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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坎伯威爾的晚餐

第十一章 坎伯威爾的晚餐

「你想讓我做什麼?」
瓊斯已經婉轉地提到過這事。但是我什麼都沒說。
「你還沒結婚?」
「那時她就能成為一名女偵探,就像是福里斯特先生那些精彩的書中的格拉登太太一樣。」瓊斯太太沖女兒微微一笑,「你可以向蔡斯先生說晚安了。」
她挽著我的胳膊一同走下樓。沒一會兒瓊斯就回來了,他看到我們坐在壁爐前談論紐約的五個區。他沒看到一點不合適的事,我什麼也沒說。
「三個,但很多人受傷。」瓊斯回答。
「你很直率。」
「他不常提起那件事——他是有充分理由的。」瓊斯太太停了停,讓自己鎮定下來,「他再一次失敗了。華生醫生把他變成了一個笑柄,幸虧前者還沒有發表這個故事。當事情全都結束后,我丈夫用了幾個星期來折磨自己。為什麼他沒有注意到那個死去的人蹲過監獄?他的指甲縫裡有麻絮,一想就知道是一個挺明顯的線索。為什麼他對三個完全相同的陶瓷塑像的意義如此視而不見,而對福爾摩斯先生來說這是如此的顯而易見……那些腳印,睡著的鄰居,甚至是死者襪子的摺痕。他表現得就如同一個笨手笨腳的業餘人士,他怎麼能稱自己是一名督察?」
「你真好,蔡斯先生。我不能要求更多了。」
「蔡斯先生還沒喝完咖啡。你出去的時候,他可以陪著我。」
「沒有。」
「我希望你不會覺得我和你有什麼不同。我的祖先離開了這個國家,那並不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我的曾祖父就來自倫敦,一個叫鮑的地方。」
「幾個月前我丈夫回到了他的工作崗位,」埃爾斯佩思總結道,「他覺得自己已經從最糟糕的病痛中徹底恢復了——可實際支撐他的,是他對福爾摩斯工作的了解,以及他認為自己現在可以和福爾摩斯相媲美的信念。」停頓良久之後,瓊斯夫人顫抖著繼續說,「我沒有那樣的信念。請上帝寬恕我這麼說。我愛我的丈夫。我欽佩他。但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仍然被這種殘酷的自信所蒙蔽,我為他感到害怕。」
「大聲?」我微笑著,這個詞用得可真奇怪,「嗯,紐約肯定是非常繁忙的,而且建築也非常高。其中一些實在太高了,以至於我們叫它們摩天樓。」
從霍爾本到坎伯威爾只有短短一段距離,然而這段路程似乎將我們越髮帶入夜色之中,我們到達時,一陣濃霧滾動著穿過街道,遮掩了天空,也讓最後一批坐車上下班的人成了鬼魂。一輛四輪馬車笨重地駛過。我聽到了馬蹄的踢踏聲,還有車輪嘎吱嘎吱的滾動聲,可是馬車消失在街角,它本身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陰影。
我停頓了一下,「他讓我想起了夏洛克·福爾摩斯。」
「她總歸會看出來的,她有辦法找出真相。」瓊斯嘆了口氣,「然而我仍舊不能理解我們的這些敵人。他們希望達到什麼目的?就算我被殺了,有的是警探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你自己就見過他們中的很多人。而且如果他們真的想要我的命,有許多更簡單的辦法可以達到他們的目的。現在,就在這兒火車站的站台上就行。一個拿著刀或者絞頸索的刺客能在一眨眼的工夫完成這件事。」
我們乘坐了比預期晚得多的火車,離開霍爾本高架橋時天已經黑了,人群好像濺在紙上的墨水一樣,融入了突然降臨的夜色之中。瓊斯心情沉重。爆炸發生后的幾個小時里,他已經和雷斯垂德、格雷格森以及其他幾位督察碰過頭,但是明天之前還不會有決定。結論是,他僥倖躲過了一場針對他,而且似乎不可能逃脫的謀殺。我們有埃德加·莫特萊克說的話作為證據,而且襲擊發生的時間肯定也不是巧合。雷斯垂德贊成立即逮捕那兄弟倆,但最後是瓊斯本人極力主張要謹慎行事。因為除了一次簡短的對話之外並沒有其他證據,而且莫九*九*藏*書特萊克兄弟還可以否認說,這段對話壓根兒就沒發生過。瓊斯說了,他已經制定了一個更好的策略——儘管他還沒有準備好說出這策略是什麼。我同意他的說法。克拉倫斯·德弗羅和他的團伙輕易勝過平克頓很多年了,他一定會對英國警方做同樣的事情。如果想要讓他落入圈套,我們肯定要非常小心。
「是的。」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夏洛克·福爾摩斯。」
「他們很可能已經介入了。」
「瓊斯太太,很明顯你是故意安排你丈夫離開的。可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而且他不在場時議論他,讓我覺得失禮。所以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呢?」
「你對他太苛刻了。」
「親愛的,我必須告訴你一些會讓你擔心的事,」瓊斯開始說,「但是你很快就會從報紙上知道,雖然你很少看報……」就這樣,他描述了下午發生的事件,針對蘇格蘭場的襲擊,以及在所發生的事情中我的角色。如同講好的,他沒有談及炸彈爆炸的位置,以及他的秘書斯蒂文斯的死。
「我希望沒有冒犯你。我只是希望更好地了解你。這對我很重要。」
「瓊斯太太,這個猜測並不離譜。我一直渴望到歐洲來旅行……我的很多同鄉也都如此。畢竟我們大部分人都來自這裏。如果我和你丈夫成功地完成了當前的調查,也許我會說服我的上司讓我休一個假。」
「他對自己太苛刻了!蔡斯先生,我必須私下談談,我真心實意地希望,你真是一個你自詡那樣的朋友。阿伯內蒂一案之後,我丈夫病得很厲害。他抱怨說疲倦、牙疼,從骨子裡覺得有一股虛弱感。他的手腕和腳踝腫脹。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工作過度,只需要休息,再曬點太陽就行了。然而,醫生很快就診斷出嚴重得多的病情。他得了軟骨病,他小時候曾經短暫地染上過這種病症,現在它複發了,病情要嚴重得多,而且還來勢洶洶。
「嗯,我想這就是你想要見的那位先生:我的朋友,弗雷德里克·蔡斯。」
「一點也不。她睡得不多,而且我告訴過她,你會去拜訪。她聽到以後很高興。你知道,她很喜歡你。不管怎樣,睡前散步對你有好處。」
「而我非常想讓你看看那裡。順便說一下,你無須顧慮。我被允許想進就進,而且我們在那裡只待一兩分鐘。」
「你喜歡這工作嗎?」
「我也是,女士。」我回答。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莫里亞蒂不也是一樣嗎?」
她停了下來,滿屋寂靜。
「恐怕倫敦警察廳準備好接納女性進入他們的職階之前,還要有些時候。」瓊斯說。
「他讓你想起誰了嗎?」
「隱約提到過。我對細節一點也不了解。」
我看到瓊斯回答前想了想。「現在說還太早。幾位督察的辦公室都靠近放炸彈的地方。它可能要對付的是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親愛的,我懇請你,我們不要再說這事了。」幸好此刻女傭端著咖啡出現了。「我們是不是去其他房間呢?」
「我們已經說過他的名字。」她挺直身子說,「有時候我希望我從未聽到過這個名字。」她在生氣,而她的怒氣讓她和那個讀故事給孩子聽的母親,以及和我一起坐在餐桌旁的妻子非常不同,「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蔡斯先生。如果你要和我的丈夫共事,你理解這事至關重要。我丈夫在巴塞洛繆·肖爾托的謀殺案發生后,第一次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那次調查得知巨額的阿格拉財寶丟失了。他碰巧從中得到了一些讚揚,雖然他從來不這麼看,而華生醫生髮表的文章把他描述成一個特別不喜恭維的明星。」
我想了一會兒,「是的。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壞的人,他們除了帶來不幸,什麼也給不了別人,我認為將他們繩之以法是正義的。」
「我知https://read.99csw•com道,埃瑟爾尼。如果我說得不對,我道歉。但我開始懷疑,這甚至不是一樁警方的事務。也許是時候讓更高層介入了。」
「到此為止,比阿特麗絲。保姆在樓上等你呢。」瓊斯太太轉向我,「她就這樣喜歡刨根問底,我肯定總有一天她會像她的爸爸一樣,成為一名偵探。」
「晚安,蔡斯先生。」小女孩聽話地快步走出房間。
「你錯了——」我開始說。
「你喜歡他嗎?」
「保護他。我不認識那些他正在對抗的人,但我成天為他提心弔膽。他們看起來冷酷無情。而他自己,又缺乏狡詐。我這麼和你說有錯嗎?我不知道沒了他,我怎麼活下去,而這些可怕的凶殺案,今天的暗殺企圖……」
「我們的方法更加直截了當。一項罪行發生,我們就調查它。但是多數情況下,這僅僅是個程序問題,也就是說,和英國警方不同,我們不搞那麼多爾虞我詐。」
「你覺得英國怎麼樣?」她問。
「那麼我來回答你的問題。我當然受到過誘惑,但我從小就天性孤僻,最近幾年所有的時間又都花在了工作上。我喜歡結婚這個想法,但不確定婚姻是否適合我。」我對所轉向的談話感到不自在,於是試著變換話題,「你有一棟漂亮的房子,瓊斯太太,還有一個迷人的家。」
我跟著她走出房間上了樓,經過一些水粉畫——多數是鳥兒和蝴蝶——它們掛在條紋牆紙上的原木畫框中。我們走到第一個樓梯平台,走進一間沒鋪地毯的小房間里,房間朝向後花園。我立刻知道這就是瓊斯工作的地方。然而不是他在支配這間房間。
「我們只有找到克拉倫斯·德弗羅才能找出其意義。」我說。
「非常好。也許蔡斯可以陪我去……」
「久到我已經不會費神去記了,瓊斯太太,」我回答,「儘管嚴格說來,我是一名調查員,並非探員。兩者並不完全相同。」
「因為它們看起來是這樣的。」
「瓊斯太太,在關鍵的一點上我不同意你。是我跟著它們來到這裏。」
「是因為它們摩擦到了天空嗎?」
「他告訴你了?」
「那你們也是同時到達的。」
「在什麼方面?」
但是當我回到坎伯威爾車站時,我陷入沉思。夜色仍然一片漆黑,霧氣翻滾著穿過人行道。遠處的某個地方,一條狗在黑暗中吠叫,警告我那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女傭端上來的是相當好的燉肉、胡蘿蔔煮羊脖肉和蘿蔔泥,肯定比我在赫克瑟姆旅館吃的任何飯菜都要強得多。當埃瑟爾尼·瓊斯倒酒的時候,他的妻子小心地將談話內容引到她喜歡的方向上。真的,她的技巧令她看起來自然而不算計,但我意識到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我們沒有一次談及任何與警方有關的話題。她問了我許多關於美國的問題:食物、文化、人們的天性。她想知道我是否見過托馬斯·愛迪生的活動電影放映機,這裝置在英國的報刊上被大張旗鼓地討論過,但還未被展出過。可惜的是,我沒見過。
我放下咖啡杯,「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爸爸真棒。」我說。我在孩子面前總感覺不自在,我盡量不顯露出這點。
「非常樂意。」
「紐約是不是特別大聲?」
「這是幫她洗的衣服,還有一些給她看的書。」她轉向我,用同樣的口氣繼續說,「米爾斯太太是我們教堂的成員,最近才喪偶。更不幸的是,她身體一直不太好,我們都在儘力成為好鄰居。」
「我丈夫告訴我,你在平克頓做探長已經有些時候了。」她開始說。
「對此我很感激。」
「你真的想要我回答?」
「這倒是真的。莫里亞蒂在他的最終結局之前,對我而言都只是一個名字,一個鬼魂,一個未知的存在。這就是他的實力。也許德弗羅從他的榜樣那裡學會了這點。」九九藏書瓊斯開始一瘸一拐了,他沉沉地倚在手杖上,「我累了。原諒我不再和你交談了。不管家裡有什麼事等著我,我必須鎮定一下。」
「我很喜歡倫敦,」我回答,「它更讓我想到波士頓而不是紐約,當然這是因為它的畫廊和博物館的數量,還有漂亮的建築和商店。當然,你們這裡有這麼豐富的歷史。我對此感到嫉妒。多麼希望我有更多的空閑時間。每次走在街頭,我都會發現各種各樣的消遣娛樂。」
「如果不想,我就不會問了。」
「阿伯內蒂家。」
「我想錯了。我丈夫把那一年在家的時間,全都花在了完善他的職業技能上。他見過夏洛克·福爾摩斯兩次,被他擊敗了兩次。他堅信,如果他們再次相遇,歷史不會第三次重演。簡而言之,埃瑟爾尼·瓊斯督察會讓自己成為和那位世上最有名的諮詢偵探比肩的人物,為了這個目的,他以一股與搞垮他的疾病不相稱的精力投身工作。你可以在你的四周看到其中的一些證據,但是相信我,這隻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他讀過福爾摩斯寫的所有文章。他研究福爾摩斯的手法,重複他的實驗。他向每一位和福爾摩斯共事過的偵探請教。總之,他已經把福爾摩斯當成了自己生活中的榜樣。」
「不,不是的,我的朋友,推遲只會讓埃爾斯佩思害怕事情變得比原本更糟。我們將會照原計劃一起用餐。」
「很可能還不夠。有警官被害啊!」她停了停,「爆炸離你的辦公室很近嗎?」
瓊斯的家離車站不遠。我必須說他的房子和我想象中可能的樣子很像,那是一幢漂亮的連體別墅,帶飄窗,堅實的黑漆門前有白色的灰泥柱子。典型的英式風格,給人以寧靜和安全的感覺。從馬路走到屋子前有三級台階,我走上去時有一種正在把白天所有的危險都拋在腦後的奇妙感覺。這或許是因為我看到了從遮著窗帘的窗戶邊緣透出來的溫暖的光,又或許是因為從下面某處廚房飄上來的肉和蔬菜的香味。可是能到這裏來我已經很高興了。我們走進了一條狹窄的過道,鋪著地毯的樓梯在過道的對面,瓊斯帶著我穿過一個入口進入前廳。事實上,房間和整棟房子一樣長,一扇摺疊屏風拉開后就露出前面為三個人準備的餐桌,以及後面的藏書和鋼琴。壁爐中燒著火,可是這幾乎沒有必要。因為屋裡有許多傢具,繡花的盒子和籃子,暗紅色的壁紙,以及厚重的窗帘,已經讓房間足夠溫暖舒適了。
「瓊斯太太。」我說,「我向你保證,我會竭盡所能將我倆都引向安全。固然我們對抗的是難以對付的敵人,但我沒有你的憂慮。你的丈夫已經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展示了他的卓越才智。我也許比他大幾歲,但即便如此,我得承認這個事實,我在這個行動中是資歷尚淺的搭檔。此言既出,我全心全意向你保證會照料他,支持他。如果我們陷入險境,我會竭盡全力來保護他。」
「不能怪蔡斯先生。」瓊斯責備地咕噥。
「我們將對此守口如瓶。」我說。
瓊斯太太什麼都沒說,但她仔細地審視著我。她坐在那裡,火光柔和地照在她臉上,我突然覺得她非常美。最終她開口說話了。「我丈夫在樓上有間辦公室,」她說,「在他辦案的時候,他有時把那裡當作靜思的地方。你想要看看嗎?」
「你是襲擊的目標嗎?」
「你從未受到過誘惑嗎?」
她倒了三杯酒。因為初次相見,誰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好在女傭及時出現了,說晚餐已經準備好。我們在餐桌前坐定,大家就變得自在起來。
「這樣一場針對倫敦警察廳的襲擊,似乎想想就很不得了,更不用說真的實施了,」她說,「而且離海格特說不出口的事件還沒多久。」她轉向我,明亮而又探究的眼睛緊緊盯著我,「蔡斯先生read.99csw•com,如果我說某些非常邪惡的力量跟隨你,從美國來到了這裏,我請你原諒。」
「埃爾斯佩思不大可能聽說爆炸事件了。」瓊斯說,列車正進入倫敦的坎伯威爾區,我們準備下車,「而我必須告訴她,因為我向她隱瞞這樣的消息是不可想象的。但是這炸彈爆炸的位置!我可能就是襲擊的目標……」
「我說過你是目標,而我現在仍然相信事實如此。真相是,對克拉倫斯·德弗羅而言,你的死活無關緊要。這隻不過是他的力量、他可以逃脫法律制裁的一次示威。他當面嘲笑英國警方,同時警告他們:不要靠近。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要來些格洛格酒嗎?」她做了個手勢,我見火爐邊的黃銅桌子上擺好了一隻罐子和三個酒杯,「這些冷冰冰的夜晚似乎沒個頭,我喜歡我丈夫回家時有一些暖身子的東西等著他。」
「晚上好,先生。」女孩說,把那個玩偶在我眼前晃了晃,「這是爸爸從巴黎帶回來給我的。」
我將注意力轉向埃爾斯佩思·瓊斯。就像我剛才所見,她和她的女兒長得很像,但是她的頭髮剪得短到了前額,並且收攏成一個希臘式的髮型。不知怎麼,她給我的印象是一個非常體貼的女人,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給人安靜和智慧的感覺。她穿著一件高領有腰帶的深粉色衣服,我沒看到她戴珠寶。比阿特麗絲已經走了,她就把全部的注意力轉到我這裏。「蔡斯先生,」她說,「很高興見到你。」
「之前我還從來沒見過美國人。」
「不用安慰我。看看你的周圍吧。這就是證據。天知道這種痴迷會把他帶向何方。」
「他被迫停止工作一年,在那期間,我日夜照料他。一開始,我期待他能康復,可幾個月過去了,他變得稍微強健些,我開始希望也許他能放棄警察職業。他的兄弟彼得是一名督察。他的父親升到過警司職位。我知道,這裡有一種家族傳統的感覺。可是即便如此,我帶著個孩子,作為一個妻子成天為他擔驚受怕,並且知道他永遠沒辦法恢復到以往的健康,我自己就想,也許他會選擇在其他行當開始新的生活。
埃爾斯佩思·瓊斯安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有很多人遇害嗎?」她問。
瓊斯猶豫著說:「它在我辦公室的同一樓層。」
她的丈夫站起身,拿過包裹,溫柔地吻她的前額,然後離開了房間。她一直等到聽見前門開關的聲音,然後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我,不再像是女主人。我意識到她正在評判我,正在決定是否該把我劃歸可信賴的內部圈子中去。
「我開始懷疑我們是否能夠找到。雷斯垂德是對的。德弗羅看起來就是一個幻影。他不存在。」
「那麼,我在想,你覺得他怎樣?」
瓊斯太太坐在一把舒適的扶手椅上,一個極其漂亮的六歲女孩靠在她身上,警察玩偶掛在女孩的胳膊上搖蕩。她媽媽正在給她讀書,我們走進去的時候,瓊斯太太把書合上,小女孩轉過身,看到我們顯得很是高興。她一點都不像她的爸爸。波浪狀的淺褐色長捲髮,明亮的綠色雙眸和微笑,看起來更像媽媽,埃爾斯佩思·瓊斯顯然就是她若干年以後的模樣。
我們離開餐桌回到后客廳,在那裡壁爐的火已經燒得小些了。在離開餐桌之前的最後一刻,女傭拿給瓊斯太太一個包著棕色紙的包裹。我們坐下時,她把包裹遞給丈夫,「我抱歉要麻煩你了,埃瑟爾尼,可是我在想,你是否介意走到前面的米爾斯太太家?」
「非常明顯。」
「我的丈夫很喜歡你,蔡斯先生。」
「有可能他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要你的命。」我說。
「現在嗎?」
她的策略顯而易見。她想和我單獨說話,並且已經為此做好了安排。整個晚上我都在默默地觀察埃瑟爾尼·瓊斯督察在家中的表現。他在外進行調查時是那麼堅強和read.99csw.com專心致志,而當他與妻子為伴時,他變得更安靜,並且更內斂。他們倆的親密無可爭議。他們會在對方沉默時接上話題,並且預先知道另一人的需要。而且我可以說,到現在為止瓊斯太太是兩人中更強勢的一方。在她身邊,瓊斯喪失了許多權威。這不禁讓我猜想,即便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如果選擇了結婚,也許就不會成為一個大偵探了吧。
「這是不是太晚了?」瓊斯問,手裡還拿著那包裹。
「那麼他就誤解我們了。這次之後,我們會加倍布置警力。」瓊斯的目光變得異常堅毅。「我告訴你,蔡斯,這不合乎邏輯,」他繼續說,「四輪馬車裡的那個人是誰?我們該如何去理解莫里亞蒂和德弗羅的會面,那個男孩佩里的角色,拉韋爾凶殺案,甚至是法院巷的霍納理髮店?這個另說,我對它們有我的看法。可是當我試圖把它們放到一起,它們就不符合常理了。就好像是在讀一本章節順序被印錯的書,或者就是作者故意設套讓人困惑。」
「他很快就要回來了,」我說,「我們該下樓了。」
這是我第一次提及我和埃瑟爾尼·瓊斯合作的事,小女傭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麵包和黃油布丁,她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然後又一下子消失。這時候,我們的談話轉向了陰暗的事情。
對我來說,她的每一句話都講得通。從我遇見埃瑟爾尼·瓊斯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識到他對那位偉大偵探的興趣。但是我沒能體會到他竟如此全身心地投入。
「還沒呢,爸爸。媽媽說我也可以等你們。」
我在門口徘徊的時候,埃爾斯佩思已經在我前頭走了進去,現在她轉過身。「這就是我丈夫工作的地方,」她說,「他在這間房間里待的時間,比在這房子里其他任何一間都要多。我肯定是不需要告訴你,給他靈感的人是誰。」
「你現在是不是希望我不來了?」
「這兩個人在另一件不怎麼駭人聽聞的案子上再次相遇了,那是在倫敦北部發生的一起入室盜竊案,三件陶瓷塑像離奇被盜。」
「也許你會被誘惑在這兒待更久?」
「比阿特麗絲,還沒上床嗎?」
我看到的第一件東西,是桌子上一摞擺得整整齊齊的《斯特蘭德雜誌》,每一本都保存得猶如全新。我不用打開這些雜誌就知道能在裡頭看到什麼。他們全都刊載了約翰·H.華生醫生講述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歷險,而這位偉大偵探的存在在房間里到處可見,相片、銀版照相和報紙頭條被釘在了牆上:「藍寶石被追回」,「科堡廣場銀行劫案被挫敗」。仔細查看書架上的書籍和論著,我看到許多是福爾摩斯寫的。其中有一本關於血跡的科學分析的大部頭書,另一本是關於密碼的(《一百六十種密碼考查》),還有第三本是關於不同種類的煙灰,它讓我想起了我們從邁林根出發的火車旅程。還有溫伍德·里德、溫德爾·福爾摩斯、埃米爾·加布里奧和埃德加·艾倫·坡所著的其他一些書,幾本百科全書和地名索引,以及一本《人類學期刊》,這本正翻到一篇有關人耳形狀的文章處。書房總的外觀是樸素的——除去書架,唯一的傢具就是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和兩張小桌——房間里亂糟糟地堆滿了東西,每一寸地面都放著一樣奇怪的物件。我看到一個放大鏡,一盞煤氣噴燈,裝滿化學品的玻璃瓶,一條標本蛇——我覺得是一條沼澤蝰蛇——幾根骨頭,一張上諾伍德的地圖,還有也許是曼德拉草根的東西,以及一隻土耳其平跟軟拖鞋。
「我非常喜歡他。我在這個國家是個陌生人,他歡迎了我,並且在其他人肯定是故意和我作對時,他對我卻特別友善。他還是,我可以這麼說,一個才華橫溢的人。實際上,我想更進一步補充說,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和他一樣的偵探。他的破案方法無與倫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