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行假降靈術的靈媒師，被綁在椅子上耍不出花招時，首先會用到的技巧就是脫繩術。」

接過敏之疑惑的低語，徹太郎上前逼問。

「但是，赤箱的檯子不該移動……」

「情況都這樣了，寫字師傅你倒是說說看，到底怎樣才能操縱那塊板？」

「就是放著赤箱的檯子稍有移動。」

「然後，葦子那樣的過去，不就是她在和室倉屋中神秘死去的重大因素之一嗎？」

「這麼一來……」

「視作自殺不是再自然不過了嗎？」

「我在東首，川村君在西首。桌子的正東方對著壁櫥的隔扇，正西方則是多寶格，其間各放了一把椅子，我們請巌兒在東側、岩男先生在西側各自落座。」

「我不清楚葦子夫人選桌是否精細到了那個程度，但在運用此法時則會成為一個非常有利的要素。」

「小松納先生在狐狗狸儀式結束后，曾對巌君說過。自動筆記板動起來時，從指尖傳來了一種微弱的浮遊感……」

「嗯嗯。關於這一點，我也不得不幹脆認栽。」

「唔……」

「哎？」

「所以是連同椅子一起在移動。」

「不過，真有人通過的話，可憑感覺察知，這一點在事先的測試中得到了證明。」

「好吧，是找不到動機，但……但是聽了寫字師傅的話，我總覺得就以那座和室倉屋的情形來看，密室殺人這事怎麼著都是不可能的。」

流淌在岩男與言耶之間的空氣過於凝重了吧，以至於敏之插不進嘴，就連徹太郎也無意再插科打諢。

「於是，眼前擱有赤箱的檯子就成了阻礙。在燈還亮著時，葦子夫人記下了檯子的方位。在和室變得漆黑一片的同時，她一脫出雙手就摸索著把檯子往左或右橫移了。」

「並非晃動自動筆記板，而是—一以搖動放著板的圓桌代之。」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時徹太郎少有地以一種審慎的態度問道：「岩男先生，還有寫字師傅——她畢竟還是自殺吧？」

「沒必要連腿上也脫綁。因read.99csw.com為這麼做的話，要恢複原狀就太耗時間了。」

「可是寫字師傅，」徹太郎還是一臉疑惑，「那女人問話的聲音聽起來可都是從對面來的。這就證明她絲毫沒離開過那個位置。」

「更何況，藁半紙上所記的是像蚯蚓蠕動一樣的線條。而葦子本人也參与了文字的解讀。」

「然而理所當然的是，檯子想移總能移走。」

言耶抬起頭來，如是低語。

「也許是這樣。」言耶坦然承認，「三、作案時，被害者和罪犯都不在室內。關於這一條，由於葦子夫人進入和室倉屋的瞬間，在座的各位都看到了，因此可以斷然排除。」

言耶對敏之的詢問毫無反應。

「好吧。她連同椅子一起靠近圓桌是可能的。但是，我敢保證她沒動過自動筆記板。我本不願作這樣的斷言，但終究是想做到一切公平。」

此時，刀城言耶只是在一心一意地思考某件事。當真會有這樣的事嗎？他只是在沉思，不斷地沉思。

「靈活運用啊……」

「二、作案時，被害者和罪犯都在室內。如果考慮葦子夫人曾一度從和室倉屋出來，又和罪犯一起進去的話，就能套上這條了。只是，從土門出去的罪犯是如何在內側落閂的，其手法我們全然不知。」

「……話雖如此，可是從做出這種事的那刻起，葦子就是一個偽占卜師了呀。」

「什麼意思？」

言耶總結陳詞后，岩男表情嚴肅地開了口：「刀城老師，雖然您這麼說，可葦子的過去和狐狗狸，或與之類似的術士之流的行當有關，不已是毋庸置疑的事了嗎？」

敏之和徹太郎同時互望一眼對方，隨即又將視線移回言耶身上。

「然後川村君就用細麻繩把她的手和腿綁起來了。」

「這個倒一定要聆聽指教了。」

不久——

「刀城先生想說她的狐狗狸是騙人的？」話音剛落，小松納敏之又慌忙續道，「不不，我和川村君當然都認為自動筆記板不可能自己動起reａｄ•９９ｃｓｗ.ｃoｍ來。我們可都覺得這種迷信的玩意兒荒唐可笑。只是……如果對她貫以公平的態度，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承認，那時狐狗狸儀式的確獲得了圓滿成功啊。」

「您是認為總會符合那三個分類中的某一個吧。」

「是的。雙重壁壘。」

「巌君在狐狗狸儀式結束，拉亮電燈后，察覺到一個小小的異變。」

「刀城老師！您說葦子她是——」

「聽說葦子夫人對狐狗狸大仙說『恭請您大駕光臨……若已大駕光臨，還請昭示靈跡……』時，自動筆記板馬上就動了，所以那時候可能是腹語術。」

「可是大舅子，這動機……」

「那塊板動了……」

對敏之的贊同，岩男只是重複著同一句話：「但是，這動機……」

「就算讓兩隻手自由了，也摸不到自動筆記板啊。」

「請等一下。」敏之插嘴道，「最初說要用赤箱的人就是她自己。她會特意把這種礙手礙腳的東西放在自己和桌子之間嗎？」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沒看出來的小小異變是什麼呢？」

「就是說，想怎麼操縱都行是吧。」敏之接受了言耶的解釋，「刀城先生，她懷有那樣的技藝，自然是因為在過去的生活中曾做過相同的事，對嗎？」

「或者還有腹語術這一手。」

言耶先是對他倆的說明道了謝，隨後輕巧地說道：「只要變換一下視角，馬上就能明白。」

「聽說把藁半紙放到圓桌上時，紙就像被吸附似的緊緊地貼住了表面。」

「我也覺得是。」

「你說什麼？那女人可是千真萬確被我綁在了椅子上啊。」

「而且，選出單腳圓桌的是葦子夫人。」

「即便如此，寫字師傅還要說板是那女人晃動的嗎？」

「可是寫字師傅啊，不光是兩隻手，我連兩條腿也綁了呀。」徹太郎當即追究道。

「最初我以為，只要解開了密室之謎，就能明白葦子夫人死亡的真相。」

「刀城先生，您如何判斷？」

「哎？」

「騙人的吧……」九-九-藏-書

「我也是。寫字師傅，拜託了。」

「可是，哪一類都……」

「這麼說，從一開始——」

敏之一臉吃驚地看著外甥：「這個事，一點都沒聽你說起過啊。」

「喂，寫字師傅？怎麼回事啊？」

「有可能……」

「就是說……那女人沒有動。」

「是的。這一點絕不會有錯。」

「然後連著椅子一起靠近圓桌嗎？但是，這麼做會發出聲響吧。」

「我的右側和川村君的左側各放了一個小檯子，前者擱藁半紙，後者堆積寫完諭示后的紙。首先把記有編號『一』的紙放在桌上，把前端捕有鉛筆的自動筆記板安上去。」

「是葦子夫人移動的吧。」

「一、作案時，室內只有被害者，而罪犯不在。葦子夫人進入和室倉屋的狀況正符合這一條。然而我們已知，在內部啟動的殺人裝置，以及設於外部的遠距離殺人都沒可能。剩下的則是將葦子夫人逼人自殺絕境的方法。」

「……是啊。」

「寫字師傅，你說什麼？」川村徹太郎的表情就像在說難道是我聽錯了。

「葦子夫人和圓桌之間存在一張放有赤箱的檯子。由於這項事實，大家自我構築了一面心理牆，一面豎在葦子夫人與圓桌之間的牆，即她無法輕易地靠近桌子。」

眾人看他低著頭，臉上現出認真的表情，全都不吭聲了。一時之間，客廳被完全的寂靜所支配了。

「自動筆記板動起來時，我馬上用右手在板上面和四周摸索了一番。因為我在想是有第三個人的手在那裡吧。可是什麼也沒有。更何況，她提問的聲音自始至終都真真切切地從眼前的黑暗中、從她被綁在椅子上的那個地方傳來。」

「——如此這般，對狐狗狸做出合理解釋也是有可能的。」

「是，是這樣。」

「是的……」

「嗯。如此這般我確定除了我倆之外，沒有任何人在觸摸自動筆記板。」

「啊！」敏之本人叫出聲來。

「關於葦子夫人的狐狗狸，我不想說都是弄虛作假。」言耶九*九*藏*書來回看著兩人，「因為正如我第一次見到你們時所說的那樣，圍繞狐狗狸的解釋原本就多種多樣。只是，針對有豬丸先生和巌君列席，由你們二位進行的狐狗狸儀式，做出合理解釋也並非不可能——我是這個意思。」

「三大分類的哪一類都不符合。所以——」

「哎？這麼說，是每做一次就回歸原位嗎？」

「一面心理牆。」

「我也是。可是板卻自己動了……」

不明問話意圖的敏之有些困惑，但還是答道：「嗯，算是吧……一旦從事寫作活動，怎麼說那方面都會——」

「我用繩把她的兩隻手反綁到椅子背後，把兩條腿分別捆在不同的椅腿上。」

徹太郎對敏之的提議點頭贊同。

「為謹慎起見，我和川村君兩個就重溫一下當時的情況吧。」

「而且在此之前，她被綁在椅子上理應無法動彈的觀念，也深深地植入了我們心中啊。」

「……」

「什……」

「首先在房間中央鋪好絨毯，把圓桌放在上面，然後我和小松納先生就並排坐在了南面靠窗的那一側。」

岩男見言耶對此話大力點頭，於是用動作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恐怕是——」

「準備很周全啊。」言耶坦率道出了自己的感想。

「可以這麼說呢。」

「請恕我無禮，小松納先生應該算是不擅長體力活的那種吧？」

「這不就是表明真相併非『二』的證據嗎？」

「鋪上絨毯就是為了這個。」

「儘管如此，自動筆記板卻一直動個不停。」

「啊！難道說……」

「那樣的您卻一次性從庫房搬出了圓桌和椅子，這是否意味著兩件東西哪一件都不重呢？」

「是的。」

「根據巌君的觀察，圓桌和兩位舅父的椅子似乎也都有移動，不過那是因為在進行狐狗狸儀式，怎麼說呢，也可謂自然吧。」

「那女人隔著桌坐在我們的正對面。不過她說想用那個箱子，所以我們就在她和桌子之間準備了一張檯子，幫她把赤箱擺在了上面。」

「為、為什九*九*藏*書麼動了呢，寫字師傅？」

「準備的東西有圓桌、五張椅子、三張小檯子、圓形絨毯、從『一』開始順序編號的二卜多張藁半紙、鉛筆、細麻繩，以及自動筆記板。」

「在兩人所坐的椅子前後，留有寬可供人通行的間距。」

「這個嘛……」

言耶剛一肯定，岩男的身子便猛地一震，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岩男先生。」敏之向妹夫勸道，「姑且先聽聽言耶先生的解釋吧。鑒於他迄今為止的言行，我認為他無意主張自己的想法都是真實的。簡而言之，他多半只是想表明，看來像是超自然現象的狐狗狸，通過變換視角能夠做出合理解釋。如此而已嘛。」

「我們也可以認為，從一開始她就選擇了自己能兩手把住、且易於操縱的桌子。」

「不不，由於是非常微小的變化，所以就覺得不用特意指出來吧。更何況，凡是參加狐狗狸儀式的人，誰都能注意到那個變化。」言耶立刻袒護巌似的開口道。言下之意是，責備巌沒什麼道理。

「啊……」

「在準備到如此程度的基礎上，我們開始了狐狗狸儀式，然而——」

「提出一個問題，自動筆記板晃動。如此往複循環，從板停止晃動到提出下一個問題，中間隔有一定的時間，對吧？」

「板動的時候，周圍確實有奇妙的動靜。」徹太郎似乎有點難為情，「一開始我以為是狐狗狸大仙還一陣害怕，其實是小松納先生的右手。」

「因為換作和室榻榻米的話，怎麼著都會發出摩擦聲。」

相比憤怒的岩男，青耶的語氣則平穩有序：「她是不是那樣，我不知道。幾乎沒有過去的記憶，我想恐怕也是真的。不過，她可能身懷此項技藝，然後下意識地用出了這招。」

「究竟是怎麼做的？」

「我當然沒有加任何力。」

「我不認為會有如此順風順水的事。」

對徹太郎的呼叫，言耶也是不置一詞。

「可是寫字師傅，那種狀態下能在藁半紙上寫出平假名嗎？」看來徹太郎怎麼也不能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