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蘇格蘭場
「他所說的話有許多是不正確、不科學的,偶爾還荒誕不經。我們相信他是因為他有了結果,可是就現代偵探工作而言,這不是一個正確的平台。」
「皮米里科……」
「先生,我就是一名高級探員,但是我不會和你爭辯。」我看出激怒這個人沒有任何意義,「你必須親自去和羅伯特·平克頓先生談了。就是他指派給我這個案子的,並且他對每一點進展都保持高度關注。」
「在克勞奇安德有家茶店,」約爾補充道,「我相信它是由霍納夫人經營的。但是它很久前就關門了。」
「我來這裡是想盡我所能向你們提供幫助。」我熱心地說。
「當然。」帕特森說話的時候頭也不抬,就像是他的報告刻在了桌面上,「我想,你們都知道,福爾摩斯先生去年2月份來找我,雖然我想他本意是要來見雷斯垂德。」
「幸會。」他取出一隻空煙斗,在面前的桌子上輕輕地敲打。
麥克唐納德舉起一隻手。「蔡斯先生,」他說,「瓊斯督察向我們詳細說明了你來倫敦的原因,而我必須說,僅僅因為這起案子的特別之處,你今天才能在這裏。」
「說得好,蘭納督察。」說話的是麥克唐納德,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我自己從未見過福爾摩斯先生,」他繼續用濃重的蘇格蘭口音說,「但我想大家都同意,我們該對他表示感謝和尊重,現在是時候繼續前進了。無論好壞,他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們得靠自己幹了。說得夠多了,讓我們來考慮手頭的事情吧。」他拿起一張放在面前的紙,讀起來,「斯科特·拉韋爾先生,受過折磨,並被割了喉。亨麗埃塔·巴洛,被悶死。彼得·克萊頓,我們所知的一個小罪犯,被刺死。托馬斯·傑羅爾德和露西·溫特斯,被勒死。居住在一處體面的郊區公館中的一整戶人家,在一夜之間被滅門。這事我們不能答應,先生們。這種事不能允許發生。」
雷斯垂德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我承認過去有一兩件事情我是錯的,」他說,「特別是和夏洛克·福爾摩斯相關的事。可是這次我看了證據,我可以確切無疑地告訴你們他死了。用我的名譽擔保。」
「我們不知道。沒人知道她是誰,或者她是怎麼到那兒的。你不覺得奇怪嗎,蔡斯?歐洲最頂尖的警察機關,會選擇安置在一個懸而未決的案子的現場?」我們來到四樓,經過一連串均勻分隔的門。瓊斯在我們經過其中一扇時點了一下頭,「我的辦公室。這裏最好的房間可以看到泰晤士河的景緻。」
「我建議黃昏時分去,」格雷格森說,「因為那時最忙。」
房間里每個人都低聲表示同意。
「我相信你是在沃金。好吧,是的,你不在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找到我,讓我協助指認並逮捕一個犯罪團伙,他們在倫敦運作有一段時間了——或者他是這麼說的——特別是其中的一個人。」
「克拉倫斯·德弗羅就在倫敦。我確定這一點。我聽到過他的名字,也感受到他的存在。」
「我被允許出席?」
「暴力事件的突然爆發,」布拉德斯特里特低聲說,「懷特斯萬的那個案子。」
「莫里亞蒂足夠真實,但是我建議我們要親自去聯繫紐約的平克頓事務所。我要看到他們關於此人的每一件證據。」
「他是個該死的古怪傢伙。」第五個人叫道。他說話時用食指和拇指擦著眼鏡,就好像在調整它,以便更好地看清屋裡的其他人。「你們知道,我和他在那個失蹤馬匹的案子里共事過。銀馬案。一個非常古怪的人,夏洛克·福爾摩斯……不是那匹馬。他習慣說謎語。就像深夜裡亂吠的狗。真的!我欽佩他,喜歡他。可我不確定我會懷念他。」
「你三周前離開美國,」雷斯垂德回應道,「這段時間里能發生許多事情。蔡斯先生,很失禮這麼說,你在這行是一位資歷尚淺的探員,如果我想知道最新情況,我不會去和一位普通警察談。我寧願和派你來這裏的人打交道。」
「還有哈羅路的大火。死了六個人……」
「幹得出色。」麥克唐納德說,停了一會read.99csw.com兒,然後皺起眉頭,「但難道只有我一個人發現了這裏的疑點?今年2月份,你和福爾摩斯開始逼近莫里亞蒂。大概就在同一時間,一名叫克拉倫斯·德弗羅的美國罪犯來到倫敦,向同一個莫里亞蒂尋求結盟。怎麼會這樣?」
「好吧,你可以去謝他。稍後我們會聽你陳述。但是在我看來,如果要徹底查明這些駭人聽聞的凶殺案,我們似乎需要回到最開頭……甚至回到萊辛巴赫瀑布。」他轉向一位到目前為止還未發過言的督察。這人身材瘦小,灰發,一直神經質地摳著指甲,看起來好像不希望別人注意他。「帕特森督察,」麥克唐納德說,「是你負責拘捕莫里亞蒂團伙的。你幫著把他趕到國外。我想你應該和我們分享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上個月月初,我在巴頓督察的協助下畫了一張示意圖——你可以說是一張地圖。這張圖顯示,在倫敦有一個非比尋常的、互相關聯的犯罪網路。」
「我去過這地方,」雷斯垂德說,「皮爾格雷姆死的時候就住在那裡。我仔細搜查了一下,沒發現什麼讓人感興趣的東西。」
「的確如此。我也許還可以補充說,我們受到許多突然選擇走到前台的線人的協助。就好像是,他們感覺到莫里亞蒂的弱點,抓住了這個時機來複仇……無疑他是靠恐嚇和威脅來控制他們的。我們收到了匿名信。他過去罪行的證據——我們以前對這些一無所知——突然間暴露出來。莫里亞蒂從默默無聞到走到舞台中央歷時非常短暫,而福爾摩斯最在意時機,他給出了一個約定的信號,我們就突襲莫里亞蒂團伙。一個周末,我們在霍爾本、克拉肯維爾、伊斯靈頓、威斯敏斯特和皮卡迪利實施了抓捕。入室抓捕行動遠至賴斯利普和諾伯里。最受人尊重的人士——教師,股票經紀人,甚至還有一位副主教——被關押起來。周一,我發電報給福爾摩斯,告訴他我們抓獲了整個團伙,那時他正在斯特拉斯堡。」
「那樣的話,我就認為這是他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霍普金斯平靜地說,「當然,他不就是不希望自己為人所知嗎?」
「說實話,你最好去紐格特街的中央電報局。你會發現他們更樂於提供服務。」
林蔭大道的一長排樹木的另一邊,泰晤士河波光粼粼。當我走出旅館,一陣清新的春風微拂,一艘黑色的蒸汽船噗噗地駛過,開向倫敦碼頭。我停下腳步看著它駛過,就在那時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正在被人注視著。時間還早,周圍沒幾個人: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婦人,一個戴著圓頂硬禮帽正在遛狗的男人。我轉身往後看旅館。就在那時我看到了他,他站在三樓的一扇窗戶後面,向外凝視著街道。僅僅一秒鐘,我就認出是他住在我隔壁的房間。這就是那個我聽見整夜咳嗽的人。他離得很遠,加上窗玻璃太臟,我看不清他。他黑髮,穿著深色的衣服。不自然地幾乎靜止不動。也許是我的想象,但是我可以說他的眼睛正盯著我。然後他伸出一隻手拉上窗帘。我試圖把他置之腦後並繼續上路。但是我已經沒法再如我期待的享受散步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神不寧。
又有幾位督察走進房間,房門終於關上了。瓊斯打了個手勢讓我坐在他身邊。「先不要說話,」他平靜地說,「並且要小心雷斯垂德和格雷格森。」
我感覺開口的時機已到,該澄清一些事情了。「皮爾格雷姆正在調查克拉倫斯·德弗羅,」我說,「為此我派他來到英國。德弗羅和拉韋爾勾結在一起,他們一定是識破了我的探員。是他們殺了皮爾格雷姆。」
「我對此表示感謝。」
「不需要,」我說,「我把所有文件的副本都帶來了,我會很樂意將其提供給你們。」
「我的朝向院子,」他微笑著說,「也許當你我了結這樁事情之後,他們會考慮給我換一下辦公室。最起碼我現在的辦公室還靠近檔案室和電報室!」
「就是這個人。我得說那時候我還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福爾摩斯告訴我,他因為發明了某種理論九九藏書而聞名于整個歐洲,此外他還是一所名牌大學的數學教授。當時我覺得福爾摩斯在和我開玩笑,可他絕對是認真的。他提到莫里亞蒂時用了詛咒的字眼,並向我提供了無可置疑的證據。
「德弗羅不知道莫里亞蒂已經完蛋了,」另一位督察說,「我們都看到過那封用密碼發出的信。只是到了4月他們才同意會面。」
「在同一個抽屜里還有一塊剃鬚肥皂,」我回憶道,「我猜也許會有意義?」沒人說話,於是我繼續說,「也許霍納是雜貨店或藥房的名字呢?」
「我也相信是這樣,」有個人——我覺得是蘭納——贊同道,「證據就在那裡,在街上。」
「德弗羅對莫里亞蒂可能會很有用,」又一位督察提示道,「他到達的時機不能再好了。莫里亞蒂正忙著逃跑。德弗羅可以幫他重整河山。」
十五分鐘后我來到了目的地。眾所周知,蘇格蘭場(雖然實際上它坐落於白廳)是一幢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築,坐落在維多利亞堤和威斯敏斯特之間的地塊上。它也是一幢挺醜陋的建築,或者當我穿越大道、尋找正門的時候,我是這麼覺得的。就像是建築師在施工開始后又改了主意。兩層樸素的花崗岩樓層突然讓位於紅白兩色的磚結構塔樓,塔樓的窗扉裝飾華麗,頗有弗萊明風格,給人的印象是兩幢分開的建築,一幢壓在另一幢的上面。這地方也還有點監獄的意思。它的四個樓翼圍著一處庭院,院子里幾乎照不到陽光。比起被圈在此處的不幸警官們,紐格特監獄的囚犯也許會更喜歡他們的放風時間。
我們穿過一扇打開的門,當然,裏面有十來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他們坐在桌子旁,或是沿著一個高高的櫃檯坐著,埋首在電報機上,四周到處都是紙片和列印好的電報紙條。
「我們對莫里亞蒂也一無所知,直到夏洛克·福爾摩斯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他。」
雷斯垂德督察以一種高於屋裡其他人的自然而然的權威,宣布會議開始。「先生們,」他說,「在開始討論今天把我們帶到這裏的重要案情之前,正適合向我們最近失去的一位非常好的朋友和同事表示敬意。我說的當然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我們這裏許多人都認識他,普通大眾也知道他的名聲。我得承認,從幾年前勞里斯頓花園那個案子開始,他在一兩個場合下幫過我不小的忙。固然他有些奇怪的地方,就像從稀薄空氣中抽出蛛絲一般,製造出那些上好的理論——儘管其中一些也許不過是猜想而已,可我們這裏沒人會否認他常常獲得成功。我確信,他在萊辛巴赫瀑布不幸死亡之後,我們都會懷念他的。」
「莫里亞蒂教授。」瓊斯低聲說。
「誰殺的?」
就是這個人在我們進門時首先看到我們,並大步快速走向我們,就像要拘捕什麼人。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除了警察,很難想象他干其他任何工作。他身形瘦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好探究的黑眼睛審視著我,就好像我——還有所有其他他遇見的人——一定有什麼事要隱瞞。當他說話時,他的嗓音里有稜角,那幾乎是刻意的不友善。「好啊,好啊,瓊斯,」他叫道,「我想這就是你說起過的那位先生。」
「我是弗雷德里克·蔡斯。」我說,同時伸出手去。
「你們多快能聯繫上美國?」我問道。
「這倒是事實,福里斯特,」雷斯垂德同意道,「可是我們都讀過那封信。」
「不幸中的萬幸,」約爾督察說,「最起碼我們不再會發現自己被他的搭檔華生醫生冷嘲熱諷了。我的看法是,他的塗鴉對我們的名譽一點好處都沒有。」
還是沒人搭理。
會議很快就結束了。瓊斯和我一起離開,我們走下樓梯時他轉向我。「唔,這是大家同意的,」他說,「我們想對會所進行一次突襲,它和我們正在尋找的人有著微妙的關聯,我們有幾位同事還傾向於懷疑他的存在。就算克拉倫斯·德弗羅碰巧在那裡,我們也沒法認出他來,去那裡只會告訴他,我們在跟蹤他。你說呢,蔡斯?你不會認為這是徹頭徹尾的浪費時間
read.99csw.com吧?」「有兩條,」瓊斯回答,「雖然我得坦白地說,有關這些兇殺還有很多情況尚不清楚。證據把我引到一個方向。常識又把我帶到另一個很不同的方向。我在拉韋爾的日記里發現了一個名字和一個數字:霍納13。用的是大寫字母還畫了圈。那一頁上再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因為它很奇怪,所以那時候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逮捕過一個叫霍納的人,」布拉德斯特里特說,一邊轉著手裡的煙斗,「約翰·霍納。他是四海酒店的水管工。當然,我完全抓錯了人。福爾摩斯糾正了我。」
「為什麼?」
「這大樓對我們來說已經太小了,」他抱怨道,「而我們到這裏才僅僅一年!他們在施工時,在地下室發現了一個被謀殺的女人。」
「我們不該假裝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去世不是一場災難。」坐在我對面的那人說。他高個、金髮。當他說話時,瓊斯悄悄對我說:「格雷格森。」他繼續說:「雷斯垂德,你提到了勞里斯頓花園事件。沒有福爾摩斯,這案子會走進死胡同。為什麼,因為你當時正準備搜查整個倫敦,找一個名叫『雷切爾』的女孩,而實際上那是一個德文詞『Rache』,意為『復讎』,受害者留下的最後線索。」桌旁有好幾個人對此報以微笑,有一兩個督察大聲笑了出來。
「他就沒有機會倖存嗎?」說話的人年紀輕輕,衣著瀟洒,位於桌子中部,「畢竟,他的屍體一直沒被找到。」
我們又穿過了幾扇門,來到一個不通風的大房間,窗戶凹進去很多,擋住了部分光線。一張兩頭橢圓的巨大桌子佔據了絕大部分空間,似乎是要把人們分開,而不是聚在一起。我從沒見過這麼大塊的拋光木料。房間里已經有九個或者十個人在那裡,低聲交談著什麼,其中有一兩個人在抽煙斗。可以看出,他們的歲數不等,從二十五歲到五十歲的都有。他們穿的絕對不是制服。雖然大多數人穿著漂亮的禮服大衣,還是有一個人穿了一身粗花呢的套裝,另有一個人則身著不尋常的綠色粗呢短大衣,戴著圍巾。
「我一直懷疑他的方法,」福里斯特同意道,「他把所有的事都說得很容易,而我們信他的話。可是真的可以從一個人的筆跡看出他的年齡嗎?或者從他步子的大小算出他的身高?」
「實際的信息可以在一分鐘左右發送出去,」瓊斯回答,「列印需要更長時間,如果有很多電報,可能要幾天。你想要和你的辦公室聯繫嗎?」
「你們在說什麼?」雷斯垂德插話,問霍普金斯,「為什麼我們要相信事情起了變化?證據在哪裡?」
「他讓我們都成了傻子,」另一個督察叫道,「固然,有一次我也得益於他的專業知識。可是我們變得太依賴於福爾摩斯,也許這樣並不正確?不依靠他我們解決過任何問題嗎?」他轉向左右兩邊的同事們,「儘管這話說起來很難聽,而且還不領情,但也許我們應該將他的離世,作為我們靠自己取得成就的機會。」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一片寂靜,然後麥克唐納德督察再次轉向埃瑟爾尼·瓊斯。「你在布雷德斯頓公館有什麼發現?」他問,「有什麼線索可供追查嗎?」
「據我所知,這些還不是最近在海格特發生的第一起暴行,雷斯垂德?」
「如果是那樣的話,誰殺了拉韋爾?」布拉德斯特里特問。
「我不同意!」雷斯垂德的拳頭重重地落在桌上,他怒氣沖沖地環顧四周,「克拉倫斯·德弗羅!克拉倫斯·德弗羅!這些純粹都是妄想。我們對克拉倫斯·德弗羅一無所知。他是誰?住哪兒?他還在倫敦嗎?甚至他是否存在?」
「你說得對。不到一個月前就有一起死亡案件。是一個叫喬納森·皮爾格雷姆的年輕人,雙手被綁,頭部中槍。」雷斯垂德注視著我,好像我該為此負責似的。一時之間,我覺得內心燃起怒火。我和皮爾格雷姆關係緊密。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的死,驅使我繼續追蹤克拉倫斯·德弗羅。但我明白這隻不過是雷斯垂德的表達方式。他這麼說沒有什麼別的https://read.99csw.com意思。「皮爾格雷姆攜帶的文件顯示他是最近才來到英國的美國人,」他繼續說,「他肯定對拉韋爾感興趣,因為他的屍體就是在布雷德斯頓公館不遠處被發現的。」
「我有一個已經準備向我報告的線人,我得說從某方面來說我還有些喜歡他。他從爬出搖籃起就不斷地惹麻煩。都是些小事,像是逃票、騙錢的把戲之類——可後來他從『犯罪學校』畢業了。他和一幫壞傢伙一起廝混,而我越來越少見到他。唔,一周前我和他約好在迪安街附近的貧民區見面。我立馬看出來他不想待在那地方,而他來也只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因為我過去幫過他一兩次。『我不能見你,霍普金斯先生,』他對我說,『現在什麼都變了,我們不能再見面了。』『怎麼啦,查理?』我問他。我看得出他臉色發白,渾身發抖。『你不明白……』他開始說。
「我應該給他們發份報告,」我說,「我離開之後,他們還沒從我這兒聽到什麼呢。」
「我知道它,」格雷格森督察說,「是個燒錢的垃圾地方。它最近才開張。」
「除了頭目本人外的所有人。」巴頓同意道,而桌子四周專心聆聽的督察們在沉默中點頭。
埃瑟爾尼·瓊斯正等著我,他舉手招呼,「你收到了我的信息!棒極了。會議很快就要開始。這可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在這裏的這些年裡,我能說這是獨一無二的。不少於十四位最資深的督察聚到一起,以應對海格特的謀殺案。蔡斯,我們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這簡直是超乎想象。」
他快速地握了一下我的手。「雷斯垂德,」他說,兩隻小眼睛放光,「蔡斯先生,歡迎你來參加我們小小的聚會,但我不確定歡迎這個詞用得對不對。這時機不合適。布雷德斯頓公館的這事……非常,非常糟糕。我不知道它預示著什麼。」
我們爬上一段寬大的樓梯,進到一個大廳中,那裡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官站在高桌子後面,檢查著那些想要進去的人的介紹信和護照。瓊斯已經幫我打好前站,我們倆一起在擁擠的樓梯上擠出了一條上樓的路。樓梯上擠滿了穿制服的人、文員和信差,他們朝兩個方向互相推擠著。
「我們會這麼做的。」麥克唐納德在他面前的一張便箋上塗寫著什麼。
「還有什麼嗎,瓊斯督察?」麥克唐納德問。
「莫里亞蒂就在其中心。」巴頓補充道,一邊抽著煙斗。
「我們現在知道莫里亞蒂出發去追福爾摩斯了,」帕特森總結道,「我本人至少要為接下來發生的事負部分責任,但是同時我也不信福爾摩斯會沒有料到這些。要不然他為什麼會那麼匆忙地離開英國?無論如何,事情就是這樣。巴頓和我目前甚至還在準備起訴,這些案子很快就會上法庭的。」
「那麼你的呢?」
「我們應該突襲那幢建築,」雷斯垂德說,沒理睬霍普金斯,「我會親自安排。就在今天,讓十來個警官或者更多人突擊查訪。」
「我正在辦另一個案子。」雷斯垂德皺著眉頭解釋。
「波士頓人會所是幾乎所有在倫敦的有錢美國人的家,」格雷格森繼續說,「擁有它的是兩兄弟——利蘭·莫特萊克和埃德加·莫特萊克。他們有自己的廚師,自己調製雞尾酒。會所有兩層,上面一層用來賭博。」
「你做不到贊同一個人,同時又不得罪另一個。那邊的約爾是個好人,但他還在設法站穩腳跟。而他旁邊的那個……」瓊斯看了一眼坐在桌子主位的男子。此人有著寬大的前額和專註的雙眼。儘管他不是房間裡外表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人,他身上仍然有某種東西顯示出強大的內在力量。「亞歷克·麥克唐納德。我相信他有著這一行當最棒的頭腦,如果有人能駕馭這次調查的正確方向,那就是他。」
「還不明顯嗎?」布拉德斯特里特叫道,「如果克拉倫斯·德弗羅會出現在倫敦的某處,那這裏肯定是能找到他的地方。一個有著美國名字的美國會所,經營者是一個出名的重罪犯。」
「小巷裡有動靜。有個男人站在那裡,煤氣燈照出他的側影。我看不出他是誰,而且他已經九*九*藏*書走開了。我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觀察我們。但是對查理來說這就夠了。他不敢說出那個名字,可這是他說的,『那個美國人,』他說,『他現在在這裏,那就完了。』『你什麼意思?什麼美國人?』『霍普金斯先生,我已經把我能說的一切都告訴你了,我不該來。他們會知道的!』在我攔下他之前,他急匆匆地離開了,消失在陰影中。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霍普金斯停了停,「兩天後,查理被從泰晤士河裡打撈上來。雙手被縛,死於溺水。我不去描述他的其他傷勢,我只說這一點。我不懷疑蔡斯先生對我們所說的都是事實。一股邪惡的浪潮正在朝我們襲來。我們必須在它把我們所有人都淹沒之前向它開戰。」
「在過去的幾周里,我察覺到一種安靜,一種空虛——一種恐懼感。沒有拍賣行的黑幫在活動。抵押人也沒有……賭牌的騙子們也沒有。海馬基特和滑鐵盧橋上的年輕妓|女們不出來做生意了。」他稍有些臉紅,「我有時會和她們交談,因為她們對我有用,可是現在甚至連她們也不見了。當然這也許是因為巴頓先生和帕特森先生出色的工作,事情已經達到了我們都希望的,只有在夢裡才能看到的情形。一座沒有犯罪案件的倫敦城。也就是隨著莫里亞蒂被消滅,他的追隨者們變得沮喪不堪,都爬回了他們來時的下水道。令人遺憾的是,我知道那不是事實。如同哲學家所說,大自然憎惡真空。也許德弗羅來這裡是為了和莫里亞蒂結盟。但是當發現莫里亞蒂死了,他就取而代之。」
「也許我們可以在牌桌邊找到克拉倫斯·德弗羅。如果是這樣,我們就能很快解決他。我們不能被外國的犯罪分子控制。這種惡棍的暴力行徑必須被制止。」
「我不會這麼冒失。」我回答。
「我去了那個可怕的地方,」瓊斯說,「如果他和莫里亞蒂搏鬥並掉下瀑布,我恐怕他生還的機會很小。」
「他在那裡給我寫的信,」我同意道,「我就是因為他,才知道德弗羅發給莫里亞蒂的信。」
「不容易。我不會假裝不是這樣。雷斯垂德反對,格雷格森也反對。我們初次見面時我告訴過你……我們有許多人認為我們不該和平克頓這樣的商業偵探機構打交道。依我的觀點,當我們有相同的目標,不合作是愚蠢的。然而,這次我得以說服他們了解你出席的重要性。來吧——我們該進去了。」
「弗雷德里克·蔡斯。」
「我們遇上一個名叫埃德加·莫特萊克的人,是個討厭的傢伙。蔡斯先生在紐約就知道他,並且確認他是德弗羅的同夥之一。他似乎是梅費爾一家會所的老闆,那會所叫『波士頓人』。」
「我不知道是誰最需要幫助。好吧,我們走著瞧。」
「你的嚴謹為你加分。可我必須得回自己的辦公室了。你下午可以去看看這座城市。我會給你的旅館送一張便條,我倆今晚再會。」
這名字引起桌子周圍的人一陣興奮。
說話的人,大致是這屋裡最年輕的一個。我注意到在整場冗長的發言中,他一直筆挺地坐在椅子上,就像他好不容易才忍著不插話。他有一頭剪得很短的金髮,長著一張熱情的、男孩似的面孔。他可能還不到二十五歲。「我的名字是斯坦利·霍普金斯,」他向我自我介紹道,「雖然我從未有幸見到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但是我非常希望他仍然還和我們在一起,因為我相信我們正面臨這房間里沒人遭遇過的一次挑戰。我和犯罪團伙有著密切的接觸。鑒於我在這行里是新手,更是新任這個職位,我把在倫敦街頭保持我的存在感作為我的職責——在修士山、尼克爾斯路、布魯格特菲爾德……
一個氣喘吁吁的高大男人在我對面落座。他身穿一件帶飾扣的短上衣,上衣在胸口緊緊地繃著。「布拉德斯特里特。」他輕聲說。
如果赫克瑟姆旅館有什麼可以推薦的優點——這份優點的清單不會長——那就是它離倫敦市中心非常近。早餐室又是空蕩蕩的,我用過餐,把乖戾的女傭和不高興的雜役留在身後就出發了。我打算按昨天瓊斯的建議,沿著堤街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