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六名受邀客
「收藏……那個啊。」對方稍顯困惑。
「是的。好像是……兵庫縣警的原刑警先生。」
隨請柬附上的猶如宣傳冊般的邀請函上記載著舉行聚會的場所、集散時間等詳情,亦羅列出一些說明。例如當日需自備駕照等物以辨明身份、不可攜同伴前來以及支付二百萬日元作為與會謝禮等。但是——
鹿谷門實自「鬨笑之面」前離開,走向放有為客人備下替換衣物的衣櫥。
「其中一人與我同為第三次參加,他似乎在東京經營著什麼可疑的公司。大家都稱呼他為『社長』。還有自札幌遠道而來的建築師米迦勒。他是第二次參加聚會。這兩名客人現已到達此處。」
「哦,是嘛。這算是魔術師的職業病嗎?」
這並非賓館的客房,故而也沒什麼可奇怪的。但是,一想起帶鐵質格柵的窗子以及日向曾提及的「好似監獄一般」的字眼,就會覺得沒有鎖的房間略顯不協調。
「對了,忍田先生。」離開主樓,直至返回最初的玄關大廳時,鹿谷再度向忍田問道,「我有一個重要且基本的疑問,就是為什麼館主影山逸史要召開這樣的聚會呢?聽說這是在大約兩年前開始的。他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舉辦這個聚會的呢?」
忍田應道:「哦呀,真被猜中了。我的是九月二日,和您差了一天。相差一兩日屬誤差之內吧。」
「原刑警嗎?」
「就是吧……我是第一次參加這個聚會,完全不知道還有怎樣的客人們受邀前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夥伴……」
所幸對方似乎並沒有心存疑慮,此後直至明日下午解散的這段時間內,鹿谷不得不隱瞞自己的身份,繼續假扮現居朝霞市的新人作家日向京助。對此毫無經驗的他果然有些不安。可以說,他慶幸有「務必戴上假面」這一條規矩的存在。
關於裝飾玄關大廳的那枚假面,女僕說那是「被稱作『祈願之面』的『主人的假面』」。既然將其稱為「主人的假面」,恐怕邀請人影山逸史亦會戴假面現身吧。如此一來,這也許並非客人之間的問題,而是主人待客的問題了。
那邊是館主的書房與寢室,那裡是用人的房間,沿這邊的走廊一直走就是玄關大廳……戴著「驚駭之面」的魔術師在館內如此介紹道。
「要叨擾您了。」忍田應著,轉向鹿谷介紹道,「這位是長宗我部先生。不僅料理水平非常了得,還是這幢宅邸的管理人——那麼這位呢,則是這回第一次參加聚會的小說家老師。」
「什麼問題?」
「歡迎光臨。」戴狂言面具的男子明明打著招呼,可是——
那與門把手呈一體的圓筒狀銷子鎖,並沒有安裝如門鎖般的內側上鎖裝置。
這枚假面。這枚配鎖的奇特假面。
「可不是嘛。都四月了,竟還下這麼大的雪,真是的……」
「請稍候。我換了衣服就來。」
尚未日落,各處景色便已處於暮色籠罩之中。宅邸中庭已是白茫茫一片。儘管如此,雪勢卻沒有減弱的跡象,彷彿要將這昏暗空間全部埋葬般下個不停。
「正面的那道門與內室相連。有這樣一條規矩,就是『內室不得擅入』。」
04
「據說那是天主教的教名。」
「喔……好的。」
據說影山透一委託中村青司設計此宅之時,曾向青司展示過包括那枚罕見的「未來之面」在內的諸多假面收藏品。若是如此——
鹿谷門實回頭看去,只見那裡出現了兩名男子。
若是照現在這樣繼續下個沒完,演變成受困於此的狀況的話……
「他和你一樣,是第一次參加這個聚會。這也是自鬼丸那裡得來的消息,說是什麼警察系統的人。」
而且——
「真是過意不去。」鬼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窗子本身沒什麼特別之處,問題在於窗外一側,那裡立有粗壯的鐵質格柵——好似監獄一般。
「我們去那邊吧。那是連接本館的通道。」魔術師催促道。
「那位『教授』可是相當奇怪的傢伙呢。在兩年前他第一次參加聚會時,我曾見過他。去https://read.99csw.com年的第二次聚會時身體不好,住進了他所在的仙台的醫院。這一次,他尚未出院就發來了參加的回函——這些都是鬼丸接我時,在車上聽他透露的消息。」
鹿谷門實這位多年的推理迷,自己最後也成了一名推理作家。得知對方也喜歡讀推理作品,如此一來,便可與之展開種種推理話題,但此時還是暫且控制住這樣的慾望吧。
走廊的牆壁也是灰漿塗壁,地板也鋪有與室內相同的大理石,但總覺得二者質感不同。雖同為大理石地板,但走上去就會覺得,走廊的地板石面打磨得很是粗糙。
「啊呀,您果然知道啊。」
——我記得……哦、對了,那好像叫作「未來之面」,似乎就是以此相稱的。這枚假面是館主昔日于歐洲某國納入囊中的上古品。據說是戴上后便可預見未來的特殊假面。
「是一九四九年九月三日。」鹿谷門實順利答出日向京助的生日。
兼職的女僕剛離開房間,化身為日向京助的鹿谷門實便細細端詳著床頭柜上的某物喃喃自語道。
這裏看上去至少有三十疊大小。天花板很高。
「怪奇幻想小說呀。」忍田撫摸著「驚駭之面」的臉頰說道,「我倒是喜歡看些推理小說。小時候不止讀過《少年偵探團》,如今看得範圍更是比較廣了。」
「這裏就是配樓的沙龍室。」
「原來如此。您感興趣嗎?」
鹿谷門實滿懷十分複雜的心情再度長長嘆了一口氣。他自窗邊走開,而後走回放有假面的床頭櫃前。
那人中等身材,微微發福,穿茶色毛衣,外罩及膝圍裙——那是宅邸的用人吧。恐怕那是名五十歲上下的男子……對方戴著假面,故而不得不如此猜想。那人的假面與方才鬼丸所戴之物相同,並非來客所用的全頭假面。
「包括我在內的用人們也不能在會長面前露出本來面貌。這是今明兩日的規矩。還請您理解。」
「好了,我們走吧。小說家……那個……日向先生。」
此時——「喲,已經有人戴上假面了呀。」走廊上響起一個聲音。那是自配樓入口的小廳傳來的。
「《奇面城的秘密》。奇面城是怪人四十面相的老巢呢。」
總之,還是先換下衣服再說。幸好房間里的供暖十分充足。
「您夠守規矩的嘛。」那名中年男子說道,「正確來說那規矩是『與館主相見時必須戴上假面』啦。」
「我奉命擔任這幢宅邸的執事一職。無論您有任何事情,還請不要客氣,儘管吩咐我就好。」
圓睜的雙目,張開的大嘴。這個表情……這就是「驚駭之面」啊。
他數了數鐵質格柵的圓柱狀鐵棒,一共有七根,縱向亦嵌有鐵棒,每隔十五公分一根。那縱橫格子間的距離伸出手臂尚可,卻無法探出頭去。隨著時間的流逝,格柵早已臟污、長出鐵鏽,但晃動它卻紋絲不動。
「他自稱是著名的醫學博士降矢木算哲的轉世什麼的。所以就……」
儘管如此——鹿谷在走廊中邊走邊思索著——手頭上還真想要一份整個建築的平面圖啊。
「自這間寢室外出時,務必戴上這枚假面啊……」
恰巧此時,那道門開了。有人自裏面走了出來。
03
走到走廊上時,他又注意到門外一側用大頭針釘著寫有「鬨笑」二字的卡片。是擔心客人弄錯房間才做了這樣的標識吧。
鹿谷門實少許畏縮地問道:「剛才幫我帶路的那位女僕小姐也要戴這種假面嗎?」
為何非要戴上它不可呢——除了這個令人在意的問題外,眼下還有另外兩個因親眼目睹這枚假面而產生的疑問。
「日向先生您呢?」
「降矢木嗎?哦……」
「算哲教授……喔,的確是位古怪的傢伙呀。」
「畢竟我的寫作生涯才剛剛起步,您不知道也理所應當。」鹿谷門實化身為日向回答道,「我偏好怪誕、幻想小說之流,這才寫了這類小說。」
「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算哲教授。其實他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學教授read.99csw.com。」
「尚未自我介紹。」那名一身漆黑的青年向前一步說,「我是擔任影山會長秘書一職的鬼丸光秀,曾經與日向先生您通過一次電話。」
鹿谷門實抓抓「鬨笑之面」的側頭部,「唉」地嘆了一聲。
「不是。我從橫濱一路開著自己的車子來的。不過,中途車子拋錨了……這才匆忙請鬼丸先生過來接我。」
「那麼,另一個人是?」
「公司社長與建築師啊。那位名為米迦勒的客人呢?他是日本人吧?」
因此,大概不必擔心會被人察覺出自己實際上是日向替身的事情了吧……
「哎,是這樣的啊。」
「我聽說這幢宅邸的初代館主影山透一收藏了古今東西的假面,藏品頗豐呢。」
其一是事先自日向京助處得到的如下信息。
「不過,會長並非僅僅于某處閉門不出。」全身漆黑的青年說道,「自出客房之時起便佩戴假面才是正確做法。」
「警察?」這則消息稍稍有些出人意料,鹿谷不禁提高了些許聲調。
「據說我的祖父是久留米人。」
位於奇麵館配樓最深處的「奇面之間」。
「這個嘛,多少有點關係吧。」
魔術師再度撫摸著假面的臉頰,說道:「您是指降矢木算哲吧。」
「哦。」
「是做這行的。還請多多指教。」
這間房間大約有十疊大小。床,床頭櫃,衣櫥,除此之外的傢具還有一張小型圓桌,一把扶手椅,以及牆壁上的一隻掛鐘。大理石地板上鋪著小塊灰色地毯,灰白色灰漿塗壁,牆上沒有任何畫作裝飾——若說煞風景可真是個煞風景的房間。
「那到此為止就好了——還有兩名沒有抵達此處的客人,對吧,你去那邊準備著就好。」
「您是小說家日向京助老師吧。」
鹿谷門實也聽日向提及此處。日向說過,他以撰稿人身份到這幢宅邸時,被領至「奇面之間」,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據說那裡似乎珍藏著一枚極其罕見的面具。我曾懇求館主讓我一飽眼福,卻被對方拒絕了。他說只有那枚假面無法示人、不願示人……
發紅的臉龐,瞪著的雙目,碩大的口中露出金色門牙……令人聯想到「鬼」的同時又覺得那實在具有強烈的滑稽感——那是稱作「武惡」的狂言面具。
「對了,忍田先生,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鹿谷門實自然為那枚「珍藏假面」所強烈吸引。故而,他的第一個疑問就是——那到底是怎樣的假面呢?
沒錯,日向說過這樣的話。
「打算把這當作小說素材嗎?」
它們嵌於四周牆面。有的位置很高,有的位置很低,有的自牆面凸出,有的陷入牆中。各自朝向亦形形色|色,若有傾斜著使之入睡的「臉」,則也有與之完全相反的「臉」。
隔著寬敞的走廊,斜對面是小小的窗子。那窗子外側亦可見到鐵質格柵。
06
湧入室內的戶外空氣過於寒冷,令鹿谷趕忙關好窗子。他用手擦擦玻璃窗上的霧氣,再度向外看去。
正當鹿谷走到窗邊向外看去之時,不禁低低「哎」了一聲。
「此次,邀請仁兄參加於四月三日晚舉行的我等第三次聚會……
它肯定喚醒了青司心中關於暗黑館那枚「恥辱之面」的記憶。最終,青司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接受了影山透一的委託呢?
「真的呢。我都聞到香味了。」
「『鬨笑之面』啊……」
「哎,這倒沒錯啦。」中年男人點點頭,笑容滿面地徑直走到鹿谷面前,伸出手。
「您拜讀過蟲太郎的『黑死館』嗎?」
「我姓日向。請多關照。」
鹿谷門實剛要走到走廊上,便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房間沒有鎖。
自房間內走出的魔術師換上了與鹿谷完全相同的裝束:白色長袖襯衣,黑色西褲,外罩灰色睡袍,並和鹿谷一樣戴上了配鎖的假面。
「啊,是的。」鹿谷門實戴著假面,戰戰兢兢地打著招呼。
說罷,忍田指指出現在前方左側的一道門。
「我聽說一共有六名客人受到邀請。」
白色長袖襯衣,黑色西https://read•99csw.com褲,外加掛在衣架上的寬大灰色睡袍。這些雖是極其普通之物,然而無論質地還是手工都很出色。房間里也準備了黑襪與睡衣。
「哎呀,畢竟你是第一次參加嘛。在之後的會面,館主會再度說明的吧。你可以聽到相當有趣的內容喲。」
「嗯,算是吧。」
究竟為何會定下這種規矩呢?難道不讓受邀而來的客人們看到彼此的相貌嗎,或是——鹿谷思索著。
「哦,果真如此。這個姓氏在那邊倒是有時會遇見……」
魔術師忍田天空在一旁插話。接著他對鬼丸說道:「我是第三次參加聚會,所以就不必領路了。我還住同一個房間,還戴『驚駭之面』吧?」
——總覺得它好似監獄一般。
「我也是自駕到此。這場雪讓我坐立不安。」
房間正中立有與玄關大廳相同的粗壯立柱。左首一側的最裡面有壁爐、寬敞舒適的成套沙發、餐具架與書櫃,以及電視與音響設備。
說起「醫學博士降矢木算哲」,不就是《黑死館殺人事件》中的人物嘛。自稱為小栗蟲太郎於六十多年前所虛構出來的人物的轉世,一般想來,只能認為他腦子有病了吧。
這裏——這幢宅邸,是的,這可是「中村青司之館」。以前與鹿谷有過瓜葛的若干建築——十角館、水車館、迷宮館、鍾錶館、黑貓館等,它們與這裏相同,均出自那位中村青司之手……因此,因此……
最重要的是視野狹窄得令人鬱悶。聽力自然也受到影響。呼吸雖不那麼困難,可自下顎至頭後部的壓迫感非常強烈、很不舒服。但稍稍戴上一陣,便會慢慢習慣這種不適感……
「原來如此。不過呀,關於小說嘛……」說到這裏,忍田含糊其詞地說道,「日向先生您都寫些什麼樣的小說呢?哎呀,說來還真是對不住,至今為止都沒有聽過您的大名。」
雖然他沒有提及鐵質格柵,不過……原來如此……
他畢恭畢敬行了一禮。禮畢抬頭后,這位秘書不知何時已將自己的容貌隱藏於白色能面——「若男」之後了。
七年前,鹿谷于角島發生的十角館事件中,結識了江南孝明。前年,這位友人只身前往熊本的暗黑館。據說,他于那幢極其詭異的館內經歷詭異「體驗」時,曾親眼目睹過一枚奇怪的假面。
「『會面品茗會』在主樓進行,而後在各自房內用餐,最後在此相聚暢談。這就是每次聚會的流程。」
所謂的「臉」,是將如今鹿谷與忍田所戴假面的「鬨笑」及「驚駭」的表情直接臨摹下來似的人面。裝飾于玄關大廳的「祈願」表情亦在此之列。除此之外,還有若干其他表情。
05
此時已過五點四十五分——不知道其餘兩名客人是否已經安全抵達。
哎呀,不知道忍田知不知道呀。
「算哲?」
01
方才于玄關大廳處接受請柬與駕照的確認時,鹿谷多少有些緊張。大抵由於拍攝證件照的緣故,日向借給自己的駕照內的照片看起來同自己並不相像。
02
由此,鹿谷不得不聯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
先是蓋住自頭頂至面部的前半部分,而後閉合呈對開狀的後半部分。稍加用力,閉合後半部的對接之處便可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將整個假面固定於頭部——上鎖裝置就位於對接之處。
名為「達莉亞之塔」的建築之中有間密室,而那枚奇怪的假面就在那間密室之中。有「恥辱之面」之稱的醜陋假面是中世紀歐洲諸國用於示眾懲罰的刑具,其上設有無法自由將其摘戴的上鎖裝置。強行逼迫兇手戴上它后,便可命其立於熙攘街旁示眾。
其中一人與鹿谷身形相似,是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另外一名則是一身漆黑、容貌端正的青年。那名中年男子的相貌與鹿谷多少有些相似,但卻留著大背頭,碩大的鷹鉤鼻下蓄有稀疏的小鬍子。
一九四九九九藏書年,九月三日。這正是邀請人影山逸史的出生日期。據說與影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性似乎就是他尋求受邀客的條件之一……
鹿谷門實接過名片,見那上面有「魔術師忍田天空」的字樣。他在橫濱開了一家名為「TENKU's ILLUSION BAR」的店。名片上還印有那家店面的地址、電話以及營業時間等內容。
「配鎖的假面呀……」
「你介意嗎——怎麼會不介意嘛。」
「對了,日向先生。」並肩緩緩而行的忍田天空問道,「您的生日是哪天?」
鹿谷門實攏上睡袍前襟,輕輕嘆了一口氣。
「久等了。」
鹿谷門實一行禮,長宗我部便以與面具的活潑表情相反的沉靜語調說道:「請您在此好好休息。不巧天氣變得如此惡劣……唉,這也是十年一遇的詭異氣象。實屬無奈,請您諒解。」
「好啦好啦,這件事慢慢就會知道啦。」
忍田說罷,單手拉著碩大旅行箱走了進去。五分鐘左右的等待時間內,鹿谷于走廊中徘徊著,儘力摸清配樓客房區的構造。
「小說家老師是『鬨笑』的假面呀。你好,我——」
日向曾以撰稿人身份來到這幢宅邸進行過採訪。那時,日向似乎這樣說過。
日向收到的那份請柬也好、邀請函也罷,對此事全無提及。不禁連鹿谷亦感到些許困惑。
「在內室的最裡面是館主的寢室。內室有兩個房間,外面的房間稱作『對面之間』,最裡面的房間似乎被稱為『奇面之間』。那並非『鬼怪之面』的『鬼面』,而是寫作『珍奇之面』的『奇面』二字。」
「您是指新月嗎?是的,她也要戴。」
雖然那枚金屬假面十分結實,卻沒有想象中那樣沉重。看來那材質亦經過悉心鑽研,並不僅僅是鐵質之物。
此處委實是名副其實的「奇麵館」——似乎這樣說也不為過。那些不可思議且毛骨悚然的裝飾……
——宅邸本身分為主樓與配樓。我記得配樓的構造稍稍有些奇特,總覺得它好似監獄一般。
「是職業病吧,遇到擅長的領域忍不住就……」
毫無光澤的銀色——看似略微發白的灰色——的全頭假面。臉部刻有新月狀、嘴角上揚的微笑表情。雙目與口鼻之處開有相應的洞孔。但是,考慮到實際用途,那洞孔卻委實不便。一旦戴上假面,不要說是無法照常進食、就連飲水也不得不使用吸管才行。
出入房間的門對面有一扇窗。儘管那是扇嵌入透明玻璃的推拉窗,卻令這個十疊的房間顯得出乎意料地狹小。此刻,那與地毯同色系的厚窗帘是打開的。
請柬上大致印有如上文字,文末附有邀請人影山逸史的親筆簽名。
小廳與走廊之間,含鹿谷寢室在內的第一區與第二區之間,第二區與第三區之間,以及第三區與沙龍室之間——共計四處有那種隔門,並且這些門全都配了鎖。順便一提的是,每個區域都配有一處洗手間。
原本入口的小廳也有與走廊分界處相同的隔門,只是那扇門四敞大開,最開始並未注意到它的存在。這些隔門全都是「好似監獄一般」的鐵質格柵門。
擁有別名「奇麵館」之稱的這幢「青司之館」內,為何會有這個配樓呢……出於怎樣的動機才建造了它?
「沒錯,就是它。啊呀,好懷念啊。」魔術師緩緩點點頭,繼續說道,「總之,被稱為『奇面之間』的房間就在內室最裡面,是除了位於主樓的寢室之外,館內另一處作為館主寢室的房間。這次聚會期間,館主多半都會在那裡就寢吧。」
他檢查了一下床頭櫃的抽屜。正如那位女僕所說,抽屜之中有一枚鑰匙。那鑰匙雖然小巧,卻結構堅固,匙柄刻紋亦極其複雜……觀察鑰匙的「頭部」才發現,那裡刻有「笑」這個字。
「真夠嗆啊。」
「忍田先生也是乘計程車來的嗎?」
兩人穿過聯接通道、走入主樓。非要選擇的話,這裏與充滿陰森乾燥空氣的「監獄式的」配樓不同,是正統的木質洋館。
鹿谷門實剛要伸出手去和對方握手,但對方那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右手的手指上,啪的一聲,突然出現了一張名read•99csw.com片。
「就是『奇面城』的『奇面』吧。」鹿谷門實忍不住插話問道。
鹿谷門實一邊反覆回味著日向告訴自己的這句話,一邊思索著。
右首一側有那處通道的出入口,雙開門大敞。長且平緩的下坡盡頭依舊有扇打開的雙開門。其後便是主樓了。
據日向說,答覆是否參會所用明信片之中,似乎還有身高與服裝尺寸等記錄欄。也許就是按照那個尺寸準備下替換衣物的吧。鹿谷換上后才發覺,由於自己比日向個頭偏高,無論襯衣也好褲子也罷,尺寸都略嫌不足,穿上去覺得不舒服。
那麼接下來,就是這間分配給自己、用以做寢室的房間了。換完衣物后,鹿谷重新觀察起室內來。
算上假面掩口因素在內,那聲音聽起來比方才更加含混不清了。
「殷切期盼仁兄為迷失方向的我指點出一條吉徑……」
隨後,鹿谷戴上「鬨笑之面」,離開房間查探情況。
假面的內側,整個頭頂與額頭一帶附有充滿彈性的軟墊,用以承載大半負荷。而口鼻眼耳之處雖有若干充裕空間,但就算是恭維,也無法說那假面佩戴舒適。
「在館內隨便走走吧。」
與客房煞風景的布置相異,這間沙龍室的裝飾性設計相當奇特。牆面鋪有碩大的深淺不一的灰色岩石,有些部分還嵌有各式各樣的「臉」。
「『奇面之間』……真是有意思啊。」鹿谷門實邊喃喃自語,邊觀察起周圍來。
而後,戴「驚駭之面」的魔術師以那副圓睜雙目,嘴巴大張的表情補充說道:「簡單說來嘛,就是——那個人正在找尋『另一個自己』啦。」
「我記得那邊是廚房。」
那名全身漆黑的青年問道。這與方才那聲招呼並非發自同一人之口。
一直向走廊深處走去,直至位於走廊盡頭的沙龍室之前,自內向外數的第二個房間就是分配給魔術師的寢室。房門上釘著寫有「驚駭」二字的卡片。
「這樣啊。」
鹿谷門實已經自日向處知曉這種奇妙假面的存在。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受邀至此的客人們都要戴上這樣的假面,亦想不到竟會為今日聚會制定這樣的規矩……
「其餘兩名客人不要緊吧。」忍田確認手錶的時間說道,「雖然想準備計程車,但是雪勢變得更加猛烈了啊。」
「據說外出時務必要戴假面,所以……」
客用寢室一共六間。沿著自配樓入口的小廳延伸的走廊一側排成一行(每間客房的房門上都訂著寫有假面之名的卡片),觀察客房區后就會發現,它分為三小部分。走廊于每兩個房間處便會拐彎,每個分界處設有左右雙開的隔門。並且——
「哦,對,我想起來了。」鹿谷門實不動聲色地回答道。日向與自己的聲音相似,僅僅是聊天的話不必擔心穿幫。
「這個嘛……」魔術師剛要作答,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魔術師率先走向位於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
「哦,是啊,是的。」
「假面收藏間在哪兒呢?」鹿谷門實問道。
——雖曾得見若干猶如配鎖鐵假面般的面具,但它們原本就是受那枚珍藏假面的啟發特別製作之物。館主似乎也曾形容過那是「異想天開的藏品」。
「你姓鬼丸是嗎?很罕見的姓氏呀。也許你的原籍是九州吧?」
鹿谷門實打開月牙鎖后,推開了窗子。
如此一想,某種壞念頭自然而然于鹿谷心中蔓延開來。
原來如此,這是——鹿谷情不自禁讚歎起來。
「這樣啊。」
忍田又轉向鹿谷:「您第一次參加吧。如您所願,我會陪您在館內探險哦。雖說六點開始會面,但看來多少也要延遲了吧。」
——總覺得它好似監獄一般。沒錯。日向這樣說過。
「作為鮮少符合條件的其中一人,願您務必參加……
「多少年前辭了警察的工作……不對,是停職中吧。好像負有什麼不可推卸的責任吧。」
這是怎麼回事呀——此處也令鹿谷稍感不協調。
「是的。」
對方對此適時做出了反應,說道:「您指的是江戶川亂步吧。我記得『少年偵探團』系列的其中一本似乎就是這個名字。」
——我記得館主他曾說過,此處隱藏著一個小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