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密室·自閉之物 第十三章 真相

密室·自閉之物

第十三章 真相

「是的。」
不過敏之還是第一個振作了起來:「那麼就以舉手來確認大家的意願吧。能遵守岩男先生和刀城先生提出的條件,如有違背就離開豬丸家——這樣的人請舉手。」
言耶只用眼神委婉制止了欲加反駁的敏之。
「所以,葦子夫人無論如何都想避免令自己家人蒙受懷疑的事態發生。」
「剩下的就是在拉門背後看她的巌君,以及拾掇客廳的染婆婆了……」
刀城言耶向岩男傳達希望兩人單獨一敘的意願后,早已心領神會的小松納敏之就想把眾人支走。
「如果就是那兩個詞的話,的確如此。」
「在染婆婆的家人成為葦子夫人一家人室行兇的受害者時,她曾從鄰屋的拉門縫隙見過染婆婆收拾東西的身影。那段記憶清晰地在她腦中復甦了。這就是那一刻讓葦子夫人深受打擊,致使她表情凝結的真正原因!」
「不作明確斷定,是因為沒有具體的證據?」敏之謹慎提問。
「這個不會有錯吧?」
「在密室討論時,最後只剩下了『一』——作案時,室內只有被害者,而罪犯不在。在這項分類中符合的也只有逼迫被害者自殺這一個方法。」
「這個我已明白……但是,她用的是那把白色小刀啊,不是黑的。」
「老、老爺……」染的聲音像是硬擠出來似的,「這、這究竟是怎麼……」
言耶剛一點頭——
「憶起忌諱往事的葦子夫人,想必是陷入了極為嚴重的精神狀態,也許是半狂亂狀態。只是,如果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結果會怎樣呢?」
神色不安的岩男順從地隨言耶去了和室倉屋。在之後的二十分鐘里,言耶說明了他的推理和想法,使岩男極度震驚,同時又悲痛萬分。
「沒錯。認為當時葦子夫人突然就想起了那些事,未免太過不自然。但是,如果當場還存在其他刺|激她記憶的事物,又當如何呢?」
「非常感謝。」
客廳里一片寂然,似乎准都無言以對。
「此話怎講?」
「所以葦子夫人才會拚命抹消自殺的痕迹。」
「事實上確實是這樣呢……」
「正自煩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時,我意識到了一件事實。」
「難、難道是……」
「有嗎?」敏之身子稍稍前傾著問道。
「鉛筆有可能從自動筆記板中脫出吧,但兩者未免離得太遠——只因葦子夫人用鉛筆把『くろ』改成『いる』,把『さす』改成了『きず』。」
如此這般,圍繞豬丸家赤箱而起的新婦離奇死亡怪談,又添新章。不過,那已是最後一位亡魂。
這回輪到了敏之:「刀城先生,就是說,那個密室之謎最終——」
「有。不去考慮葦子夫人回頭看到的場景中存在可成為動機的事物,我意識到另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場景的全部皆為動機。」
言耶非同小https://read.99csw.com可的言辭,和岩男可謂悲壯的神情,似乎終於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態的嚴重。他們互望對方的臉,難掩困惑之色。
「現場被很不自然地弄亂,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啊。」
「對。另一張紙上的第一個字『き』只需去掉一根橫線就是『さ』。而第二個字『ず』去除濁點就變成了『す』,兩個字連在一起,可讀作『さす』。」
「明白了。」
「就、就是說……她……」
「證據就是,月代君開始和葦子夫人一起在和室倉屋生活了。即使不清楚他本人的意識到了何種程度,協助狐狗狸儀式之事也暫時擱一邊,只觀他倆的形影,也看得出月代君已和新媽媽親近起來。」
「最省事的就是從二樓窗口扔進中院,但那時巌君可能正在櫟樹上。同理,一樓窗口也不行。土門更不在考慮範圍。如此一來,只能認為是藏在室內。」
「關於葦子夫人為何要進行狐狗狸儀式。」
「感激不盡……」
「如此說來,不是いる而是くろ?」
「如我等之人若也無妨,還請長侍左右。」
「擦掉血糊是因為這個嗎?」
「可是這樣的話,現場不可思議的狀況該如何解釋?」
「我想就是她那段出身雜技棚的過去。」
「拿赤箱是為什麼?」
「啊……」
兩人一回到客廳,嘈雜聲便戛然而止。但室內的空氣卻在震顫,以至於都能看出,每個人在見到憔悴不堪的岩男時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關於接下來我將要闡述的真相,絕不可外傳出去。」
「哎?那麼,難道說……」
「呃,這個完全沒問題。」
「她向狐狗狸大仙祈求了諭示,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老爺……請您抬起臉來吧。老爺哪有半點過錯啊!」
「嗯,我記得。」
「實際上,我覺得葦子夫人低聲說的那句『不快點開始狐狗狸儀式的話』無巧不巧地被我聽到,也增強了染婆婆證詞的可信度。」
「豬丸先生已下定決心,如有外泄,不管出於何種理由,都會將此人請出豬丸家。」
片刻過後——
「喂、喂喂!那我說的那些是真的啦?」
徹太郎插完話,言耶點頭道:「就是說,很難想象葦子夫人會為此再次受到衝擊。」
「唔……她竟會不惜做這樣的事把自殺偽裝成他殺——」「不,您錯了。」
「其實留到最後的問題,就是葦子夫人的這句低語。拜其所賜,至今我所做的全部解釋極有可能土崩瓦解。但是正如小松納先生所言,現在的推理能完美地解釋一切。」
「所以說,可怕的偶然並不只有這些。」
「先前我這樣說過,無論葦子夫人是自殺還是他殺,總之她在和室倉屋的土門前回首的那一瞬間,動機產生了。」
「我想,怕是在一樓和室那個火盆https://read•99csw.com的灰里吧。據說那裡有人進出的痕迹。但是,警方既認為葦子夫人是自殺,白色小刀又和腹部的創口一致,就沒搜查得太細緻吧。」
「你說什麼?」
「刀城先生,這個不是互相矛盾了嗎?」敏之雖要反駁,但語氣十分微弱。
「關於什麼的想象?」
「以此為開端,身在雜技棚時的大段回憶,一下子就全都復甦了。」
「光篡改狐狗狸大仙的諭示,還是無法解除不安吧。於是她就把自殺用的刀具本身也替換了。」
「くろ、さす……」
「什、什麼?」
「如何是好呢?」
「的確如此。不過——」
「最重要的是,我以前就說過那女人是雜技棚出身的吧,所以也不是什麼新鮮貨色。」
「什麼事物?」
「就是一種思維轉換對吧——晃動的不是自動筆記板,而是圓桌。」
「大家都已立誓不會外傳。我是不是可以說了呢?」言耶最後確認道,只見岩男閉著雙目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認為那些都源自葦子夫人的複雜心理。」
「一張紙上的第一個字,是兩條並列的線,彷彿一個菱形從正中間斷開,故可讀作『い』;但若去除右側的曲線,就成了『く』。」他攤開筆記本給眾人看,「第二個字『る』若消去下面的『O』就成了『ろ』。把這兩字連在一起,可讀作『くろ』。」
即便如此,岩男仍稱他打算日後再與染兩人單獨商討今後的事宜。敏之和徹太郎也都以少有的真誠口吻贊同道「如此甚好」。
「喂喂,怎麼能……」
「關於豬丸先生、小松納先生和川村先生三位,問題不是你們的人而是搬來的東西。」
「什麼誓言?」
敏之的話驟然中斷。視線的前方,染抬著頭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視岩男,多半是見了這幅光景他才欲言又止了。
「葦子夫人也知道與那箱子有關的多位女性之死。她的判斷是,只需把赤箱放在身邊,自己的死就很難被視作自殺。」
「不不,哪有這樣的事……」
「正是。絕不願被知道是自殺。但是,被視作他殺從而給家人帶來困擾又是她想極力避免的。這種矛盾心理造就了和室倉屋的密室。」
「唔……」徹太郎發出沉重的低吟,「寫字師傅,你說我推測正確我很高興——可是她臉上現出那麼可怕的表情,還把自己關進和室倉屋,光憑恢復記憶這個理由就太薄弱了,你不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哎?」
「……」
「不過,只剩下一個問題。即月代君聽到的她的低語。所謂『打開那箱子』、『必須打開』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句話是她在看見決定命運的那一幕之前說的。」
「撒謊?」
岩男依然低頭閉住雙目,不過漸漸地他抬起頭,同時張開眼瞼,凝視著染。
「那兩把刀一般read•99csw•com無二,如同雙生子,所以創口也能矇混過關。當然,我認為葦子夫人沒想到那麼遠。」
「哎?」
「就是說,我們所有人加上在那裡的東西,全都含有某種意味嗎?」
「我得到了豬丸先生的理解,因而打算從現在開始闡述本案的真相——不,是我所認為的,或許是真相的解釋。」
「……」
「哎?」
「但、但是,她用的不是白色的那把嗎?」
「藏哪兒了呢?」
不僅是敏之,徹太郎也點頭稱是。
「還不是一同事嗎?」
「你要察諒,事實就是如此。」岩男深深垂首,額頭幾乎磕到了桌上,「只要你不介意,還請如往常一般照看月代。啊不,如果你已無法在這個家待下去,我會給予相應的補償——」
「染婆婆,剛才刀城先生所說的——」
言耶從上衣內側的口袋中掏出筆記本,看著謄寫在上面的藁半紙中的文字。
「葦子夫人絕非要把自己的死偽裝成他殺。只是不想被認為是自殺而已。」
「各位——」待現場稍事平息后,言耶向眾人呼籲道,「千萬不可忘記最初的約定。希望大家絕對不要把今天聽到的事泄露出去,就對外界宣稱葦子夫人的死只是尚存不解之謎的自殺。」
「會有這麼湊巧的……」
「這、這是什麼意思?」
「且慢。和室倉屋裡面沒發現那把黑色小刀吧?她到底怎麼處理的?」
不久,敏之稍作沉思后說道:「在那一瞬間,疊加了如此多的偶然,很難一下子相信——」
「目不轉睛地盯視巌君和月代君,也是出於她不知該如何與他們相處……卻又想建立親密關係的困惑吧。」
敏之語帶興奮地插了進來:「刀城先生現在說明的,就是您前面講到的——她所目睹的所有景象都具備意義是嗎?」
「腹中刺著黑色小刀,弄亂了二樓室內,篡改了狐狗狸大仙的諭示,一拔出小刀就一邊拿手巾摁住傷口,一邊用藁半紙擦掉血糊,下到一樓把黑色小刀埋入火盆灰,再返回二樓將白色小刀和赤箱放在手邊,然後橫躺在地上。」
「嗯嗯,這一點我也承認。」
「就請您告訴大家吧……」
「如果想偽裝成他殺,她就應該打開土門的閂棒。」
「但是,刀城先生,那是川村君老早以前就說過的話,事到如今您倒——」
泰史的震驚彷彿發自內心的深處。他圓睜雙目,張大著嘴,就這樣盯視著言耶。
「日常生活中的諸多古怪言行,使葦子夫人受到種種誤解。只是你們的話卻讓我覺得,她在失憶的基礎上,又未能適應極其平常的家庭生活才是給大家造成奇異印象的原因吧。」
「這個嘛……」
作出回應的敏之也是語氣沉重。
「探討那一瞬間的時候,我想到自己是否只是用一個視角在看問題,難道就沒有別的完全不同的看法九_九_藏_書嗎?」
「四條腿的桌和蛇製品嗎?她究竟因此受到了什麼衝擊?」
敏之和徹太郎瞧了瞧染,只見她低著頭一言不發。
面對敏之指出的問題,言耶沉下臉色:「我想葦子夫人恐怕是遵從了狐狗狸大仙的諭示,一時衝動用黑色小刀自刺腹部。那之後,雖說晚了些,但她還是意識到了就這樣下去會被認作自殺。如此一來,動機就成了問題。而且,考慮到自己躲入和室倉屋時的情形,人們絕對會談論到那個瞬間。」
客廳又一次被寂靜籠罩。只是,如果說先前的沉默中飽含悲愴的沉重,那麼這一回則是融人了愁傷之感。
「園田泰史先生。」
「到那時,徹太郎先生多次指出的雜技棚一事又會浮出水面了吧。自此,一個不巧,自己所忌諱的往事也許會一下子曝光。葦子夫人心中多半萌生了這樣的不安。也可能是我——刀城言耶,一個還以偵探身份活動併為人所知者的存在,進一步加劇了她的擔憂。」
「那時葦子夫人是第一次見到園田先生,之前映人她眼底的是桌子上的鳥獸人物漫畫和蛇製品。兩者結合,使她想起了某件事。」
聽敏之和徹太郎的口吻,就像在說這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不,問題不在這裏。這件事不是說一句『我之罪也』就能揭過去的……」
「可、可是……」敏之終於開口道,「這樣的偶然……真的會發生……會發生巧到這等地步的偶然嗎?」
「錯、錯了?可是刀城先生,您剛才還——」
「誰都沒有直接問過月代君的事實。」
「啊?我……我嗎?」
「在和室倉屋裡,說到『くろ』就會聯想到黑色小刀,那麼,『さす』就能解釋為用這把刀自刺。」
「好吧,的確,只要和月代有關,不管多小的事這人都會吵翻天——」
和言耶一道回來后便始終低頭不語的岩男,姿勢不改,似乎一直在忍耐著。巌一臉悲傷,染神情驚愕,泰史眼神中透出痛心之色,一齊注視著岩男。敏之和徹太郎一時間想張嘴說話,但似乎又不知說什麼好,最終還是未發一言。
「我說過,圍繞葦子夫人第一次舉行的狐狗狸儀式,只要變換視角就有可能做出合理解釋。」
「不,請大家待著別動。我想還是我們……怎麼辦呢?如果可以在和室倉屋一樓談的話……」
「就是說……」
「然而她沒打開。因為她生怕嫌疑會落到豬丸家的人頭上。」
「確實啊……」徹太郎附和著,然而聽他的語氣,反倒像是接受了這個讓人不敢相信的偶然,「這麼說,寫字師傅,那兇手一家就是拿雜技棚給自己打掩護啰?」
「看起來是這樣https://read.99csw.com呢。」
川村徹太郎口氣輕佻,而言耶則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在此之前,想請各位立個誓言,就一個。」
「這是有原因的。去廁所尋完月代君的染婆婆一回來,就看到心亂如麻的豬丸先生質詢兒子。而且感覺他已武斷地認為月代君對葦子夫人謎一樣的行為知曉一二。於是染婆婆就拿出赤箱的事,力圖轉移豬丸先生的注意。她想讓豬丸先生以為,葦子夫人只是出於自身原因,而且還是與旁人無法理解的赤箱有關的原因,才進了和室倉屋。」
「她想起來了,曾經從自己待過的雜技棚買走川村先生手中所持蛇製品的,就是客廳深處的那個人。」
「當然,這終究只是我的想象,但這樣一想就合情合理了。」
「正是如此。」
「關於她為什麼會在進和室倉屋前,說『不快點開始狐狗狸儀式的話』。」
「我在想,是不是染婆婆撒的謊呢?」
「您……您是說全部?」
「可不是嘛。」
「是的。全都是案情證據,而且今後調查起來也會有難辦之處,所以——」
見每個人雖不吭聲但全都重重地點了頭,言耶這才放下心來。
「豬丸先生,對不起,能否行個方便?」
「鑒於當初雜技棚一家可能不是她真正的家人,於是保護第一次得到的親人,又不願別人知道自己的忌諱過去,欲封存那段回憶的種種思緒,便化作葦子夫人的行動,顯現出來。」
「姑且就說來聽聽吧。」
「如果現在哪位沒有遵守諾言的自信,就請離開此間。」
「不,請等我把話說完。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刀城先生的推理幾乎把所有問題點都解釋透了。」
「從巌君的姿態,葦子夫人聯想到的正是『偷窺』這一行為。而且在他身後,是一幅與她從前透過拉門縫隙所窺見的景象完全相同的畫面。」
巌、敏之和園田泰史幾乎在同時,接著是芝竹染,最後是徹太郎,各自舉起了右手。
「那麼——」言耶再次一一打量了每個人的臉,「為什麼禁止外傳,我想很快大家就能理解了。」
「就當時她看到了什麼,我們從人和物兩方面一一作了探討,然而僅是能聯想到川村先生也指出過的雜技棚而已,沒有多少收穫。」
徹太郎則立刻插話道:「結果就是那個『いる』和『きず』嗎?可我怎麼想,也不覺得這能讓她下定決心自殺啊。」
「是的,我的確是這樣認為的。」
「您的意思是,她並非一時衝動想要自殺?」
不知何時,岩男和染眼中都噙滿了淚水。
「什麼事實?」
「在當時的場景中還有一幕……令她在想起雜技棚的間時,一段對其而言恐懼無比、忌諱已極的記憶也蘇醒了。」
敏之忍不住叫出聲來。
「不過在葦子夫人這件事上,並不存在罪犯。是她自己、是她復甦的記憶把自己逼入了自殺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