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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這是命令嗎?」
羅美慧神秘地搖搖頭:「龍嘯聲的太太,這是你白天的身份。我特別想知道你在晚上的時候,姓國,還是姓共。」
康大光得意地笑起來:「不會的,我畢竟還是他的上級。再說,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喔?另外兩個人是誰呀?」
韓露仰起臉可憐兮兮地問道。于明輝嘆口氣:「羅美慧已經無所顧忌了,你留著只能當她的靶子。別說是康大光,湯恩伯她都不會忌憚的!」
羅美慧被說得有點羞澀,又不無疑惑地問:「那你第一次見我怎麼好像不認識我?」
于明輝拍拍桌子:「羅美慧是鐵板一塊,我就不相信她手底下的人也個個金剛不壞!」
王松山點點頭,見左右沒人注意,小聲說道:「韓湘怡回上海了。」
王松山點點頭出去了。
于明輝話音剛落,康大光就明顯一愣:「你要幹什麼?」
說著大步進了門,在她身後跟了十幾個人。羅美慧指指身後的人,對王松山、喬三民等人說:「為了證明大家的清白,我特意請毛局長的人過來和你們一起執行任務。」
「那好,」羅美慧用手一指桌上的電話,「每個人就在這裏給家裡打個電話,就說臨時執行任務,這幾天不回去了。打完這個電話,處里各個辦公室對外的電話都切斷。」
王松山見喬三民半天不吭氣,回答說:「不知道。他們只負責外圍。」
「這麼急?」
見張小龍不理他。王松山自顧自嘆口氣:「何必這麼對自己呢?」
康大光趕緊催促道:「什麼辦法?」
于明輝苦笑著抱怨道:「我最近狀態也很不好,要塞那邊事情多,還要顧康大光的爛事,還有家裡,忙多了還有人說這說那,這日子過得太無趣了。」
「明天。」
這時,門外響起停車的聲音,春蘭咳嗽了一聲。于明輝和韓露馬上換了話題。于明輝大聲且客套地說道:「這幾天,一口飯都沒給過你?」
羅美慧反問道:「有沒有是我們保密局的家事,用得著你來管嗎?」
喬三民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喬三民也不甘其後,拍著胸脯說:「兄弟們都豁出命啦,處座您就下命令吧!」
安撫完韓露,于明輝跟著康大光回到江防要塞。于明輝進了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憤憤不平地說:「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于明輝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美慧,別這樣好不好?我們很久沒好好聊聊天了,最近發生這麼多事,大家說的都是言不由衷的話,我心裏也很苦啊!」
韓露一臉無奈:「我的身份整個南京都知道。你想讓我是什麼身份?」
于明輝一臉悲憤,狠狠咬緊嘴唇:「他是我的親弟弟,你是……我不想讓你跟著難受……」
「哦?」
韓露明白這是一語雙關的話,笑了起來:「于參謀長這次帶人去救我,一直也沒好好感謝,在長官面前說幾句好聽的,也算是還個人情啦。」
見於明輝一臉坦然,羅美慧不由得從心底升起一股怒氣:「那又怎麼樣?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不會是來找我要人的吧?就算我們有些私交,我也不可能替別人背這個黑鍋呀!」
韓露嘟嘟嘴:「我不走。我只要在這兒,羅美慧就一定會受處分。」
「我上廁所!」
于明輝嘆氣:「人在哪兒,他們就會跟到哪兒,沒用的。」
韓露還是有些猶豫。春蘭嘆口氣:「上級的意思,讓火魚和明輝同志單線聯繫。」
「什麼?于明陽直接帶人把韓湘怡帶走了?那王隊長呢?」
過了半小時,羅美慧才慢悠悠出來。于明輝穿著便裝,站在門口不遠處耐心地等著她。羅美慧走過去:「于參謀長?怎麼不進去?自從上次擺了錢莊以後,你在保密局人緣可是好得很,大家都把你當財神爺,都很想你呢!」
說著向羅美慧投去深情的一瞥:「在南京,除了你,我還能找誰談心啊?」
韓露更生氣了:「羅美慧,你不要太過份。我只要走出這個門口,你就不怕接到一份撤職通知嗎?」
羅美慧暗暗自忖,聲音低沉下來:「十年,發生了太多的事了。」
張小龍倔強地脖子一擰說。王松山嘆口氣,蹲下身勸道:「小龍,依我看,你死了這條心吧。女人嘛,南京除了她,你就再也看不上一個了?」
于明輝點點頭:「上海那邊,有人接您吧?」
清晨的上海,遠不同戰雲籠罩的南京,至少暫時還是祥和安寧的,這從繁華的鬧市和喧嚷的人流車流就能看得出來。此時,在一處行人不多的街道,一輛不顯眼的汽車停在一棟洋樓前面。司機把車門打開,侍奉著韓露從裏面出來。春蘭從另一邊車門走出,拿著包,跟在韓露後面。司機趕在前面,跑去開大門。
「嗯,我知道。」
于明輝痛苦地抬起頭,抓住邱曼麗的手:「曼麗,對不起。朝不保夕,睡都睡不著,我實在是沒心情去配合治療。」
第二天清晨,天剛大亮,兩輛車停在紫金山莊。康大光和于明輝站在車外,身後是幾個士兵。對面是韓露。這時春蘭提著幾個包,出來裝到車上。幾個衛兵也在不停忙活著。于明輝禮貌地笑著對韓露說:「龍太太,我是今天一早接到司令電話,才知道您要回去了,這麼著急呀?」
邱曼麗不明白他什麼意思,看著他。于明輝露出痛苦的表情:「有些事,以前我不願意告訴你,現在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回去……」
「是呀,你趕緊催馮參謀!兵力部署趕快搞到手,我以前低估她了,以後可得加倍小心!」
于明輝和韓露一路平安地回到紫金山莊,兩人坐在沙發上說著話。韓露精神已經恢復了很多。身邊的茶几上放著一些吃了一半的點心以及水杯。春蘭守在門口,注意著外面。
嚴彪應聲進來。康大光得意洋洋地說道:「走!多叫幾個人,去保密局!抓人!」
康大光離開保密局后,喬三民便急不可待地跑到羅美慧面前打起了小報告。羅美慧認真聽著。喬三民道:「關人的地方那麼隱蔽都讓康大光他們知道了,這值得懷疑啊!王松山看著積極,為什麼他一去人就被劫走了?」
韓露冷冷瞪了她一眼:「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被你餓得站不起來了,能給我端進來嗎?」
羅美慧無所謂地聳聳肩,裝作不經意說道:「坦白說,我怕。所以,如果你不說,我只能殺了你。」
于明輝剛出門,電話就響了起來,羅美慧心煩意亂地接電話:「喂,……松山啊……張小龍還在絕食?幾天了?……」
幾小時后,喬三民從外面匆匆走進羅美慧辦公室,報告說:「處座,外面突然多了很多人,我們出出進進都有人跟著。」
「很簡單,王隊長給我放回來,這件事大家就當沒發生過。」
「你要幹什麼?」
于明輝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有些鬱悶:「可是兩天了,一點消息也沒有。一個人怎麼會憑空蒸發呢?」
韓露淡然地:「出來就好了。」
喬三民看羅美慧沒有處理王松山的意思,有點失望。羅美慧將喬三民的心思盡收眼底,搖搖頭說:「你別操這些沒用的心,辦點正事;去江防要塞把王隊長接回來吧。」
「一幫蠢貨!」
羅美慧又補充一句:「還有,從現在起,除了在外面執行任務的,你們全部別回家了,吃住都在局裡,等韓湘怡鬆口我就給你們放假!不,不止放假,還要給你們慶功!大家不會有意見吧?」
「那情報怎麼送?」
她心裏的煩悶正沒去處,不耐煩地在電話里吼道:「我不見他。不吃就扛著。我不信他能把自己餓死!」
說完掛了電話,對著門外叫道:「嚴隊長!」
特務急忙退出去,門還沒來得及關,康大光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來:「幹嘛發這麼大的脾氣呀!」
門被咣當一聲推開,于明輝出現在門口。韓露被陽光瞬間照得睜不開眼睛,費勁地看著來人。于明輝猛地跨步進去。眾警察緊隨其後,舉槍對著王松山。
特務看了羅美慧一眼,吞吞吐吐地說道:「他……他在院子里……」
羅美慧對眼前這個男人已徹底失去了信任,於是冷笑一聲道:「謝謝于參謀長惦記!可惜很遺憾,不是我!」
王松山率先表態:「一切聽從處座指令!」
「上海?」
于明輝皺起眉頭:「那會搭上你自己,你懂嗎?」
「我為什麼跟你走?」
羅美慧冷冷的聲音突然出現,打斷了于明輝的話:「你這是要救人還是要砸場子?龍太太在你心中真是無價之寶啊!可惜你來錯地方了,這裡是保密局,不是鏢局!不是你花錢就能買到人給你賣命!」
「你願意試我也不攔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會領你這賞金。」
康大光想了想:「此地無銀!陽奉陰違!保密局這些狗真是跟我康某人叫上板了!」
「于大哥……」
韓露突然看見於明輝,有些懵:「明……」
羅美慧有些驚訝,她終於被于明輝鍥而不捨的情感攻勢俘虜了。于明輝趁機溫柔笑道:「謝謝你,跟你把心裡話都說出來我舒服多了。這些話我只能跟你說,也只有你能懂!你不會嫌我啰嗦吧?」
「啊?」
羅美慧想了想,不動聲色地問道:「你的意思是?」
其實于明輝心裏明白,別的都九*九*藏*書是假的,淚水是真的。最後連於明輝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脆弱。哥哥死在自己懷中,這份悲痛一直等到現在才爆發,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層出不窮的壓力?或是一直憋到現在的情感宣洩?不過原因已經不重要了。這些淚水,是足以讓邱曼麗相信他的話的。這對此時焦頭爛額的他來說,已經夠了。
康大光氣呼呼地在衝著警察局長發飆:「要人,我給你配,要槍,我也給你配。兩天過去了,連根毛都沒給我找著。」
「出去!滾!」
邱曼麗死盯著于明輝:「現在是誰抓的?」
衛兵答:「有一陣了。」
康大光不知道羅美慧葫蘆里賣的什麼葯,示意自己的人都出去。
于明輝一臉微笑,看得出來心情不錯:「你看你,一句句話說出來跟刀子似的。我說過,那天是康大光逼我來的,我也沒有辦法。湯總司令逼他,他就只有逼我。所以賞金那事兒就是演戲,總不能讓康司令自己來吧?其他人他也不放心,畢竟是那麼大一筆錢啊!」
茶館里,羅美慧和于明輝面對面坐著。看得出羅美慧興緻不高。于明輝笑著打破尷尬:「美慧,為那天的事情,我真誠地向你道歉!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都不應該那樣對你。」
聽衛兵說完,于明輝想了想,走了進去。
說完扭頭回辦公室了。于明輝看了她一眼,繼續轉頭說道:「只要提供線索,不論重要與否……」
康大光聽完哈哈大笑起來:「說笑了,這就是說笑了。我這個腦子裡能裝幾斤幾兩,心裏還是有桿秤的。」
「你弟弟?」
羅美慧疲憊地轉身,指指沙發:「三民,來,坐吧。」
「怎麼回事?」
王松山看他這樣有些懶得勸他了,硬梆梆地說了句。誰知張小龍聽后更堅決了:「不,我會等到那天的。她會來的。」
于明輝觀察著康大光的反應,引導著康大光的思路:「她這樣死咬不放,那筆賬會越記越厚的。」
于明輝點頭:「所以你必須走。」
「他也去了?」
于明輝點點頭,眼圈也紅了。邱曼麗心疼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不管什麼事,我都可以跟你一起分擔啊。你現在,怎麼什麼都不肯跟我說了……」
對面的韓露驚呆了,站著的身體一下沒站穩,跌回倒座位上。羅美慧依然微笑著,起身跚跚走出。
「噓——」于明輝回頭,把手指放到嘴唇上,示意邱曼麗安靜。邱曼麗疑惑地看著他。于明輝小聲地說:「我被人監聽了。」
說著好像又想起什麼來:「哦,剛才漏了,船上也有很多湯總司令的貨……」
羅美慧眼神黯淡:「為鞏固江防,為黨國效力,這還用問嗎?」
康大光無奈道:「真是屬王八的瘋狗,咬住不撒口不說,還往死里折騰!」
王松山意味深長地笑笑:「我是看看我們這幫人裡頭到底是誰想賺這筆錢,畢竟不是個小數目呀!你說呢?」
于明輝驅車到保密局行動處的門口,停車后他沒有立即下車,而是在車上看著外面,發現幾個特務出來,警察局的人立刻跟了上去。特務走得很慢,很明顯發現後面跟蹤的人,卻沒有甩掉尾巴。于明輝知道保密局的特務是故意的。
韓露跌坐在沙發上。
關在民居里的韓露幾天沒有進食,已經餓得毫無精神可言,可以看得出來,她很虛弱。茶几上的點心和食物都沒有了,在她面前只有一杯水。面若冰霜的羅美慧坐在對面,眼神挑釁地看著她。
見羅美慧不說話。于明輝發出邀請:「有空嗎?我們去找個茶館,坐坐。」
于明輝失望地說:「指著我腦袋的,現在是竊聽器,不一定哪天就是槍口了。」
眾人一下炸開了鍋般議論起來。于明輝掃了一眼繼續說道:「全都是現鈔,只要給線索就有獎……」
康大光做恍然大悟狀,故意刺|激羅美慧:「對呀!為什麼要我來管呢?你倒提醒我了,等我抓你回去以後我真的要好好想一想,到底為什麼要抓你呢?」
于明輝聽得張口結舌,不住地搖頭:「全是政治,哪還有人認真做事?……龍太太告訴我,關押她期間,羅美慧自己還去過一次,威脅龍太太,說如果不聽話,就讓她死。她擺明是要豁出去了。」
「有的,已經安排好了。」
說完,于明輝站起來走了。
邱曼麗臉刷地紅了,故作吃驚道:「誰……會監聽你?」
喬三民連忙答道:「是。我這就去接他。」
見喬三民一臉意外,羅美慧面無血色的臉上抽搐一下:「黨國的朋友,要回家了。」
韓露不說話了,一陣咳嗽,樣子很虛弱。于明輝頓了頓,話又軟了:「就算是羅安邦還在,羅美慧這次也擔不下來。上禮拜,龍嘯聲剛剛給國民黨口頭捐獻了一批物資,這個關頭,上面是不會無動於衷的。你先回去,如果羅美慧被撤職,你再回來。」
喬三民鄙夷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一個個的還以為自己裝得很像。」
「當然是康司令著急,龍太太失蹤,事關重大!萬一出了事,不是康司令能擔得住的!」
羅美慧聽了這話,心裏暖暖的,但她並沒有被迷魂湯灌暈,眯起眼道:「那你和我在這裏喝茶,就不怕你的未婚妻知道了不高興?」
小頭目點點頭上前押著王松山往外走。于明輝過去把韓露扶起來。
于明輝尷尬地撓撓頭:「你還是叫我明陽吧。你怎麼就不理解呢?我是為了你好。抓個人很容易,可做事要先想想後果。」
見羅美慧點頭,他更有興緻了,接著說:「他後來也去了美國深造,我們在美國見了面,他跟我說了你們每一個學員的近況。真是讓人感慨,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一眨眼,當年的學員,現在都已是黨國棟樑。尤其說到你,戰功卓著,人稱軍統之花。」
「您自己看吧。」
邱曼麗伸手按在於明輝的嘴巴上,打斷他。于明輝搖搖頭,輕輕拿下邱曼麗的手,繼續說道:「我沒亂說,我的親弟弟,就死在我身邊,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你讓我還能相信明天?」
「龍太太,你安全了。」
于明輝皺著眉頭:「是誰跟你說這些東西的?」
羅美慧霍地站起,愣在當地:「什麼?」
康大光很有經驗,輕鬆地打趣:「不過你要是到了我這個歲數,就會明白,前途寬了,女人是隨手可抓的。」
邊說邊不住地搖頭。羅美慧詫異:「家裡?邱小姐也不理解你嗎?」
羅美慧臉有點紅:「不會。就怕于大哥總是防著美慧,不肯直言相告。」
康大光嘆口氣:「毛人鳳和湯總司令面對面溝通過,毛局長給了個懷疑龍太太通共的理由,沒有拘押令是因為發現龍太太要走,事出緊急。不過毛人鳳也給湯總道了歉,面子上過得去了。湯總也接受了他的說法。所以,就這樣啦。」
邱曼麗看看他,冷冷地打斷:「還是龍太太的事吧?」
邱曼麗疑惑地問:「有那麼嚴重嗎?」
喬三民會意:「好,帶他們好好逛逛南京城!」
王松山摩挲了一下下巴,狠狠說道:「事已至此,我建議動刑。」
提起這個于明輝頗有些無奈,但他還是極力為羅美慧考慮:「該有的謠言,我要是擋不住,就乾脆不擋了。我擔心的是你。我不想讓別人對你說三道四。你和我不一樣,你是需要威信的。」
羅美慧看眾特務還在打電話,自己走不開,心煩意亂地皺起了眉頭。過會她抬起頭吩咐王松山:「王隊長,你替我去看看怎麼回事,好好勸勸他!凈添亂!」
羅美慧義正辭嚴:「後果?會有什麼後果?我羅美慧向來忠於黨國,自問從來沒做過虧心事!沒做過有愧黨國的事!話再說回來,就算是我做的,我也不怕什麼後果,大不了像我父親一樣,為黨國犧牲!」
這時候,電話響。喬三民有眼色地離開出門。羅美慧煩躁地接起電話:「喂……于明陽?他找我幹什麼?好,讓他進來……不肯進來?那讓他在門口等我。」
見韓露拉下臉來,羅美慧反而湊到跟前微笑道:「你覺得可能嗎?」
于明輝內心煩躁不已,表面還是耐心地解釋:「康司令著急,我也只能陽奉陰違啊。」
春蘭點點頭:「嗯,是上級的指示。這裏太危險了,這次的囚禁事件,羅美慧沒有受到任何處分。這意味著,毛人鳳的保密局已經不會顧及任何裙帶關係了。」
「您多辛苦。酬金和戶頭還是老樣子,一概不變。」
羅美慧心知于明輝此次來到目的,故做天真無邪狀,打著馬虎眼笑道:「這事我知道,我們保密局可是盡心儘力了,你看這整棟樓都快空了,人全都撒出去找了。你放心,一有消息,我會馬上通知康司令的。」
于明輝假模假樣揣測:「應該是保密局。我只找到一個,不知道還有沒有。我們現在說的話,也保不齊有誰在聽著。」
康大光不無尷尬地說:「你放心,何部長已經把毛人鳳和湯總叫過去了解情況了,黨國會給你個說法的。你先回上海修養,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還是先回去吧!」
羅美慧趕緊隨著王松山趕到監所醫務室,醫生和一個助手正在給張小龍搶救。張小龍平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頭read.99csw.com髮亂糟糟的,臉頰深陷,形如枯槁,沒有一點活氣。羅美慧看著他,表情無奈而難過。醫生忙完了,回頭看羅美慧,不敢說話。羅美慧眼睛死死盯住張小龍,聲音低沉:「還有救嗎?」
這時候,在他們身後有一輛車經過,車陡然減速,車窗里伸出一支手槍,啪,啪,連開了兩槍。一瞬間,春蘭和韓露慌亂起來,往前猛跑。混亂中,又是兩聲槍響。春蘭一把推開韓露,自己一個踉蹌,撲倒在地上,背部出現了一個傷口。她被擊中了。韓露大驚,回身沖向春蘭。司機馬上掏出槍,奮力還擊。車窗里又打了一槍,擊中了司機的胳膊,血從衣服里流出來。司機忍著疼,還了兩槍。槍手乘坐的車猛地加速,飛快地開走了。司機抱著胳膊,坐倒在地上,表情痛苦。韓露衝過去抱著春蘭,撕心裂肺地喊道:「春蘭,春蘭!」
兩個特務點點頭,王松山進了旁邊的房門。
「什麼事?」
邱曼麗隨口道:「找出來,拔掉就好了。」
康大光有點著急:「龍太太,保密局那些狗為了撈點往上爬的資本,是什麼都不顧的。這次是萬幸明陽找到你了,萬一我們一疏忽,他們再把您綁走呢?」
羅美慧很快回到了辦公室,召集手下集合。她很清楚,只要韓露是共黨分子,她的同黨就不會袖手旁觀,肯定會有所動作。王松山、喬三民和幾個組長迅速集結到了處長室,聽她布置任務:「現在在這裏的人都是跟了我很多年,我很信任的人。我不說大家也知道,這次的任務非比尋常。」
羅美慧也饒有興趣地走到窗前。喬三民指著大門口:「您看,那個賣煙的,還有那個,走來走去好幾趟了。」
「唉……」
王松山跟著羅美慧走了,身後跟了兩個毛人鳳手下的特務。其他人都留在會議室。喬三民覺得羅美慧不信任自己,只信任王松山,心裏嫉恨無比。
一旁的康大光看著倆人裝模作樣的對話,有些忍俊不禁:「龍太太,你還是照顧好自己吧,明陽你就不用惦記啦。堂堂美國回來的軍事專家,沒人敢動他的。」
旁邊的康大光突然一拍桌子:「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在這裏等著給龍太太收屍?」
于明輝沉默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我就怕想回都回不去了。」
王松山不可理喻地看著他:「你還真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的……」
羅美慧放下手上的資料,抬頭問道:「知道是哪一部分的人嗎?」
于明輝笑道:「當年在特訓班裡數他最靦腆,一說話臉就紅。」
羅美慧在康大光身旁轉著圈子:「本來我是不想把這些拿出來的,可您要是非逼我,那我只好把它放到蔣委員長的桌子上嘍!我想湯總司令也不願意這本賬給蔣委員長過目吧?」
羅美慧想了想說:「記得。」
康大光看著窗外,感慨道:「再好的如花美眷,也敵不過似水流年。眼睛多往前看吧。」
羅美慧沉默良久,過了很長時間才輕輕說道:「那麼我告訴你,這件事的確與我無關,你相信我嗎?」
轉臉對康大光笑笑:「康司令,我們讓無關的人都出去吧,有些事情,我得好好跟您談一談。」
這下於明輝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邱曼麗抽噎著但仍步步緊逼:「把人送回家,怎麼沒有留下來好好安慰安慰啊?」
說罷大笑著走出去,嚴彪趕緊跟上。
羅美慧沖他一瞪眼:「心裏沒鬼就不怕懷疑。你們不要受別人蠱惑,錢不是那麼容易賺的!有任務我會指派,沒任務的就在這裏候著,哪兒都不準去!」
「這太可怕了,」邱曼麗眨巴眨巴眼睛,隨即建議,「要不,你去我那兒住吧,這裏太不安全了。」
于明輝神秘地搖搖頭,過了一會溫柔地說道:「這個當然!在美國天天關心國內形勢,在黨國最需要我的時刻回來,我有一種榮譽感!但還有一個原因我對誰都沒說起過……那就是你。」
于明輝急了:「如果我沒有及時得到消息,再晚十分鐘,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你!保密局的槍管子就在你腦袋上,你明白嗎?」
于明輝沉吟著:「嗯……你知道我為什麼回來嗎?」
羅美慧笑了:「陪誰?陪康大光的副官?」
聽到這句,康大光頓時釋然了,心裏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他一身輕鬆地笑道:「好說,好說。只要我在這兒,你回上海也好,去香港也好,人在哪裡不要緊,那些東西,我會替龍家看好的。」
趁著夜色春蘭悄然回到公寓。韓露原本在沙發上坐著,見春蘭回來起身迎了過去。春蘭剛走到她面前就神色嚴峻地說道:「我們要馬上離開南京。」
王松山鬱悶地道:「唉!韓湘怡全身而退,我們算是輸給康大光了。」
兩個警察過去給韓露解繩子。于明輝壓抑著內心的怒火,對身旁的警察小頭目命令道:「請王隊長去警察局坐坐。」
羅美慧冷眼問道:「到底是康司令著急還是于大參謀長您著急呀?」
羅美慧突然出現在會議室門口:「都給我閉嘴!」
于明輝被逼得沒有辦法,頓了頓,忽然往抽屜那邊走去。邱曼麗跺著腳叫道:「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韓露竭力坐直身子:「你想知道什麼?湯恩伯的,康大光的,如果你不怕,我可以把他們的事情全告訴你。」
「不接受也沒辦法。」
「不是說下輩子都花不完……」
喬三民趕緊點頭:「是,是。可是囚禁韓湘怡這事讓王松山搞砸了,害得您沒法跟毛局長交代,我也是替您擔心。」
羅美慧沒理他,翻開檔案,開始念:「2月15號晚上10點,天星碼頭,走船一艘,韓湘怡的貨先不提了,康司令你自己就有50箱煙土和三箱文物。2月23號晚上11點,鹿港碼頭,走船兩艘,除了煙土,還有人造絲16箱、西藥9箱、文物字畫4大箱。」
「沒用的。」
羅美慧頓了頓:「松山是軍統的老人了,資歷比我都要老,就憑這個懷疑他,是不是顯得我們保密局的內部矛盾太尖銳了?這會叫人笑話的!」
邱曼麗有些觸動:「這不賴你。」
喬三民對這樣的結局有些意外:「那,那這事就這麼結了?」
韓露聽完情緒有些激動:「我現在回去算什麼?貪生怕死的逃兵?」
韓露氣憤不已,搖晃著站起來拍著桌子喊道:「我姓商,商人的商。你想要多少錢,我可以給你。你想利用我幹什麼,你說出來,我能配合的,也一定配合。別把我往溝裡帶,我討厭這種把戲!」
羅美慧不是不知道,她和于明陽之前的曖昧,以及自己對於明陽的愛戀,並不是短暫在南京出現的韓湘怡能阻礙的。最關鍵的是邱曼麗,她的到來,就好像是一把剪刀,剪斷了她對於明陽的所有幻想。但此時此刻,當她再次聽到從於明陽嘴裏說出來的話,心裏已經熄滅多時的火焰,又再次燃燒了起來。羅美慧原本是想撲滅它的,可現在,似乎卻要越燒越旺了。
羅美慧點點頭,不置可否:「你的意見是?」
于明輝點點頭:「有司令在,我沒什麼可怕的。」
韓露這才不說話了,冷著臉坐在那兒。康大光直嘆氣,有些焦躁。
「退一步?怎麼退?」
康大光明顯對韓露很滿意,卻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有沒有亦可。咱們之間,不看這個。」
羅美慧徹底爆發了:「你們能做成什麼事,一堆廢物!」
于明輝瞪著羅美慧,羅美慧也毫不退縮地看著于明輝。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是不會讓步的。于明輝無奈地嘆口氣:「那我只能祈禱,祈禱這件事真的與你無關,因為我不希望你陷入絕境!」
喬三民恍然大悟,試探著問道:「您是說……韓湘怡?」
羅美慧冷冷地點點頭:「不要暴露身份,找個機會,直接動手。」
韓露驚愕不已:「這是火魚的意思?」
見眾人點頭答「是。」
他見一旁一直不出聲的于明輝焦慮地走來走去,轉而問道:「明陽,你有什麼意見?」
羅美慧很滿意,但還是強調道:「好。誰接近那邊,不要上去問話,也別阻止,直接把人給我盯住,從進入重要區域開始,一直盯到離開。」
邱曼麗看于明輝張口結舌,以為他自知理虧,繼續不依不饒:「韓湘怡被抓了,是誰跑前跑後到處找人?不是康大光一個人吧?我看你比別人著急多了!」
于明輝又嘆了口氣。邱曼麗湊過去安慰:「會好的。」
半晌,康大光才咬著腮幫子狠狠說了一句。羅美慧輕蔑地笑笑:「這都是康司令您逼我的!這世道太亂,大家都在給自己鋪後路,美慧再笨,也知道給自己留扇門的!當然如果康司令您願意退一步,我也可以忘記這些東西。」
羅美慧聽得一愣一愣的,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讓她難辨真偽了。她只好跟著感慨:「現在大家做事都不容易,軍事一套,政治一套,有時候真的讓人無所適從。」
「康司令著急——」邱曼麗「騰」一下子站起來:「康司令著急怎麼你那麼熱心跑去救人啊?」
羅美慧想了想,撇撇嘴說:「掩耳盜鈴!既然有人關心,咱們也不妨將計就計。你派幾個無關緊要的,帶他們遊山玩水去!」
九-九-藏-書「她來不了,這幾天事情很多,你別等了。」
「啊……」
說完,見眾人一片沉默,羅美慧笑著解釋道:「不是不相信各位,實在是屢受內鬼所累,要是這次再走漏消息,別說你們,連我都要脫軍裝回家了!」
康大光也哈哈大笑:「都是自己人,咱們不搞這套虛的。」
于明輝哈哈大笑起來:「你知道你的變化有多大嗎?以前那種清澈的眼神沒有了,開心的笑容也沒有了。」
「羅處長格殺勿論……」
羅美慧不以為意,反問道:「那怎麼辦,我們難道在康大光的面前再抓一次人?」
羅美慧察覺出特務言語中的不對勁,不耐煩道:「他在院子里幹什麼?」
王松山聽得直皺眉。張小龍接著斬釘截鐵地說:「這叫愛。你不懂。」
喬三民第一個走過去拿起電話,往家裡打:「喂,我這幾天有事……」
邱曼麗冷冷哼了一聲:「敢做,還不敢讓別人說嗎?」
言不由衷這四個字到底還是打動了羅美慧。她沉吟半天終於點了點頭。
說話間兩人進門,順手把門關上。
王松山眉毛一豎:「喬三民!你別太過分!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王松山還是很糾結的樣子。羅美慧笑了起來,安慰道:「振作一點,天還不至於塌下來。」
王松山看了看喬三民,喬三民恰好也在觀察王松山。喬三民有些不滿:「你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花嗎?」
眾人保持著舉槍戒備的姿勢,退出去,喬三民順手把門關上。
見王松山一臉驚愕的表情,羅美慧鄙夷道:「哼!保衛級別很高的,堪比康大光自己出行了!」
羅美慧看著他,冷冷說了一句:「對不起,沒空。」
于明輝迅速在腦子裡搜索密碼源,最後用國民黨最常用的密碼源確定了這六組數字所代表的漢字。眼前,六組數字疊成六個漢字——張家巷十九號。于明輝猜想這會不會是關押韓露的地址。他不敢猶豫,招呼警察局的人飛速上了車,疾馳而去。
韓露想了想:「越發無所顧忌。」
醫生無奈地搖搖頭。羅美慧慢慢走到張小龍面前,凝視著他。一旁的王松山向醫生擺擺手,醫生和助手隨著他一起走出。王松山輕輕把門關上。
于明輝辯解道:「怎麼會,之前我都不知道是誰抓的。」
說著又對警察局長命令道:「你派人把保密局給我圍起來,晝夜盯著!有一個出來就跟一個,兩個出來跟一雙!我就不信她羅美慧真能滴水不漏!」
康大光指著警察局長的鼻子大罵:「不管在哪兒,我要找到人。屍體也行。否則你就別幹了!」
這時康大光賠著笑臉推門進來:「龍太太,康某實在是愧對你啊!」
飛奔的福特轎車上,于明輝和康大光坐在後座。康大光目視前方,話里不無感慨:「還是年輕好呀,前途上的機會,和女人一樣多。」
喬三民沒好氣地吼道。兩個特務相視一眼,慢慢讓開了。喬三民心事重重地走出去。
康大光惱火地看著他:「南京城現在就是個豬圈。裡頭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混吃等死的主。」
一大早,在要塞司令部康大光的辦公室里,康大光、于明輝等人神色焦慮地湊在一起商量對策。警察局長苦著一張臉,站在旁邊默不出聲。
聽到這三個字從於明輝嘴裏吐出,邱曼麗突然爆發,哭了起來:「現在,我還需要發誓,她不是我找人抓的嗎?」
王松山會意地點了點頭,出去了。
「你!」
王松山出門后對跟在身後的兩個特務說:「我要去倉庫拿工具,你們稍等一下。」
王松山有些著急:「可她這一走,十有八九就不回來了。」
康大光突然不耐煩起來:「實話跟你說吧,羅美慧那兒都給我記著賬呢,哪月哪日哪時走了什麼貨,比他娘的生辰八字還仔細!我懷疑這件事毛人鳳其實是知道的,只是表面上裝不知道。如果從龍太太嘴裏問出什麼,保密局就是大功一件。問不出呢,也算是給湯總和我提個醒,一舉兩得。毛人鳳還可以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他不倒羅美慧就不會倒。這一套,軍統上下都玩得爐火純青!」
羅美慧躲開了于明輝的目光,轉而問道。
見康大光饒有興趣,韓露一臉認真:「蔣委員長和毛澤東。」
羅美慧煩躁,咬咬牙道:「沒有兩個小時,只有半個小時!如果她說了就給她來個痛快的,如果不說,就直接把她埋了!」
別墅的卧室里氣氛尷尬,邱曼麗和于明輝兩人起了爭執。邱曼麗明顯帶著情緒,嚷道:「我要不來,你也不去找我。」
于明輝神情沮喪:「回國之前,我以為迎接我的是鮮花朵朵。如今呢?處處陷阱。」
說完用力掛上電話。
眾人一驚,都不說話了。羅美慧氣急敗壞地大罵:「成何體統!一點點錢就讓你們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警察局長頓時睜大了眼,趕緊表態:「司令放心,我……我一定儘力!」
于明輝堅決地說道:「不行,你必須得回去。」
韓露半晌才嘟囔著:「那我們直接回江北?」
韓露也將內心涌動的情感壓抑起來:「是的呀,家裡有些事情,要回去處理一下。昨天晚上才訂的票,也沒來得及和您道別。」
康大光暗自觀察韓露,意味深長地說:「本來上午就要去找你的,結果開了一天的會,沒來得及跟你說。最近我老不在家,你嫂子一個人悶得慌,讓我把你接過來,在家裡住一段時間,連床鋪都收拾好了。這樣,對你也安全。」
韓露仰起臉凝視著于明輝:「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兒的。」
羅美慧有些心動了,但提起韓湘怡臉又掛了起來:「看來你是真的替韓湘怡著急,不然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人人都看得出來!」
韓露悶悶地反問。于明輝伸手攬過韓露:「如果你是她,你會怎麼樣?」
康大光抬抬眼:「那你有毛局長的拘捕令嗎?」
羅美慧饒有興趣地用手撐著下巴:「你要敢說,我就敢聽。當然,我更感興趣的還是你的身份。」
春蘭搖搖頭:「不行,那樣會引起懷疑。我們得去上海,至少要待一年以上,原地待命。」
王松山低聲自薦道:「路那麼長,卑職帶幾個人,去陪陪她?」
回到辦公室的羅美慧一夜沒睡,獨自站在窗前,凝立不動。喬三民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叫道:「處座。」
康大光聽著聽著臉色變了。羅美慧把檔案扔在他面前:「太多了,剩下的您自己看吧,順便幫我們核對核對,有沒有出入?」
車繼續往前開著。于明輝看著窗外,沉默不語。康大光看看于明輝,笑著調侃:「女人還是呆在家裡好,外頭跑得多了,容易飛走呀!」
于明輝笑眯眯地看了羅美慧一眼,一語雙關地說道:「保密局人手多,抓人查人方面又是專業,高手雲集!只要你們真肯拚命,沒有辦不成的事。」
喬三民坐下,有一種得寵的興奮勁兒。羅美慧冷靜地看著他,說道:「你挑幾個人,要靠得住的,去一趟上海。」
于明輝思忖著說:「現在只有一個辦法。」
羅美慧拍拍他的肩:「平心而論,你對工作還是很努力的,這件事不會影響我對你的看法。我們又不是機器,犯錯是正常的。」
韓露不禁又想起於明輝,有些失落:「什麼時候走?」
于明輝還是不解:「可是龍老闆接受這個說法嗎?他們欺上瞞下,還打算上重刑,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不知道會發什麼事呢!」
康大光沒有理他,直接伸出四個手指:「這是龍先生的賞金,你們誰能找到人,拿去!找不著,你們都掂量掂量!」
「早聊完早吃飯嘛!」
「夠了于參謀長!」
「一不做二不休!我們不能坐在這兒乾等了!康司令,您把龍老闆的賞金兌換成現鈔全部給我!」
過了一會,康大光又關切地問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警察局長耷拉著腦袋:「卑職一定儘力,一定儘力。」
羅美慧猶豫了下,也下定決心:「人都抓了,索性豁出去了!而且這次動刑不能草草了事,必須讓韓湘怡明白,我們不是跟她鬧著玩!」
張小龍突然神情肅穆地抬起頭:「我只想見見羅美慧。我有話跟她說。」
康大光見羅美慧臭著一張臉,心情大好:「龍太太差點在你手上送了命,這件事我得好好查一查!」
縱有千言萬語,于明輝最終還是只化作一句淡淡地提醒:「路上要小心。」
喬三民一副哈巴狗的模樣,激動地湊到跟前:「處座,您想想,他剛去動刑,于明陽就到了,這也未免太巧了。」
羅美慧突然看見康大光,一時有些發愣,但隨即就鎮定下來,面露不快:「康司令有什麼事,親自到保密局來?你們現在不是應該忙著慶功的嗎,難道是要來我這裏慶功啊?」
「警察局的。」
康大光沒跟她計較,一臉得意:「現在有一件比慶功更重要的事。你跟我走一趟吧!」
心力交瘁的羅美慧在辦公室閉目養神,一個特務敲門進來報告說江防要塞的于參謀長來了。羅美慧皺眉:「他怎麼又來了?讓他進來吧。」
號房裡,王松山見到了幾天沒見的張小龍,發現他更憔悴了,不吃不喝,也不說話,獃獃地九九藏書看著前面,眼睛直直地一動不動。王松山心有不忍地勸他:「有人是想吃吃不著,你是有吃的不吃,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夜露微涼,奔波一天的于明輝回到住所,剛進門,一旁的衛兵便敬禮報告:「參座,邱小姐來了,在裏面等著。」
特務接過,轉身出門離開。
說到最後,于明輝實在說不下去了,淚水直流。邱曼麗輕輕抱著他,淚水也從眼角流下來,輕輕地說:「明陽,對不起……」
羅美慧一直等特務出去才開口問王松山。王松山早就等不及了,慌亂地報告:「處座……張小龍,死了。」
于明輝不由憤憤低聲罵了一句,下車關門,大步走進。
「我一定想辦法彌補。」
于明輝停下腳步想想說道:「人一定還在城裡,而且我認為此事恰恰正是保密局所為!」
于明輝深深地嘆息:「唉!也許環境真的會改變一個人。以前在美國的時候我覺得她是個豁達開朗的女人。可是現在……她變了,歸根結底,她還是不信任我。」
滿身鮮血的春蘭任由她搖晃著,悄無聲息,一動不動,顯然已經犧牲。韓露眼裡的淚水頓時奔涌而出……
「邱小姐不讓。」
「暫時還沒有打算,但我會再想別的辦法!」
于明輝連忙打斷,客氣地說道。韓露一愣。于明輝扭頭對警察說:「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保密局行動處的會議室里,王松山、喬三民,還有平日跟著他們的所有特務都擠在窗前看外面院子里那堆錢。湊到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于明輝不耐煩地擺擺手:「你的人早被人家識破了,現在正被帶著全城轉呢!」
王松山壞笑:「處座,前天我整理倉庫,裏面有一套日本人手裡的東西,日本人以前對付內奸的時候,百試百靈,沒有一個人能撐過兩個小時的。之前戴局長在的時候,擔心共產黨在報紙上做文章,說我們殘忍過頭,一直沒有啟用。我看,這次可以在韓湘怡身上試試。」
「羅美慧。」
張小龍鄙夷地看著王松山:「我覺得你真可憐。」
羅美慧聽見有人敲門,頭也不抬說了聲:「請進。」
邱曼麗有些不忍,換了個話題:「你的……病,好點了嗎?」
「哦……」
羅美慧強壓著自己的厭惡:「龍太太有親共嫌疑,去偽存真是我們保密局分內的事,不勞您康司令操心!」
韓露有些為難:「嫂夫人費心了,可嘯聲那邊催得很急,下次吧,下次我一下車就直接去看嫂子。」
特務指指窗外。羅美慧走過去,望向外面。只見大院的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是一捆捆錢,摞起來有半個人那麼高,旁邊是警察局的警察,個個荷槍實彈。于明輝神態悠閑地踱來踱去,已經吸引了很多人過來。于明輝看看表,高聲對圍觀的人喊道:「全南京都知道龍太太失蹤了!龍老闆現在只想知道太太現在被關在哪裡!這些錢,夠你們任何一個人舒舒服服過兩輩子了!誰告訴我龍太太在哪裡,這筆錢現在就歸誰!」
羅美慧豪爽地笑起來:「可以,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眼下這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告別康大光,韓露驅車來到月牙湖別墅門口。她在車內望著車窗外月牙湖別墅亮著的燈光,心裏湧出難言的苦澀,她不知道這次一走,何時才能相見,淚水不知不覺湧出了眼眶……
于明輝彬彬有禮地笑起來:「謝謝太太。」
這時,一個特務進來報告:「報告處座,張小龍在鬧絕食,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于明輝有些意外:「喔?來多久了?」
羅美慧走到張小龍面前,注視著他的臉。張小龍躺在床上,表情安詳。羅美慧看著,也不流淚,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有些落寞。她輕輕抬起手,把張小龍凌亂的頭髮弄好,動作小心而專註。弄好了,久久地注視著他。
「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
喬三民掃了一眼後面的人,嘟囔著:「處座,這……這不是擺明了不信任我們嗎。」
韓露堅毅地搖搖頭:「我不怕。」
羅美慧心知肚明,表面卻在和稀泥勸道:「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們要更加團結,內亂比外擾更壞根基。」
見羅美慧慢慢地喝著茶,不說話,于明輝故意嘆氣感慨:「唉,早知道回來是這麼個爛攤子,我當初就應該婉言謝絕蔣委員長的邀請。」
于明輝黯然答應:「是。」
要塞,康大光和警察局長在等消息。于明輝進來憤憤一拍桌子道:「肯定是保密局無疑!可是羅美慧嘴硬,一口咬定她不知道!」
王松山嘆口氣,沮喪無比:「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走了之了?處座,上次人在我手裡漏了,我有負您的信任呀!」
于明輝懶得和她吵,疲憊地揉揉頭:「事兒太多,我兩天都沒怎麼睡過覺了。要塞那邊……」
江防要塞,康大光急躁地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電話鈴一響,他就迅速接起電話。聽著聽著,開始抑制不住地笑起來:「好!……好!哈哈,照顧好龍太太!」
羅美慧怎麼也沒有想到,張小龍真的會為自己不見他,絕食而死。在她眼裡,張小龍無疑是幼稚的、不成熟的,他註定不能成為自己的優秀搭檔。但羅美慧心裏清楚,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再沒有一個男人,會像張小龍這樣深愛著自己了。做為一個女人,這種感覺讓羅美慧覺得心痛。真正愛自己的人已經死了,自己所愛的人,卻始終無法讓自己全心信任,羅美慧忽然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她自己才是最孤單的。
「那倒是。」
于明輝眼神熾熱地看著羅美慧:「還記得你們班上的那個趙廷凱嗎?」
康大光冷冷看了一眼羅美慧,道:「羅處長,你是要跟我求情嗎?」
于明輝也跟著笑了,但笑容很悲涼。
「美慧,」于明輝苦笑笑,「你還不知道我在忙什麼嗎?龍太太失蹤了,康司令急得日夜不安,天天逼著我幫他找人。」
韓露心裏滿是失望,表面還是彬彬有禮地笑道:「不不,我就是隨口一問,也是怕您不好做。」
羅美慧和王松山一起走進辦公室,順手把門關上,兩個特務留在門外。羅美慧這才露出焦慮的表情:「于明陽和康大光都瘋了!沒時間了,我們必須儘快從韓湘怡嘴裏挖出東西,否則夜長夢多,不知道還會出什麼事!」
羅美慧不以為然地笑了:「毛局長已經跟湯總司令見過面了,雖然免不了被說幾句,但實際也沒什麼。」
韓露趕緊擺擺手:「不不不,完全是兩碼事。」
說完轉身對一旁的王松山道:「松山,你跟我來一下。」
康大光目瞪口呆,臉憋得通紅。
見康大光有些上道,于明輝趕緊順道拍了個馬屁:「司令英明!」
警察局長還沒聽完就驚得張大了嘴巴:「康司令,不是卑職不肯賣力,和保密局玩跟蹤……這……這是魯班面前弄斧,關二爺門前耍大刀呀!」
依依不捨地揮別於明輝,羅美慧神情振奮地回到辦公室。見王松山等在門外,她走過去,心情不錯地問道:「有事?」
聽到喬三民如此回答,羅美慧輕蔑地笑了:「現在是什麼世道啊,連警察局的阿貓阿狗都敢來監視保密局?」
院子里,于明輝還在徘徊著。突然,一束光打在他臉上,很刺眼。好像有人用鏡子把陽光折射到他臉上。他抬頭尋找光源,看到一個房間的窗里有人影晃過,窗玻璃上隱隱約約有些字跡。正在這時,王松山從樓里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黑包,身後跟著幾個人,飛速分別上了三輛車。三輛車同時疾馳出大門。于明輝跟出去,發現三輛車往三個方向開走了,于明輝不知道該跟哪輛。他想了想,又回到院子里,再看那扇窗戶,這一次他看清楚了上面的字,那是密碼,每四個數字一組,代表一個字——1709 8750 9286 5218 7098 7417。
于明輝一下愣了:「我……」
于明輝誠懇地點點頭:「卑職回國是為了報效黨國,一直鞠躬盡瘁,不敢拈花惹草。」
喬三民瞪了王松山一眼,陰陽怪氣地道:「我說?我說咱們這幫人里最想賺這筆錢的就是你!」
韓露不能不執行組織的決定,而走前拜訪康大光則十分重要,因為這關係到她能否平安順利地離開南京。當康大光聽韓露說即刻就回上海時,帶著一副猜不準的口氣,試探韓露:「龍先生是不是覺得你在這兒,不安全呀?」
韓露因為害怕聲音都有一絲顫抖。王松山邪邪地笑了兩聲:「嘿嘿,別害怕。這些東西不會在你身體表面留下任何傷疤的。至於皮下組織會怎麼樣,你一會兒會親自體會到的!」
康大光挑起眉頭,直愣愣地瞪著他。于明輝繼續闡述自己的理由:「保密局一直視龍太太為眼中釘,這您是知道的。而且我的人白天去過一趟保密局,從王松山到喬三民都窩在局裡,沒一個行動的,這本身就很可疑。難道他們就閑到如此程度嗎?這明顯是在做戲給我們看!」
羅美慧相信了,表情緩和下來。于明輝感慨道:「那期特訓班后一走就是十年,我很想回來看看當年這些學生,也想看看羅小妹長大了會是什麼樣。」
同時,會議室里,喬三民也九_九_藏_書心煩意亂地往門口走,兩個毛人鳳手下的特務攔著他。
「不用,都弄好了,」韓露又想起了于明輝,頓了頓還是沒有忍住,「對了,您說,我這次回去,是不是應該和于參謀長也告個別?」
民居里,韓露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恐懼不已地看著王松山,渾身嚇得瑟瑟發抖。王松山把黑布打開,是一個托盤,裏面是一些針頭和針管,以及一些電線。
邱曼麗沒想到于明輝會突然說這件事,不由愣住了。
韓露和于明輝感情一樣,但苦於康大光在場,話裡有話地道:「會的。您和康司令一直替我出頭,保不齊也會有人不滿,您也要保重。」
羅美慧皺起眉頭:「你後悔回國了?」
韓露拚命扭動身體,驚恐地大喊:「不要……」
韓露也捂著嘴笑了:「實話實說嘛。」
「別亂說!」
見韓露拒絕,康大光有些失望:「這樣啊,好吧,那就替我向龍先生問好。以後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啦。」
看康大光反應不對勁,于明輝感覺很奇怪。韓露也不依不饒,帶著情緒說:「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裏等你們給我一個說法!」
邱曼麗聽著于明輝悲傷的訴說,情形和羅美慧告訴她的大致相同,信任的天平開始慢慢向于明輝傾斜。聽完后,她禁不住問道:「他……死在你懷裡?」
于明輝一時被她頂得說不出話來,頓了頓說:「險時保青山。我相信組織上會同意我的建議。」
羅美慧點點頭表示讚許:「那個院子的前門、後門,包括附近的街道,都給我布滿人。但是記住一定要暗著來,院子周邊的飯館、小攤、茶樓和那些小販、夥計什麼的全部換成我們的人!」
羅美慧一臉關切,接著故作輕鬆地道:「一會我和母親會去吃涮羊肉,銅火鍋,芝麻做的醬,很好吃,你要不要一起?」
警察局長諾諾說道:「司令,保密局的人也幫忙在找。羅處長說他們的人分成白班夜班,日夜不停。連他們都找不到,我敢說,人肯定不在城裡。」
門開了,于明輝微笑著進來。羅美慧有些意外:「于參謀長?稀客呀!這段時間在忙什麼呢,好久沒看見你了,今天怎麼會想到來我這兒啊?」
羅美慧不說話了。于明輝趁機說道:「有可能動韓湘怡的人我都想了一遍,邱曼麗我也問了,不是她,我想來想去就只有你!」
邱曼麗有些動情,伸手摟住于明輝:「你能回去的,我們都能回去的。」
聽完羅美慧的話,康大光看著那厚厚的一摞檔案,默不出聲地思考著。
走在前面的羅美慧並沒有很驚訝,這大大出乎王松山意料:「她就這麼走了?」
喬三民積極地響應:「這個都已經安排好啦,處座您放心!」
于明輝雙手一攤:「美慧!你看你,怎麼又扯到共黨那邊去了?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今天我就給你交個底,龍太太一個人實在是關係到太多人的利益了!這裏頭的水很深,不僅僅只有康司令,就連湯總都有份!」
羅美慧想了想,不放心地繼續問道:「在外面執行任務的人都不知道關押的是誰吧?」
韓露恰到好處地將失落隱藏在心裏,也跟著微微一笑。
于明輝無奈,只能加重語氣:「韓露同志!」
于明輝裝作無奈地湊到羅美慧身邊:「美慧啊,你這話就……康大光讓我來,我能不來嗎?」
這時候,于明輝揪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了,但是一個疑問浮現出來,是誰把地址寫在窗戶上的?是想得到賞金的人,還是火魚?他無法確定。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心愛的人此刻正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身邊。
羅美慧沒有理會,板著臉說道:「我為什麼把你帶到這兒,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喜歡繞彎子,你要能直率一點,我們都省事。」
警察局長脖子一伸:「那我們就盯住保密局,他們抓了人總要有所行動的。」
「放我走!」
羅美慧聳聳肩:「我們手裡抓著湯總他們的小辮子呢,他們也不好跟保密局撕破臉。毛局長對我們做這件事雖然表面上批評幾句,但能聽出來,他還是默許的。所以,冷淡處理是大家共同的願望。」
羅美慧愣住,沒想到于明陽會這麼說。
于明輝皺起眉頭:「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街道上,一輛警車在前面開路,呼嘯而過。于明輝坐在副駕駛上,心急如焚。不斷地催促著司機。後邊跟著一輛軍用卡車,上面坐著一圈荷槍實彈的警察。
王松山首先回應道:「參与這次任務的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肯定信得過!」
說著煩惱地揉著太陽穴:「昨天又跟我大吵一架。說什麼韓湘怡失蹤了,我比康大光都著急,唉……頭疼!」
喬三民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言無不盡,不想對您有任何隱瞞。」
眾人議論紛紛,場面熱鬧起來。于明輝笑笑繼續說道:「如果龍太太遭遇不測,誰告訴我是什麼人做的,那這筆錢的一半就歸誰!」
「美慧,別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
「你說那到底有多少錢?」
韓露疲憊地點頭:「只有幾杯水。」
「司令,」韓露笑著湊過去,「我人雖然回去,可這邊的貨,還得麻煩您。生意還是要照做的嘛,船和東西,是不會停的。」
羅美慧吃驚地睜圓了雙眼,眉睫一陣顫抖。特務喃喃說道:「被于明陽抓走了。」
于明輝明白這是康大光對自己的提醒,謙虛地附和:「金玉良言。做人是得分得清輕重。」
韓露看出康大光心情變好,配合地奉承道:「嘯聲早就跟我說過,他此生閱人無數,真正能讓他豎大拇指的,全中國也無非只三個人,不過您的位置稍微靠後一點,排第三。」
王松山的車在民居外停下,他手裡提著裝有審訊工具的黑包往關押韓露的院子走去,身後跟著兩個特務。一個喬裝成普通居民的特務遠遠地看見王松山,相互點點頭,打開門,放他們進去。
于明輝搖搖頭:「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讓保密局盯上的人,說夢話都會被錄下來的。」
「羅美慧!你跟我玩陰的!」
于明輝疲憊地靠在邱曼麗身上:「南京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那麼多錢咱們賣命一輩子也換不來。」
一席話說得邱曼麗也有些黯然:「要是你不回國,一切都不會發生的。」
羅美慧身體往後縮了縮,一語雙關道:「為了龍太太,你倒是不遺餘力。這個龍太太到底是什麼來歷呀?一個商人的三姨太就把個南京城攪得天翻地覆?我印象中,好像只有共產黨才有這種本事的!」
「沒想象中那麼快。」
牆上的掛鐘響了八聲,羅美慧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些資料,認真地翻看著。一個特務等在一邊。這時王松山突然沒有敲門就急匆匆跑進來,甚至有些慌亂,急切地喊了聲處座。羅美慧抬頭看他一眼,一點也不急,把資料遞給等候在一邊的特務:「可以了,發給國防部吧。」
羅美慧強自鎮定下來,慢慢把槍放在桌子上,轉身打開保險箱,從裏面拿出厚厚的一疊檔案放在桌上,然後對自己的手下說道:「你們先出去。」
「如果撤不了呢?」
于明輝頓了頓,坦誠地道:「我和韓湘怡是不可能有什麼事情的。他是有夫之婦,我是有未婚妻的人,能怎麼樣?要不是康司令安排的一些事情,我何必惹一身腥?實在是心煩,所以跟你聊聊。」
警車賓士在路上,司機專註地開著車。韓露虛弱地靠在後座上,臉色鐵青的于明輝坐在旁邊。兩個人隔著距離,誰也不說話,但兩隻手偷偷地握在一起。
說著,康大光示意嚴彪等人抓羅美慧。羅美慧抽出手槍對著康大光。嚴彪等人也舉槍對著羅美慧。喬三民聞訊也帶著幾個人衝進來,看見形勢不對,也拿起槍對著康大光和嚴彪等人。
羅美慧直勾勾地盯著于明輝,一字一頓,狠狠地說給旁邊的人聽:「我更想看看這個人有沒有下輩子來花你這筆錢!」
保密局行動處此時烏雲一片,羅美慧氣急敗壞地聽那個守在關押韓露院子門口的特務彙報。
于明輝直視羅美慧的目光:「如果全南京只有一個人我可以相信,我希望這個人是你!」
于明輝也配合著嘆口氣,滿臉鬱悶:「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我于某人滿懷一腔報國熱情回來,面對的卻是這樣一個千瘡百孔的江防體系!我真是後悔,後悔不該舉薦康大光!當年他是我防禦專業的老師,我敬重他才舉薦他,沒想到他現在竟然貪腐至此!可是木已成舟,我也無力回天。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只是貪錢走私,沒做情報買賣。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常在他身邊,暗中防著他,別讓這隻蛀蟲壞了黨國的大事!」
邱曼麗心虛,表面還是假裝驚訝無比的樣子。于明輝手伸到桌子底下,把竊聽器拽出來,放到邱曼麗面前:「這裡有,我的辦公室也有。」
「年輕人嘛,動動情也很正常。」
康大光不無玩味地揣摸著韓露的表情,話裡有話:「我剛給他打過電話,邱小姐在他那兒。要不,我把他叫過來?」
韓露強撐著說道:「就那麼幾個事情,你問都問兩遍了,你問得再多,我不知道的,還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