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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面壁屋 真相大白

第四部 面壁屋

真相大白

紀清泉秀眉一挑,道:「原來如此!難怪你們進洞之時,沒看見半個人影。那他等你們一走,便取走了金霞磚?」王零丁道:「正是。」紀清泉不解道:「可那時洞外已經有了守衛,他卻要怎樣出洞?」王零丁道:「他沒有出洞,就待在洞里。」紀清泉道:「什麼?」
紀清泉思量半天,道:「你是說……他出於某種原因,必須得有個理由進入面壁屋?」王零丁道:「正是。」紀清泉問:「那又是為什麼?」
王零丁搖頭道:「就算掉進了裂縫裡,他也定會一條一條地找過去,只怕它……根本就不在面壁屋?」
錢匣順了順氣,道:「不錯。我怕黑燕子的屍體留在伏羲洞,被人順藤摸瓜,查到和平錢莊,便在臨走之時,割下了他的人頭,讓人看不出他的身份。張攬又將他的屍體切成碎塊,以掩蓋他肚子上的切口。」王零丁道:「你的膽子也當真不小,後來居然還敢提著黑燕子的人頭上山。你說從官府手裡買來他的人頭,自然也是騙人的了。」錢匣冷冷道:「順水人情,不賣白不賣。」
紀清泉道:「難怪我們在伏羲洞里看到的屍體,身上會穿著金捕頭的官衣。」錢匣道:「我原以為黑燕子的屍體會被很快發現,沒想到竟然一拖再拖,要不是管中游心中存疑,前來拜洞,還不定會拖到什麼時候。」
王零丁笑道:「他是為了讓屍體自己走到雷洞坪。」紀清泉奇道:「屍體……怎麼會自己走?」
王零丁筋骨初活,只覺渾身無力,軟軟坐倒。過了好一陣兒,方始恢復些氣力,拍了拍屁股從地上爬起,說道:「你大鬧『打鬼大會』,救走你師父席捲雲,峨嵋誰不認得?你師父當初就是被關在這雷洞坪,對不對?」

六

「師父的脾氣你最了解,到了烘雲居,不等通報,徑直往裡闖。謝家有兒個家丁上來攔阻,都被他一掌打飛。當時謝大俠正在後院和蔣判宮飲茶閑談,見我們不報而入,又驚又怕。師父也不打招呼,對謝大俠喝道:『把血薪蘆交出來!』謝大俠的獨子八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自那之後,一直靠血葫蘆續命,如果交出,只怕隨時會有性命之憂,謝大俠怎肯屈從?當下一口回絕。師父勃然大怒,便要發作。

一

紀清泉環視四周,只覺得每一寸草木下面都有可能埋著蔣滌的屍體,顫聲問道:「蔣滌……就埋在這裏么?」
便在此時,從半空中突然飛下一個人影,一把大刀向錢匣攔腰斬去。
紀清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過後又道:「這事也真湊巧,幸虧寂寥和寂光在面壁屋撿到了他的翡翠,害得他一時驚疑不定,下手晚了—步,不然就算我哥哥趕到,也已遲了。」
紀狂瀾長嘆一聲,道:「唉,說來皆是因我而起,悔不該當初不聽師父的話,上峨嵋來挑釁鬧事。當時我被了了一劍震傷了心脈,命在旦夕,師父連夜帶我趕去『滴翠柳庄』,找柳先生救治。柳先生看了我的病,開了一張藥方,聲稱非得用『血薪蘆』調配,而『血葫蘆』不巧正在烘雲居,我們於是又兼程三日,趕到烘雲居。
紀清泉不解道:「那是什麼事情?」
錢匣渾身一震,手中短劍微微發顫,問道:「你……你怎知道?」王零丁道:「我自然不知道,可是昨天下午寂寥、寂光清掃面壁屋的時候,在地板縫裡撿到了一樣東西。他們見這東西長得古怪,不知道是什麼,便拿來問我……」錢匣道:「你……你胡說!」
等他定神看時,只見來人黑衣黑褲,約莫二十多歲年紀,目光如炬,英氣逼人。但聽紀清泉在一旁狂喜叫道:「哥哥!」
紀清泉驚呼:「難道是你……」錢匣得意道:「不錯,江白藕冒充鬼門,殺死金蛇幫、土狼幫兩位老幫主的內情,是我賣給陳籌的。」紀清泉顫聲道:「你……你……」
「蔣判官見謝大俠有難,仗義出手,拔劍向師父攻來。師父『哼』了—聲,抽劍回擊,只十幾個回合,便聽蔣判官慘叫一聲,胸口中劍,銷金劍脫手,仰面摔倒在地。師父轉身對我道:『哼哼,峨嵋四絕劍,又有什麼了不起了?我方才用的最後一招,便是四絕劍里的「雲海」,你看清楚了么?』又對蔣判官冷笑道:『銷金大劍、西南判官,好大的名頭!能跟我過上十招,你的武功也還算不錯。我念你是個人物,最後一招,已對你手下留情。此間之事與你無關,速速逃命去吧!』」
紀狂瀾道:「好妹妹,你自己多保重,哥哥去了。」又對王零丁道:「替我向了無大師問好,就說紀狂瀾回去再練兩年,回來領教他的『日出』。」也不等二人答話,轉身便走,只幾個起落,人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幕之中。
王零丁微微一笑,道:「那就是在面壁屋的牆上,嵌入黑燕子的人頭!」
王零丁道:「誰說我們進洞的時候,沒有人在洞里?」紀清泉道:「你們山上的小和尚說的。難道……他們騙我?」王零丁笑道:「他們沒有騙你。我們進洞之時,的確沒看到有人在洞里,但是沒有看到,不等於沒有。」
紀清泉這才明白為什麼伏羲洞里的屍體軀幹慘遭破腹,胃裡一陣噁心,險些吐了出來。
王零丁道:「我師父英明神武,早料到有人要偷金霞磚,跟你們玩了個『偷梁換柱』。他給江潭主看的是真的金霞磚,放進洞里的,卻是假的金霞磚。」錢匣顫聲道:「假的金霞磚?你怎麼知道?」
王零丁笑道:「我說錢公子,不過是小小的一顆翡翠嘛,你何必那麼緊張?你們錢莊富甲天下,有的是錢,今天掉了一顆翡翠,明天再買一顆不就完了?」
王零丁笑道:「我猜他是用峨嵋山頂的常年積雪,捏成了一個雪塊,大小和金霞磚相仿,包在布里,誰也看不出真假。他把假布包放在香案之上,裏面的雪塊受到油燈熏烤,便會自行融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錢匣笑道:「這個說來非常簡單。我取了一條金捕頭的腿做門閂,把屋門自里閂住。因為膝蓋關節可以彎折活動,所以我可以從屋裡把門打開一條縫,再從這條縫裡出屋。我在外面把門關嚴,裏面的大腿門閂,便又抻直成一根棍子。第二日中午,大家進屋之時,因為已經過去半日,屍體大腿已經僵硬,無法自由屈伸,便成了一根真正的剛直門閂。」
錢匣厲聲道:「你說得沒錯。我和張攬找遍了伏羲洞的每一個角落,可就是找不到金霞磚九九藏書。我們在黑燕子身上搜出一塊包布,金霞磚本該包在裏面,可是……就是找不到!我恐怕他把寶磚吞到了肚子里,便讓張攬把他肚子剖開,可還是沒有!還是沒有!」最後兩句話聲音極尖,幾近瘋狂。
紀清泉奇問:「那是什麼事?」
王零丁一面繼續挖土,一面說道:「也沒什麼不對。我只是想,如果他在面壁屋裡找不到翡翠,說不定那翡翠已經出了面壁屋?姐姐你想……自打昨天晚上起,什麼東西出過面壁屋?」
紀清泉喃喃道:「什麼東西出過面壁屋?」未及答覆,就聽王零丁叫道:「啊,挖到了!」說著提起一物,上面滿是灰土,卻仍能依稀辨出金捕頭的五官。紀清泉輕呼一聲,嚇得轉過頭去不敢觀看。
紀清泉奇問:「那是什麼意思?」王零丁看了一眼錢匣,道:「我們進入伏羲洞的時候,首先進入的是『蒼龍室』,當時裏面沒有人,那是因為,黑燕子正躲在隔壁的『玄武室』!」紀清泉茫然重複道:「玄武室?」王零丁道:「不錯,『玄武室』與『蒼龍室』中間只隔了一道小石門,瞭然大師在『蒼龍室』里講話,迴音甚大,黑燕子靠在小石門上,便能知道隔壁來了人。他趁我們上香磕頭之際,便可以躲到第三間『白虎室』里。」紀清泉恍然道:「你是說……等你們進了『玄武室』,他就再躲到『朱雀室』里?」王零丁道:「對啦,他跟我們玩藏貓貓!總是在我們前面一間石室,所以我們總是找不到他!」
錢匣勃然大怒,破口罵道:「你個小孩兒懂個庇!那豈是隨隨便便能買來的了?你知道那是什麼翡翠么?」王零丁道:「咦?奇怪,這顆翡翠又有什麼講究?」錢匣道:「那是『軒轅三寶』的『陰陽翡翠』!」
王零丁道:「我怎麼不知道?他把金霞磚的布包從懷裡取出之時,那布包上打了一個結,可他給江潭主驗完寶磚之後,只隨便裹了一裹,沒再打結,便放回懷中。對待峨嵋至寶、先師遺物,竟然如此不小心,你可知那是為了什麼?」錢匣道:「有這等事?那是為了什麼?」
紀狂瀾笑道:「我此次離去,不知幾時才能再和妹妹相見,因此今晚特來找你道別。我在清音閣找不到你,想起前幾次我們都是在雷洞坪會面,因此我又特地來了雷洞坪,不想在這裏撞見錢匣,要對你們下手。」紀清泉道:「我也奇怪,他為什麼會躲在雷洞坪?」王零丁道:「他那天聽寂靈舉報你午夜下山,不知道你是來和你哥哥會面,還以為你是在偷偷調查面壁屋的案子,他聽到我約你今晚來雷洞坪,做賊心虛,害怕我們發現蔣滌的屍體,所以在這裏悄悄埋伏,伺機下手。」
錢匣笑道:「你這小孩果然腦筋靈活。不錯,我如果在面壁屋殺死這兩人,藏起金捕頭的屍體,固然可以達到嫁禍金捕頭的目的。但問題是……我該把金捕頭的屍體藏於何處?面壁屋是命案現場,事後他們肯定會在周圍仔細搜索,所以不能藏在面壁屋的附近。可是如果埋在遠處,卧雲庵那邊的山路那麼崎岷難走,搬著一具屍體可是大為不易。」
王零丁將人頭上的灰土撣去,見金捕頭兀自大睜雙眼,牙關緊咬,似乎臨死前有極大不甘,心中不忍,伸手過去幫他將雙眼合上。他把人頭放在地上,倒身拜了兩拜,對紀清泉道:「姐姐,借你的短劍用用。」
王零丁不理會他,自顧自地說道:「我看到這樣東西,雖然不懂,但也知道是極緊要的寶貝,便跟他們說,這玩意兒值錢得很,可得找個安全之處收好了,如果哪天山上再出來命案,你們倆便拿著這個寶貝,去給掌門和了無大師看……」
王零丁看著錢匣,笑而不答。錢匣道:「不錯,他就一直待在洞里,沒有出來,其實那洞口被巨石頂住了,他想出也出不來。」紀清泉道:「那他……不會餓死么?」王零丁道:「他事先帶足了乾糧和水,又備好了便桶,既不會餓死,也不會憋死。他在洞里一直待了三天,直到我們陪袁潭主二次進洞,便又故伎重施,揣著金霞磚和我們繼續藏貓貓。水龍幫的這些行程安排,想必錢公子也是事先打探好了的。」

五

王零丁笑道:「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我知道你姓紀,叫紀狂瀾。」
王零丁繼續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們二次進洞之時,見到香案上空無一物,我師父也是大吃了一驚。他原以為雪塊消失,包布還應留在香案之上,卻沒想到兩樣東西都不見了蹤影,所以當時他說:『怎麼……都沒了?』這個『都』字,自然是指雪塊和包布了。」
錢匣彷彿被一記驚雷擊中,心中轉念:「原來被他拾了去!這可麻煩得緊。我要是把他殺了,接下來也得把寂寥、寂光這兩個小和尚殺了,只是不知除了他們之外,這件事還有誰知曉,也不知道他們把那顆翡翠藏於何處……」一時拿不定主意,臉上神情時陰時陽,驚疑不定。
紀清泉問:「可是你師父為什麼要假裝讓水龍幫保金霞磚,自己卻把真的寶磚藏起來呢?」
錢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恨道:「原來……是這樣……」
錢匣指著不遠處的一處樹叢說道:「不錯,我殺了蔣滌之後,便把他的人頭切下,把他的無頭屍、銷金劍,以及金捕頭的人頭,一同埋在那個樹叢下面。我忘記把銷金劍放回面壁屋,確是一大失策。」
紀清泉倒吸一口冷氣道:「於是你們便殺了他?」
紀清泉道:「他老人家原本就是峨嵋的俗家弟子,師從陰心大師,因為犯了山規,在面壁屋裡被關了五年。這五年之中,他每天潛心思索武學精要,武功竟而因此一日千里,等他出屋之時,幾個師兄弟都已不是他的對手。後來他再次犯禁,陰心大師將他逐下山去,他便就此脫離了峨嵋派,自立『鬼門』。」王零丁回想紀狂瀾二上峨嵋之時,曾說他師父與峨嵋頗有淵源,原來是指此事,而寂光所說的那個在面壁屋禁閉五年的俗家弟子,也定是指席捲雲了。
錢匣冷笑道:「不錯,他多半早認定了我是兇手,可那又怎樣?他有證據么?我幫他除去了陳策這個大對頭,他謝我還來不及,又為何要把我供出?早年他們水龍幫建幫之時,從錢莊獲益良多,說翻臉就翻臉,哼哼,只怕他姓管的還沒這個勇氣。再者說了,他有我的把柄,難道我沒有他的把柄么?今早陳籌翻出十年前的舊案,你真以為就憑火鳳幫的實力,能夠查得這般水落石出么https://read.99csw.com?」
紀清泉道:「我只知師父在烘雲居遭擒,卻不知裏面還有這許多曲折。還好哥哥今晚來了雷洞坪,不然我們兩個……只怕是凶多吉少。」看到地上躺著的錢匣,掌心仍然一陣發涼。
王零丁道:「哼,上次把我打暈的那人就是你,對不對?」
錢匣瞪視王零丁,右手握住短劍劍柄,一邊極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從劍鞘里拔出,一邊說道:「我的良苦用心、王霸雄圖,你一個小小毛孩,懂得什麼?不錯,陳策是我殺的,那又怎樣?我也不是非殺他不可,但他那天晚上從甘大善人耳中剖出毒針,我眼見好好的一樁謎案,便要輕鬆告破,這才臨時起意,用那根『鬼芒』將他打死。也是這傢伙命硬,身中『鬼芒』奇毒,居然還有力氣切下甘大善人的人頭,躲進畫室,自內閂上門閂,並留下『執耳』的提示。當時情勢緊迫,我不敢在現場久留,只好躲回自己房中。哼哼,他哪裡知道,我不殺他,月光球順利運抵遼東,我哪兒還有機會下手盜球?我將他殺死,一舉引發水龍、火鳳兩大幫派爭端,到時候江湖亂戰,死傷必多,從中漁利的還不是和平錢莊?」
錢匣忿忿道:「好你個了無,把我們耍得好苦!」王零丁笑道:「誰讓你們這麼著急殺了黑燕子?你要是稍微有點耐心,問問他的口供,便一樣能問出假金霞磚的秘密。」錢匣又恨又悔,一雙拳頭捏得骨節作響,眼裡彷彿要冒出火來。紀清泉生怕他一怒之下痛下殺手,趕忙岔開話題道:「那你後來便割下了黑燕子的人頭?」
王零丁道:「我剛來峨嵋的第二天,一群小和尚在清音閣外的亭子里玩猜枚遊戲。其中一個和我說,他前一天晚上在雷洞坪看到金捕頭,可是之後金捕頭卻沒有參加我的人派大會。我當時便想,金捕頭中了黑衣人的刀,傷重未愈,怎麼會登到雷洞坪上?寂靈在雷洞坪看到的『金捕頭』,一定是他人冒充。錢公子,是你讓黑燕子穿上金捕頭的官服,到伏羲洞去盜金霞磚,是不是這樣?」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王零丁還沒看清來人模樣,錢匣已經翻倒在地。
紀狂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謝大俠眼見蔣判官速敗在師父劍下,神情蒼涼,對蔣判官道:『蔣判官,你是局外人,犯不著在這兒陪我們送死,後門外有馬,你趕緊離開吧。』蔣判官從地上勉力坐起,雖然還有心抵禦,但自知頑抗下去只會徒然送死,當下一言不發,拾起銷金劍,依謝大俠所言,從後門慢慢走了出去。
王零丁笑道:「我其實不知道,只是瞎猜的。我聽金捕頭轉述『九幽神船』的案情,當晚大家聽到陳幫主的叫聲,一窩蜂地從屋裡跑了出來,其中水龍幫的人衣冠不整,可你卻……或許你那個時候穿得很整齊,因為你剛從甘大善人的房裡出來?蔣判官一聽到叫聲,便馬上衝到外面,卻沒在走廊里看到人影。是不是因為你的房間正對著甘大善人的客房(見圖四),所以你可以在一眨眼的工夫,溜回自己的房間?」說到這裏,見錢匣不語,又道:「陳幫主臨死前握住甘大善人的人頭右耳,那是『執耳者』的含意。船上的主事者,除了水龍幫的管幫主,就只有你了——和平錢莊的少莊主……」
錢匣道:「不錯,張攬跟他說,只要熬過三天,便可自行出洞。他在裏面乖乖等了三天,老和尚找不到金霞磚,還以為已經被人盜走,便解除了洞外的守衛。這時黑燕子再想出來,卻發現洞口堵了大石,他如果……」
錢匣的臉色忽然變得十分古怪,盯著紀清泉看了半天,森然道:「沒有。」
紀清泉倒吸了一口冷氣。
王零丁道:「可是我還有一事不明——你離開面壁屋的時候,如何能將門閂自里閂上?」
這時卻聽王零丁大聲笑道:「哈哈哈哈!」錢匣一怔,惡狠狠地問道:「你笑什麼?」王零丁笑道:「我笑你死到臨頭,尚不自知。」錢匣道:「你……你胡說什麼?」王零丁笑道:「你當我胡說?你那日落在面壁屋裡的物事,也是胡說的么?」
王零丁搖頭笑道:「他們哪裡撿到過什麼翡翠?我那是詐他的!」紀清泉大奇,問道:「怎麼?他們沒有撿到翡翠?那你怎知他掉了東西在面壁屋裡?」王零丁笑道:「你怎麼不問我,我怎知害死蔣滌的兇手,就是錢匣?」紀清泉怔了一下,問道:「對啊,你是怎麼知道的?」王零丁笑道:「那是因為他做了一件事,這件事除了他以外,沒有別人會做。」
紀清泉驚道:「什麼?」
紀清泉心想:「看不出,這孩子倒是個有心人。」便道:「這個應該。」
紀清泉奇道:「怎會不在面壁屋?如果不在面壁屋,他又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做出那麼多的布置?」王零丁道:「那是因為他以為翡翠掉在了面壁屋。他為什麼會這麼以為呢?」紀清泉不知王零丁何以有此一問,挖土的動作停了下來,問道:「為什麼?」
王零丁見紀清泉兀自望著山下出神,神色間儘是憂慮,不禁微生醋意,道:「喂,他已經走遠啦。」
紀清泉喃喃道:「黑燕子的人頭……」兀自不解其中含意。王零丁道:「兇手將金捕頭屍體肢解,取走人頭,是為了和蔣滌交換身份,可他為什麼要大老遠地從後山取來黑燕子的人頭,嵌人牆中?他這樣費心布置,究竟有什麼目的?」
王零丁道:「蔣滌的屍體,自然在這裏——要不然他為什麼要點我們穴?」

三

紀狂瀾道:「妹妹心地良善,所以常被人欺負,不過有哥哥在,你誰也不用怕。」說完對著王零丁,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道:「原來是了無大師的高徒。久聞了無大師脾氣古怪,向不收徒,到老居然為你破例,今日與你—見,果然有些奇異之處,比起上次,可又強健了一些。」
錢匣笑道:「不錯。」又在王零丁面前踱了兩步,問道:「你還有什麼問題?」
「等我醒來,已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見自己躺在一輛大車之內,車子顛簸前行,外面雨聲刷刷,這時我耳邊傳來一老一少兩個人聲。那老者道:『公子,我們下面去哪裡?』年輕人道:『銷金台。』老者道:『蔣判官……應該不在銷金台吧?』年輕人道:『不是去見他,是去見他公子。』老者道:『為什麼去見蔣公子?』年輕人道:『蔣公子曾受此人恩惠,今見恩人有險,必將出手相救。』那老者『哦』了一聲,便不再相問,而我read.99csw•com也身心疲憊,再次迷糊了過去。」
王零丁看著劍尖一點點地迫向自己,只覺得胸口越來越沉重,漸漸喘不過氣來。饒他一貫足智多謀,在這等窮凶極惡的狂徒面前,竟也完全沒了計較,聽耳邊空谷山響,嗚嗚如怨,心道:「完了!我王零丁今口命喪於此!」
王零丁笑道:「那是因為,他早打算讓金霞磚在洞中消失。如果大家進洞之後,發現香案上只剩一塊攤開的包布,多半會以為是有人盜走了金霞磚。但是如果香案上只剩一塊打結的包布,就會顯得十分的不自然,因為絕不會有人打開包布,取走裏面的金霞磚,再把包布重新打結。正因為這個原因,假的金霞磚布包絕對不能打結。假的不能打結,真的也一樣不能打結,不然他放進懷裡的是一個打結的布包,取出來的卻是一個沒打結的布包,難免會被心細之人懷疑。這就是為什麼他把金霞磚放回懷中之時,只是裹了一裹,卻不敢打結。」
王零丁笑道:「那是因為金霞磚不在黑燕子身上,它已經出了伏羲洞。」
紀清泉想了想道:「可是昨天早上明明是曾大俠叫他進屋的啊?」王零丁搖頭道:「沒關係。就算曾大俠不叫他進去,他也會主動提出來進去確認。因為命案關係重大,沒有人會拒絕他的要求。」
錢匣冷笑道:「這種人當然不能留下活口,張攬一進洞,不等他明白過來,便一劍殺死了他。」紀清泉問:「然後你便拿走了金霞磚?」
紀清泉不解道:「你為何不在面壁屋把他們兩人一起殺了,然後把金捕頭的屍體藏起來?第二天別人看到蔣滌的屍體,卻找不到金捕頭的屍體,也一樣會懷疑是金捕頭復讎殺人啊?何必非要交換衣服……肢解屍體?」
紀清泉奇問:「這老少兩人,卻又是誰?」紀狂瀾道:「說來慚愧,我在車中一直昏迷不醒,始終沒有見著那兩人的面目。等我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卧房的床上,床頭放著一隻紅彤彤的葫蘆。我深吸一口氣,只覺心肺間氣息無阻,內傷竟似已痊癒,心想:『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血葫蘆?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從床上坐起,見床邊趴睡著一個年輕人,正是蔣判官的獨子蔣滌,我才曉得我人已到了銷金台,至於何時抵達,何人送抵,卻一概不知。我回想起烘雲居的那一場惡戰,也不知師父最後輸嬴如何,又想:『那黑衣蒙面人武功之高,簡直不在我師父之下,武林中何時出了這樣一號人物?昏迷前彷彿聽師父喊了一聲「枉死城」,難道那人便是傳說中的枉死城主?可他怎麼會出現在烘雲居?又為什麼要和師父交手?』種種疑慮,百思不得其解。
王零丁心下好奇,問道:「你師父那麼高的武功,怎麼會被人打傷,又怎麼會被關在峨嵋?」紀清泉亦道:「對了,那日在烘雲居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哥哥從未詳言。師父他老人家罕有敵手,怎麼會……」
王零丁道:「他遺失了這件東西之後,肯定會在面壁屋裡四處搜尋,竟然還是搜尋不到,可見此物十分細小,多半便是他身上的飾物。他身上珠寶極多,隨便掉了哪一顆,倒也不容易猜,只是第二天他有一個不尋常的舉動,讓我覺得十分古怪,並因此懷疑到他扇柄上的翡翠。」紀清泉問:「那又是什麼舉動?」
王零丁笑道:「你們都中了我師父的套啦。」錢匣驚道:「你說什麼?」
王零丁嘆道:「你的這些作為,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管幫主。他為了懲治張青蓮私販人像,因此將他殺人滅口,心裏卻一定清楚,那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我不明白的是,白天他被陳籌逼得那麼狠,為何不把你供出來?」
兩人掘了一會兒,在土下觸到一樣硬硬的東西,挖出來一看,卻是一柄長劍,似是金捕頭生前之物。紀清泉喜道:「果然是埋在這裏。」王零丁道:「嗯,我們加把勁,再往下挖。」手上不停,一邊說道:「姐姐,話說錢匣這麼看重這顆陰陽翡翠,肯定在面壁屋裡找了好久,怎麼會到最後也沒找到?」紀清泉道:「想是掉進了地板的裂縫裡,所以不好找到。」
錢匣惡狠狠道:「我身為一庄之主,所謀者大,行事不可以常理推度,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又懂得什麼了?」說到這裏,短劍在手,向著王零丁一步步地迫來。
紀清泉恍然道:「原來陰陽翡翠還在面壁屋,那可得儘早通知曾大俠和瞭然大師。」
紀狂瀾抬起頭,望著遠方群山,道:「峨嵋地險,不可久留。師父還叫我打探『枉死城』的消息……」紀清泉驚道:「你要碰『枉死城』?」紀狂瀾沉吟道:「師父受此奇恥大辱,自然不肯善罷甘休。雖然兇險,也得試上一試。」紀清泉道:「那你……什麼時候走?」紀狂瀾點點頭,道:「事不宜遲,今晚便走。」紀清泉臉上滿是挂念,嘆道:「你便總是這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聽人說,『枉死城』行事詭秘,深不可測,你……你可要多加小心。」
紀清泉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道:「這麼說來,面壁屋裡穿著蔣滌衣服的屍體,其實是金捕頭;伏羲洞里穿著金捕頭衣服的屍體,其實是黑燕子……那蔣滌呢?蔣滌的屍體在哪裡?」

四

紀清泉茫然地搖了搖頭。王零丁見她不解,接著說道「他這樣做的結果,導致了一件事情的發生。要不是那顆人頭,這件事本不會發生——這就是黑燕子人頭的功用。」
紀清泉道:「那他開啟石門之際,不怕被你們聽見么?」王零丁道:「石室之間的小石門十分輕薄,提放之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響,這一點他不必擔心。」紀清泉又問:「那他就不怕你們幾人分頭去了不同的石室?或者自己躲得慢了一步,被你們撞個正著?」王零丁道:「伏羲洞的規矩是每進一間石室,必須要上香磕頭,嚴格參拜,所以他有充足的時間躲進下一間石室。另外,大家進洞的順序一定是按照伏羲四象,先『蒼龍』后『玄武』,再接『白虎』、『朱雀』,兒位祖師的舍利子,也是按照這個順序擺放,絕對不會混亂。」
紀清泉大驚道:「黑燕子?他為什麼會在伏羲洞?為什麼……會穿著金捕頭的衣服?」

二

紀狂瀾道:「不錯,我跟了師父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他老人家,能被人以掌力震退三步。雖然當時情形,是他以一敵二,腹背受敵,但那來人的功力深湛,也可見一斑。我心想:read.99csw.com『怎麼從來沒聽師父說過,武林中有這麼一號人物?』就見師父站穩身形,張嘴『哇』地噴出一口血,竟已受了內傷。他擦掉嘴邊血跡,大喝道:『來者何人?』那人捂著胸口晃了兩晃,顯然也已受傷,也不答話,袍袖一揚,射出兩枚金鏢,一枚射向師父,一枚卻是向我面門而來。那鏢疾如流星,等我反應過來,抽刀擋格,只聽『當』的一聲大響,金鏢已撞在我的刀身之上。我只覺一股大力從手上傳來,連胸腹都為之窒滯,彷彿聽師父喊了一聲:『枉死城!』便支撐不住,暈倒過去。
紀清泉不明所以,將短劍遞了過去。王零丁對著地下的人頭說道:「金捕頭,多有得罪!」便將短劍插入人頭的牙齒縫中間,使力撬開。便在人頭開口的那一剎那,一個閃光的物件從中滾了出來,在土地上翻了幾翻,止住不動。
紀清泉恍然大悟,道:「那他掉在面壁屋裡的東西,自然就是陰陽翡翠了?」王零丁道:「不錯。」紀清泉問:「你卻又是怎麼知道的?」
王零丁道:「今早在面壁屋,曾大俠曾讓錢匣攔住姐姐的去路,姐姐便用『蚊龍出海』打他面門。這招你先前在比武時曾經用過,當時他用摺扇夾住了你的長鞭,可是今早他卻沒有能夠拔出摺扇,被你一鞭打中了肩頭。我當時就覺得這電面有些古怪。等到今晚看到他棄扇用劍,那便更加確定無疑了。」
錢匣笑道:「金捕頭穿的就是一般的捕頭官服,只不過多了一道金線滾邊,錢莊隨便上哪兒買下一套,那還不是舉手之勞?峨嵋山上總共也沒幾個俗家弟子,不扮成金捕頭,就得剃光了頭髮扮和尚。金捕頭在山上時間不多,很多小和尚對他相貌不熟,還是扮成他比較保險。」
紀狂瀾對著錢匣狠狠地踢了一腳,罵道:「敢動我妹妹,真是膽上長毛,活得不耐煩了。」又問紀清泉道:「妹妹,這等惡徒,你打算怎生處置?」
王零丁吸了一口氣道:「難怪曾大俠震開屋門之時,地上掉著兩截斷腿。那條斷裂的木頭門閂,定是你早先折斷,丟在地上的了?」
紀清泉道:「此人心機歹毒,罪大惡極,手下害了好幾條人命,事關重大,我得稟明曾大俠、瞭然大師,請教他們的意思。」紀狂瀾道:「也好。我點了他的穴道,他沒一整天醒不過來。他傷勢雖重,應不致命。」紀清泉道:「那……哥哥這次在峨嵋能待多久?」
王零丁道:「那是因為前天夜裡,他遺失了一件東西,以為掉在了面壁屋。這件東西如果被人找到,就證明他到過案發現場,對他大大不利。因此他必須得找個借口,在第二天白天當眾進屋,那樣的話,就算這樣東西後來被找到,他也可以推說是他第二天遺落的,而不是案發當夜。他將人頭嵌入牆中,是為了保證人頭不會被帶到屋外,他一定會被叫到屋裡確認。他怕別人見到只有人頭是嵌在牆中,進而產生懷疑,便將金捕頭的軀幹和胳膊一同嵌入,以掩蓋他的真實目的。他將屋門自里閂上,也是為了讓人無法提早進屋,在他進屋之前發現裏面的證物。」
紀狂瀾大驚,抽刀在手,問紀清泉道:「妹妹,是你告訴他的么?」王零丁見他面露兇惡,嚇得退了兩步。紀清泉搖頭道:「不是……這小孩是峨嵋了無大師的徒弟,年紀雖小,可是聰穎異常,多半是他自己猜出來的。他心地不錯,幫了我好幾次忙,我們的事情,可也不用瞞著他,你……你不要嚇著了他。」紀狂瀾似是對他妹妹十分順從,面色當即平和了許多,收刀入鞘,道:「江湖人心險惡,不可不防。」紀清泉道:「哥哥說得是,我就是……太容易受騙。」
王零丁道:「所以當晚黑燕子便潛進了伏羲洞,是不是?寂靈在雷洞坪看到的『金捕頭』,其實就是他?」錢匣道:「不錯。」
錢匣道:「不錯,當晚我和張攬一起來到伏羲洞口,推開大石,拉開石門。黑燕子見到我們,還以為我們要放他出來,哼哼,真是可笑。」
錢匣聞得腦後風聲,猝然回身,反手一劍刺向來人左肋。這一招守中夾攻,守得嚴密,攻得凌厲,確是極高明手法。但來人刀勢更快,如風似雷,只一眨眼間,便已將他的劍招盡數封住。他短劍只刺到一半,便覺腰間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仰面栽倒,自此人事不知。
錢匣臉色大變,竟而退了一小步,盯著王零丁道:「你……你怎麼連這都知道?」王零丁笑道:「怎麼,我說得不對么?」
紀清泉回過神來,瞥見地上的錢匣,憶起不久前兇險的一幕,仍覺心有餘悸,沖王零丁笑了一笑,道:「方才多虧你用言語拖住了他,不然我倆現在還不知怎樣呢。」王零丁道:「還能怎樣?手拉著手,肩並著肩,一起走在黃泉路上唄。」
紀狂瀾臉現驚訝,伸手解了兩人穴道,問道:「你怎會認得我?」
王零丁道:「所以你用了這個換衣服的法子,騙取了蔣滌的信任,使他和你一起走下山去,省得你自己搬運屍體。」錢匣笑道:「正是如此。」
王零丁聽他笑聲中頗有歡愉之意,問道:「你說的那個什麼『誅心小獄』,是你師父被關的地方么?」紀狂瀾道:「不錯!我連探峨嵋數次,終於叫我探得了那地方的所在。」說著用手向東方一指,道:「峨嵋果然儘是奇山異水,就在那邊的斷崖之下,居然別有洞天。」
紀狂瀾笑道:「不錯,上次我在雷洞坪探訪『誅心小獄』的所在,碰到你在崖上伸頭伸腦,為了不暴露行蹤,只好將你打暈。現在應該不疼了吧?」王零丁道:「疼是不疼了,就是時不時地想起來,心裏還覺得窩火。」紀狂瀾哈哈一笑,道:「背地襲人,原非好漢行徑,情勢異常,不得已而為之。」王零丁擺手道:「不礙事。我反正也打不過你,你從前面還是後面,可也沒什麼分別。」紀狂瀾聽了,又是哈哈大笑。
錢匣額頭上滲出層層的汗水,手中短劍直抖,道:「你……你騙人!我不信!有本事你說說看,那是什麼東西?」
紀清泉奇道「可金霞磚那個時候還不在伏羲洞啊?他去伏羲洞作甚?」王零丁笑道:「他那個時候不去,以後哪兒還有機會?他一直待在洞里等到我們放了金霞磚,這才把寶磚盜走。」紀清泉道:「什麼?你們進洞的時候,不是沒有人在洞里么?」
「過了一會兒,蔣滌醒了過來。我不願在銷金台多待,便以言語將他支開,翻窗出屋。我出來之後,馬上四下打聽師父的下落,得知他老人家那晚暈倒在烘雲居,隨後被老軒轅的徒弟『前五十招天下read.99csw.com第一』曾滄海擒住,關在峨嵋的『誅心小獄』。我立刻趕來峨嵋來打探,因為之前吃過虧,只在暗中行事。世人皆知『誅心小獄』在峨嵋,但具體在峨嵋的哪個角落,卻是無人知曉。工夫不負有心人,我連著打探了幾個月,終於發現了它的所在。但那裡守衛森嚴,周圍又布滿了『玄鐵柵』,我潛伏良久,始終無機可乘,迫不得已,才又去『滴翠柳庄』搶了『王葫蘆』,趕在『打鬼大會』開到一半之時,將師父救了出來。」說到這裏,又是連聲大笑。
王零丁道:「那是因為,如果江湖上傳揚出去,金霞磚自峨嵋被盜,就不會再有人上峨嵋來找金霞磚的麻煩。我師父這條計策,實在是一勞永逸的妙計。其實你不覺得,以我師父的蓋世神功,卻要委託外人來看管寶物,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很奇怪么?說不定當年南宮家丟失了月光球,也是同樣的道理……」
王零丁道:「不忙,先讓我來找一件東西。」說著蹲下身去,伸手到錢匣懷中摸索,不多會兒摸出一個小袋,解開上面的絨扣,往手心裏一倒,滾出一顆圓滾滾、亮晶晶的夜明珠,足有拳頭大小,在夜色中靜靜發光,像是動物的眼睛。王零十笑道:「月光球,果然是個寶貝。」邊說邊揣到自己懷中。
錢匣惱羞成怒,以手中短劍指著王零丁,惡狠狠地說道:「你這小孩知道得太多,手裡又握了陰陽翡翠,事到如今,絕不能放你活著回去。就算我把你放了,又怎知你回頭來不會把它交給那群老賊禿?哼哼,我錢匣精明一世,豈能叫你一個小孩拿住?我把你殺了,接著再把寂寥、寂光那兩個小和尚殺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一不做,二不休。」說著又壓上一步。
王零丁道:「這件事說巧也巧,說不巧也不巧。自打金霞磚從伏羲洞消失,山上便一直盛傳洞里有鬼,誰也不敢進洞半步。所以儘管黑燕子在洞里死了好久,後來洞口也一直有人守衛,卻始終沒人能發現屍體。昨天早上開洞之時,因為他身上穿了金捕頭的衣服,而金捕頭又剛好在前幾天失蹤,所以大家想當然地把他當成了金捕頭。其實黑燕子死在一個半月以前,金捕頭死在半個月前,兩者差了好久。」錢匣點頭道:「屍體腐爛超過半個月,就都沒什麼分別。」
王零丁吸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陰陽翡翠。你把它藏在你的一身寶玉之中,顯得毫不起眼,倒也是個好辦法。嘿嘿,你本來得了軒轅三寶中的二寶,卻人算不如天算,遺落了一寶在峨嵋山。現在三寶之中,倒有兩寶歸峨嵋了。」
王零丁道:「你這條計策果然高明。其實你本來要殺的就只有蔣滌一人,但你為了替自己開脫,便把金捕頭也一同殺死,讓他替你抵罪。」
紀清泉心想:「這麼貴重的寶物,他怎麼好自己留著?」未及回神,就聽王零丁道:「姐姐,你來幫我個忙。」紀清泉問:「什麼忙?」王零丁指著遠處的一個樹叢道:「錢匣說,他把金捕頭的人頭埋在那邊的樹叢下面。金捕頭待我不薄,我想把他的人頭取回,安在他的屍體上,好好地拜祭一下。」
王零丁道:「嗯……你說得挺清楚,我也沒什麼要問的啦——對了,火鳳幫的陳幫主,也是你殺的吧?」
「蔣判官走後,謝大俠緩緩抽出腰間長劍,說道:『席門主,謝某自知非你之敵,可你要取走烘雲居一磚一瓦,也非得從我身上踏過去!』師父道一聲:『很好!』便和他動起了手。謝大俠的武功果然比蔣判官又高出一籌,『烘雲十三式』使得滴水不漏,二十幾招過去,竟然未露敗象。師父略生焦躁,招數加緊,謝大俠漸漸不支,不住後退。便在此時,突然從房檐上飛下一人,黑衣蒙面,身如閃電,迅捷無倫地向師父拍出兩掌。這一下拿捏得恰到好處,剛好挑在謝大俠以烘雲第六式『撥雲見日』反擊之時。師父猝不及防,一邊閃躲謝大俠的精妙劍招,一邊伸左掌與來人硬碰硬地對了一掌。只聽『砰』的一聲大響,師父噔噔噔向後退了三步,謝大俠長劍震飛,摔倒在地,而那黑衣人也向後退了兩步。」
錢匣道:「那是我手下張攬的好點子。他從銀捕頭手下救下了黑燕子,黑燕子卻交不起保費,天下哪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張攬跟他說,沒錢也行,便得幫錢莊做事,讓他上峨嵋山盜金霞磚。黑燕子沒辦法,只好答應。當時你們和蔣滌一路奔回峨嵋,他倆其實就跟在你們後面。我們早通過水龍幫的內線得知,峨嵋要保金霞磚,而且就會存放在伏羲洞。等你們在山下打完架,張攬便教黑燕子趁黑溜上山去,在山上潛伏下來。黑燕子輕功不佳,如果還穿著他的那身夜行衣,保不齊會被人發現。張攬便讓他換上金捕頭的官服,冒充是金捕頭。這樣別人遠遠看見,也不會懷疑。」
王零丁笑道:「都到現在了,你還以為我在詐你么?那是你扇柄上的那顆鸚哥綠翡翠——是不是?」
那人歸刀入鞘,道:「妹妹別怕,有哥哥在,看誰敢碰你!」目光轉到王零丁身上,微感諸異,問道:「這個小孩是誰?」
王零丁問:「你們從哪裡弄來的金捕頭的官服?」
拾起錢匣的短劍,與王零丁一起走到樹叢邊上,彎下身去掘土。
紀清泉見到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心中恐懼無比:「他該不會……要把我們兩人都殺了?這裏荒山野嶺,就算呼喊也沒人聽得見,這可如何是好?」她身上明明帶有長鞭,苦於穴道被封,無法取用。又想:「他把我們殺了,會不會也把我們切成碎片,做成互相殘殺的假象?」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肢解,便欲癱軟在地,只是穴道被封,想癱卻也癱不下去。
王零丁問:「你師父怎麼也會使峨嵋四絕劍?」
那竟是一顆晶瑩剔透的鸚哥綠翡翠。
紀清泉道:「你是說……他事先準備了兩塊包布,一塊包著真的金霞磚,一塊包著假的金霞磚。他給江潭主看的是真的布包,後來放到香案上的,卻是假的布包。可是……他要怎樣才能讓假金霞磚消失?」
王零丁道:「所以他只好繼續待在裏面,等你們放他出來。」
王零丁道:「那就是……昨天白天他被叫人面壁屋,確認牆上的人頭是不是黑燕子。」
錢匣停住了一切活動,直勾勾地盯著王零丁看了半天,突然面露浄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王零丁沉吟道:「那多半是因為他幫著蔣滌殺金捕頭之時,在打鬥中遺失了翡翠。因為他們在面壁屋裡交手,所以他便想當然地以為,翡翠掉在了面壁屋。」紀清泉道:「便是那樣,又有什麼不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