,這就是你帶的好兵!」
鄭三撓撓頭重新坐下。喬三民舉杯:「對嘛。這樣多好。在局裡是一回事,出來就是兄弟,隨意一點。」
高參謀汗都流下來了,緊張萬分:「喬……喬大哥,您抬抬手,我就……」
于明輝想了想:「你抓緊看,改一點是一點。改不過來的,標出來也行。」
馮參謀點頭。于明輝笑著打趣道:「你的尾巴呢?」
特務們仍不說話。好半天後,一個特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王隊長已經帶人來過一次了。」
邱曼麗驚恐地點頭。鄭三仔細看她的表情沒問題,這才重新把話筒遞過去。邱曼麗假裝咳嗽,裝出虛弱的聲音,還是用英文說道:「對方有槍,一個人,在我房間。」
鄭三老實地說道:「這是我的任務。」
鄭三認真地看著張小龍:「你放心,走之前,我會幹掉于明陽的。」
于明輝嘆口氣搖搖頭。邱曼麗抹掉眼角的淚:「那你什麼意思?」
說完了,邱曼麗沖鄭三點點頭,鄭三馬上掐掉電話,盯著邱曼麗。邱曼麗坦然地看著鄭三:「我是照你的吩咐說的。」
鄭三想了想:「告訴他,你病了,不舒服,馬上掛電話。」
「怎麼了?」
王松山這才拿起茶杯,勉強地喝了一口。
邱曼麗委屈地看著他,小聲且無奈地說道:「他只能聽懂英文。」
羅美慧看了眼王松山,繼續罵喬三民:「說呀,會不會?」
喬三民嚇得不知道該說什麼,簡直懵了。一旁王松山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接完電話的高參謀收拾了一下,就匆匆趕到了三元茶館,在約定好的包間里焦急地等著,臉上透著些許的不安。突然門開了,喬三民走了進來。高參謀趕緊站起來招呼:「喬隊長。」
馮參謀敷衍道:「出去了。」
鄭三憤憤地吐出兩個字:「今晚。」
高參謀想了想:「沒說幾句,就說要那個人繼續監視他,把戲做足。」
夜色漸濃,邱曼麗洗完澡,脫了衣服,準備上床。于明輝坐在沙發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啪」地點上。邱曼麗偶爾一回頭,異常驚訝,問道:「你怎麼抽起煙來了?」
于明輝和邱曼麗一前一後走進客廳。剛一進門,邱曼麗就扔掉手裡的小皮箱,一把抱住于明輝。于明輝僵硬地站在那,尷尬地沒話找話:「保密局他們……還沒找著人,不過國防部給她們的壓力很大,遲早會找到的。」
心情不錯地的喬三民回到家,見一個商人早已在家等候多時。喬三民給對方倒了一杯茶水,商人笑眯眯地接過茶水,取出一些錢放在桌上推到喬三民的面前:「這是上個月的分紅,您點點。」
于明輝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譚公達和康大光都扭頭看向于明輝,羅美慧心裏頓時明白了,大吃一驚:「怎麼……這事怎麼弄的?」
張小龍拍了拍他的肩:「就這麼定了。」
一個特務囁嚅著說:「南京所有的城區,能布的點都布了,除非他躲在哪個小房子里不出門,只要他出門,我們就能發現。」
在鄭三說話的過程中,邱曼麗不自覺地往後躲,手摸到了一個東西,再一摸,是照相機。邱曼麗偷偷將它拿在手裡。只見鄭三繼續自顧自地傾訴:「……每天一閉眼,就是你……我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我要是再不來,我怕我會瘋……」
第二天,黑著眼圈的于明輝向康大光遞過來一份報告。康大光接過來仔細看著。于明輝啞著嗓子說道:「我申請把保密局的人全部調出江防要塞司令部,包括王松山。」
一個手下大著膽子問道:「萬一他再出現呢?」
王松山很輕鬆:「找不著鄭三,不撤他現在的職,就算好的了。」
高參謀接上一句:「就看上面怎麼處罰了。」
于明輝看他心裏有事,正色問道:「喔?找我有事嗎?」
「槍打出頭鳥。喬三民這個蠢豬,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保密局裡,這天晚上王松山沒有回家,他和高參謀在密聊什麼,高參謀得意洋洋地說道:「看樣子,他很相信我。有那大半箱煙土當把柄,估計他會以為我不敢亂說。」
說著從兜里掏出一疊錢,鄙夷地說,「走的時候,他給的。」
王松山提高音調:「我王松山投身黨國以來,有一天算一天,我可以對燈發誓,我沒貪污過一分錢啊。喬三民呢?處座,您可以查查他家裡有多少箱煙土,他姓喬的在黑市上早就成了名人了。」
馮參謀急切地看著于明輝:「兵力部署圖李長維給您了嗎?」
邱曼麗傻眼了。于明輝低著腦袋,很是沮喪。邱曼麗羞惱交加,聲音頓時變得尖利起來:「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見馮九_九_藏_書參謀搖頭,于明輝又問道:「帶他走的,是什麼人?」
她瞥一眼于明輝,能看得出他很生氣。康大光咳嗽了一聲說道:「既然羅處長不知道,我來告訴你。你手下的人,搶劫、強|暴、綁架美國考察團成員,美國人現在已經鬧到國防部了,連對方的外交人員都正式提出抗議了,現在是天庭震怒,我們的壓力很大啊!」
等一切準備工作妥當,張小龍深呼一口氣,隻身在夜色地籠罩下來到了月牙湖別墅,他隱匿在一棵枯樹後面,放眼望去,兩個持槍的衛兵在門口站崗。他慢慢接近,很快就到了衛兵的視線範圍之內,他猶豫了一下,看看左右,改變了方向,往另一側走去,那是繞到後院的方向。他躡手躡腳地走著,突然,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拍向他的肩膀。張小龍一驚,右手下意識地舉槍,但緊接著被另一隻手摁住。他轉身一看,竟然是鄭三。只見鄭三沖張小龍招招手,二人退到一邊。鄭三看了看周圍,誠懇勸道:「別打這兒的主意了,院子裡外全有衛兵,您只能殺一個,殺不了那麼多。」
于明輝道:「說段振國的那份兵力部署圖全部都得推翻,一個細節都不能留,要重做,所以需要時間。他這全是借口,我每次去,他都在干別的,根本就沒上心。」
鄭三呆住,頃刻突然開口說:「要是……我替您殺了于明陽,怎麼說?」
羅美慧內心暗嘆一口氣,打起精神答道:「是!」
王松山冷笑一聲:「這叫舍孩子套狼。共產黨要是給你一個消息,你也能端。」
高參謀推辭道:「隊長,這錢我決不能拿……」
正說著,喬三民氣喘吁吁趕到,推門進來。喬三民看見王松山和高參謀都在,驚訝不已。喬三民看見桌上的照片,心虛地叫道:「處座……」
羅美慧神情沮喪地說:「難逃其咎,毛局長已經去見美國人了。」
喬三民嘆口氣:「先他媽找吧!」
王松山和喬三民都嚇一跳。喬三民嚇得大氣不敢出。羅美慧喊道:「這就是毛局長的回答!」
王松山冷笑:「他也把我王某人想得太小人了。」
門開了,心煩意亂的于明輝走了進來。他沒有發現高參謀,自顧自走到沙發上,頹然坐下閉目養神。神色很疲憊。桌子底下的高參謀屏著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于明輝大吃一驚。馮參謀解釋道:「按照本來的設計時間,我們是不可能這麼快完成的,今天聽說李長維已經給您了,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至少我負責的那部分,到現在還沒做完呢。」
就在於明輝和李長維理論時,要塞參謀長辦公室的門被慢慢推開,高參謀悄悄隱身溜進,觀察一下屋內情況,見沒有人,他輕輕掩上門,悄悄搜看著于明輝的東西。桌子、抽屜、柜子、沙發……高參謀逐一小心地翻看,生怕漏下一個細節。他把能翻的東西都翻了一遍,讓他失望的是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找到。這時,突然有腳步聲出現在門外。他忙警惕地躲在一邊,細細聽著外面的聲音。只聽腳步聲越來越近,到了門口,停了。高參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不已地聽著。外面「咯噔」響起清脆的鑰匙開門聲。高參謀大驚,來不及躲藏,就地鑽到桌子底下躲起來。
高參謀趕緊站起來,拒絕道:「不不不,我怎麼能拿您的錢呀。」
馮參謀想了想:「我再看看。」
李長維的辦公室里這時也是燈火通明。他正在接聽電話。于明輝無所事事地坐在一邊。只見李長維眉頭緊皺,對著電話聽筒抱怨道:「譚司令,我已經在盡全力弄了,不是我沒抓緊,分身乏術啊……那別的工作呢?好,我知道了。」
此時,神色猥瑣的鄭三正走進保密局旁邊的小飯館,他漫不經心地東張西望,看得出在找人。很快,他看到角落的一張小桌子旁坐著喬三民,桌上擺著兩個菜,一壺酒。鄭三趕緊過去,賠著笑坐下,小心翼翼招呼道:「喬隊長。」
羅美慧冷笑道:「一個大活人,在保密局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說著用手指著桌子周圍的部屬,「這兒的人快全體出動了,三天三夜都找不著一個有名字有相貌的老同事,如果你是委員長,你會不會覺得軍統的存在是沒有必要的?」
他的動作太大,驚得幾個食客紛紛轉頭看他們。喬三民掃了一眼周圍,擺手小聲說道:「哎,坐下說。」
高參謀有些糊塗,但還是懇切地說道:「不不,隊長,有需要用得著我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羅美慧翻看著照片,不吭聲。王松山說完,看了一眼高參謀,高參謀會意,馬上開口:「于明陽給監視他的人打電話,讓他趕緊送情報出去,我當時就在他屋裡,聽見於明陽自己親口說的。」
邱曼麗就這樣獃獃地站著,不敢亂動,眼睛驚恐地往左右看。在她身後,鄭三的腦袋慢慢歪著露出來。可以看出,鄭三也很緊張,他一聲不吭,慢慢湊近邱曼麗,輕輕親吻邱曼麗的脖頸。邱曼麗猛地一哆嗦,閉上眼,表情痛苦地扭動起來。忽然,鄭三呼吸變得急促,猛地,他緊緊抱住了邱曼麗。邱曼麗猛一回頭,看見鄭三,立馬認出了他。她頓時驚恐萬分,睜大眼睛,正要驚呼,被鄭三一下子捂住嘴。鄭三搖搖頭,著急地小聲解釋:「我就是喜歡你……睜著眼,也是你,閉上眼,也是你……」
李長維不耐煩地應付。于明輝著急起來:「幾十萬人的兵力部署,每個人都要吃喝拉撒,吃的從哪兒走、喝的往哪兒運、每個集結點要分配多少口糧,你這圖不出來,我都不知道該往哪個糧庫屯糧,後面一大串的人都在原地待命,你說著急不著急?」
高參謀點頭:「聽說了。」
喬三民面如土色:「卑職懇求處座懲罰……」
于明輝的辦公室門窗緊閉。馮參謀還坐在沙發上,拿著兵力部署圖,仔細地看著。于明輝站在門口,注意著外面的動靜。過了小半個鐘頭,馮參謀終於看完了,把兵力部署圖疊好。于明輝過去收起來,看他,等答案。馮參謀看著他肯定地說道:「假的。」
鄭三聽到這,誠懇地舉杯敬了喬三民一杯:「隊長,我在處座眼裡就是個小螞蟻,這方面的東西,還得跟著您好好學。您費心,點撥我一兩句,就夠卑職用一輩子的了。」
張小龍點點頭又拿出一些錢:「事成了,我會把剩下的錢放到你要去的地方。車、汽油、乾糧,都準備好了。」
這時,門外院里響起了衛兵的聲音:「處座!」
喬三民笑眯眯道:「我下面的兩個兄弟,這幾天為了找鄭三,都找瘋了,排查城東的時候,發現卧龍巷裡有一個宅子,裡頭放著多半箱煙土,本來以為沒主兒,打算交公,後來一查才知道,是兄弟你的。」
喬三民冷汗直流,就差跪地磕頭了,顫著聲應承:「是!」
說罷離開了。鄭三風捲殘雲般地吃完,從兜里掏出邱曼麗的照片端詳,表情奇怪,說不出是後悔還是迷戀。
電話里,巴里用英語氣憤地問道:「為什麼不接電話?」
鄭三點頭:「聽人說過幾句。」
下午于明輝正在辦公室內閉目休息,就聽見有人急促地敲門。
高參謀賠著笑:「各忙各的,呵呵,各忙各的。」
李長維急了,硬梆梆地扔下兩個字。于明輝也急了:「沒有也得有!這是要上報給國防部的。」
「補給路線有那麼著急嗎?非得催,我這頭髮都被你們催白了。」
鄭三這才相信了,點點頭,把她的嘴重新堵住。邱曼麗鬆口氣,順從地張開嘴,咬住毛巾。
夜半三更,壓抑已久的鄭三自己在家喝醉了,小桌上,放著所剩無幾的一瓶酒。他痴痴地盯著手裡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笑容可掬的邱曼麗。他幾近痴迷地看著邱曼麗。看著看著,他把照片放在嘴邊,輕輕地吻了起來。
「是,是。」
喬三民笑了笑:「按資歷,也就是我和王隊長了。」
王松山爽朗地笑道:「哎,我不是那個意思。別人信不過,你我還信不過嗎!」
鄭三不明所以然,誠懇地說道:「我是後輩,https://read.99csw•com還得您多指點。」
喬三民知道說「會」和「不會」都會挨罵,硬著頭皮小聲說了句:「會。」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邱曼麗和鄭三同時看過去。趁著鄭三注意電話的空,邱曼麗悄無聲息地悄悄摁下照相機,拍到了鄭三的側臉。
于明輝無比沮喪地點點頭:「那個圖,是假的。」
鄭三看他回心轉意,點頭勸道:「哎。咱們走吧。」
鄭三一把捂住話筒,打斷她:「說的什麼話?」
張小龍大驚:「為什麼?」
于明輝怔怔地看著她,不說話。邱曼麗突然哭了:「你不相信我……」
特務趕緊解釋道:「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漏的……」
喬三民彈了彈煙灰:「鄭三瞎了眼,搞出這麼個事,美國人不高興,國防部的長官們就睡不好覺。局長、處長的壓力都很大,我就不用說了。這幾天我們到處找他,一樣沒日沒夜,比你也舒服不了多少。」
邱曼麗知道這是一個機會,連忙點頭。鄭三拿出槍,頂在她腦後:「如果你喊人,我就開槍。」
高參謀聽出喬三民話裡有話,著急地辯解道:「喬隊長,我和鄭三都是單線任務,沒有交集呀。之前,我一次也沒見過他。」
馮參謀嗯了一聲,立刻便動筆勾划起來。在他修改的時候,于明輝心煩意亂地在房間內不停抽煙踱步。
喬三民急了:「放屁!我什麼時候干過這事?」
次日,邱曼麗提著小皮箱,從外面走進國防招待所,雖然風塵僕僕,但仍掩不住嬌俏美麗的動人面容。她走到自己的房間前,哼著小曲開鎖,推門進去。她進門剛走了沒兩步,門后,一隻手突然出現,捂住了她的嘴。她大驚失色,拚命掙扎。這時,冷冰冰的槍口頂到她的頭上。她不敢動了。
鄭三殷勤地繼續說道:「現在都以能力為先,誰還看資歷呀。要是論老傳統,毛局長可都得下台。」
于明輝鄭重地敬了一個禮:「譚司令,卑職很清楚此圖的重要,您放心,絕對不會從我們手裡外泄一絲一毫。」
張小龍坐下來,表情認真地說:「我把你送出南京,給你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活你的下半輩子。」
羅美慧嘆口氣,頹然倒在椅子上:「能怎麼辦,洗乾淨等著挨刀子唄。」
高參謀不知喬三民葫蘆里買的什麼葯,賠著小心:「都是上峰派的任務,卑職只能遵守。」
張小龍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那也比埋在這兒強。」
馮參謀搖搖頭:「也不是,真的和假的混在一起,不好說比例有多大。現在我只能確定其中的幾個部分,起碼它都不是我們當初設計的草圖。」
奇怪的是,李長維一改平日的風格,閉嘴不語。譚公達瞥了一眼李長維,繼續對於明輝說:「兵力部署圖完成之後,補給線的設計就看你的了。技術上有什麼需要的,你可以隨時來找李處長。」
王松山點點頭:「我派了兩個人在門口日夜守著,他一回來就動手抓。」
王松山胸一挺:「三天之內,找到鄭三。」
鄭三沉默了一會,退後一步,把路讓出來:「我不攔著,您也沒法得手。您去看看,光後院就有三個人。上次受了驚,他不可能再鬆懈了。」
邱曼麗又驚又怕,淚水從眼裡流出,想喊也喊不出來。看見自己喜歡的女人哭了,鄭三一下子慌了,他忙給邱曼麗擦眼淚:「你別哭,別哭……求你了……別叫……我不想打死你……我就是喜歡你……」
電話一直在響。鄭三很驚慌,手足無措。邱曼麗也看著電話,眼裡滿是希望。她轉頭看鄭三,鄭三很緊張,額頭上已經冒汗了。不一會兒,電話停了。邱曼麗很絕望地低下了頭。鄭三頓時放鬆下來。很快,電話又響了。鄭三看看門外,對邱曼麗狠狠說道:「你去接,別說不該說的話,懂嗎?」
康大光想了想:「你馬上替我寫一份報告,就說譚公達和李長維拒不執行,兵力部署圖不到位,我們這邊的補給計劃和後續工作已經全面停滯了。寫完我看一眼,沒問題的話,今天就給湯總辦公室送去。」
談笑間,王松山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小捆現鈔,放到高參謀面前:「拿著。」
高參謀忙彎彎腰:「您說。」
「大概得多長時間?」
王松山趕緊撿起帽子,輕輕放回原處。羅美慧氣得直喘氣,坐回座位上,調整了一下,對喬三民道:「找不著人,你的辭職報告呢?」
喬三民的汗都下來了,也不敢伸手擦。羅美慧越說越來氣,抓起桌子上的帽子,摔在他身上:「滿嘴屁話!」
康大光幸災樂禍地在旁邊看熱鬧,一臉輕鬆地等著看羅美慧的好戲。譚公達看不過去了,趕緊拉于明輝:「明陽,有話好好說,啊,坐下,慢慢說。」
于明輝背上冒汗,只能隨口嗯了一聲。邱曼麗深情地看著他:「出事那天,要是那個人得逞了……你還會要我嗎?」
于明輝誠懇地點點頭:「卑職一定殫精竭慮,不負黨國重託。也請李處長多支持。」
喬三民抬頭笑著說:「來,陪我喝一杯。」
傍晚,要塞的技術科燈火通明,于明輝表情嚴峻地在看一摞照片。照片上,都是鄭三的側臉。于明輝從技術人員手上接過來,一張張看,徐參謀安安靜靜地候在一邊。
高參謀想了想說道:「他是懷疑您把線索捂著,等著看他出醜呢。」
于明輝接過來,皺眉看著。馮參謀嘆口氣,顯出無能為力的樣子說道:「剩下的,我都沒把握。」
喬三民大怒:「那你們還在這兒耽誤什麼工夫?」
轉眼到了下午,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灑在地上。鄭三窩在一把椅子上,曬著不多的二手陽光,神情萎靡且沮喪。突然門開了,鄭三警惕地跳了起來,看見是張小龍,馬上又恢復了平靜。張小龍拿著幾張大餅和一個小箱子,把大餅放到鄭三面前的桌上。接著把小箱子打開,裏面是一柄能拆裝槍柄的步槍。鄭三過去,拿起步槍的零件,試驗,拆裝,動作嫻熟。張小龍從兜里拿出一卡子彈,放到箱子里,然後說:「槍和子彈都是從黑市上買來的,過去是日本人用過的,沒有登記,沒有編號,查也查不出來。」
「說是他的朋友,但是不太像。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從來沒見過那個人。」
康大光火了:「湯總的命令也不執行,這是要翻天啊!」
高參謀嘆氣:「我們連味兒都聞不著。」
于明輝拿著兵力部署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慢慢展開手裡的圖,一份完整的兵力部署出現在他面前。他激動不已,實在難以抑制住自己內心的興奮與驚喜。最重要的機密終於到手了。為了這份圖,他等得太久了。此時此刻,他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終於能回家了,而且是和最親愛的伴侶一起回去,這種刀尖上行走的日子終於結束了。事不宜遲,他迅即換上便裝,頭戴禮帽,趕到中山門下,慢慢走到牆根,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周圍,摸索著抽出空磚,把複製好的一份兵力部署圖快速放了進去。
一旁的喬三民看見,簡直要氣瘋了。羅美慧邊欲寫邊抬頭看他。喬三民憤怒地說道:「我沒能找著人,任憑您懲罰。可有些事情,我必須得說清楚。」
高參謀點點頭,娓娓道來:「昨天,喬隊長把我約到城南的茶館,給了我一些錢,讓我收集王隊長的……」
特務想了想:「有……不過通緝令都發了。」
鄭三不以為意地道:「都是跑腿的活兒。」
張小龍滿臉狐疑。鄭三點點頭。張小龍冷笑道:「什麼任務?監視於明陽,還是阻止我對他動手?」
王松山笑了:「現在這個當口,誰能找到鄭三,誰就能受到毛局長的嘉獎。我要是有,還會在這兒坐著喝茶?喬三民這個笨蛋,腦子就是個糞坑。」
一句話說得張小龍瞠目結舌。
于明輝不依不饒:「你得給我個準確時間。」
高參謀恭敬地看著他:「卑職明白。」
張小龍生氣:「所以你就攔著我?」
王松山沒有言語,點上一根煙思索起來。
「不是。你想哪兒去了。」
張小龍慢慢平靜下來,頹然說道:「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