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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心理防線崩塌了 4、謀財害命,撈屍陷阱

第九章 心理防線崩塌了

4、謀財害命,撈屍陷阱

「所以我們調查白石冰跟誰借車的時候,你立即說他跟你借過車。」
姚笛撒腿就往籃球館飛奔,到了之後,門卻是關著的,館內一點聲音都沒有。她疑竇叢生地推開門,結果一個籃球被門推了出去徑直向前滾動,原來地板上安放了一個凹槽,籃球順著凹槽滾到前方,凹槽末端用繩子攔了起來,籃球滾到頭之後被擋住了,但是凸出去的部分撞倒了一個小木塊,然後就是一大片小木塊依次倒下,姚笛放眼一看,整個籃球場密密麻麻排列著一個多米諾方陣,木塊一片片倒下,發出嘩嘩嘩的聲音,那聲音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姚笛跟林昊天是同學,她已經記不清林昊天是怎樣一步步走進她內心深處的,一切都是那麼自然,最初是幾個同學經常一起出去玩,後來同游的人越來越少,漸漸地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姚笛隱隱覺得有點奇怪,但是也沒多想,心裏對林昊天漸漸產生了好感,再後來,跟林昊天一起上課、上自習、吃飯、逛街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但是林昊天一直沒有對她表白。
「是。」
余榭微微點點頭,說道:「難怪,在此之前,你跟任一採訪他們堵路的新聞,被斃了;後來他們又到社保局上訪,何旋和白石冰去拍了,還是沒發出來。那次你又要去採訪,我不同意,你卻堅持要去。原來也是為了實施你的計劃。」
何旋和任一也跟著點頭,說道:「他是這樣的人。」
「好!」陳海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姚笛卻笑了笑,說道:「何旋,你以為這是《東方列車謀殺案》啊?」
姚笛熱淚盈眶,撲進了林昊天的懷裡,林昊天的幾個死黨則放起了音樂,是一曲莎拉·布萊曼的《月光女神》。林昊天說:「你就是我的月光女神,我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守護你。」
蘇鏡說道:「所以在殺徐虎的時候,你也一面栽贓他一面開脫他,繼續對他進行心理摧殘。」
「是,」姚笛點點頭,補充道,「白石冰給了徐虎錢之後,就不想再見到他了。7月16日維權工人在市政府門口上訪靜坐,我故意要拉著他一起去採訪,但是他卻不願意去。」
姚笛笑了:「你們兩口子啊,真是絕配!剛才蘇警官問我話的時候,也是這樣眼淚汪汪的樣子,我還以為他怎麼了呢?原來跟你一樣!哈哈哈。何旋,你難道想讓我連累你、余製片和任一做假證嗎?」
「哈哈,見面再說,記得帶上錢。下午六點,蓮花山公園後山,那裡有條登山小路,沿著那條山路往上走,有個稍微寬闊的地方,你就在那兒等我。」
「我……我……我打撈他的屍體,然後……然後挾屍要價。」
余榭驚訝地問道:「白石冰?」
「我不會說的,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可是他不相信,他害怕呀!」
姚笛從他身上搜出了那個牛皮信封,小心翼翼地將那疊鈔票最上面一張和最下面一張拿了出來,然後擦拭了牛皮信封。
蘇鏡問道:「後來你開車上了驢頭山,在山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一輛車?」
陳海一個激靈被冷雨澆醒,風狂雨驟,大樹在風中狂亂搖擺,讓人擔心會被攔腰吹斷。他四肢酸痛躺在地上,任憑大雨劈頭蓋臉地澆在身上。他扭動身軀大喊大叫:「這是哪兒啊?姑娘,你是誰啊?你放過我吧,求你了,你放過我吧。」
「你找陳海?我就是。什麼事?」
「即便有人報案了,你們能抓住那三個人嗎,你們有證據嗎?」何旋叫嚷道,「姚姐……姚姐她是恨那三個人,但是她沒殺人!」
任一猶疑著問道:「姚姐就不怕警方查不出徐虎的身份?」
「他現在收入高,社會地位高,萬一他以前的事被人捅出去了,他可就全完了。」
蘇鏡說道:「那個小孩的屍體是非常偶然的,如果幼兒園園長沒有把那個小孩正好埋進你挖的坑裡,陳海的屍體是很難被人發現的,因為驢頭山很荒涼,很少有人去玩。那你準備怎麼刺|激白石冰呢?」
姚笛說道:「我要讓白石冰的心情起伏不定。」
余榭說道:「這樣一來,白石冰就像是又坐了一次過山車。他剛剛跟徐虎見面給了他錢,而且還撂下了狠話,接著徐虎就被殺了,他自然會很緊張,會想到牛皮信封上、還有鈔票上會留下他的指紋,他曾經給徐虎打過電話,這些都足以讓警方對他產生懷疑。可是,由於通訊記錄被毀了,警方就不可能馬上找他了,所以他在提心弔膽的等待中熬了一天。姚笛,你是這麼想的吧?」
蘇鏡說道:「就因為你心中充滿了恨,所以對徐虎下手的時候,連砍他十幾刀。」
「對,」姚笛說道,「我千方百計終於打聽到徐虎的下落,知道他得了塵肺,正帶著工人們上訪呢。那次,他們把高速公路堵了,我得到消息之後立即趕了過去,總算見到了徐虎,當時我真想把他按到車輪下面!但是不行,我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們。後來,他們又堵住了毒|龍坡公司的大門口,我便叫上白石冰一起去採訪,主要就是要讓白石冰多見幾次徐虎,刺|激一下他。」
「為……為什麼?我們……我們是朋友啊,我們真的是朋友啊。」九-九-藏-書
老實說,那五個字很不規整,但姚笛依然很感動。
姚笛說道:「人們從銀行取錢,一般來說也不會點,所以只有一頭一尾兩張鈔票上才會留下指紋。我把鈔票拿走了,又把信封上的指紋擦去了,這樣一來,警方就不會立即懷疑白石冰了。」
任一問道:「什麼又誣陷又開脫的?」
任一問道:「那個陳海和徐虎就是挾屍要價的人?」
「就因為這個,難道就可以原諒他們嗎?」何旋針鋒相對地質問道。
她驚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到最後眼眶濕潤了,因為當最後一塊木塊倒下的時候,地上赫然出現了五個字:姚笛我愛你。
是個女人的聲音。
陳海哈哈一笑,說道:「這小子還蠻有良心的嘛!」陳海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棚屋,邊走邊說:「他在哪兒啊?」
「有那麼一個人嗎?」姚笛狐疑道,「哦,對了,是有這麼個人,當時岸上很多人都拿石塊打他。」
上了車,陳海越發精神抖擻:「這小子現在發達啦,混得不錯嘛!前兩天來採訪遇到我還裝作不認識我,我還以為他真的把老朋友給忘記了,沒想到這麼仗義,不錯,不錯!」
蘇鏡說道:「你是臨時起意拿走了黃守江的手機?」
陳海掛斷電話后,笑嘻嘻說道:「美女,現在可以把我鬆綁了吧?」
任一又問道:「你乾脆把那一萬塊錢都拿走,這樣不是更省事?」
陳海挾屍要價的時候自然不知道林昊天的名姓,可是後來事情鬧大了,家長和學生都上訪了,他也因此幹不成撈屍的營生了,自然知道了這個名字。此刻他知道冤家找上門來了,但是為了自保,只好撒謊說:「不知道,他是誰啊?」
「我們看了陳海的通話記錄之後,知道他最後是跟白石冰聯繫的,自然就找白石冰問話。白石冰告訴我們說,陳海是要給他爆料才打的電話。他沒說謊,姚笛提前為他想好了怎麼開脫自己。而讓陳海跟白石冰要錢,也不是真的要錢,只是為了告訴白石冰,紙是包不住火的,你那些醜事一不小心就會被曝光的,」蘇鏡侃侃而談,「更重要的是,陳海死後,白石冰會更加害怕,首先他們最後通過電話,其次陳海勒索過他,這就構成了殺人動機。所以,白石冰必須隱瞞陳海電話中的勒索內容。同時,他還要面對一隻看不見的手,他不知道是誰在對付他,不知道是誰殺了陳海,不知道兇手下一步想幹什麼。姚記者,我說的對嗎?」
姚笛繼續鏟土,邊鏟邊說:「你可以重新做人,昊天呢?」
余榭皺眉問道:「你提供的?」
姚笛說道:「我把線索錄進去之後就告訴白石冰了,然後跟著他一起去暗訪,我要保證他必須遇到陳海。如果那天陳海萬一不在,我就要給他們再安排一次見面的機會。」
「打籃球時摔了一跤,腿摔斷了,骨頭都露出來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林昊天的一個室友匆匆跑到女生樓下叫她,說林昊天找她。
姚笛點點頭說道:「是猜測,不過我猜對了。」
蘇鏡接著說道:「等我們找到白石冰的時候,只是說起電話號碼的事,他可能會疑惑為什麼沒有提指紋的事。而且知道錢少了兩張之後,他就會更加害怕了。」
「步步為營啊!」蘇鏡說道,「後來,你就教陳海怎麼給白石冰打電話?」
何旋問道:「這是為什麼呀?」
蘇鏡問道:「你是知道他們挾屍要價,還是知道他們謀財害命?」
姚笛又看著任一和余榭說道:「任一,那兩條片子就辛苦你編一下啦,姐要撂挑子了。」
「是。白石冰就是那個假裝溺水的少年,『小鎚子』是當時的巡防隊員徐虎,船老闆就是陳海。」
「是。」
「你還記得林昊天嗎?」
姚笛往外走的時候,看到一個木桌上放著一部手機,電光火石之間,她突然有了個主意,立即將手機拿起來塞到了包里。
姚笛說道:「我也沒想到會有一個小孩的屍體埋進去,我本來約了幾個同事要去驢頭山玩,只要去了,發現屍體就順理成章了。」
「我是白石冰的朋友,」姚笛說道,「他說前兩天來採訪見到你了,想跟你敘敘舊。」
余榭、任一奇怪地看著他,蘇鏡看著她的樣子,心中卻是明白了八九分,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果然,只聽何旋猶疑地問道:「你現在是警察還是我老公?」
蘇鏡說道:「白石冰接到陳海電話然後去赴約,結果撲了個空,接著警方懷疑他殺人了,他肯定會很緊張。後來發現我們從男屍身上拿到的手機,號碼是黃守江的而不是陳海的,他肯定心裏會長吁一口氣。那時候,他以為死者是黃守江。可是這口氣還沒喘勻呢,接著他看到了屍體,發現那就是陳海,他自然又提心弔膽了。」
任一問道:「姚姐,你為什麼要拿掉兩張鈔票呢?」
姚笛冷笑道:「你真以為白石冰那麼仗義?他遇到你之後心驚膽戰,恨不得立即殺了你。」
蘇鏡說道:「你擔心他看到你嗎?」
「7月2日下午四點半,陳海給白石冰打了一個電話,是你讓他打的?」
蘇鏡插嘴問道:「有一點我不明白,白石冰去採訪黑豆芽,然九九藏書後遇到了陳海,這似乎很偶然。」
「我哪有那麼多錢?」
姚笛說道:「白石冰是去年到我們欄目組工作的,我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很眼熟,但是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他。大概三個月前,我去鴿子嶺爬山,專門找那種野路走,後來就迷路了,轉悠到那片黑豆芽作坊的地方,我看到了陳海,一下子就認出他來了,因為他的特徵太明顯了,他嘴角有個黑痦子,上面還長著毛。然後我就想起來白石冰是誰了。我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打聽徐虎的下落,最後終於也查到了。」
蘇鏡補充道:「在那之前,他並不知道我們已經開始追查挾屍要價了,當他乍一聽到這四個字,就知道我們已經逼近真相了,而一旦查出他跟挾屍要價有關,那麼他對陳海、徐虎之死就更有嫌疑了。」
「我發誓,我發誓我不說,你放了我……」
「對,」蘇鏡說道,「我們在附近垃圾站附近找到一件藍色的男裝,應該是姚記者穿的吧?」
「我要折磨他,」姚笛恨恨地說道,「當年就是他把昊天拖下水的,他是直接兇手,那時候他那麼小,心腸卻那麼狠毒!而現在呢,一個殺人兇手竟然混到了電視台做記者,整天喊著什麼鐵肩擔道義,他越是表現得正義崇高,我越是鄙視他仇恨他。所以,我不能殺他,我要慢慢折磨他,我要讓他像驚弓之鳥一樣整天提心弔膽,等到最後一刻,要麼逼他自殺,要麼我自己動手。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跑了。不過這樣也好,下半輩子,他就一直偷偷摸摸地過吧!」
「因為黃老闆的作坊有人罩著。」
「劉楓嘛!」
「你要多少錢?」
「別吵,」姚笛說道,「我不是殺你的,我跟白石冰也不是朋友,他也是我的敵人。」
再後來,土越來越多,他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風聲、雨聲、雷聲,都與他無關了。
「我什麼都知道,」姚笛說道,「那天我們去東陽江玩,快到江邊的時候,聽到一個小孩的聲音朝遠處一個人吆喝:『小鎚子,待會兒一起吃飯。』遠處那人罵他:『你再這麼叫我,看我不閹了你。』因為他們說話好玩,我就多看了那個小孩幾眼。後來,就是那個小孩溺水了,昊天跳進江里去救他,結果再也沒上來。當時,一個巡防隊員阻止我們去救人,說我們沒有打撈許可證。昊天死了之後,我心情一直不好,過了幾天,我又去東陽江邊,一個人在那兒哭了很久。準備回去的時候,我又聽到那個小孩說話的聲音,因為他又叫了聲『小鎚子』,所以我馬上注意到他。他說:『小鎚子,你在巡防隊幹不成了吧?』那個小鎚子就罵他,說要揍他。然後第三個人說:『你們別鬧了。』我一聽聲音就聽出來他就是挾屍要價的船老大。我剛準備衝上去找他們,卻被他們看見了,立即跑了。我一直奇怪那個溺水的小孩為什麼跟船老大那麼熟,為什麼跟巡防隊員也那麼熟?直到2009年荊州也發生了類似的事,網上有個帖子說那些大學生本來是要下水救兩個溺水少年的,可是後來三個大學生犧牲了,那兩個小孩卻不見了,找不到人了!而大學生根本就沒把他倆救上岸。發帖的人說,那兩個落水少年是和漁船老闆串通好了,是一個撈屍陷阱,他們故意落水,引別人來救,然後在水下拖住別人,等別人淹死後讓漁船老闆賺錢……」
「因為沒人看見姚姐殺人了,蘇鏡,你有證據嗎?」
何旋問道:「這三個人就是陳海、徐虎和白石冰?」
余榭嘆道:「這是在打心理戰啊。」
「你好,請問陳海先生在這裏嗎?」
白石冰惡狠狠地說道:「我警告你,你再來糾纏我,小心……小心我……」
姚笛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注射針管,那裡面裝滿了乙醚液體。陳海正不懷好意地看著美女露出的細腰,姚笛起身了,然後似乎支持不住猛地倒了下去,陳海立即伸出右手攙扶,接著右臂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他剛問了一句「什麼……」就覺得天旋地轉,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嘴裏還塞著一雙破襪子,他驚恐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姚笛,他想大叫,但是只能在喉嚨深處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
「關於黑豆芽的整個產業鏈,無根劑是哪裡來的哪裡生產的,還有……知道為什麼你的片子被斃了嗎?」
姚笛來到鴿子嶺腳下的時候正是中午,幾個黑豆芽作坊都很安靜,他們大多晚上才活動,姚笛在棚屋外逡巡半晌,發現只有陳海一個人在,這才走進屋裡。
姚笛看著滿桌的殘羹冷炙,說道:「我現在明白了,蘇警官這是請我吃最後一頓飯呢,謝謝你了。」
蘇鏡說道:「可惜,順寧也出了『摸|奶門』事件,結果把你暴露了。」
室友只好告訴他,林昊天出事了!
姚笛不再說話,微微笑著抽出幾張紙巾,然後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點液體在紙巾上。
她大驚失色,趕緊跑下樓來,問道:「昊天怎麼了?」
「大姐,你放過我吧……」
「那你打算怎麼對付白石冰呢?」
「是。」
「是,」姚笛說道,「車上坐著一男一女,read.99csw.com下那麼大的雨,走的又是山路,他竟然不開遠光燈,所以我看那人很清楚。」
林昊天捧著一束花走了過來,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姚笛,我愛你。」
姚笛說道:「如果你恨得不夠深,說明你愛得不夠切。」
可是,第二天他們就去東陽江邊遊玩了,然後看到一個小孩溺水了……
「沒人報案!」蘇鏡說道。
姚笛慘淡地笑了,果真如此!就是他們聯手殺了昊天的!
蘇鏡依然存疑:「其他人難道不會去拍?我覺得你們欄目組每個記者都不會放過這個選題的。」
姚笛將襪子拿出來,陳海立即問道:「你……你是誰?」
余榭說道:「難怪!那天我讓他跟你一起去採訪,他說:『根本發不了,還拍什麼啊?』我當時還想呢,這不是他一貫的作風啊,原來是不願意再見到徐虎。」
「怎麼?咳……你還想……咳……殺人滅口?」
蘇鏡禁不住問道:「你從哪兒弄的乙醚?」
「認出他了?」
「是,」姚笛說道,「那天下午,我……」
余榭說道:「白石冰甚至會想,那個要挾他的人也許會以為他殺了徐虎呢!這才是最可怕的,而且白石冰的確有殺徐虎的動機和理由,這樣一來,白石冰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對吧,蘇警官?」
「什麼線索?」
「僅僅是挾屍要價嗎?」
「還有一部手機,通訊錄全部刪除了,sim卡也取走了。姚記者這麼做,是想讓我們相信這是熟人作案吧?」
姚笛笑道:「這不偶然,這是我安排的。」她看著余榭說道,「白石冰是接到舉報才去暗訪的,舉報線索是我提供的。」
姚笛眼淚汪汪地說道:「還有白石冰。」
雨不停地下,間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得陳海的臉色一片慘白。姚笛不停地填土,陳海不斷地挪動,很快便把坑裡滾成了爛泥塘,他越動陷得越深,最後只剩下腦袋露在外面了,他驚恐地看著姚笛手中的鐵杴,發出最後一聲大叫:「放過……」
姚笛將紙巾貼到他鼻子上,說道:「你話太多了。」
姚笛說道:「不管怎麼說,當時我看了這個帖子之後,立即想到那個溺水的少年、船老闆、還有那個巡防隊員肯定是一夥的,他們不僅僅是挾屍要價,更是謀財害命。」
姚笛將車開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陳海看看窗外,問道:「怎麼停下了,這是到哪兒了?」
姚笛冷冷地笑了,逼近陳海問道:「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任一插嘴道:「姚姐,你說他們謀財害命也只是猜測吧?」
姚笛說道:「網上有賣,送貨上門。」
姚笛說道:「警方肯定會解剖屍體的,然後就會發現他的肺有問題,那段時間,矽肺工人維權的事鬧得很大,」她轉向蘇鏡說道,「你們肯定會首先想到那幾個維權工人。」
「我把黑豆芽作坊的線索寫到我們的報片系統里了。」姚笛說道。
余榭無奈地看了眼姚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用別人賬號發微博的事倒是有過,幾乎每個人的微博賬號都是默認自動登錄的,這時候別人用了你的電腦,就會惡作劇一把,如果你看到哪個朋友突然在微博上叫囂說「我是豬」,那基本上就是被惡作劇了,但是,他沒想到的竟會有人用新聞報片系統實施謀殺計劃!
姚笛說道:「是。我要讓你們相信徐虎被殺之前跟兇手聯繫過。」
余榭打斷了她,說道:「那是胡說八道,那兩個落水少年一個叫陳天亮,一個叫張志鵬,他們都被大學生們救上岸了,《南方周末》報道過。」
姚笛打斷了兩人的爭論,說道:「何旋,謝謝你,不要為我開脫了,人就是我殺的,昊天離開我很久了,他會很想我的。」姚笛抬頭看了看蘇鏡,繼續說道:「7月2日下午,我開車去了鴿子嶺……」
「是。」
何旋說道:「如果把錢全拿走了,白石冰肯定不會害怕,但是現場沒有留下他的指紋,但是錢卻少了兩張,那意思是說,你乾的事我都看見了,只是暫時不會揭發你,就像在白石冰身上綁了一顆定時炸彈一樣。」
「徐虎呢?」
「我真的不記得了,姑娘,你讓我打電話我也打了,你快放了我吧,你不就是要錢嗎?我也給你錢,我也給一萬。」
徐虎接過牛皮信封揣在兜里,說道:「不要這麼見外嘛,畢竟我們也是朋友一場。」
「哼,你自己看著辦吧!」白石冰說完轉身走了。
「誰?」
姚笛說道:「是,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徐虎已經被殺了呢。」
「對,」姚笛說道,「後來,我又用黃守江的手機給白石冰打了一個電話,他在那頭『喂喂』了半天,我根本沒理他,他最後掛了。然後,我把陳海的電話丟了,把黃守江的手機放在他身上……」
白石冰接到陳海電話的時候有點恐懼,他不知道陳海想幹什麼,他早就跟過去的生活一刀兩斷了,沒想到陳海卻突然陰魂不散地重新進入了他的生活!
「我們的確是這麼想的,」蘇鏡說道,「否則解釋不通兇手為什麼要把通訊錄刪除,還要把sim卡取走。」
「他在市裡,說要請你吃頓飯,好好聚一聚。」
終於,姚笛將陳海拖到了坑邊,但是那個土坑似乎九九藏書變淺了,在雨水的沖刷下,坑裡露出了一隻小手!那時候,她並不知道是幼兒園園長私自埋了悶死在校車裡的幼兒,還以為是劉楓乾的壞事。但是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從後備箱里拿出鐵杴,往坑裡填了一層土,又把陳海丟了進去。
「他當時的名字叫馬雲鵬,實際上他真名叫石運來,就是在醫院里昏迷了七年那個人。」蘇鏡說道。
蘇鏡說道:「姚記者讓陳海約見白石冰有兩個原因,一是為了誣陷他,一是為了開脫他。」
何旋卻笑道:「大家少安毋躁,姚姐,你不要使奸耍滑,片子該編還是得編。你剛才只是講了一個故事而已,故事很好很精彩。」
何旋說道:「我想起來了,7月19日那天我跟白石冰去順寧市第二人民醫院採訪林昊然醫生,在醫院門口遇到你們,我當時就覺得白石冰突然不在狀態上了,就跟丟了魂似的,一直回到台里,他還是沒精神。現在我明白了,因為在醫院門口,套子告訴我們那個叫林昊然的醫生跟挾屍要價有關係。」
「你還沒想起你幹什麼了?」姚笛說道,「林昊天到底是淹死的,還是被你們殺死的?」
姚笛抬頭看了看漫天漫地的雨,沉重地吸一口氣,彎腰抓住陳海的肩膀,努力把他向前拖去,從路邊走到樹下,要經過一個小坡,雖說坡度很小,但是拖了一個人還是很費勁。陳海的背時不時地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叫,他的心中充滿恐懼,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但是喊叫聲迅速被風雨聲吞沒了。
蘇鏡說道:「對,何旋跟我說過,你們本來要去驢頭山玩,後來因為那裡出了命案,大夥就不去了,原來是你組織的。」
「記得記得,我想起來了,你放過我吧,我想起來了。」
陳海先跟他拉交情、套近乎,然後說道:「小兄弟你現在發達了,大哥我越混越不像樣了,這幾天手頭緊,借點錢花花吧?」
眾人一起沉默了,姚笛卻笑了,說道:「幹什麼都哭喪著臉?蘇警官,你請吃飯,能不能再請喝點酒啊?」
「你現在都是大記者了,隨隨便便拿幾個紅包不就有了?你自己掂量掂量,萬一你以前的事情被你們單位領導知道了,你還能幹得成記者嗎?」陳海繼續說道,「我這錢也不會白要你的,我還有重要線索可以提供給你。」
「既然如此,姚姐你什麼都不要說,」何旋說道,「那三個人做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你們警察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一直沒有抓他們?」
陳海看到一個美女走進來,問道:「小姐找誰啊?現在沒貨。」
「你……你想怎樣?」
蘇鏡苦笑道:「對我來說,這沒有區別。」
「你看著給吧……哦,不,一萬,先給一萬。」
蘇鏡嘆息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開始並沒有那麼多的仇恨,」姚笛說道,「這些年來,我只是思念著昊天,他經常會出現在我的夢裡,為我推倒一大片多米諾骨牌。那時候,儘管我覺得昊天可能是被殺死的,但是我心中卻只有愛沒有恨。直到我遇到了白石冰,看到他過得那麼好才開始恨他!憑什麼?如果昊天還活著,也許他也會選擇做記者,因為他曾經說起過,他喜歡媒體喜歡新聞。白石冰過得越好,越是表現出鐵肩擔道義的樣子,我就越恨他。」
姚笛一邊往坑裡填土,一邊大聲質問:「你還不記得林昊天嗎?」
「你想起什麼了?」姚笛停止填土,目不轉睛地盯著坑裡的陳海。
任一插話問道:「姚姐,我不懂,你為什麼讓陳海威脅白石冰呢?你想把白石冰叫出來,只需讓陳海說提供線索就行了呀。」
七年多的時間過去了,多米諾方陣倒下時的嘩嘩聲依然經常在夢中響起。還會有別的人給她帶來如此震撼的浪漫嗎?林昊天說,他用了兩天的時間才把兩萬多個骨牌擺好。
姚笛說道:「不好意思,我拿個東西。」她將身子向陳海側去,長發上的香味讓陳海忍不住多呼吸了幾口。姚笛的身子幾乎貼到了陳海的大腿上,她打開了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盒。
姚笛笑了笑,說道:「對,他的確害怕了,那幾天,他經常恍恍惚惚的。」
聽完姚笛的故事,何旋眼淚汪汪地看著蘇鏡,她多麼希望老公能放過她呀?蘇鏡知道她的心思,別過頭不去看他。
陳海慌張地說道:「你想幹什麼,這是什麼?」
蘇鏡問道:「你怎麼知道白石冰看到這條線索一定會去拍呢?」
姚笛苦笑一聲,說道:「那幾天,我有事沒事就跟他討論案情,把他刺|激得都快瘋掉了。可惜的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是誰。」
「他開著近光燈,我開著遠光燈,所以不怕,但還是有點擔心。」
「你……呵呵……你是誰啊?」陳海嬉皮笑臉地說道。
蘇鏡說道:「還有一個人你忘記了,就是那個游到岸上拿錢的人。」
姚笛說道:「余製片的報片系統從來不退出。」
「是啊,是啊,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我已經洗手不幹了呀,我已經重新做人了呀。」
想象著驢頭山上的狂風驟雨,想象著陳海的垂死掙扎,眾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畏懼地看著姚笛,余榭說道:「仇恨的力量真的這麼大嗎read.99csw•com?」
蘇鏡無奈地說道:「這種東西都可以隨便賣的。」
她剛想下樓,卻轉念一想,不能這麼輕易地去,她也要晾一晾他!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也沒跟我說。」
「不……不是我乾的,」陳海喊道,「是白石冰,是他乾的,我只負責撈屍體啊。」
余榭說道:「姚笛不但要替白石冰開脫,更要栽贓他,這還是一場心理戰。」
「啊……這個嘛……哈哈,你問他吧。」
「拿去,以後別來煩我了,」白石冰冷冷地說道。
「難怪白石冰會那麼緊張,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姚笛為此氣惱過,但又不好說什麼,只是在心裏罵他榆木疙瘩死腦筋。後來突然有兩天時間,林昊天消失了,姚笛到他宿舍也找不到他,打他電話竟然是關機。第一天晚上去找他,他竟然夜不歸宿!姚笛第一次發現,林昊天已經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沒有了林昊天,她的生命就是不完整的。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一發現,她開始恨林昊天,猜測他去了哪裡,她問林昊天的室友,那幾個人似乎也在玩失蹤,總是不在宿舍。
「饒命啊,」陳海大叫道,「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給你做牛做馬都願意啊,求求你了……」
蘇鏡問道:「這事已經過去七年了,你為什麼最近才突然要報復他們?」
「等一切準備就緒,你就開始實施復讎計劃了?」
「對,反正無法對證,而且你們那時候也正懷疑他,」姚笛說道,「我想,即便劉楓看到我的車了,也能推到白石冰身上。」
任一插嘴道:「我看到那條線索,那是余製片寫進去的。」
「我們聯手殺了他。」
「那……我……是他不讓你們救人的,不關我的事啊。」
「為什麼?」
「而且,」姚笛補充道,「徐虎是八名維權代表之一,他失蹤了,其他幾個人怎麼可能善罷甘休呢?他們肯定會報警。」
「這你猜錯了,他們以為徐虎出賣了他們。」
蘇鏡無奈地看了看何旋,說道:「我不是私家偵探,我是警察。」
任一傻不愣登地問道:「何姐,你怎麼知道的?」
「我了解他,他肯定會去,人家要鐵肩擔道義呢!」
徐虎朝地上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說道:「等著吧,有你好日子過了。」罵完之後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這次咳嗽來得很猛烈,他彎腰扶牆,肺都快咳出來了,等他終於咳完了,剛想直起身,脊背卻突然一涼,接著疼痛傳遍了全身。他艱難地轉過身,黑咕隆咚的,只能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卻不知道是誰。接著,那人揮刀猛刺他的腹部和胸口,他連聲慘叫,但是他體質本就孱弱,根本喊不起來,只聽那人說道:「你還記得林昊天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這是這個世界留給他最後的印象,然後他就倒在了血泊里。
「七年前的挾屍要價,你總該記得吧?」
一方面是她故意遮擋陳海的視線,一方面是陳海被撩撥得心猿意馬,所以根本沒注意姚笛在拿什麼。
一杴土灌進了嘴巴里,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隱隱約約的,他聽到姚笛的聲音:「昊天是淹死的,我也讓你窒息死亡。」
蘇鏡無奈地搖頭嘆息一聲說道:「那個陳海是最該死的,他這一輩子就沒幹過什麼正經事,死不足惜死有餘辜,但是那個徐虎已經痛改前非了,不但如此,他還成了矽肺工人的維權代表,為一百多名工人的權益奔走;而你們的同事白石冰,當年他還是個中學生,一不小心誤入歧途,後來不也棄暗投明了嗎?他爺爺本來給他留下了萬貫家財,但是他在大學期間零零碎碎地全捐出去了,也許就是為了給自己贖罪吧!」
余榭百感交集,張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
徐虎樂呵呵地走向前去,邊咳嗽邊說道:「白老弟現在混得很好啊,你看兄弟我,搞得半死不活的了。」
「為了刺|激白石冰?」
姚笛說道:「白石冰也真夠鎮定的,看到徐虎之後假裝不認識他,但是徐虎認出他來了,我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叫『小鎚子』,他不是說給我聽的,他是說給白石冰聽的。白石冰沒理他,但是他的臉明顯紅了。後來採訪差不多了,徐虎又拉著白石冰到遠處說話去了,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我敢肯定徐虎是在揭穿白石冰,因為白石冰回來的時候,臉色明顯不好。我故意問他怎麼了,他假裝很痛心地說什麼煤老闆太黑心了。一直到下午,他都是心事重重的,到了傍晚接了一個電話就匆匆出去了,出去之前還拿了一個牛皮信封。我立即跟了上去,看著他去了我們單位附近的銀行。我猜徐虎跟他要錢了,陳海勒索他是假,徐虎勒索他卻是真。我估計他認出白石冰的那一刻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勒索他了。所以,那天晚上我很早就去了丁庄村,找到了徐虎住的招待所,在門口一直等著。後來看到徐虎出來了,我就跟上他。徐虎果然是跟白石冰約了見面。」
此時,陳海的胸部以下都被土蓋住了。
何旋嚷道:「你有證據嗎?你全是推斷,剛才就是姚姐在講故事。」何旋講到激動處,眼眶竟濕潤了。
「是。」蘇鏡點點頭。
「等一下,」何旋突然叫道,叫完之後臉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