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耶路撒冷的房子給了我靈感!」薩繆艾爾大聲說,「您從沒想過要買鑽石?就像人們所說的永恆的鑽石?」
她的眼睛流露出內心的激動。她鉤住亞當的脖子,緊緊抱著他。他輕輕推開她。
「聽從本能的支配。」
亞當打開了名為「貿易地理」的文件夾。裏面除了澳大利亞城市,歐洲城市之外,還有新德里和加爾各答。
「稅金呢?」
「你在洛杉磯嗎?我周一早上十點半在花街阿科爾大樓我的辦公室里等你。如果你的健忘症不幸發作,我提醒你:海涅事務所在二十八層。」
亞當舉起手提電腦。
「有意思,」薩繆艾爾說,「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回到過去。來吧:您在飛機上坐在莫萊——您的敵人的旁邊。但是一種魔法讓您知道結局。假設您可以重新選擇,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您會怎麼做?」
「當然。」
「幾千萬美元,靠近一億。」
「咱們得試過幾百萬個詞,幹上幾個月甚至幾焦……」
「現在還為時過早,得先讓它開口說話。」
露特·海涅。亞當想起有個帖子在徵集這個女人的消息。她不曉得商人莫萊已經一命嗚呼,以為是他在找她。
她離開了房間。亞當又回到電腦跟前,有時候,他覺得這機器變大,壓迫他,嘲笑他的無能。也許,那個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密碼只是個幻影。他打開電腦。有郵件。他尋找「信箱」,點擊,開始閱讀出現在屏幕上的文字。
「世界就是您的啦!但是,沒錢您就得進監獄。」
「我真為你高興。這幾天過得不容易。你對我的所有承諾抱有信心,對嗎?」
「您會坐牢嗎?」
亞當心不在焉地聽著。
「可以。」
「您留過絡腮鬍子?」
「莫萊嘲笑我,他聲稱蓄鬍子是缺乏男性氣概的表現。他不停地嘮叨:沒了絡腮鬍子,我們倆的外形就更像了,那會很有趣。『當然,』他補充道,『能也只能騙騙那些沒在悉尼同時見過我們倆的人。』接著他心血來潮:『咱們可以跟我老婆開個玩笑。三十年前她看著一個二十歲的小夥https://read.99csw.com子去澳大利亞。回來的是兩個五十歲的男人,淺色眼睛,中等身材,風度翩翩。只要注意您的動作就成了,彎腰時不能太猛,提箱子時不能像在撿羽毛。我親愛的老婆差點兒把我變成癱子:她害我在樓梯上跌了一跤,摔得不輕,我再也不能蹦蹦跳跳了。就這麼著吧。今天晚上拆穿玩笑,一塊吃頓飯,然後您回旅館……』」
「莫萊的財產大概有多少?」
「光憑這個,你可拿不到特拉維夫那一百萬。」薩繆艾爾說。
亞當差點兒喜形於色。
「起飛之前,您的位子不在他邊上,您坐在別處?」
「也許。讓我來面對這個問題,現在別想這麼多。我也不知道會怎樣。繼續幹活。」
「別咬人!我們今天早上就走。多虧了約朗德,她姐姐住在火奴魯魯,答應借我們一筆錢回悉尼。我最好離開地面。這裏亂成一團。不停撒謊能把人累死。」
「如果不必坐牢,不必背上蓄意謀殺的罪名就可以恢復我的真實身份,這些錢我情願分文不取。」
「鍵入高勒孔德。」
「我真想砸了它。」
星期天風平浪靜……亞當努力抵抗著困意,但還是睡著了。雪莉和艾里亞娜在打瞌睡。約朗德弄到了周日早上飛夏威夷的機票,從那裡轉機回悉尼。麗茲將與她同行,她去告訴亞當這個消息。亞當突然被吵醒,板著臉拉開門說:「你想幹嗎?」
亞當鍵入「孔德高勒」,「孔高勒德」,沒有結果。
「他說話跟普通人一樣,」他回答,「既不咬文嚼字,也不是滿口粗話。有時候,他因為恐懼、自閉而暴躁不安,但又立刻為自己的粗魯言辭而道歉。他想把我安排坐在他身邊,好戲弄我,折磨我,侮辱我。」
他們什麼關係?只有他們自個兒知道。這女人剛從莫萊的過去中冒出來,去見她無疑是自殺。他撥了薩繆艾爾房間的電話號碼,告訴他E-mail的內容。
亞當想了想。
「莫萊喜歡嘗鮮。那是他的權利。可惜他一命嗚呼了。順便問一句:您read.99csw.com,富爾涅先生,您又值多少錢?」
「沒有。莫萊向我挑釁。『偷您的發明?那是兒童遊戲!越是信任別人就越是容易上當。您本能大賺一筆。您發明了解碼轉換系統,獲益的卻是我。』『我沒想賣掉發明。』我對他說,『只想尋求資助。』他諷刺我:『您是個天真漢。人們怎麼稱呼您這種人來著,可怕的老實人。對自己也很可怕,當然……』」
「為什麼要剃掉?」
他記下詞語,在鍵盤上逐個敲出:屏幕就是不開口。只有顫抖,拒絕訪問,或是提示語「不正確」。
「女人和錢,錢和女人。所以他用女模特絲綢般光潔的皮膚向生意夥伴展示鑽石,一個晚上或是一個星期……」
「是的。他喝酒。他害怕。我這麼做是想挑起他的恐懼。有時候,他慌張起來,氣都喘不過來。我看見他服藥,藥盒我並不陌生。我老婆房間的一個紙盒子里堆滿了這東西。後來,我才明白……」
亞當擁抱她。
「您就這樣忍受他的侮辱?」
「希望他死掉。我彷彿看見電腦已經在我手上。我想取回被他偷走的那筆錢。他的手提箱里還有一個記事本。『電腦就是我的頭腦。』他說。但是他在本子上記錄了大部分交易,採用間接的方式,使用暗語……」
「得了,你不喜歡我。這個『非常』毀了一切。可我不在乎。約朗德對你說抱歉,她沒想到旅行會這麼糟。就這些了。萬一哪天我想跟你說話……說句體己的話。我該怎麼辦?」
「最好別惹我……」
「我說,」亞當開口道,「既然什麼都可以收買,您也承認這一點,我要告訴您一個好消息:特拉維夫有筆款子,超過了一百萬美元!」
「為什麼他不要她呢?」亞當問,「她也很聰明。」
「更糟。有人通知她您來了,恐怕連地址都告訴了她。網際網路上,時空已不再是障礙。您自己去沃爾克銀行。海涅事件更重要,也比您想象得要嚴重。我去赴約。這個局設計得非常巧妙,到目前為止還無人識破。如果您笨手笨腳,被她瞧出端九_九_藏_書倪,她會把您送進監牢。蓄意謀殺莫萊、冒名頂替、盜竊……」
「對露特·海涅只有一個評語:傳奇女人。明天,當您面對那個傳奇女人時,您會說些什麼?」
「迄今為止,您到底找到了什麼?錢存在哪些銀行里?」
「斯維爾特拉娜,那個捷克姑娘說他喜歡別人拍他馬屁。要是有人誇他是個商業天才,他一準樂得合不攏嘴。在飛機上,他跟我提起在南非開金礦的事兒。我挖苦他,說他是個超級大盜,警察永遠也甭想逮到他……他樂得直哼哼。」
「死掉!他的死亡是最妙的結局。一個讓您吃盡苦頭的混蛋突然間可以任您擺布,哪怕只有短短一刻,那種快|感您根本無法想象。您用語言折磨他,讓他焦躁不安。突然,他停止了呼吸。上帝的禮物!我呢,我本該冷靜沉著只偷電腦。」
「好了。」亞當說。
「我們都是被壓迫的人。我們就要翻身了。報復,復讎的快|感如何?來吧。」
「從某種程度上講,他頗具審美眼光。這個男人因為背痛而動作笨重,卻喜歡嬌弱、纖細、皮膚光滑、舉止優雅的女人。他喜歡透明的、幾乎看不見的姑娘……斯維爾特拉娜——從她那兒可以得到答案,我想五萬美元差不多了,您認為呢?」
「我在她的珠寶店裡見過她。非常漂亮,她知道自己很美。」
「我對耶路撒冷的房子沒有異議。」
「您當時是怎麼想的?」
「再見,」她說,「該道別了,我心裏有點兒難受。但是跟你在一起會更難受。再見。」
「莫萊的法語很普通,時不時會來上兩句黑話。他說了三十年的英語,多少也留下了一些痕迹……」
「對。我坐在一個舉止優雅的女人身邊。她對我換位子這事還耿耿於懷。我去盥洗室剃掉了絡腮鬍子,出來的時候,她叫住我,問我坐在別的位子上是否更愉快。」
「也許。自從您說過任何人都可以收買,我就報了自己的身價。我成了共犯,發現這樁案子只缺個頭兒,我扮演了這一角色。我覺得很刺|激。」
薩繆艾爾看著他:「我理解您的感read.99csw.com受。公司經理一直不把我放在眼裡,看見他我就生氣。他該在我面前上吊自殺,我將冷眼旁觀,決不阻攔。他踩了我好幾年,一天我聽到:『芒,就憑您的古怪頭腦,您能從富爾涅的死亡中發現什麼,為我們省下那二百萬?』假如我沒有下定決心向這個傢伙證明我擁有的本能、我的嗅覺、我的感受能力,您遇到的麻煩可少多了,少多了。」
「他把錢藏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到處都有:盧森堡、維也納、拿騷、特拉維夫、新加坡、蘇黎世以及沃爾克銀行的各個分行。每個賬戶上都是一個天文數字,但是要把錢提出來,轉到我在某個金融樂園裡開設的戶頭上,還需要一個密碼。沒有密碼,我的搜尋就成了朝聖,逐個城市,逐個銀行試著把錢弄出來。莫萊在用電腦理財方面是個天才。星期一上午我去兌換古南的支票,並趁機讓銀行轉賬。先試試看吧。」
「咱們回到東歐女郎身上,」薩繆艾爾嘆了口氣,「他挑上的姑娘一律面色白皙,皮膚透明光潔,纖細,模特身材,天然金髮……」
「他呢?你希望他活著,病了還是消失?」
「要是按兵不動呢?」亞當小心翼翼地問。
「快找密碼,」薩繆艾爾說,「他最關心什麼?」
「我相信你會遵守諾言。除非你遇上天災人禍。不管結局如何,這段經歷給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咱們有過美好時光。不想親親我嗎?」
「您會告訴她莫萊的死訊嗎?」
「他為了給鑽石找到買主可挖空了心思。」
「沒有。」亞當說,「我還沒能要回我的保密系統的收益。鑽石……我從沒想過這碼子事。」
「如果我們能找到密碼,您的房子就有著落了。」
「你還沒刮鬍子。」女孩注意到。
「進來。」
「太棒了。」薩繆艾爾說,「我二十年來朝思暮想的房子值幾十萬。站在客廳就可以看到哭牆。知道哭牆嗎?」
「我只拿走電腦和記事本,然後花時間解開密碼。」
「對。」
屏幕上立即出現一行文字:「基斯塔那,卡奴爾河,高勒孔德(城),海德拉巴。」沒有read•99csw.com一個詞兒能在莫萊財富的防護牆上打開缺口,哪怕是最微小的缺口。
「是不可笑,但他不那麼想。他打算一邊狂笑一邊對他老婆說:『你上當了。』他還想象著他女兒對我說:『爸,歡迎你回來。』」
「你有我的手機號。如果斷了聯繫,我會找你的。也許不會立刻跟你聯絡。某一天……」
亞當拿起本子。他們湊在一起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頁面上不時地出現圓括弧,裡頭只有一個字母或一個單詞。
「真夠熱情的!」麗茲說。
「亞當,找不到密碼,除了法院的傳票,咱們什麼也得不到。我們得滲透到莫萊的詞彙中去。抓住他的語言特色,他獨特的表達方式。密碼就藏在裡頭……」
「房子建在山丘上,用當地的石頭砌成。房裡有兩間卧室,外帶浴室,客廳和小廚房。房價目前大約是五十萬美元。是那筆款子的一半。另一半夠我在以色列過完後半輩子了。」
「把高勒孔德倒過來,」芒說,「重新排列音節。」
「我非常喜歡你。」
「假如,」薩繆艾爾說,「他病了,得了健忘症,或者把電腦搞丟了:他該怎麼辦?記事本上肯定有線索。」
「我們對露特·海涅所知不多。」薩繆艾爾說,「她是個女商人,以為自己在跟莫萊聯繫。咱們得會會她。我去見她,就說是莫萊派我去的。我要看看對手是何許人物。聽了您的荒唐事,莫萊的朋友會有何反應?無法預料。亞當,咱們得眼頭活,出手快。」
「在紙上記一下:了不起、神奇、異乎尋常、無與倫比、才華橫溢……好了嗎?」
「您接受這個玩笑了?」
「然後呢?」
芒突然來了精神:「咱們還沒研究過『高勒孔德』!試試看。」
「不知道。」薩繆艾爾說,「我不是闊佬,從沒操心過這問題。我也從沒當過詐騙犯……來吧,找密碼!試著回憶莫萊說過的話……」
「我覺得這一點也不可笑。」
薩繆艾爾接著說:「我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分析並試著解開大大小小的謎團。我總是在尋找突破點您的莫萊是不是愛聽恭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