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說有事，我就借給他了。」

蘇鏡說道：「如果白石冰一心要殺石運來的話，在哪兒都行，比如殺害徐虎的時候，在城中村裡就搞定了，用不著拖著石運來爬山。從陳海和徐虎的屍體上，我看到了恨，但是從石運來身上，我看到的是慌。」

7月20日凌晨時分，當他看到白石冰的時候，起初還懵懵懂懂，後來隱隱約約想起來他是誰了，然後指著他口齒不清地罵：「挾……挾屍……要……要價……凶……兇手。」

蘇鏡沒理會套子的調侃，皺著眉頭條分縷析地說道：「7月15日徐虎遇害那天，白石冰是光著膀子回宿舍的，這個有他同屋的人作證。為什麼光著身子呢？因為他衣服上沾了血。而且滿園春髮廊那個女人也說過，看到白石冰手上胳膊上都是血，衣服上也有。可是別忘記了，我們在垃圾站找到了一件藍色的血衣，兇手殺人時穿的是這件衣服後來又脫掉了。如果白石冰是兇手的話，他殺人時穿了這件衣服，血怎麼會濺到裏面的衣服上呢？」

「我們可以調查一下白石冰那天有沒有借車。」套子說道。

「是啊。」

猛子反駁道：「也許白石冰知道山洞里有石頭呢，所以故意拖到山洞里去，而且他知道石運來腿腳不靈便，所以打那一下基本上就可以要他命了。」

余榭虎著臉說道：「姚笛，你不要亂講話，作為新聞工作者，你要講證據。」

套子說道：「這事的確很怪，但是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套子皺眉說道：「途觀？那個幼兒園園長看到的車是寶馬X5或者是雙環SCEO呀！」

猛子說道：「這哪能比啊？根本沒有一樣的地方！」

「什麼時候還你的？」

「對。怎麼了？」

「你們覺得這兩個人的死亡方式，有什麼一樣的地方嗎？」

套子說道：「也許他只是想https://reａd.9９csｗ•ｃoｍ找個避開人的地方，問問石運來到底是否記得他，是否記得挾屍要價的事，如果不記得，他可能就放過石運來了。」

這一撞不要緊，石運來的神智剛剛有所恢復，結果又糊塗了，還好神經外科的護士護工沒有棄之不理，否則他餓也餓死了。雖說神志不清，但是他只記得兩件事情，一是出於所有人遇到困難時的本能，他一個勁地喊媽媽，一是七年前的事情印象實在太深了，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這不僅是肉體上的打擊，更是精神上的摧殘，一想到有人假裝溺水淹死別人再挾屍要價，他就覺得憤怒，而且噁心，所以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除了「媽媽」，就是「挾屍要價」。

「他有沒有說借車幹什麼？」

蘇鏡打個圓場，說道：「都別爭了，還有別的疑點。」

猛子吃了一驚，說道：「真的傻了！」

「別急別急，」蘇鏡說道，「我還沒說完呢。陳海死在哪兒？」

猛子說道：「別忘了，那件衣服是用拉鏈的，不是用扣子的，套上那件衣服可以包得嚴嚴實實。」

「7月2日？」

去年蘇鏡為了調查一起冤獄案件，還一度懷疑石運來已經被雷風行殺害了，誰能想到，石運來走出酒店不久就摔了一跤，應該還昏迷了，醒來之後就覺得自己應該叫馬雲鵬，然後來到東陽江邊遇到了陳海，跟著他干起了打撈屍體賺錢的勾當。直到七年前，陳海挾屍要價，石運來游泳上岸準備拿錢卻被人用石頭砸了腦袋一下，然後他立即又糊塗了，總覺得自己應該不是馬雲鵬。

姚笛撇了撇嘴走開了，可剛走了幾步就退了回來，因為蘇鏡剛剛問了一個問題：「余製片，我想來調查一下7月2日白石冰有沒有跟同事借過車。」

「啊，石頭哪兒來的？」猛子問道，「撿的嘍！rｅad•9９csw.ｃｏｍ難不成從山腳下搬塊石頭上去啊？」

「我從北京回來，他就還給我了。」

「私下說也不行，」余榭說道，「你趕緊編片去。」

套子沉思半晌，說道：「還真想不出來。」

「這有什麼問題嗎？」猛子問道。

套子問道：「那兇手會是誰呢？」

套子猶疑道：「可能殺人之前很冷靜，可是真殺了人之後還是會慌的吧。」

「我這不是把蘇警官當自己人私下說說嘛！」

「借誰的？」

「坑是提前挖好的吧？」

「應該是。」

「前一天晚上，也就是7月1日。」

蘇鏡和套子來到順寧電視台，余榭問道：「蘇警官這次來是調查誰啊？」

話音剛落，蘇鏡突然說道：「白石冰也許不是兇手呢！」

「他可以借啊！」猛子說道。

「他跟你借車了？」

「他是什麼時候跟你借車的？」

「途觀。」

「石頭哪兒來的？」

「我這就去！」猛子說著就站起了身。

「還有，」蘇鏡說道，「兇手既然穿了藍色的衣服行兇，說明他很冷靜，有準備有計劃，可是髮廊女卻說，看到白石冰的時候他是慌裡慌張的。」

又過了一個多月，9月9日下午，喬麗給蘇鏡打來了電話，說石運來今天出院，後期的康復治療在家裡進行也可以，她對蘇鏡千恩萬謝，說有空要請他吃飯，並提前祝他中秋節快樂。掛了電話之後，蘇鏡突然福至心靈，木木地坐在椅子里，眼神獃滯地望著前方，猛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竟然毫無反應，不禁小聲說道：「套子，我們的精|子隊長傻了！」

「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難怪，難怪，」姚笛厭惡地說道，「他把車還我的時候，車裡面乾乾淨淨的，我說：『我都不好意思了，還說幹什麼幫我洗車呀？』他說是應該的。誰知道……誰知道他開車殺人了呢？他沒把屍reａｄ•９9cｓｗ.cｏｍ體放我車裡吧？」

對猛子和套子而言，石運來的講述無非是說清了他的病由，而關於白石冰行兇的情節則跟上一次的講述沒有什麼不同。

「驢頭山離市區很遠，兇手肯定是把陳海控制住了，用車把他拉到山上，這點你們同意吧？」蘇鏡繼續說道，「可是白石冰沒有車。」

「真的沒有？」

蘇鏡嘿嘿一笑，正色道：「我問你們，陳海是怎麼死的？」

猛子呵呵笑道：「這是因為你沉不住氣。」

「還是白石冰。」

姚笛正好走過來，插嘴道：「也許真相你永遠都找不到。」

套子問道：「蘇隊，直說吧，你想到什麼了？」

石運來自7月20日凌晨被白石冰接走並襲擊后，已經過去十一天了，這期間他一方面接受頭部的外傷治療，一方面在喬麗的幫助下進行康復訓練，同時，喬麗還請來了精神科醫生對石運來進行問詢診斷。

「我也不知道，」蘇鏡說道，「還記得8月1日喬麗給我打電話的事嗎？她說石運來有話要對我講，我當時很激動，以為他要對我講什麼呢，誰知道只是重複了之前的話。」

「用石頭砸的呀！」猛子說道。

「那徐虎呢？」

「這幾天我一直在問，我激動個什麼勁啊？」蘇鏡說道，「按理說，石運來把知道的事情早就告訴我了，我應該對他的話沒有期待了，可我為什麼還那麼激動呢？」

套子反駁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直接連信封帶鈔票全拿走不就行了？」

猛子說道：「被注射了乙醚，然後活埋。」

套子說道：「白石冰還沒抓到，蘇隊長就要給他翻案啦。」

猛子專愛跟套子頂杠，說道：「有什麼道理？沒道理！那件血衣就足以說明問題了，穿了那件衣服，裏面的衣服就不可能沾上血，一定是白石冰看到屍體去檢查了，發現徐虎死了嚇得跑了，檢查屍體的九-九-藏-書時候就把血沾到身上了。」

「亂刀砍死。」

蘇鏡繼續問道：「那石運來是怎麼被襲擊的？」

套子說道：「也許那件藍色的外衣沒穿好，所以血濺到裏面了。」

姚笛聽到之後，立即轉過身說道：「我呀！」

「咳，咳，」猛子說道，「咱們這不是詩歌朗誦會。」

白石冰一石頭下去，沒要了他的命，卻喚起了他所有的記憶，包括老婆喬麗，包括陳海、徐虎和白石冰的勾當。

十四年前，為了拿下鴿子嶺旅遊開發項目，石運來註冊了一家好運來旅遊開發有限公司，競爭對手是天龍旅遊開發公司，法人代表叫宋偉，這家公司也是臨時註冊的。宋偉的姐夫雷風行當年是派出所所長，跟順寧市政法委書記邱德龍很熟，所以在公開招標的時候，順利地拿下了鴿子嶺的旅遊開發項目。石運來很是眼紅，請宋偉和雷風行吃飯，想跟他們合夥經營，但是被雷風行當面拒絕。也是因為酒喝得多了點兒，石運來指著雷風行破口大罵：「別以為你乾的那些好事沒人知道，我都給你記著呢。」罵完就走了。

「還沒有。」

「啊？」姚笛吃驚地說道，「你是說他開著我的車去殺人？」

「我昨天晚上突然想到的，就像一道流星劃破了夜的沉寂……」

蘇鏡呵呵一笑，說道：「那應該沒有。」

「有這可能。」

蘇鏡點頭道：「也有道理。」

蘇鏡說道：「可是石運來記得清清楚楚，而且大病未愈，也不會裝假，所以白石冰便起了殺心。你去醫院再找一下石運來，問清楚了，那天晚上在山洞里，白石冰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套子繼續提出疑點：「如果他殺人之後驚慌失措，那麼在脫衣服的時候，也有可能不小心把外衣上的血沾到內衣上。」

「驢頭山啊！」

「你不開？」

醫生的初步意見是，石運來患上一種分離性漫遊症，患有這https://read.99csw.com種病的人會突然意外地從家裡或自己平常工作的地方出走，不能回憶自己的過去，對自己的身份模糊不清或設定一個新的身份。

石運來精神健旺，見到蘇鏡就咧嘴笑，喬麗站起來說道：「蘇警官，他說要見你，跟你講講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好，這個問題就交給你了，」蘇鏡繼續說道，「還有那疊鈔票也很奇怪，白石冰給了徐虎一萬塊錢，可是徐虎身上只剩下九十八張百元大鈔，牛皮信封上也沒有留下白石冰的指紋。你們不覺得這事很蹊蹺嗎？」

見到蘇鏡之後，石運來斷斷續續地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中間當然需要喬麗的幫助。

「找到他了嗎？」

「有人幫他！」猛子突然喊了一嗓子，「白石冰殺人之後，另外一個人擦去了信封上的指紋，抽調了一頭一尾兩張鈔票，他是為了掩護白石冰。」

「你的車是什麼牌子？」

蘇鏡擺擺手，笑道：「這樣爭下去不會有結果的，我們還是分頭幹活去吧。」

那時候，他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但是他卻知道陳海做的勾當傷天害理，於是跟他們攤牌說自己再也不幹了。又是因為喝酒，又是因為酒後多言，他竟然說要舉報陳海，於是陳海萌生殺機，開車撞他。

猛子問道：「那他為什麼要帶石運來爬山？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嘛！」

「我那天不是去北京採訪郭美美的事了嗎？」

蘇鏡繼續問道：「他把車還你的時候，車是乾淨的嗎？」

套子立即說道：「我知道了！陳海遇害之前被注射乙醚，兇手還提前挖了坑，是有準備的；徐虎被亂刀砍死，起碼兇手身上是帶著刀的，也是有所準備的；但是白石冰襲擊石運來，則只是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是沒有準備的，更像是臨時起意。而且石運來頭上只挨了一下，能不能把他打死全憑運氣，但是陳海和徐虎，則是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