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們別無選擇。除非到離這裏三小時車程的巴斯托住宿。一點好處都沒有!」
「也許吧……但我從不透露這種消息。」
「他應該沒太打攪你吧。」
薩繆艾爾轉向貝蒂。
她伸手到滿是作為紀念品的照片、標籤、明信片的盒子里。
「然後呢?」
這是幾年來她頭一回伸手和人握別。她驚訝地看到芒並不只是簡單地和她說聲「再見」,而是朝她的手俯下身去。
「你帶著錢回來,開了一家舞廳,有了一個男人……」
「他說的英語口音很重。」
「他沒煩你吧?」
「當然。」
「進來吧。」聽了芒的話很受用的貝蒂對他們說。
「她煩您了?」
「可能會有危險的,」阿瑪麗亞說,「您不會讓我單獨和他呆在一起吧?」
薩繆艾爾又取出莫萊的身份照:「那麼這位呢?」
「都是看在阿瑪麗亞的面子上!她和一個有錢人走了。去達爾文。好久都沒有她的音信,後來我就收到了這張卡片。當初那男人在我和她之間難以取捨!當我承認我的金髮是後來染的,他就對我沒有興趣了。他一定要一個地道的金髮美人。各人有各人的偏愛……」
芒回到他們身邊。他上了小巴士,在後面的位置上坐下來。
「我對他的印象很不好。你們越說我越煩。」
她轉向阿瑪麗亞說:「她和那兩個人一起玩過。」
他們和貝蒂道別,現在她被200美元完全弄醒了,顯得頗為親切。她答應芒,如果她想起什麼會再打電話給他。芒把他的手機號碼告訴她:「但我會打電話告訴您我要去的飯店客房的電話號碼的。」
「是,您猜對了。」
阿瑪麗亞和芒到了樓下,和他們的「同夥」羅德里哥握了手。他今天早上還算精神,讓人覺得信得過。芒朝計程車司機走去。羅德里哥跟著他,讓他不要給太多的小費。芒用一個手勢阻止了他:「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有事儘管說。」她回答。
「多說些您的墨西哥朋友開的飯店的好處。」
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粗魯,回答道:「她工作了一整夜。自從我們在湖邊開了一家舞廳……」
「因為是偷渡來的,所以好哄得很。他跟她提海邊的豪華別墅、私人海灘和遊艇。您想呢!這樣誘惑一個除了美貌一無所有的read•99csw.com東歐女子!好像也沒什麼風險可冒。甚至一個虐待狂發泄完了也會放過您的……」
貝蒂想了想。
「瑞茲租給我的房間的女房客。」
她轉身對阿瑪麗亞說:「要是我能得到你答應過我的禮物……」
「別追根究底的了,太痛苦了。我要告訴您,是的。」
「我們談到的人,那個原籍法國的澳大利亞人就在他們幾個人中間。您只要好好地認一認,告訴我是不是他。」
「是貝蒂吧?」
「您在那兒看什麼?」
「他?哦不!看看他:這是個會思想的人。我想也就是歐洲人所謂的『聰明人』吧。」
「找一找。我曾有過一個傻傻的念頭要集郵。但我從來都沒有把一張郵票完好無損地從信封上撕下來過。要是有你們想要的東西,儘管拿。」
她讓他們在小小的起居室坐下,請他們喝咖啡。
「您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貝蒂覺得這個男人很有趣:「和這樣的男人一起生活會怎麼樣?」她心想,「他關心你,和你說些不尋常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意料不到的東西,你以前不知道的有點神奇的尊嚴?」
「我還是踩凳子上去把這玩意兒搬了下來。我媽媽把它擱到衣櫥的頂層。」
「那麼,我呢?我是什麼?」羅德里哥問,「我是什麼?」他拍拍肚子,說:「我的本領在這裏。」之後他又拍拍胸脯,補充說:「我的本領還在這裏。」最後他拍拍口袋,總結說:「我的本領還會在這裏,因為你的那個『聰明人』大把大把地花錢!」
「我睡在他身邊。」
當他聽到墨西哥人的「喂」的時候,他說:「我是您『征服者』的客人……我現在不在飯店……您能來接我嗎?可以?」他說了地址,又加了句:「先要退了樓下等我的計程車。我和您一起去接那幫人。他們決定去洛杉磯了?」
「他們累壞了,昨晚。」羅德里哥說。
芒用歐洲人的禮貌說:「您什麼時候都美麗動人……謝謝您幫忙。」
「他不會說一個字,您認不出他他心裏不知道有多美呢。」
「嘗遍人生百味,但有了一筆錢。他把我甩了,但還算大方。當我回想和另一個女人打架……算了,我忘了。還發生了別的事……他可怕的船!」
「沒有的事九*九*藏*書兒。他有什麼特別的嗎?」
芒掩飾著自己的不耐煩說:「我明白。他會不會記得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他們什麼都會問的,」芒反駁說,「有四個女人。您以為呢?四個女人!我們免不了要被提問的。哪怕說謊,也得把謊說圓了。走吧!」
「你真是太好了,我會記著你的情的。」
「當然不會!沒理由嘛。」
「不知道。」阿瑪麗亞回答。
「是他嗎?」
「還有一件事,羅德里哥,我不是獨自。有個年輕女人要陪我一起去機場。」
「哦,是嗎?」羅德里哥插話說,「您還真噦嗦。」
「您還記得是誰給您寄的明信片?」
「我等您。」芒說。
「要是他認出我,萬一,您怎麼說?」
「我從不幫助調查員。」
阿瑪麗亞生氣了。
「我想能。」
貝蒂低垂的眼皮輕微地跳了一下,目光空洞,顯然她在撒謊。但為什麼?為了誰?芒暗自思量。
「我不知道……脫|光了衣服,男人們還不都是一個模樣?我說的是他們的臉,還有表情。但其餘的就不同了:只有兩個男人的膝蓋和肚臍眼長得相像。」
車子發動了。貝蒂在窗子後面看著,當她看到小巴士確實走了,計程車早幾分鐘也走了,她才回到衛生間,站在大鏡子前面。鏡子的四周嵌了一圈小燈,像那些電影明星或肥皂劇明星的鏡子一樣。女主角在這種鏡子前凝視自己,在上台之前再補補妝。貝蒂坐在這樣的鏡子前面,意識到自己從來都沒有嘗試過。她置身於這群坐等機會的美女世界當中已經很久了。如果有一天有雙慧眼眷顧到她,她可能就上鏡頭了……她已經過了做夢的年齡,如花的韶華。好萊塢。
「給。」
「一個『聰明人』。」她重複道。
「回來后,你改變了生活。」
「你或許可以和對那個男人感興趣的調查員談談。」
「要是他們問您,」薩繆艾爾解釋說,「您就說阿瑪麗亞要搭便車。我在飯店遇到她的。她也要去機場。」
「告訴我那個和我要找的男人一起走掉的女人的名字。她有一個捷克名。」
「是的。他們沒說什麼。就這樣?」
「是的,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但我只是在那邊兜了一圈。」
天灰濛濛的,拉斯韋加斯既不打哈九-九-藏-書欠也不微笑:城市是漠然的。
「沒什麼。」芒回答,「只是一個古老的習俗……幾個世紀來人們稱它為吻手禮。」
「阿瑪麗亞,」薩繆艾爾說,「您也見過那個悉尼的傢伙?」
「你要分我一份。」阿瑪麗亞要求說,「我好歹也在半張床上過了大半夜!」
「你們好。進來吧。我後悔答應了你們。我討厭別人看到我的倦容。」
「她去一趟悉尼只是為了給您寄一張明信片?」
「您呢?」
「那傢伙出什麼事了?」
「幸好你還知道男女之間的關係。」阿瑪麗亞說。
「我身後有保險公司付錢。好好聽我說:我們要去接幾個法國人,是羅德里哥安排他們今晚的住宿的,在那裡我們會碰到他。您可以借口搭便車去機場,陪我一起去,如果您同意的話。」
薩繆艾爾小心地把紙頭放進黑色錢包的夾層里,隨後把錢包放到衣服裏面的口袋裡。
「我不能告訴您。兩張這麼小的照片,又是舊的……我不知道。兩個中有一個可能是那個澳大利亞人,但我不能擔保。」
「那些自以為獨一無二的人真慘。」薩繆艾爾說。
「那為什麼您的女友還會答應?」
「沒有的事。她很體諒我的處境。她和我們一起去機場。呆會兒見。」
貝蒂凝視著他。他比她高。但高得不是太多。沒有高出一個頭。但也不是兩個人只能面對面、四目相對的樣子。如果兩個人一起出去,她只要稍微抬起頭,而他稍微低頭眷顧一下,他們會是很相配的一對。她感到有些遺憾。
芒把明信片插到口袋裡,又遞給她幾張鈔票,得到許可后,用貝蒂的電話撥了羅德里哥的號碼。
「您是惟一一個敢在這個時間打電話給嘉娜的人。」
薩繆艾爾從錢包里取出亞當的照片。
「你可以的……我說了你可以。」
「您和他們說了我也一塊去?」
芒掛斷電話,對阿瑪麗亞說:「我們去見那幾個法國人。我感興趣的男人會上小巴士,會過來和我打招呼。您可以近距離地看他。」
「我不想卷到一樁可疑的事情中去。我才不會作證呢!」
貝蒂看了看照片說:「我不知道。照片上的男人長得和其他男人一個樣。」
芒轉向貝蒂。
「您可以幫我叫她嗎?」
薩繆艾爾又說:「阿瑪麗亞,九*九*藏*書您能掙不少錢……」
阿瑪麗亞插話說:「這位先生對那個邀請她的男人特別感興趣。把你知道的告訴他。他付錢給你,他一走你就接著睡。」
「他虐待您了?」
「你回來的時候是什麼情形?」
「您嘲笑我還是怎麼的?」
「我想你累了。我們走了。」阿瑪麗亞說。
「這可是寶貝。」他說。
「好了,」薩繆艾爾低聲說,「我要和您說再見了,貝蒂。」
「兩者混在一起。這又有什麼相干?他就像一頭在巨大的水缸後面看你的鯊魚,一眼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她站起身,很美國式地拍了拍貝蒂的肩膀。
薩繆艾爾取了明信片。郵票上的日期模糊了。
羅德里哥低聲問阿瑪麗亞:「沒太打攪你吧,昨天夜裡?我們沒想到你會這麼早回來。」
貝蒂在一張拉斯韋加斯的日報上撕下一點紙頭,寫下她的電話號碼。
「我跟你說了他很累人的!」阿瑪麗亞說,「他東拉西扯的,就會動腦筋……」
「我不知道。」貝蒂說,「好像別人懷疑他殺害了你。」
「我可以打您的手機嗎?」她問,「如果我還有什麼要告訴您……」
「我真的很感激您能在這個時間接待我們。」
「我通知他們,我去接他們。」
「我儘力吧。」
「您能認出他嗎?」
「我想抹掉過去。」
「我可以拿走嗎?」
她取出棉花,開始卸妝。不久,鏡子里出現了一張素凈的臉,年輕但滿臉倦容,黑色的眼圈。她站起身,回到小客廳,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柔聲說:「喂?我知道我打得有點早,但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幫我叫嘉娜嗎?」
「有人在找你,我把你從悉尼寄給我的明信片給了他。大家,包括阿瑪麗亞,都以為你在那邊消失了。據我看,大家懷疑那個男人……你知道的:那個背痛的男人,三人同床的那個骯髒的傢伙……大家懷疑他把你害了。」
貝蒂咬了咬嘴唇。她一點也不喜歡來人已經猜到她在說謊這種想法。人們總是把她當商品看:「躺在這裏,要是我睡了你,給你多少錢?睡兩個人,又是多少錢?三個人呢?有鏡子看又是多少?」生平第一次有人走進她的思想。她向阿瑪麗亞投去詢問的一瞥,聳了聳肩。芒走到窗前,看到小巴士已經到了。羅德里哥下了車,和停read.99csw•com在他車前面的司機說著話。
「我只是在昏暗的酒吧間見過他。我可沒和他睡過覺。」
「澳洲口音還是法國口音?」
「那我就更有理由裝死了!就算我告了他……別人逮捕他,關他坐牢……我恨他……總有一天他會在地獄中腐爛的。」
當芒和阿瑪麗亞走後,貝蒂在門口呆了一會兒,隨後進了屋,關上門。一個女人,她想,只有當她希望留下的男人走掉之後才會感到真正的孤獨。否則,獨自一人倒是一种放松。浴缸、咖啡、清早的香煙,不用化妝,房間有點亂。那些諸如「愛」或者「愛情」的字眼對她們而言就和古希臘語一樣陌生。
「好。我相信您。」
貝蒂審視著薩繆艾爾。
「有時受傷太深,人會變成殘廢。還好我現在痊癒了。」
「現在,」他對羅德里哥說,「要演戲了。他們到的時候,我們已經坐在要開往機場的車上了。您跟我說過在拉斯韋加斯找不到一家飯店有空房,而我回答說我很樂意出大部分的交通費。」
他拿起有悉尼歌劇院的明信片。
幾秒鐘后,貝蒂聽到一個輕飄飄的聲音:「是我……你找我幹嗎?」
「您不停地給我錢,」女人說,「這很可疑。」
「我一到洛杉磯的飯店就問我房間分機的號碼,我會打電話給您。」
他們沒有用上進樓的密碼:大門半開著。他們上了三層。阿瑪麗亞撳了左邊門上的門鈴。一個穿粉紅色睡衣的女人給他們開了門。她冷淡地接待了他們。
「它是您的。」
「要是您再見到他,您能一下子就認出他嗎?」
芒從口袋裡抽出五張二十美元的票子,然後仔細地翻看紙盒裡的東西。二十分鐘后,他找到一張印有悉尼歌劇院的明信片。他翻過來,卡片的背面寫著:「吻。神奇極了!」簽名幾乎無法辨認了,郵戳日期也模糊了。薩繆艾爾可能摸到案子的某個關鍵所在了。這張有悉尼歌劇院的明信片讓她和莫萊——那個可能死了還和他玩花樣的人——扯上了關係。
「哪個年輕女人?」
「我沒有任何證據證町她跟他去了澳大利亞。」
她很快在杯子里倒滿淡顏色的飲品,隨後把擺在矮柜上的一個盒子拿過來。
「我只在酒吧間見過他,」貝蒂說,「另一個女人和他一塊走的。」
她原本可能想用「文人」這個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