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說著起身:「你先睡吧。如果有人來問你,你就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邱曼麗掙脫于明輝的擁抱,看著他道:「這樣就好。咱們好好過咱們的日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于明輝輕輕推門進來,看見春蘭,兩個人都不動聲色,裝出不熟絡的樣子。于明輝見康大光打電話,默不作聲地等在一邊。康大光繼續對著電話說道:「還有,叫王松山處長馬上過來。對,就現在!」
王松山不以為然地笑笑:「言重了,你我是同僚嘛!你只是一時糊塗,對黨國的忠誠,那是沒有二話的,這個我清楚!」
江防要塞的樓道里,于明輝等在會議室外面。馮參謀從裏面走出來,招呼道:「參座。」
陌生男人聲音里有絲茫然:「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康司令說您來了他會跟您說的。」
喬三民忙挺胸回答。羅美慧點點頭:「此事一定要謹慎,要保證每個環節都不能出問題。」
王松山也面露失望:「那我們,就這麼耗下去?」
韓露沉吟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突然,門開了,韓露望向門口。只見羅美慧從門外進來,帶著笑,招呼說:「龍太太,別來無恙啊!」
馮參謀有些意外:「他被調走了?」
羅美慧盯著韓露頓了頓,繼續問道:「你回國以後,先到的是什麼地方?」
這時,有人敲門。
他一拍腦袋,怎麼自己想來想去,把這個女人給忘記了呢?
劉秘書想了想說:「等局座回來,我馬上去請示。」
羅美慧咄咄逼問:「唐山話呢?」
空無一人的街道,高參謀遠遠跟著火魚,他覺得這個人的背影特別的熟悉,一時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火魚在前面走著,感覺有人跟蹤,回頭看,沒有人,繼續走。高參謀從藏身處出來,臉上一副驚訝的表情,轉身往回走了。
士兵敬了個禮:「康司令派我來接您。」
邱曼麗也站起來,著急問道:「你去哪?」
王松山、喬三民異口同聲回答是。羅美慧再次叮囑道:「從現在開始,所有知道韓湘怡這個事情的人,都不能離開處里。現在的共黨嫌疑犯太多,我們不能再漏掉消息了。」
保密局行動處辦公室里,王松山和喬三民正襟危坐。羅美慧快步走進。王松山連忙起身報告:「韓湘怡已經在我們手裡了。」
羅美慧加重語氣叮囑道:「注意鞋上的泥,要是洗不幹凈,不如什麼身份都不要用。這次力度要大一點,一定要從韓湘怡嘴裏撬點有價值的東西出來,她要是死不開口,就讓她永遠別開口了!」
于明輝吩咐道:「跟我去一趟碼頭。」
江防要塞,于明輝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材料。門口,有人敲門。于明輝抬頭道:「進來。」
太陽落山,于明輝坐在康大光家客廳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等著。不一會兒,卧室里傳來腳步聲,于明輝趕緊坐直。卧室的門開了,康大光穿著睡衣走出來,坐到主位上。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一副剛剛生過氣的樣子。于明輝小心翼翼地試探:「怎麼,不舒服啊?」
王松山看著他:「在這兒是一說,出去又是一說。不過你要是沒死心,出去還得再找人。鄭三已經死了。」
邱曼麗溫柔地摩挲著于明輝的頭髮:「你精神上不要有壓力,先別擔心,慢慢來,這個病急不得。」
韓露顯出忍無可忍的樣子,鼻子一哼,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不再理她。
韓露聳聳肩:「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于明輝鄭重點點頭:「我明白了。」
韓露有些疑惑,但終究還是坐定了身子。士兵也轉頭不說話了,只是把車開得越來越快。車子在一個院子門前停下來,韓露下了車,狐疑地往院子里看,不肯進去。士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您進去吧,康司令早已經到了。」
康大光擺擺手:「不說這個。馮參謀那邊怎麼樣?」
于明輝有些愕然,頓了頓:「這沒有可比性啊!」
徐參謀趕緊說道:「喔,就是那捲字畫,我找了也沒找著,我還以為是您讓邱小姐去拿東西那天,她順便給您帶回家了。」
然後是腳步聲、開門閉門的聲音。邱曼麗這才摘下耳機,鬆了口氣。
羅美慧搖頭:「還沒有確切的。」
王松山有些興奮地說:「是!」
康大光煩躁不已:「讓他弄快些。吃夠了草,下奶的事,你該催就催。」
羅美慧搖搖頭:「嘴巴和鞋底一樣硬。演技也不錯,回上海可以拍電影。」
門開了,徐參謀走進,報告說:「參座,補給方案的框架李處長已經看了。」
邱曼麗急了:「憑什麼?」
「什麼?」
王松山點頭:「問題還是有的。」
于明輝著急地問:「電話查了嗎?」
韓露沒有遲疑:「何香凝。」
韓露面露不快:「河北唐山的。」
于明輝小聲詢問,然後湊到馮參謀耳邊:「高參謀再也不會來了。」
于明輝疲憊地搖搖頭:「別鬧了。韓湘怡和湯恩伯都有來往,如果讓他們發現是你做的,我死了都有可能。」
劉秘書有些猶豫:「這條線上的人,個個都是敏感人物啊!韓湘怡和龍嘯聲,康大光和于明陽,動哪個都是捅天的大事!」
于明輝半信半疑地盯著她,然後搖搖頭說:「你說不是,就不是,我相信你。」
春蘭委屈不已:「我出去替太太釘鞋了,回來她就不見了。」
羅美慧點點頭,繼續問道:「她自己教課嗎?」
于明輝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才說:「他死了。」
羅美慧嘆口氣:「牽一髮而動全身。美國人和上層都有壓力,他不敢冒險。」
王松山立正道:「我這就安排。」
「喔?」
read•99csw•com喬三民不滿地糾正道:「王隊長,你應該說『我們』。」
待邱曼麗離開后,于明輝才穿著便裝,從樓里走出來。不一會,高參謀神秘兮兮地出現在樓道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于明輝的動向。
說著壓低聲音,「你知道嗎,她和康大光之間的交易,能把半個南京都買下來的,我們不能摻和這事啊!」
「校長是誰?」
掛掉電話,他仔細地在各處尋找著,桌上、花盆下、牆上的鏡框後面、燈下面、門背後,所有地方都沒有,他很疑惑,坐回座位思索,忽然,他想到一個地方,忙蹲下身察看。果然,他看到桌子底下,反方向安裝著一個小小的竊聽器,竊聽器用膠布粘著。他正要卸下來,想了想,沒有動手,起身出門。他在門口正遇到兩個勤務兵,於是攔下笑著說道:「正好,我那個屋的電話好像有點問題,你們過一會兒給我打一下,如果通了,我說好,你們就掛了,試一下。」
「對。」
邱曼麗緩聲說道:「我是恨她,但我不會那麼傻的。我會嫉妒,會生氣,但我不會自卑,我不會用這種方法讓你討厭我的。再說,競爭和瘋了,我是分得清楚的。」
韓露想想:「我們之間平時不聊這個,我沒有問過她。」
羅美慧點點頭,轉向喬三民問道:「車呢?」
張小龍頓時耷拉下眼皮,不說話了,神情沮喪。王松山看了他一眼,道:「因為你,好幾個人都搭進去了。」
這是一個四合院里的房間。可以看出,之前住在這裏的人生活得很好,沙發等傢具都比較高檔。韓露被關在這裏,她可以走動,但是無法出門。茶几上放著一些食物和水。韓露在屋子裡心急如焚,走來走去地轉著圈子。
她繼續凝神細聽,耳機里響起於明輝吩咐徐參謀的聲音:「你先回去吧,康司令找我。」
「會說上海話嗎?」
劉秘書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抓哪個?」
「上海浦江船務公司。」
「不清楚。碼頭現在是塊肥肉,盯著的人多,不一定是哪張嘴裏的。」
說著于明輝有些疑惑:「高參謀那事,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手,聽說當胸兩槍,打得全是致命的位置。」
喬三民滿意地點點頭:「高參謀現場那邊,沒留下什麼氣味吧?調查科的人已經去了。」
從碼頭回到辦公室,于明輝便打電話向康大光報告了情況:「對……是國防部的一批器材,要運走,有批准的單子……咱們也批過的,他們本來是前天要船運,因為東西沒到位,推遲了兩天……」
毋庸置疑,在辦公室安竊聽器的人就是邱曼麗。顯而易見,如果她不對他產生根本性的懷疑,是不會這麼做的。不管是從完成任務還是從自身安全的角度考慮,他只要輕輕勾一下扳機,邱曼麗所帶來的麻煩,就不復存在了。就算是有人從竊聽器那裡查到自己身上,他也完全可以用誤傷的理由解釋過去。可這一槍,他終究還是沒能打響。不僅僅因為邱曼麗是他哥哥的未婚妻,最關鍵的,她是無辜的。想到這兒他動搖了,猶豫了。
說罷不敢相信地轉頭看向春蘭,春蘭著急地點頭說:「下午,有人冒充康司令給太太打電話,開車把她接走了……」
康大光邊聽邊思索著,然後點頭。于明輝看表:「您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盯著就行了。」
羅美慧試探著問:「是不是長江……要開打了?」
于明輝嘆氣,點點頭:「好吧。」
于明輝笑著:「那當然了。」
張小龍懶得再理他,靠在一邊,閉上了雙眼。
特務點點頭:「您放心,很乾凈,什麼痕迹都沒留下。」
張小龍用空洞的眼神看著王松山:「我是不是給她……惹了很大麻煩?」
于明輝鄭重地說道:「當然是你。」
王松山瀏覽完信,有些激動:「通共?這是栽贓啊!他肯定不是共產黨……他跟了我這麼久,不可能啊!」
于明輝有些不明白:「我讓她拿東西?哪天?」
徐參謀感覺于明輝言語中有絲憤懣,趕緊諾諾地道:「對,對。」
張小龍有些生氣:「王松山,你別跟我冷嘲熱諷,我要見羅處長。」
邱曼麗滿眼淚水:「問我什麼?她丟了我怎麼知道?我這裡是警察局嗎?」
康大光接過話:「已經有人去查了。你馬上去一趟警察局,帶我的話,讓他們把所有的人都派出去給我找,找不到人,我跟他們警察局沒完!」
羅美慧剛回到辦公室,喬三民就跟了上來,訴苦道:「我一直在這兒守著,電話都快被打熱了,康大光問過,毛局長的秘書問過,警察局的一個什麼狗屁副局長也問過。」
于明輝也擔心道:「萬一捅出去,是不好看。」
于明輝點頭答應,然後疑惑地問道:「是譚公達那邊的人嗎?」
王松山冷笑道:「對不起,我只敢保證我一個人的。」
羅美慧想了想又提醒道:「到時候,最好不要讓鄭三亂喊亂說,美國人對這套程序特別感興趣,要小心他們小題大做。」
王松山又笑了:「別擔心,我不會貪污你一個字的。」
這時,電話響起。他過去拿起話筒:「喂……司令……好,我馬上就過去。」
羅美慧冷冷說道:「至少有兩處地方,她都沒有跟我說實話。如果不是害怕,就是受訓練的業務能力稍微差了點。我相信她不是害怕。」
很快,紫金山莊公寓客廳里的電話便響了起來。韓露走過去接聽:「喂。」
于明輝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劉秘書打著哈哈:「連局座都不知道,何況我等乎。事情定了,會https://read•99csw.com通知大家的。」
韓露一怔,隨即憤怒地說:「是你抓的我?」
羅美慧擺手:「怎麼這麼巧,高參謀盯著于明陽,盯著盯著就被人做了!還出來這麼一封通共的信!不管是不是栽贓,可以斷定的是,第一,這事肯定和于明陽有關係;第二,也和共黨有關係!」
街道上,汽車開得很快,韓露一直看著窗外,轉了一個彎后她覺得不對勁,連忙問道:「這是去哪?不是去見康司令嗎?這條路不對呀!」
于明輝很欣慰地點點頭,嗯了一聲。邱曼麗微笑著繼續道:「我也想過了,這幾天,我就先不去你那住了。」
夜已過半,要塞康大光的辦公室里還亮著燈。康大光和春蘭面對面坐著。春蘭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康大光皺著眉頭打電話:「……我再重複一次,所有的地方。只要是南京城的範圍,你們都給我搜一遍……什麼狗屁搜查令,誰攔著,你就給我把誰捆回來!」
邱曼麗聽了這話笑了,但笑容明顯很苦澀,只是于明輝沒有注意到而已。
羅美慧沉吟一下囑咐道:「一會兒進去,把吃的東西都收走,餓她兩天。兩天以後,我再來問她和今天相同的問題,那個時候,就知道真假了。」
邱曼麗頓時有些慌亂:「怎麼……怎麼了?」
「教,但是沒給我們上過課,我讀書的時候,何校長病了,那幾年正好是她養病期間。」
韓露換好衣服,挎著小包,從山莊里出來。門口有一輛車等著,車門邊站著一個人,穿著軍裝。他見韓露出來,連忙迎上去招呼:「龍太太。」
于明輝說了聲好。對方掛了電話,話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可他並沒有放下話筒,聲音故意壓得很低:「今天晚上?好,地點呢?教育局那個拐角的茶館?門口有棵大槐樹?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邱曼麗一驚,緊張起來。恰巧這時電話鈴響起,于明輝接聽電話的聲音傳到她耳里:「喂……康司令……好,我馬上過去。」
羅美慧點點頭,突然小聲道:「韓湘怡這條線,我認為不能再等了。我申請,抓。」
「你平時會做飯嗎?」
羅美慧不動聲色:「在你之前,她一直在伺候大太太,對嗎?」
張小龍白他一眼沒有接話。王松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好好休息。還是那句話,有事隨時招呼我就是。」
羅美慧安撫道:「龍太太,別急,很快就問完了。平時你會做飯嗎?」
見於明輝如此解釋,邱曼麗更來氣了,打斷他:「著急,你是著急,你看你都急成什麼樣了?我出事的時候,也沒見你急成這樣!」
國防部招待所,邱曼麗已經回到了住處,她絲毫不知道于明輝已經識破她監聽的事情。此刻,她剛剛洗了澡,頭髮還濕著,正在撥著頭髮。
邱曼麗忽然拉住他的手,語氣也輕柔起來:「明陽,我如果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會不會生氣?」
說著恭敬地一個立正,「局座!」
韓露不耐煩了:「羅美慧,這已經是你抓我的第二回了。我沒時間在這兒陪你磨牙,你最好把我送回去。我不知道這次我出去以後,你怎麼跟你的上級交代?」
「別過來!我討厭你!」
于明輝斬釘截鐵地說:「當然沒有。」
王松山著急了:「處座,您要相信我呀……」
康大光被這句話觸動了,點頭:「婦女成事,男女平等,中山先生這一句演講時的口號,別說羅美慧,連我老婆都當真了,真是笑話。」
康大光也大笑起來:「好好折騰吧,有她哭的一天。」
韓露疑惑地問道:「你是?」
「聽說了嗎?」
「你認識龍嘯聲以後多長時間,才跟他結婚的?」
羅美慧想了想,下定決心:「抓!」
喬三民趕緊諾諾點頭:「那是,那是。」
韓露這時意識到一定有問題,說:「我不去見康司令了,我要回去。」
傍晚,邱曼麗獨自一人來到江防要塞于明輝辦公室,見於明輝還在伏案忙碌,她體貼地送上一杯熱茶,平靜問道:「大夫看了嗎?」
張小龍嘆氣:「你們放我出去吧。我不會再去動于明陽了。」
于明輝明白了,點點頭:「那,保密局那邊?要不,我帶兵去圍了它。」
「理由?」
「還好吧,還不至於撤職。」
「戰爭爆發后,到回國前,我一直和同學們住在導師在鄉下的房子里。和我一起去的有三個人,你可以去問問她們。」
羅美慧看他一眼,喬三民不敢說話了。羅美慧繼續道:「就算捅破了,監視也是保密局的職責所在,到委員長面前理論,也不會說我們什麼。」
于明輝不說話了,但表情嚴峻,焦急不堪。
兩個人都安靜下來,一起看向羅美慧。羅美慧目光凌厲地掃了他們一眼,開始布置任務:「我會給你們下面的每個人排值班表,從今天開始,當天早晨通知,沒有通知到之前,誰也不能離開。還有,守在那個房子外面的人,要封鎖消息,他們只能知道在警戒,不能知道裏面的人是誰。」
于明輝抬抬眉毛:「他怎麼說?」
羅美慧笑了笑,喝了一口水又問道:「對了,你的保姆,那個叫春蘭的,她是哪兒人啊?」
羅美慧認真地道:「可我們要是再這麼被動下去,要麼不出問題,出了,就是大問題。中統那幫人,可是巴不得我們盯的這條線出事呀!」
于明輝假裝驚訝:「這可不是什麼護身符,這是顆定時炸彈呀,她的耳朵也太長了。」
邱曼麗給於明輝又續了點水:「沒什麼,隨便聊嘛。」
士兵轉頭答道:「康司令在郊外新買了個院子,說是讓您過九-九-藏-書去看看,順便聊聊天。」
門外傳來於明輝的聲音。邱曼麗一愣,趕緊跑過去開門,把他迎進來,看看表,有些心虛:「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徐參謀撓撓頭:「我想想……就是您和邱小姐吃飯那天晚上,差不多是晚上十點多,邱小姐拿著您的鑰匙來司令部,當天晚上我值班,取完東西,是我把邱小姐送走的。」
羅美慧仍舊笑著:「不是抓,是請。」
于明輝也壞笑起來:「要是她知道船里也有湯總的東西,估計得尿褲子吧?」
此時正在監聽的邱曼麗不由得緊了緊耳機,仔細聽著。只聽耳機中傳來徐參謀的聲音:「……參座,那天晚上您讓邱小姐……」
于明輝點點頭:「錢已經給他了,聽他的意思,時間和空間都是有的。」
于明輝感慨道:「女人終究是女人,格局太小了。」
張小龍聽聞有些驚訝:「死了?」
高參謀在街上快速走著,在看清前面跟蹤的人的模樣后,他的神情明顯有些激動。這時,一輛車從後面過來,車上飛快地跳下一個人,舉槍,對著高參謀啪地一槍,高參謀撲倒在地。這個人又補了一槍,確定他死透了,從自己兜里拿出一個信封,塞到高參謀的懷裡。殺手隨即快速上車,車開走了。
張小龍痛苦地用手捂住臉:「這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于明輝拿起小桌上的茶壺,將茶水倒進一個小茶杯,遞過去,輕聲道:「和嫂子口角啦?」
羅美慧追問:「一句都不會嗎?」
掛了電話,他急匆匆出門。
劉秘書皺皺眉頭:「這些高層的消息,我們怎麼會知道。」
火魚沒說話,體恤地拍了拍于明輝,扭頭走了。于明輝也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悄然離開。遠處,高參謀想了一下,跟著火魚的方向尾隨而去。
喬三民嘲諷道:「這個韓湘怡路子還挺廣的,這麼多人找她。」
王松山友好地笑笑:「有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
士兵跑過去打開車門,韓露進去。士兵把門關好,將車開走。
掛完電話,羅美慧掩飾不住失望,坐下。王松山試探地問:「局座還是不讓抓人?」
王松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突然羅美慧失望地說了句:「……是,我明白了。」
「會的。」
邱曼麗定定地看著他:「真的嗎?」
羅美慧不為所動:「龍太太,你去日本留學那兩年,好像是抗戰期間吧?」
于明輝嘆氣:「找不著她,康大光是不會放過我的。」
韓露有些著急:「碼頭的事?碼頭怎麼了?」
于明輝意外,但馬上回過神來,忙說:「看了,看了。開了一些葯,讓先吃著,過幾天,再去複查。」
王松山開玩笑地說道:「你做了那麼多事,總得有人來替你善後的。」
王松山擦了擦汗:「已經榨乾了,竹筒里的豆子應該都倒出來了,一顆不剩。」
羅美慧拿過紙仔細看著。王松山又接著補充:「可能會有遺漏,但將來要是撕破臉,也夠康大光喝一壺的。」
于明輝煩躁地說道:「龍太太失蹤了,這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只能說可能性很大。邱曼麗我了解,她再嫉妒龍太太,也斷不會去綁架,而且她也沒這個能力。羅美慧一直對龍太太和我們的事盯得緊,動機也有。」
張小龍有些輕蔑:「我只跟她說。」
中山門城牆外,寒風蕭蕭,于明輝來到這裏時火魚已經在等他。遠處,高參謀遠遠地監視著他們,他只能看到火魚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努力想分辨出這個背影是誰。火魚看看左右,交給於明輝一捲紙:「這是江北根據你上次交回去的兵力部署圖制訂的補給路線方案,你趕緊拿回去交差。你的任務要加快進度,把真的兵力部署圖和兵力補給方案儘快弄到手,江北急需這個重要情報!」
勤務兵點頭應允。他返回辦公室,關上門,坐在一邊耐心地等著。電話片刻后響了。他抓起來:「喂,我是于明陽。」
此時,在月牙湖別墅卧室里,于明輝正在四處查找竊聽器,最終,他終於找到了邱曼麗在電話機旁邊的柜子後面安裝的竊聽器。他看了看,沒拆,把柜子推回原位。他坐在沙發上想了想,意識到這裏不安全了,走進廁所。不一會兒,他拿著一些資料走出,丟到地上,找出一個打火機點著焚燒。
于明輝皺起眉頭:「你怎麼……你怎麼沒跟著?」
劉秘書謹慎地問道:「找到證據了?」
民居里,羅美慧和韓露面對面坐著。韓露揚著臉,嘴角流露著一絲不屑,擺出一副闊太太的氣勢。羅美慧緊緊地盯著她,似乎想從她的表情里能看出破綻來。顯然,兩人都在絞盡腦汁找對方的死穴。
隔壁羅美慧的辦公室里,王松山一臉煩躁,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一個帶血的信封放在桌上。羅美慧正在看信,看完了,遞給王松山。旁邊站著的一個特務適時說道:「這是在高參謀的懷裡找到的。」
「是的。」
康大光冷笑:「亂說?你去娶一個四大家族的女兒,連退休以後去哪兒生活都做不了主的時候,你再看看什麼叫狗屁民主。」
于明輝努力調整情緒:「你別誤會,這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失蹤了,對我們是……是有大影響的。」
于明輝耐著性子解釋:「是我和康司令。」
「和船務、運輸、輪渡有關的一切生意都會做。」
韓露有些疑惑:「喔?以前都是康司令自己打給我的呀!」
「兩年零四個月。」
康大光嘆口氣:「再等等吧。他們要真是懷疑龍太太的身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她之間那些事情……」
韓露有些煩躁:「羅處長,我read.99csw.com看你不像搞情報的,那是武漢女子學校的傳統啊,你記混了吧?」
「他覺得整體沒問題,就是西線的運輸線路和彈藥倉庫少了點。」
陌生男人快速說道:「上級來人了,他現在走不開,」說著壓低聲音,「好像是來問訊碼頭走船的事,很緊急!」
「接她的車是上個月從蘇州開過來的,就是押送那個已經處決的高級共諜用的,現在已經在返回的路上了,不會有人查出來的。」
王松山驚訝地看著她。羅美慧看了他一眼,繼續命令道:「傳我的話,先控制紫金山莊。韓湘怡,還有她那個佣女,馬上給我抓起來!」
羅美慧冷哼一聲:「馬上執行槍決,宣判的時候,邀請美國人參加,邱曼麗和巴里都要邀請。」
于明輝點頭:「我這就去。」
午後時分,毛人鳳的秘書劉秘書和羅美慧坐在毛人鳳辦公室里。羅美慧顯得憂心忡忡,坐在那裡忐忑不安,看了一眼劉秘書道:「電話打不通,人也見不著,局座是不是在躲我呀?」
王松山皺起眉頭:「您覺得她在演戲?」
羅美慧下定決心般說道:「全抓。要是于明陽也漏出東西,連他也要抓。」
劉秘書看著她問道:「沒確切的證據,為什麼現在要抓?」
一句話堵得王松山無言以對,張口結舌面紅耳赤。
馮參謀驚愕不已。于明輝趁勢說道:「因為那個假圖,康司令好幾夜都沒睡好覺了,你抓點緊。」
夜晚,一個特務匆匆走進喬三民辦公室,此人正是那個往高參謀懷裡塞信箋的特務。特務進來就說道:「隊長,事情辦好了。」
「這個公司是幹什麼的?」
張小龍按捺著不滿情緒:「當然信得過。王大隊長抓人的時候沒有開槍打我,那是對我的信任。我很感激。」
「我沒有生氣,我是著急……」
王松山沉重地點點頭:「昨天下午執行的死刑。我在場,他沒什麼痛苦,只挨了一槍。」
邱曼麗不依不饒,執著地問道:「如果可以比較呢?」
邱曼麗憋不住了,尖叫:「于明陽,你還是把我當小孩嗎?你和韓湘怡之間的臭味兒連全南京的人都聞到了,光捂著我的鼻子就能讓我什麼都不知道嗎?你和她約會找不著人了,跑到我這兒來大喊大鬧,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王松山邀功搶先說道:「我專門找了個院子關押韓湘怡,那院子是從一個漢奸手裡繳來的,一直沒人住,就算有人查,房主的資料也會顯示『在逃』。」
于明輝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不理他。他的兵力方案不合理,憑什麼讓我來擦屁股?」
見於明輝很是意外,邱曼麗解釋道:「我昨天去問了大夫,你的病,兩個人分開一段時間,會好一點。」
于明輝無奈地說道:「就是因為你們之間有……有誤會,所以我擔心是不是你做的。」
邱曼麗憤憤地說:「你們?是你和她吧?」
于明輝有些惶恐:「中山先生的話,可不能亂說呀。」
康大光不以為意:「保密局一向把眼睛頂在天靈蓋上看人,到處樹敵,只能是這樣的下場。聽說羅美慧最近還在弄什麼禁航令,哼,擋誰的路不好,偏偏要擋湯總的路,她這是給自己找小鞋穿。」
康大光一夜未睡,在辦公室等著,見於明輝開門匆匆進來,忙起身問道:「怎麼樣?」
邱曼麗握住于明輝的手,懇切地道:「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
王松山點頭:「我去找幾個黨通局的證件,以防萬一。」
于明輝將紙小心放進內兜:「你放心!我比誰都著急,我多一天都不想在這兒待!」
于明輝大驚:「失蹤了?」
說著掛掉電話,轉身看見了于明輝,煩躁地說道:「龍太太失蹤了。」
街道上,行人很少。邱曼麗從遠處出現,慢慢走來,這裏正是于明輝在電話里說的地方,附近有一棵大槐樹。邱曼麗走過來,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躲在一邊,看看手錶,接著盯著大樹周圍的動向。她在等於明輝和接頭者的到來。其實,她的一舉一動都已盡收于明輝的眼底。于明輝隱身在一邊,從他的視線望過去,能清楚地看到邱曼麗藏身的地方。于明輝舉起一把槍,向她瞄準。邱曼麗對此渾然不覺。
邱曼麗一下子火了:「你大半夜地跑過來,這麼怒氣沖沖地質問我,就是為了她?」
喬三民小心地試探道:「那我們這麼做,會不會把這些人都招得……」
吉普車裡,于明輝和徐參謀坐在後座上。于明輝張口問道:「你說那天晚上,邱小姐什麼的,沒說完吧?」
羅美慧掃了眼王、喬二人,提醒道:「這次的行動是一級絕密,連保密局裡的人都要防。」
于明輝一愣,隨即無奈地看著她:「我都說完了。以前我也沒有撒過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于明輝見康大光也不太清楚,意識到事態有點嚴重,立即道:「我這就去。要不要帶點人?」
邱曼麗想了想,終於開口:「你把你和她之間的事情詳詳細細地告訴我,我就告訴你,她在哪兒。」
羅美慧悠悠說道:「跟著你的人多了,以前也不是沒出過事。」
還是羅美慧率先開口:「龍太太,這些問題都是美慧的職責所在,希望你能配合。」
「是我。」
羅美慧突然話鋒一轉,轉而問道:「鄭三招了沒有?」
邱曼麗一反常態地猛地退後。于明輝誠懇地說道:「曼麗,你聽我說,我和她沒有任何別的關係,你不能動她。她出了問題,整個江防要塞都會跟我們為敵的。」
王松山過去安慰地拍拍張小龍肩膀:「不管是不是,事情總是發生了。所以你還得在這兒待幾天。現在就把你放走九九藏書,各方各面,羅處長都交代不過去。」
羅美慧不以為然地說道:「她是很多人的銀行呀,那些人不是找她,是在找錢。」
韓露點點頭:「辛苦了。」
「當然。」
于明輝一愣重複道:「羅美慧……」
康大光有些無奈:「關鍵是湯總有些事情她也知道。」
最終,于明輝把槍放下,悄悄地離開了。
她剛轉過身來,一隻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喔?」
張小龍怒視問道:「她為什麼不來見我?」
康大光有些煩躁地抓抓頭髮:「潑婦,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全是泥巴。」
王松山拍著胸脯:「反正我這邊肯定沒問題!」
電話里傳來勤務兵的聲音:「參座,沒問題,線路是好的。」
于明輝忙道:「明白。現在沒人纏他了,步子可以邁得再大一點。」
于明輝嘆氣:「我沒有找你要人,我是來問問你。」
深夜,羅美慧辦公室里,王松山遞過去一張紙,報告道:「這是韓湘怡和康大光每次見面的時間、地點,還有隨後渡口走私船的次數和時間。」
韓露冷冷地道:「問完趕緊讓我走。」
保密局審訊室里,張小龍抓著鐵門欄杆,拍門喊人:「人呢?來個人!」
于明輝攬過邱曼麗:「當然。你不喜歡,我怎麼可能再跟她聯繫?」
羅美慧嘆口氣道:「都到這個節骨眼兒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羅美慧繼續說道:「還有,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
過了一會,邱曼麗忽然問:「明陽,最近跟龍太太有聯繫嗎?」
邱曼麗明顯沒反應過來。于明輝壓著火又重複一遍:「就是韓湘怡,她失蹤了,你知不知道這個事?」
喬三民猶豫了一下說:「劉秘書讓我們徹查。」
喬三民臉色馬上就變了,正想反駁,羅美慧皺眉打斷:「好了!」
喬三民心滿意足地翹起二郎腿,朝天吐了一口煙:「這下王松山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我就是要讓羅處長順著藤兒,摸著他的瓜。」
韓露攏了攏前額滑下的頭髮:「應該不會說,她9歲的時候就被人販子賣到龍家了。」
羅美慧皺起眉頭:「這三個人我也不是沒有找過,很奇怪,她們都消失了,就像當年那些日本人一樣。」
江防要塞的樓道里,徐參謀急匆匆小跑著出來,看見於明輝站在一邊,趕緊過去:「參座。」
劉秘書笑著安慰道:「你多心了。國防部召開緊急會議,毛局長必須要參加。」
康大光不無擔憂地說道:「那個姓高的一死,保密局那邊以後保不齊還會有什麼動作,所以要加快。」
于明輝咽了口吐沫:「我肯定不是邱曼麗乾的,可能是羅美慧。」
于明輝一挑眉:「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于明輝苦笑:「全南京都知道,你和她有過節。」
邱曼麗想了想又問道:「在你心裏,我和她,做過比較嗎?」
正喊著,王松山出現在門外。一個特務過來,打開門,王松山一步跨進。張小龍直直地盯著王松山:「我要見羅美慧。」
王松山會意:「我會讓他變成啞巴的。」
羅美慧著急地抬起頭,眼中閃現一絲狂躁:「保密局裡已經有內鬼了。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但我覺得一定和康、于、韓有關。昨天,我自己派的眼線也被殺了。劉秘書,現在太被動了。保密局反倒得受別人牽制,如果我們不有點切實行動,會一步比一步難。」
于明輝趕到康大光辦公室,敲門進入,康大光也不多說,馬上吩咐他道:「聽說碼頭上多了不少人,不知道是『姓什麼』的,你馬上去看看。」
羅美慧從民居里走出,一個特務過去,把門關好。王松山迎上去,小聲問道:「怎麼樣?」
邱曼麗忍不住喊出來:「我和羅美慧也有過節。再說了,誰知道她勾引哪個男人,跟誰私奔了。有夫之婦,能喜歡第一個就能喜歡第二個。」
羅美慧點點頭:「告訴他們,我們不知道。」
羅美慧沒有回答,轉而問道:「你是中華女子學校畢業的,是嗎?」
羅美慧笑笑:「他也不是什麼清廉分子,我都懷疑局座知不知道這事,我一會打電話問問。你記住,任何人過問,一概頂住。」
王松山不為所動:「她真的很忙。你有什麼要求,可以告訴我。你還信不過我嗎?」
只聽見一個陌生男人在電話那邊說道:「龍太太,我是康司令的秘書,我姓吳,他請您現在來一趟要塞司令部。」
這時,電話響起,羅美慧接聽:「我是羅美慧。」
于明輝抓住邱曼麗的胳膊,聲音儘可能地溫柔:「曼麗……」
邱曼麗眼珠轉了轉,似在考慮。于明輝期待地看著她,加重語氣:「如果是你做的,康大光不會念我和他的關係的。」
于明輝有些尷尬:「中藥我會按時吃……我會努力配合治療的。」
康大光想了想:「你先去,如果需要,馬上回來調人。記住,不管誰在,告訴他們,碼頭現在還是姓康的,沒聽說改嫁給別人。」
康大光擺手:「這不關她的事,湯總的有些東西,我是用龍家的船走的。」
于明輝過了一會又問道:「對了,前幾天我在桌子上的一卷畫不知道放哪了,你幫我找找。」
「誰?」
康大光趕緊制止:「糊塗。如果人是你抓的,你會承認嗎?」
邱曼麗氣憤地推搡于明輝,想把他推出自己房間:「你把我想的太猥瑣了。我和任何人競爭,都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方法,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女土匪呀?」
邱曼麗警惕地問道。
羅美慧笑了:「聽說貴校有一個傳統,每年春天,年級和年級之間,會有一次女子馬拉松的比賽?」
于明輝開門見山:「曼麗,我問你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