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等秘書
「我心裏真無法相信,一個犯罪組織能把自己託庇在一個國際使節的官邸里。這樣的念頭簡直無法想象。」
「這件事全是我的錯,」我說,又趕快補充道,「我都沒法告訴你,我有多後悔自己心血來潮讓我們今晚來這裏。」
可是在我回答之前,那位參贊插了進來。「如果這位先生在使館註冊過他的地址,我確信會有一位秘書將能夠為你提供幫助,」他說,「你任何時候來訪都可以。」他溫和而又不著痕迹地領著公使離開了。
「我們馬上就會自行離開。可是請讓我告訴你,德弗羅,我們現在知道了你是誰,知道了你在哪裡。雖然你或許還能在公使館躲藏一陣子,但你再也不能指望它的庇護。我們找到了你,就不會讓你逃脫!」
我幾乎沒注意到第一個男人,因為他背對門站著。他有著灰色的頭髮,下垂的眼瞼,身上具有某種陰鬱和不願拋頭露面的神情,看起來完全不適合作為歡迎團隊的一員。而且他還是四人中最矮的——甚至連那個女士也高他一大截。
「我告誡你不要向任何人去投訴我,克拉倫斯·德弗羅。」他叫道。
「可是我看得出!」令我驚訝的是,瓊斯大步穿過房間,用手杖鉤鉤起窗帘的邊緣,把它拉開后露出窗外的景象。一瞬間,我想那裡有些他要我們看的東西,但是接著我意識到他腦袋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個目的。這對於這位三等秘書的效果是不同平常的,就好像他被人打了耳光一樣。有一會兒工夫,他坐在椅子上,狂野地瞪著眼睛,喘著粗氣。然後他扭過身子,無法再朝外面多看一分鐘。
我故意大聲說出這句話。房間驟然沉寂,這是真的,抑或是我的想象?
我們不好再爭辯什麼。那名官員把我們帶到一間辦公室,我想這裏可能是接待公眾訪客的,因為房間里稀稀拉拉地擺放著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一面牆上掛著美利堅合眾國第二十三屆總統本傑明·哈里森的畫像,還有一扇大窗正對著維多利亞大街,下面的燈火還亮著。門關上了,房間里只剩下我和瓊斯兩人。
「做什麼樣的生意?」
瓊斯準備離開,但是我卻不打算走。「你就是德弗羅?」我叫起來,一邊逼近這個顫抖著的矮小男人,「你就是那個我們這麼久以來畏懼的幕後黑手?就是你來到倫敦,相信能以你的意志統治整個地下世界?要不是我親眼所見的證據,我本來是不相信的,而我的所見讓人極為不屑。」
他停下腳步,「怎麼幫呢?」
「很高興在此見到你。」他朝站在他身邊的稍年輕者點了點頭,「我的朋友懷特先生認為,我們應該著眼于中南美洲,將他們作為我們自然的貿易夥伴。可我相信歐洲才是我們的未來。如果我和我的屬下可以為你的企業提供任何幫助……」
「他們不會解僱你的。」
「我不這樣想!」
我想回擊他,但是瓊斯拽著我離開了房間。走廊里空蕩蕩的,當我們沿著樓梯回到街上的時候,也沒人試圖拘捕我們。只有當我們走出使館的大門,回到空曠的地方時,我才將自己從瓊斯的緊握中掙脫出來並轉過身去,深深地吸著夜晚的空氣,說:「那就是德弗羅!克拉倫斯·德弗羅!」
「那麼你就讓它成為事實。也許我自己也會在這裏再待一段時間,就像你太太建議的。是的——為什麼不呢?我可以成為你的華生醫生,但是我能向你保證,我會給你更多溢美之詞!」他對此報以微笑。我走到窗前,朝外頭的僕人和等著的馬車望去。「我們為什麼非得在這裏等著?」我問,「讓它見鬼去吧,瓊斯,我們走吧。明天我們再來面對這事的後果。」
「是的,我們相信涉案的那個人躲藏在九-九-藏-書公使館的保護後面。」
「那些窗帘!」那個自稱科爾曼·德·弗里斯的人尖聲咕噥道,「把它們拉上,該死的!」
我回望公使館——還有那些馬車、僕人以及閃爍的燈火。這是真的,我們找到了克拉倫斯·德弗羅。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我們究竟怎麼樣才能把他引出來?
「我才不會呢。承認你是誰!」
我和瓊斯被晾在了一邊。
「非常榮幸地歡迎你們來到我在倫敦的家,拉韋爾先生。能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參贊,懷特先生嗎?」這個人排在歡迎行列的第三位,也留著鬍子,比公使年輕十來歲。那位紳士鞠了一躬,「我希望你們今晚既過得愉快又有所收穫。」
「你們為什麼來這裏?」
「你必須把他們帶走。」埃德加插話道。
公使困惑地看著我,「克拉倫斯·德弗羅?我不能說我知道這個名字。他是誰?」
顯然那位女士就是公使的妻子。她鼻子高挺,膚色灰白,頭髮緊緊地打成卷,雖然說不上漂亮,但無可置疑是嫻淑端莊的。她朝所有向她走來的人致意,好像她就是使大家到這裏來的唯一原因。她穿著樸素,鼓起的羊腳袖棕色斜紋羊毛衫,脖子上圍了一條絲巾。當我握著她的手鞠躬時,我聞到了薰衣草香水味。
「該怎麼對待獵殺海豹的這個行業呢?」有人問他。問話者的絡腮鬍子和珠子般亮晶晶的眼睛,讓我不禁想,他本人身上就有些像海豹的東西。「我們會在白令海開戰嗎?」
「也許我聽錯了,」埃德加·莫特萊克開始說話,「但是我肯定聽見公使稱呼你為斯科特蘭·拉韋爾。我聽到這名字就知道不對,因為可憐的斯科奇可沒辦法來。」
「你打算做什麼呢?」瓊斯問。
「樂意之至。」瓊斯和我跟著他出了房間,把宴會留在身後。我們倆都沒有說話,來到了走廊,門都關上了。發現四周沒有其他人,瓊斯轉向護送者,「我不否認我們不應該在這裏,最起碼這嚴重違背了外交禮節。對此我只能道歉。可是我能保證,你可以向我的上司找到彌補的方法,現在,你允許的話,我和我的朋友要離開了。」
「我不信海豹會把自己想成是美國的、加拿大的,或者任何其他國家的,尤其當它們最終成為某些人的手提袋時。」公使眼光閃爍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突然之間我們倆就面對面了。「又是什麼風把你吹到倫敦來的呢,拉韋爾先生?」他問。
「是你的調查將你帶到這裏來的?」
「等一下!」我叫道,「我們今晚在這幢房子里看見過兩個人,埃德加·莫特萊克和利蘭·莫特萊克,我們知道他們是最兇殘的那類歹徒。我在平克頓見過他倆的檔案。我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是的,瓊斯探長和我也許越過了法律上的細微處,但是你就準備坐在這裏保護他們而阻礙我們嗎,尤其是考慮到所發生的事情?」
「我們不能逮捕他嗎?」我叫道,「我穿越半個世界來找這個人。我們不能就這樣離開他。」
「原諒我,蔡斯。我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們沒有選擇。現在我們必須走了。我們可不能在這裏被發現。」
「我覺得不會,先生。」林肯用平靜的語調回答,「我相當有信心,我們能談出一個解決方案。」
「我是一名警官,這是真的,」瓊斯回答,「而且我剛才的確和林肯先生談過話。可是我的意圖並非來見他,我肯定也沒有查問他。」
「我叫弗雷德里克·蔡斯,美國公民,紐約平克頓事務所的探員。」
「我很抱歉,」那名官員回答,「我無權做這樣的決定。在允許你們離開之前,我必須告知我的上司。」他做了個手勢,「如果你們可以等幾九-九-藏-書分鐘,這兒有個房間。你們不會被扣留多久的。」
「不法行為!」利蘭·莫特萊克粗聲粗氣地說,他的厚嘴唇噘著,面露怒容。
「非常歡迎,拉韋爾先生。」就算是女王本人說這話也不會更缺乏熱情。
「讓我介紹一下自己。我叫科爾曼·德·弗里斯,是這公使館的三等秘書。你是蘇格蘭場的埃瑟爾尼·瓊斯督察?」瓊斯點頭,他又轉向我,「那你是……」
他說完沒多久門口就傳來了動靜,那位秘書走了進來。我立刻認出這就是我在門廳見過的矮個子灰發男人。現在我們距離近了,他看起來比我一開始以為的還要矮小,讓我想起瓊斯給他女兒買的那個玩偶。他有一張很圓的臉,眼睛、鼻子和嘴巴緊緊地——幾乎是過緊地——擠在一起。他的頭髮又薄又稀,透過頭髮可以看到布滿老人斑的頭皮。最奇特的是他的手指,雖然形狀完整,但對他的手掌來說卻太短了,也許只有應有長度的一半。
我們坐了下來。
我發覺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再一次重複我假冒的名字。現在我已經習慣它了。他用力抓住我的手。「我是羅伯特·林肯。」他說。
「林肯?」他問。
「謝謝你,艾沙姆先生。」他說,用之前我注意到的那種奇怪的尖銳嗓音打發了那名官員,「先生們,我們能坐下嗎?這是一件不幸的事。我們需要簡短。」
我們喝了點冰鎮薄荷酒(標籤上寫著「產自肯塔基『四玫瑰』的波旁威士忌」),就混入其他客人們中去。很快就來了幾百人,他們所有的人都穿著最好的晚裝,我注意到他們之中就有門口的那個小個子。他正在憤怒地打發托著一盤咖喱香腸走近他的招待。「我不吃肉!」他的尖銳嗓音說出來的話似乎既沒禮貌,又與這次活動不相稱。最後,公使、他的妻子和參贊終於從門廳走了上來,表示這個團隊的人全到了。從那一刻起,無論羅伯特·林肯身處何處,總有一小伙人聚集在他周圍,這就是他對房間里所有人的掌控,我和瓊斯再不能逃脫被拉進一個這樣的圈子。
「逮捕他!」
站在她身邊的丈夫則要可親得多。這是個大個子、寬肩膀的男人,深黑色的頭髮在腦袋上從前往後向兩個方向分開。他臉上的笑容被眼睛里的嚴肅抵消了,而他的每個動作似乎規矩到近乎刻板。他的臉頰甚至嘴巴,都幾乎被他的大絡腮鬍子和八字須所淹沒,此兩者一路延伸到他的耳朵,我幾乎可以描寫其為不均勻,甚至是蓬亂。我看到他站在前排和人們打著招呼,我想他和妻子或多或少成功地隱瞞著什麼,而沒多久之前,他們才經歷了某種傷痛,它依然在這房間里,縈繞著他們。
瓊斯重重地坐了下來。「這事糟糕了。」他說。
德·弗里斯搖了搖頭,「除了公使和他太太,這座使館里只有十二名長期職員,」他說,「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從未見過你說的這個人。我們當然知道蘇格蘭場發生的事。你怎麼會認為我們沒聽說呢?林肯先生親自向你們的警察總監發去了一封唁電,而且我能理解你們不惜以任何可用的手段捉拿罪犯的想法。然而同時,我怎麼強調你今晚來這裏的行為是不恰當的都不為過。先生,你知道治外法權的主旨,就是公使館的住所是不受英國法律管轄的,而一位警官以這樣的方式來這裏,這是對國際協議的公然違犯。」
「我們沒有什麼可以做的。我們在這裏沒有執法權。」
我還想對德弗羅——德·弗里斯——隨便他自稱叫什麼的這個人採取行動。此刻他雙眼半閉,正在顫抖著。我想到了把我們帶到這裏的一條血路、喬納森·皮爾格雷姆的命運,後者被這個傢伙或他九九藏書的同夥無情地殺害了。我還記得他引起的所有痛苦。我相信,如果不是換衣服時把自己的折刀落在了旅館里,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它插|進他的身體。此時,瓊斯抓住了我,「走吧!」
他已經把從布雷德斯頓公館得到的邀請函拿了回來。幸運的是,這份邀請函躲過了爆炸和火苗,儘管靠近看的話,它還是有一些略微燒焦的痕迹。「特命全權公使,羅伯特·T.林肯先生,很榮幸地邀請……」邀請函上的字是用完美的銅版體寫就,接下來是,「斯科特蘭·拉韋爾先生及貴客。」我們很幸運,那個我們只是短暫認識的女人,亨兒的名字沒寫在上面。我們決定,如果被問到,我會聲稱自己是斯科特,斯科奇,或者現在似乎是斯科特蘭先生。瓊斯將是那位無名的客人,而一旦被問到,就說出自己的本名。
「這次冒名頂替會毀了我。」瓊斯半是認真地咕噥。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關聯——」
「那個人是誰呢?」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瓊斯繼續道,「拉韋爾、莫特萊克兄弟和公使館之間的關聯;為什麼馬車來到這個地方的原因,還有你為什麼總是無法被找到。我納悶,林肯先生是否知道他聘用的三等秘書是什麼樣的人?」
可是還沒等瓊斯回答,門就開了,那名官員回來了。他朝我走來,拉上窗帘,刻意擋住了窗外的景色。「我們被允許離開了?」我問道。
美國公使館被布置成了公使的招待會場。大門打開,排成兩列的火炬照亮了通向公使館前門的道路。有六個男僕穿著同樣耀眼的鮮紅色外套,戴著老式的發套,當客人們從聚集在外面的雙頭輕便馬車和四輪馬車上下來時,朝著他們鞠躬致意。燈光在窗戶後面閃爍,前門的另一邊傳來鋼琴的演奏聲,還有火光映出的深橙色影子越過磚房,這一切真的容易讓人忘記這是一幢相當單調乏味的建築,忘記我們在倫敦而不是在紐約。甚至連美國的國旗也在高高飄揚著。
「可那些是美國的海豹啊!」
「我們來這裏,是為了追蹤調查一次針對我的辦公室,並且導致兩名警官死亡的襲擊案,」瓊斯回答,「當然,你會裝成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們可以下次討論這事。我們要走了。」
「如果我們嘗試抓捕他,我們將失去所有的一切。我們自己的處境不利,因為我們是用假身份去那裡的。我不懷疑林肯先生和他的朋友並不知道他們保護的是什麼樣的人,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也會本能地保護他,一個所謂的他們的自己人。」瓊斯冷笑了一聲,「嗯,遊戲變了。我們現在自由了,我們可以重新部署,計劃下一步。」
「這倒是真的,我是這麼想的。」
「他是一個紐約來的生意人。」
「他們也許沒有選擇。」
「我的名字是瓊斯。」
瓊斯站起來。「我有一個問題。」他說。
「你不能動我。而且我對你發誓——你會後悔今天的!」
我們經過一個拱廊,來到一間有整棟建築那麼長的房間里,如果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落地窗不是被窗帘遮擋得嚴嚴實實,也許能看到後面花園的景色。大約上百人已經聚集在一起,一個年輕人在鋼琴邊彈奏著切分音節奏的曲調,我想埃瑟爾尼·瓊斯對它不會熟悉,但是我聽出來它源自新奧爾良的街頭。一張長桌上擺放著玻璃酒杯,還有一碗碗看起來像是水果潘趣酒的東西;招待們已經拿著一盤一盤的食物轉悠開了——有生蚝配黃瓜和小紅蘿蔔、油炸魚丸,還有酥皮餡餅等等。讓我覺得好笑的是,許多菜品還帶有配料廣告的標籤。其中有「E.C.哈澤德的番茄醬」「巴爾的摩的醋」「科爾伯恩的費城芥末醬」。稍九九藏書後,其中一張桌子還會擺上「蔡斯和桑伯恩的頂級咖啡」。這本來就是一次商業宴會,所以也許公使館的人員認為這些標識牌也是這次宴會的一部分。
聽到自己被這樣稱呼,我的心沉了下來。我轉過身,看到面前站著埃德加·莫特萊克和利蘭·莫特萊克。雖然依著這場合的需要,他們戴著更加正式的白領結,但總體來說這兩個人還是他們在波士頓人會所時的模樣,好像從那時到現在時間並沒有流逝一分一秒。
「保護美國公民是本使館的責任。」德·弗里斯回應道。他的聲音沒變,但他的眼神里是憤怒。「據我所知,你說的這兩位先生都是生意人……除此之外沒別的。你有他們在這個國家任何的犯罪證據嗎?有沒有任何好的理由申請引渡他們?沒有,我想沒有。而且我是否可以這麼說,除了在對你們的指控清單上加上誹謗罪,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瓊斯先生!平克頓先生!」
「我同情你,瓊斯探長。」而從三等秘書臉上的表情來看,他完全不是這樣想的。他將手放在懷裡,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尖還夠不著他自己的指關節,「我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向你的上司提出正式投訴,而且我將接受至少把你開除出警察局的處理。至於你的朋友,我們對於約束平克頓先生的探員們實在無能為力。他們的放肆和不負責任的行為廣為人知。我將會把你遣送出這個國家,蔡斯先生,而你也許會發現自己被美國的法庭起訴。而這些,先生們,就是全部了。我還要回到宴會上去。你們會被帶出門。」
「好吧,那又怎麼樣?」我嚷起來,「你具有我見過的最了不起的頭腦。從我們在邁林根相遇那一刻起,我看到在雷斯垂德和其他督察之中,你是多麼與眾不同。我在平克頓的這些年,從未遇到過一個像你這樣的督察。蘇格蘭場也許會選擇捨棄你,但是讓我向你保證,我親愛的瓊斯,無論你在哪裡,他們都會來找你的。倫敦需要新的諮詢偵探。就在昨天,你才說過同樣的話。」
他正準備走開,我脫口而出:「你確實可以在一件事情上幫助我們,先生。」
「你來之前就會斃命。」
「他在哪裡?」
這讓我印象至深,他居然記得我的名字——或者說,至少是我告訴他的那個名字——所以我結巴了,瓊斯不得不替我回答:「我們一起做生意,先生。我們是公司發起人。」
「他們邀請了斯科奇,」我提醒他,「讓我們來看看能否找到那個胖男孩,還有馬車裡的那個人。」
「你們會為此喪命的。」德弗羅嘶嘶地說。他半遮著眼睛,整個人的身體都扭曲了,「而且你們會慢慢地死去。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我不這樣認為。」埃德加舉起一隻手,一個年紀稍輕、看起來頗為自負的男子——這個人我們沒在樓下見過——急忙趕過來,他好像覺察到有麻煩,「這兩位先生是偵探。一個是平克頓的探員。另一個來自蘇格蘭場。他們用偽造的身份進入公使館,而且還查問過公使本人。」
「總而言之,這或許徒勞無功。可是我不會怪你,蔡斯。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而且莫特萊克兩兄弟都在這裏這件事或許有些意思。」他搖搖頭,「也就是說,我不在乎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
我們沒有太多的事可以做。招待會在這房間里舉行,而且也沒人來質疑我們躡手躡腳地在公使館里搜查克拉倫斯·德弗羅。如果他在這裏,我們也許會有機會撞見他——或者至少能碰上認識他的什麼人。如果他不在這裏,我們就是浪費了自己的時間。
「當然。」
瓊斯回答道:「你應該知道兩天前發生在蘇格蘭場的暴行。我相信我是這起導致兩九-九-藏-書人死亡、多人受傷的襲擊的目標。」
「瓊斯……」
「你是?」
「可是我們就這樣放走他?老天啊,瓊斯,我們剛剛發現了他這撥人中最大的罪犯,而我們既不抓捕他,也不說一個字,就這樣走了!」
「他一會兒就到。」
我等著埃瑟爾尼·瓊斯介紹完自己,然後我們倆一同走上樓梯。
「在我看來你似乎沒權利來這裏。你沒受到邀請。如果你出席,只可能是通過偷竊——你偷了邀請函,對不對?——還有就是對美利堅合眾國的公使撒謊。」
德弗羅發出一聲野獸的號叫撲向我,如果瓊斯沒有把我拉開,也許他就抓到我了。
埃瑟爾尼·瓊斯和我一起到達,我倆都穿著燕尾服,打著白色領結。我注意到他把自己常用的手杖換成了一根帶象牙手柄的,我懷疑他是不是為每個場合都備著一根手杖。他看起來有點緊張,終於有一次對自己不自信——我必須提醒自己,他到這裏來承擔了多大的風險。因為一個英國的警方官員以虛假的借口進入一個外國使館,而且還正在進行一起罪案的調查,這會是他事業的終結。我看到他猶豫地注視著敞開的大門。我們的眼神交會。他點了一下頭,我們向前走去。
「逮捕。」利蘭補充道。似乎他一直只會說一個詞。
那名官員瞪著我們。「這是真的嗎?」他問。
「我們進來了,」我回答,「而且,到目前為止,毫無困難。」
「我們必須走!我們沒有針對他的證據,除了把他消解成此等模樣的奇怪的精神病癥狀之外,什麼也沒有。」
那名官員意識到,這場對話正發生在一間擠滿人的房間里,公使和他太太就在幾英尺開外的地方,他顯然感到不自在。瓊斯保持著鎮定,但是我能看出他甚感麻煩。與此同時,那兄弟倆正幸災樂禍地享受著我們的窘境。「先生們,你們最好跟我走。」最終那名官員說。
「什麼問題?」
「他的名字叫克拉倫斯·德弗羅。」
「我們想要被引薦給克拉倫斯·德弗羅。」
「林肯先生……」這個名字肯定是我耳熟能詳的。
「亞伯拉罕·林肯的兒子。」我回答。我怎麼會忘記,這位美國最著名家庭之一的後裔被派到詹姆士國王的宮廷來了呢?他父親被暗殺的那晚,福特劇院有一個座位其實就是給他預訂的。許多人將對他的同情轉化成了熱情支持,而且據說下次大選時林肯自己也許將參選總統。
可是事實上,我們倆沒被以任何方式查驗身份。一個男僕瞥了一眼邀請函,就揮手讓我們進入一個寬闊的門廳,那裡陳列著的書籍明顯是假的——這裏的主人都懶得擺出一些真書——還有兩個古典希臘女神像的塑料複製品,門廳的兩頭各擺一個。宴會在二樓進行,鋼琴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鋪著厚地毯的樓梯通到樓上,但要走上樓梯,客人們必須從排成一列的四名男士和一名女士面前經過,他們刻意站在那個位置,以便能在那裡歡迎每一位客人。
「我們不能!」
「斯科特蘭·拉韋爾。」我小聲說。
「絕非別人。還不明顯嗎?當我們剛進入門廳時,他背對著門。因為廣場恐懼症他不敢往外看!而在他進房間前,因為同樣的原因他派自己的手下拉上了窗帘。」瓊斯笑道,「而他的名字!瞧他自負的。科爾曼·德·弗里斯。科·德!他選擇藏在同樣的名字縮寫之後。」
「當你走進這間房間的時候,你準確地稱呼我為埃瑟爾尼·瓊斯。我在想你是怎麼知道這一點的,因為莫特萊克兄弟倆都沒有完全搞明白我的名字。」
「德弗羅?」我站了起來,盯著那個畏畏縮縮的傢伙。
「不,先生。三等秘書希望能和你們單獨見面。」
「你沒權利來這裏。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