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薩繆艾爾舉起了手。
男人盯著她。她想發笑,但不敢。猛地,他抱住她,把她按到牆上。她感到背部是瓷磚。
「我們可以停一下車嗎?」
「這一路會像地獄一樣難受!」她說,「和我母親,芒先生,還有後面兩個女人……」
艾里亞娜插話說:「說什麼事呢?」
「他不適合你!」亞當插了一句。
一用力,她終於推開了男人。
「您想怎麼樣?」艾里亞娜說,「就是這樣。您認為司機會想到停一會兒車嗎?我有自然的需要。」
「那麼,」男人說,「你以托邦加倖存者的名義向法國的倖存者問候。我們日後可以交流。」
「您丈夫是個很討人喜歡的人,但不愛說話。」
「你以為呢!有什麼企圖?」
「您害怕長發的男人?」
艾里亞娜坐在第一張桌子邊;那個人數頗多的家庭挑了一張大桌子好讓所有的人都有座位,丈夫負責安排小男孩,然後交代耐心等在一旁的女招待。
克洛蒂爾德,至於她,受著她母親造成或者至少是縱容而產生的痛苦的煎熬,等著命運的安排,或者說是一個坦誠的解釋。
拉斯韋加斯的機場是一個巨大的連鎖車站,每個地下車站都有軌道車和滾梯相通一直延伸到登機大廳。一個黑人職員帶領著一群法國人,每個人身上都別了允許到地下車站的胸章。先坐汽車,所有昨晚專機上的乘客都下去取行李。行李就堆在停在機場偏僻處的破飛機的旁邊。老傢伙好像還繼續從它生鏽的肚子里排出幾個受了顛簸的行李,其中一個比其他的都小。亞當認出那是他的行李箱,它一定受過劇烈的撞擊,厚厚的箱布撕裂開來,可以看見裏面裝的奇怪的東西。找回行李的乘客馬上向中心大廳走去。亞當找到一個搬運工,付了幾美元,他用帶在身邊的塑料繩幫亞當重新捆好箱子。在箱子還沒重新弄好之前,芒眼觀八方,注意到箱子里好像有一個像垃圾袋一樣的東西,裏面露出幾張照片的碎片。他朝富爾涅轉過身,問:「這個小箱子是您的?」
亞當時不時地轉過頭看,艾里亞娜和芒似乎處得挺融洽,連地平線上泛紅色的山巒都沒顧上看一眼。道路灑滿一片淡黃色的陽光。幾個小時之前,拉斯韋加斯還是風雪交加,今天早上,空氣中已經透露出一點春天的氣息。
他轉過身。亞當沒有反應,免得被別人認為是一種嘲諷。
加利福尼亞冬天的陽光給風景染上了淡淡的黃色。
「意外,不止三十年了。雖然我那樣整了他,他倒是恢復得相當不錯。」
「您說的是您丈夫?」
「是。」
羅德里哥在交叉路口離開了公路,很快車就開到一條大道上,路的兩旁都是車庫和幾個不同的修車行。
「當然,」她想裝做輕鬆地回答,「最老外了。一個過路的法國女人。我女兒和我丈夫正等我,還有一大家子。帶我們來的小巴士是由一個強壯的墨西哥人駕駛的。」
她離開了男人,穿過剩下的走廊,頗愉快。她喜歡這個遭遇,這讓她可以在這次發瘋的旅行中又加上一筆個人經歷。她認為自己獲得了一次勝利,這一光榮讓她心情舒暢。她回到飯桌前,容光煥發,對亞當說:「我差點被人劫走,你不曉得。鄰桌的那個假耶穌是個千年世界末日說的信仰者。」
「我們什麼都沒有重新開始。他回來是為了和我離婚,就像原先說好的,他給我一筆錢。我一直自己掙錢過日子,我是別人說的那種獨立自由的女read.99csw•com人。我獨自面對煩惱憂傷。現在,我的問題會少一些。」
「我最好也買點明信片。我們很快就要回去了,辦公室等著我呢,更別說加布列爾……」她故意這樣說,想讓他難受。
「我說得很正確。」艾里亞娜糾正道,「綽綽有餘。你剛才跟……」她猶豫了一下,「你爸說得很對,我們什麼都知道。總有一天,他會驚訝地看到我們對事情知道得有多清楚……」
由克洛蒂爾德陪著,艾里亞娜去找飯店:四周擺了凳子的一張張餐桌是用半截子深色木頭隔板隔開的。幾乎同時,從對面的門裡進來一家人。額頭上綁了一根布條,那女人活脫是從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照片里走出來的。外面一個職員正用一根長長的繩子把小車拉進簡陋的購物中心去。
她想了一秒鐘。男人有一點絡腮胡,唇邊還有幾根毛。他長得不算賴,但說話的時候,他的下唇和牙齒問泛起細細的白色唾沫,牙齒有點縫,也不很白。要避免接觸。
「謝了。」她生氣說,「你真禮貌!就當他想偷我錢包吧。」
「您說『莫萊』。」
「我要買點明信片。」艾里亞娜說,「這樣的景色和這樣的建築。就像一個巨大的盛會,聞所未聞。」
「你說的是誰?」
「最重要的,是他回來了,您丈夫……」
艾里亞娜不再對芒採取敵對的態度,甚至還跟他打了招呼:「過來坐我身邊……如果您沒有什麼更好的主意!我們可以相互多了解一點。」
假耶穌又出現在通往洗手間的那道門日。他走到他們的桌子前,對亞當做了一個「我賜福於你」的手勢。
「即使宣布了世界末日就在1月1日和1月4日之間,我也沒什麼可擔心的。死的時候多一公斤或少一公斤肉……此外,您怎麼膽敢對我說這樣的話?」
「那背呢?」
「真丑!」艾里亞娜叫道,「沒必要去!」
一開始她覺得這個從《聖經》裏面借用來的稱呼還頗有趣,但現在突然感到很惱火。她糾正說:「我是莫萊夫人。」
他們出了賭場,回到小巴士。麗茲坐在後面的位置上:把扶手拿起來,她就可以躺下來,頭枕著她的背包,睡上一覺。
羅德里哥又問了芒一次,肯定他能得到報酬后,發動了汽車。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陽光燦爛的公路。好像一條巨大的鉛灰色的緞帶圍在淡玫紅色的山巒之間,遠處顏色漸漸成了深紅色。前後的車都勻速行駛著,嚴格遵守對速度的限制。
她向邊上走了兩步。男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這小群法國人已經佔據了飯店的一角,將兩張桌子挪到一起。羅德里哥過來和他們會合。女招待走過來,每個人都點了東西。艾里亞娜要嘗試一下美式早餐:牛排配烤土豆。亞當只想要一杯咖啡。克洛蒂爾德靦腆地點了一杯茶,女招待驚訝地掃了她一眼。約朗德和麗茲齊聲要了薄煎餅。芒在甜點的菜單上發現了令他無法抗拒的點心。
亞當惱火地說:「什麼決定都不是死的。我想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我只能說這麼多。」
「您說吧。」
「我有個冒昧的問題要問您。」芒說。
「您不怕長胖嗎?」麗茲問。
湊得那麼近,她能聞到男人的發霉的氣息,她不得不把頭轉到右邊,但這個假耶穌還是樂此不疲。
「女人,你能屈尊接受我的擁抱嗎?你將是第一個被托邦加的倖存者擁抱過的歐洲女人!」
「女人,」裝做耶穌的男人又說,「上山有一條狹窄、曲折、陡峭的道路。有新托邦加和舊托邦加。在舊托邦加上有我的小屋和我的兩個女人。第三個,在飯店九九藏書裡背上背了個孩子的女人也是我的。你從哪個國家來?」
亞當把她拉到一邊。
「我呢,」她說,「我寧可您不要碰我。這是一次美好的邂逅。我向您的大家庭致意。也到我們的桌上和我的家人打個招呼吧。」
「您肯定難以忍受我蹩腳的英語,對嗎?」她說。
她為自己可能推不開他而很不安。但她同時又想笑。
「你說得太多了。我選中了你,為了拯救你。」
「他回來只是為了得到合法的自由,補償我金錢。」
薩繆艾爾希望能在同艾里亞娜的談話中取得一些收穫。
麗茲美滋滋地品嘗著她的第二塊澆了楓糖汁的薄煎餅。咖啡館熱鬧起來,因過節而遲到的人來吃早飯。羅德里哥飛快地吞了一個滴著芥末的熱狗。
她試著推開男人,但他像鋼筋混凝土一樣結實。
「真是個好主意!」艾里亞娜讚歎道。
很快,這一小群法國人又上了小巴士,行李就堆在行李箱里。
「陪伴您是一種快樂。一開始,我是想從此次旅行中調查一點那個不幸的富爾涅的情況,他在飛機上死的,就坐在您丈夫邊上。」
「您知道,出發的最後時刻,人們總是胡亂包一下。並且我不是一個井井有條的人。」
艾里亞娜洋洋得意:「那是過去。當時我們都還年輕,不可理喻。」
旅店的兩個搬運工站在大門口,和羅德里哥聊著天。
「你們將一起死去。世界末日就在今晚,已經稍稍推遲了。」
「你離開我的時候我才只有兩個月大。我現在已經三十了,你還讓我給你時間?三十年沒有女兒的日子,你還嫌不夠長?」
「我們這個國家:內華達、加利福尼亞、邊境、不同的法律……」
「那邊那個男人。」
麗茲又出現了:還是疲勞,黑色的眼圈,但十八歲半的好年華幫她抗住疲憊。她對亞當說:「認識他女兒是件樂事……」
亞當冷冷地回答:「換了我是你,我就閉上嘴巴。這裏發生的事和你沒關係。」
克洛蒂爾德試著讓她閉嘴:「你可不可以不同時得罪所有的人!」
克洛蒂爾德聳了聳肩,朝奇怪的建築大門走去,那是一個半賭場半旅店的場所,另一些人要麼點了咖啡,要麼是去洗手間,要麼是買紀念品去了。
「巴士頓是什麼?」
「我不想去托……您剛才怎麼說的來著?」
「那您以為我說誰?」
「你不用解釋的,還沒到這個分上。」
「您當時做了什麼?」
「我告訴過你了,從法國來。」
「要跟他說。看那邊奇怪的影子……是些荒原上的旅館。」
「您同意嗎?」她一邊說,一邊試著走開。
「怎麼多年沒見面了,再度相見可能有些意外之處吧?」
「我!我以後再和您丈夫算賬。」
「是嗎?」
他有什麼權利評論誰適合她誰不適合她?眼下,他能為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幫她買幾張明信片。
「民俗館!」約朗德在她的便箋本上寫道。
「我欣賞您的妻子。我祝你們在法國幸福。願至高無上的主保佑你們。」
羅德里哥問亞當:「要離開公路。您看合適嗎?」
「可以和一個幾乎陌生的人重新開始共同生活?」
「無關緊要的事。」
「這沒關係。」男人重複道,「你是來自其他大陸要得到救贖的女人。你將是在我們的庇護下倖存的人,你是你大陸的未來!」
「一條大街,有停車場,加油站,還有一兩家旅館。您想稍微休息一下?」
「當然,當然,但……」她想了一會兒,接著說,「我們的庇護所在法國!」
到了車外,克洛蒂爾德舒展了一下:「總算有了一點自由。」她說,「我想喝點水,希望九-九-藏-書有朝一日能重遊此地。」
克洛蒂爾德插話說:「為什麼你認為我們就是頭髮長,見識短呢?我們什麼都知道!因為媽媽不說英語,或說得不好就……」
芒一點也不想停。他現在感到時差的作用越來越厲害,只有運動才能讓他保持清醒。
在和一條有兩條車道的路交叉的路口,羅德里哥拐了個彎,進了一個敞開的院子,院子的一部分被用作停車場。溫暖的陽光很舒服。他們全下了車。羅德里哥撇下他們,先去檢查輪胎的情況。
她的臉有些消瘦,黑眼圈,套頭衫也不幹凈了。她穿的上衣還是在她夢想去但從沒去成的冬運場所時買的:本來打算和她一起去的男人在出發前一天突然跑了。她湊上前去看她的頭髮:「沒有開叉,還沒有……」她有了點自信:她的生活條件會改變的。她想弄水洗洗臉,但她已經沒有紙手巾可以擦臉的了。掛在牆上的紙筒卡住了,抽出來的擦手紙少得可憐。她在手提包里摸她的手機,取出來看了看。
「不勝榮幸。」
「命運跟我玩了個惡作劇。」她回答,「我從小就在對你的不信任中長大成人。然後,一個迷人的男人重新出現了:是你。我的生活成了一場噩夢。我把自己想成別人。我覺得自己不正常,有病。回你的澳大利亞吧。我永遠都不會到那裡去找你的。你的消息和你本人是如此不同……」
「你們為什麼沒有離婚?」
「他要麼醉了,要麼是近視。」她用蹩腳的英語說:「讓我走!」
「什麼事!」艾里亞娜叫道,「不會嗎?一個人死在我丈夫身邊,從此我可憐的丈夫就受到跟蹤,懷疑。那個富爾涅本可能死在他抵達后預訂的旅館套間里。」
麗茲哼著一支輕浮的小調。煩躁的艾里亞娜幾乎受不了她。羅德里哥建議道:「我知道一個像購物中心的地方。在品種豐富的店鋪邊上有一家飯店,那裡的洗手間還算乾淨。」
芒看著她。在這個女人的側面後頭,透過車窗,是忽遠忽近的內華達玫紅色的山脈。
「這倒挺涼快的。」她注意到。因為愛俏,她本可以想得更美的。
男人搖搖頭。
什麼消息?亞當想,莫萊和女兒也有聯繫?怎麼聯繫的?為了不露出馬腳,他忍住不去問她。
芒回到艾里亞娜身邊的座位上,亞當和克洛蒂爾德留在第一排。約朗德和麗茲還佔了後排的座位。
芒觀察著他們的言行。麗茲抬起頭。艾里亞娜和她丈夫說話時語調的變化很明顯。約朗德盡量少引別人崩主意。
「這就是城裡了。」芒說,「這是主街,左右看看,您希望在哪裡停車就說一聲……挑吧!」
「太重了,對他的背來說……」
「一個乳酪餅!」他點了。
「運行得很好。」她對自己說。她想了一下,算了一下時差和幾種可能。美國安全部門允許國外的電話打到手機上?
他們回到了小巴士上。透過座位邊上的車窗,艾里亞娜看著那家嬉皮士樣的人家和假耶穌坐進一輛老式的黑色福特車裡。克洛蒂爾德也看著他們:「可以說他們是從一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電影里出來的!」她說,「很快,人們會把他們擺到電影博物館里去的。」
「您希望我在什麼地方代表法國?」
艾里亞娜推開盤子,去找洗手間。疲憊的她不耐煩地走在陰暗的、和餐廳平行的過道上。到處見不到一個人可以問路。她在兩扇有裝飾的門的猶豫了一會兒,推開那扇有裙子圖樣的門。她走進去,看到洗臉池還算乾淨。她洗了好一會兒手,在池子上方的鏡子里凝視著自己。
「不,一點也不。在巴黎要多少有多少。是他的九九藏書眼神讓我不舒服!」
人群在找到的行李周圍騷動。一些人已經問過最近去洛杉磯的航班,但聽說要一直等到傍晚才能有位置,幾個冒失的人決定回拉斯韋加斯參觀。
芒想:這群人中,好像沒有人擔心突然發生的事情,還有2000年的開始。這些聰明的女人,時而尖刻,時而冷漠,對眼前的事情完全不關心。她們期待的只是舒適的旅店,一個微笑的加利福尼亞。
「謝謝您的『依然』!我知道『依然』意味了什麼……莫萊答應我……」
「您依然是個美麗的女人。」
「女人!」他又說。
「因為你知道什麼是千年末日說的信仰者?」亞當問。
約朗德坐在她旁邊,拿著一條手帕捂著嘴,免得別人想找她說話:借口得了失語症,這樣別人也不會再責怪她了。
「給我一點時間,克洛蒂爾德。」
「芒先生,有的時候您還真討厭。亨利還是莫萊,有什麼關係呢?他在玩我,現在還是。急匆匆地從巴黎出發,他答應我會在加利福尼亞的漂亮農莊里過一段美好的時光。我們要好好地美上一美,減減肥,染染髮。但事實呢,事實是我在福利院過了一夜!現在,我只想洗個澡。」
小巴士停在一座有東方宮殿風格的廣場上。羅德里哥看了一眼手錶:「只逗留二十分鐘。否則我們到洛杉磯的時候會是那裡的交通擁堵時間段。」
她沉默了,過了一會兒,裝做打瞌睡,好擺脫那些尷尬的提問。芒一換座位,她瞅著機會就叫羅德里哥。
「花環可不是明天就有的事情!」
「我們是往城裡開嗎?」艾里亞娜問。
「就到巴士頓停吧。」羅德里哥建議道。
富爾涅看到一種威脅。自從他在這個女人生活中出現,他不停地問自己:她真的相信我就是她三十年前出走的丈夫?這種有時候默認,有時候明說的承認讓他擔心。她的本能出了錯?這在女人身上是很罕見的,或者她是在演戲?如果真是這樣,她什麼時候會亮出她的底牌呢?
「對你來說太年輕了。」他又說,「而且職業也不理想。」
「您的英語每小時都在進步。我只是想知道,出於職業的好奇,為什麼您丈夫要拎他的行李箱的對候您那麼生氣?」
男人朝她俯下身來。
她離開了亞當。
「法國在等著我們。我們要從洛杉磯動身回家。」
「他在飛機上告訴我丈夫的。」
從照明很糟的走道出來,她找回咖啡館的門,結果迷了路,到了廚房。她折回來,看到一個陰影。當她走他旁邊經過的時候,她看清楚了:是那個裝成基督模樣的男人。她先聞到他的汗味,穿了幾天的襯衫的氣味。她有了一絲興趣。哪怕臟,這也是她這一生中頭一個美國男人。顯然,這個男人對她頗有意思。
亞當陪著她。要是他能告訴她一些事,哪怕是很小一部分的實情,在這些玫紅色和赭色的山巒之間!但儘管很想這麼做,他還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衝動。艾里亞娜、麗茲和約朗德走進了賭場的大廳,幾台老虎機還在工作著。幾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坐在凳子上,操縱著手柄;男人們目光空洞,嚼著口香糖。
克洛蒂爾德抬眼看了看亞當:「我們在內華達州和加利福尼亞州的邊界上,它們激發了我的靈感。我做了一個決定。」
「托邦加!」男人說。
「您帶了一個歐洲的垃圾袋?」
後面的麗茲醒了,插話說:「如果有薄煎餅吃我沒意見。」
「我不想常常和你呆在一起,我的理由不好明說,我不想談。」
她走進霓虹燈閃耀的大廳。一邊是接待台,另一邊是賣小紀念品的櫃檯。中間是劈啪作響的老虎機。
那九*九*藏*書個長得像耶穌的高個子男人的注意惹惱了艾里亞娜,她湊到亞當的耳邊低聲說:「他看我。」
「我本想讓你看看夏威夷的。」
他害怕聽到下文。
「走吧,這對大家都好。」
「當然。但別指望我會透露什麼。您會失望的。」
「一個令人後悔的舉動。別提了!」
「在我們的庇護所,托邦加山谷。你知道托邦加山谷嗎?」
「他變得討人喜歡了。」艾里亞娜糾正說,「以前他可不是這樣。但怎麼能把一個二十歲跑到澳大利亞的年輕人和三十年後衣錦還鄉的他相比較呢?」
走在她身邊,亞當發現她是多麼窈窕。淡栗色的鬈髮束在脖子那裡,有幾綹掉了下來。五官端正的臉龐上和其他美麗的女子所不同的是很明亮的美目。
年輕女子的冷淡讓他失去了勇氣。於是他又集中注意力到艾里亞娜身上,她似乎挺討他喜歡的。但她被看得不自在了,轉過頭,隨後拉了拉芒的袖子:「那邊那個傢伙,很奇怪地看著我。」
克洛蒂爾德說她想自己去挑,接著離開了母親。
「好了。」她邊說邊甩了甩頭,好像為了擺脫那些氣味,和男人的接觸,還有這段插曲。
「是的。」亞當回答,「裏面是些小玩意,可以這麼說吧。」
「如果你們不想太遲到洛杉磯的話,就不要再拖拖拉拉了。」他嘴裏塞瞞著食物說,「謝謝這份早餐!我在外面等你們。」
芒還是坐在艾里亞娜的身邊:「您允許嗎?」
「對啊!」克洛蒂爾德也同意,「我覺得自己又臟又累,我想到別處……」
幾分鐘后,她大吃起她豐盛的早餐。
他們總算可以前往洛杉磯了。
艾里亞娜走過來:「我喝了一杯可樂,我找到了洗手間。這裏的很乾凈!我買了一些明信片。我可以給你點。」
羅德里哥轉過身:「有人想買明信片嗎?我們到內華達州的邊境了,這兒有旅店,也有賭場:布法羅·比爾旅店和威士忌·派特旅店。我們甚至能在進入加利福尼亞州之前最後賭一把。」
她打量著掛在陳列架上的鑰匙串,取了墜著一個頭髮亂蓬蓬的小丑八怪的鑰匙串。她花了九十二美分買下來,外加稅。
「不完全是同一個人。」
亞當給克洛蒂爾德拿了一個無腳杯和一瓶水過來,她正在凝視奇異的風光。
「女人們把一切短暫的東西都看成是一種失敗。她們都在期待生命永恆的維繫。」
「美國的經歷並不令人陶醉,」她說,「但我居然想有朝一日可以再回到這裏。」
一個個子很高、長頭髮的男人陪著他們,他的樣子像耶穌,讓他周圍的人都對他肅然起敬。又臟又嚴肅,他監視著周圍的人。有幾次他盯著克洛蒂爾德看。
「您怎麼知道他訂了房間?」
「是《桂河大橋》。」艾里亞娜突然聽出來,「簡直是一種挑釁!我討厭她。」
「我一點也不想去那兒。我想和我的丈夫、女兒、女兒的朋友們、家庭的一個朋友,那個戴帽子的先生:您看見他了嗎?我們是一起的。」
「他出過意外?」
亞當也上了車,坐在克洛蒂爾德身邊。約朗德和麗茲一起坐在後面。
「沒有很多人想娶我;每次都是一種錯誤。現在他回來了,一切都會很快過去……分開了三十年,事情幾個星期就可以解決。我也曾有過……幾段露水情緣,但都失敗了。」
「女人,」他說,「女人,聽我說。你是一個老外……」
「克洛蒂爾德,再耐心些……」
「不可以,我就要得罪人,這讓我興奮。」
「走吧。」艾里亞娜說,「誰付錢?」
「不。」她說,「我只知道洛杉磯和拉斯韋加斯。我知道什麼是馬裡布海濱。就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