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鎖的假面
03
「是安眠藥吧。」鬼丸搶在瞳子回答前揭曉了答案。
「這樣啊。」
「搞錯了?」「憤怒之面」的口氣聽起來很是不快。
05
長宗我部深深地擰著眉頭。
「我去庫房拿工具箱,然後順道去了趟廚房。我覺得應當仔細研究一下諸位的飲食……這樣一來,那個……」
「就算現在盤問昨晚的不在場證明,至少六名客人的答案都是說自己一直在客房睡覺吧。我自己也是如此。」
「好吧。」
「不知道。」
「書房的門鎖了嗎?」
「剛過三點半吧。」
在聚集於此的九個人之中……他沒敢直接說出這句話,但每個人都應心知肚明,這樣的可能性斷然不低。
但是,「驚駭之面」毫無怯意地看向「憤怒之面」。
「兇手準備了相應的藥量,在昨天舉杯之前,將安眠藥偷偷溶入醒酒器的酒里。我認為,恐怕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機會瞞天過海做這種事。不要說是三位用人,就連我們這六名受邀客也是如此。」
打開主照明燈后,一行人走向固定於沙龍室一側牆壁的裝飾架。
鬼丸走了過去,提起了工具箱。然而,長宗我部彷彿無視鬼丸的存在一般說道:「廚房裡——」
於是,在那之後——沒錯,臉上傳來某種冰冷的觸感。給頭部以壓迫……那是——
鹿谷門實點了點頭。說起來這兩個都是「事先確認」的問題。
「長宗我部先生,那個『可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呀?」
「這就對了。」對方滿意地說著,最後道了聲「再見」后便掛了電話。
「在座諸位都很清楚吧?方才刑警先生……正如身為原刑警的老山先生告知的那樣,館主在裏面的寢室中身亡。根據情況,只得認定他是為人所害。所以……」
「啊呀呀,我想喝咖啡啊。」「悲嘆之面」說道,「想喝一杯溫暖醇香的咖啡。那個咖啡壺裡的咖啡已經冷掉了吧。」
「新月小姐,昨晚解散之後你在哪兒,做了些什麼?」鹿谷門實問道。
「懷疑的餘地?」「憤怒之面」益發不快地反問,「你懷疑什麼?覺得有人可疑嗎?」
無論如何也想取下頭上的假面,這樣的心情連鹿谷也不例外。於是,包括三名用人在內所有人自沙龍室轉移到「對面之間」。
「預報圖上到處都是雪花記號呢。」
畢竟她也曾聽鬼丸提起,會長在這幢宅邸逗留期間,即使孤身一人也會戴著「祈願之面」。但是——
「嗯?就是那個電話台上的電話嗎?」
瞳子立刻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是的。我看過表,肯定是兩點半。剛好是電影第一部分的標題出現在畫面上的時候……」
「情況如此,請多少假裝不知道吧。」
並排放置的六枚假面——這些是「歡愉」「驚駭」「懊惱」「悲嘆」「鬨笑」「憤怒」的備份假面。每一枚假面的鑰匙都放置於相應的假面之下……
「我——」鬼丸率先回答道,「全部收拾完畢后,和長宗我部先生在一起。」
「我們有必要好好商量一下該怎樣應對這種事態——好了,日向先生,還有新月小姐,我們先過去吧。」
這裏與方才的「奇面之間」相異,傢具的擺放錯落有致,也看不到屋內有翻找過的痕迹——他注視著房間深處的書桌。書本、文具等物之外,還有水壺與一隻空玻璃杯。玻璃杯旁不知為何放著一個扁平的金色小盒子。
「聽到動靜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半,對吧?」「鬨笑之面」問道。
鹿谷門實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
說著,鹿谷指向放在裏面牆邊的餐具架。那上面並排放有酒瓶酒杯等物……他肯定地指著其中的某物。
「因為無法開車,有幾個人強行冒雪徒步外出。」
「但是,事態這麼嚴重,即便雪地難行也得想個辦法……總之,對了,先取出車來上好胎鏈,以做到有備無患。」
「您有這樣的疑問,也是出於魔術師的職業病吧。」鹿谷門實說道。
「唉。那麼,就算有誰帶了手機,也收不到信號嘍?」
筆名日向京助、發行處|女作不過一年而已的新人小說家。這樣的一個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之中漸漸掌握了主導權,完全成為這場兇案中的「偵探」,即使是身為原刑警的「憤怒之面」也被他輕巧地拋在一旁。
「不過,我記得似乎突然醒過一下,有一種彆扭的感覺。現在想來,那就是被戴上假面的時候吧。」
在一九九三年這個時候,日本的手機普及率在百分之三以下,可以通話的地域也極其有限。
所以,今晨瞳子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把館主要的咖啡送到哪裡才好。也許在那通電話之後,主人沒有回到內室,就在與主樓書房相鄰的寢室休息下了。出於這樣的推測她才……
原來如此。所以——鹿谷思索著——所以昨天長宗我部才評價這種異常天氣是「十年一遇的詭異氣象」,正是由於他親身體驗過,才會有那番感慨的。
06
「可以認為在此之前,鬼丸先生與長宗我部先生二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鹿谷門實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二人證實道。
「下圍棋呀。」
「沒錯——無論如何,這樣一來所有人按計劃睡著后,兇手才實施了罪行。接著他又給入睡的客人們戴上了假面。」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恐怕是的。」
「就是這個,這一瓶。」說著,他拿起了那瓶東西給大家看。
07
鹿谷門實再次問道:「假如那就是人類的手指,看得出那是幾根手指嗎?」
「無論如何,有人用這種手法給我們喝下了安眠藥。這個人當然就是給我們戴上假面的那個人。正因為那人知道藥力作用令我們難以醒來,才會做出給大家戴上假面並上鎖的大胆行徑。那麼,根據我剛才的確認,這個人也就是殺害館主的兇手。破壞電話的自然也是他。有誰持反對意見嗎——沒有吧。」
那裡面有大量PTP包裝的黃白色藥片。鹿谷這個外行人並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葯。反而是瞳子輕哼一聲,低語道:「這些是……」
「歡愉之面」焦躁地喊道。
「上次那場大雪害死了好幾個人。」長宗我部依舊非常認真地說道。
「鬼丸先生就算輸了棋也不肯讓我走呢。」
「我記得這些是……」
她有些疑惑,但也不能不作理會。「內線A」的另一方似read.99csw.com乎是主樓的館主書房。
「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在沙龍室?」電話那頭的聲音說道,「明天還有工作,差不多該休息了。」
「憤怒之面」失望地回答道。
「那是、是……」
「警察遲早會介入,交給鑒證課調查的話就會一清二楚了吧。這個醒酒器還是就此保存起來比較好。但是,也無法否定這樣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在今天清晨之前,兇手換上了沒有下藥的酒。」
於是,瞳子終於下定決心和盤托出。她將昨晚——按日曆來說是今日凌晨——自己的一舉一動以及其中經歷的若干奇怪的事情毫無隱瞞地說了出來。
說罷,「憤怒之面」遠遠望向窗子,鹿谷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聯接通道的出入口一側裝有固定框格窗,正對著主樓與配樓間的中庭。窗子玻璃全然氳起一層霧氣。儘管如此,還是能夠感受到外面積了厚厚的雪,暴雪如今依舊肆虐。
瞳子做著深呼吸,令自己保持平靜的同時回憶起幾小時前的事情。
其一:廚房攪拌機中的肉塊確實是人類的手指,看起來有若干根手指之多——可以認為那足有十根手指的量。今晨,瞳子受館主所託順道到廚房準備咖啡時,並未靠近攪拌機,因此沒察覺有任何異常。
「那該怎麼辦?」
「這樣一來,我們幾乎能夠掌握現在所處的大致情況了。」「憤怒之面」說道,「大家請聽我說。首先可以明確的是館主在裏面的卧室中遇害,電話遭到破壞與暴雪導致暫時無法報警。還有就是,我們被人套上的全頭假面難以強行摘掉……」
理所當然的,討論與外界的聯絡方法是需要的。但在此之前,六名客人有一個更想要解決的問題。那就是想摘也無法摘掉的假面。
01
在長宗我部的帶領下,鹿谷與「憤怒之面」立刻趕往廚房。在此期間,鬼丸去車庫查看車況。其餘五人留在沙龍室中,有的打開工具箱嘗試利用工具摘掉假面,有的暫且返回寢室更換衣物。瞳子為餐具架上的玻璃杯附上吸管后,為想要喝水的人提供飲品,順便自己也喝些水潤潤喉嚨、令自己平靜下來——
「所以,如果出去報警的人就是那名兇手的話……你是這個意思吧?」
有部喜歡的電影想看……可是,那時的氣氛令她無法說出口。
對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奇麵館館主所戴的「祈願之面」浮現在瞳子的腦海中。既然是自館主書房打來的電話,她自然而然會這樣認為。
如果那時醒過來的話……不,根本醒不過來。藥效應該還沒有消失。就算多少有些個體差異,其他五人(其中某個人撒謊的可能性很高)大概也都和自己一樣……
「那聲音聽上去非常含混,難以聽清。那個時候我以為是假面讓他的聲音變成這樣的,所以認為那就是館主。」
一種可能性是至今沒有現身的他才是兇手,早已策劃好逃離這裏。另一種可能性就是也許他在寢室中或是其他什麼地方成了「第二名被害者」。
「新月小姐是這方面的專家吧。我記得你是藥學部的學生。」
效果立竿見影。
「以防萬一,我再問一個問題。」鹿谷門實面向鬼丸。
「最近半年,會長一直為失眠所困擾。為此才服用了這種葯。」
「是啊。」
「是啊。」「憤怒之面」以銳利的目光瞪著餐具架上的醒酒器說道,「嗯,這倒是。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都這個時候了,到此為止好了——這應該是四個小時以前的事情。散了棋局之後,我在自己的房間里休息。」
戴著假面的其他五人點點頭,表示贊同鹿谷的說法。然而,很快有人開了口——是「驚駭之面」。
「驚駭之面」默默點點頭。「憤怒之面」邊「哎呀呀」地感慨邊聳了聳肩。
「哎呀,我並不是責備你。因為我也很在意那個東西。那是什麼?」
「哦,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兒啊。」「鬨笑之面」低聲自語。
「憤怒之面」進而指出了這個疑問。鹿谷努力在自己的記憶中探尋。
「你是說館主並未遇害,裏面的寢室里也沒有屍體——對嗎?」
「那先試試好了。」「悲嘆之面」提議道。這種情況下,並沒有人強烈反對他的提議。
「鬼丸先生,這兒有……工具可用吧。」「驚駭之面」提出了要求。
昨晚睡夢之中……夢與夢的間隙之間,聽到過奇特的動靜。他記得這樣的動靜在其他夢境間隙時也聽到過……於是——
「這樣的話,只好由我接手了。總之,先到最近的民居借電話用用。」
「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長宗我部露出一絲苦笑。鬼丸多少有些難為情地說道:「正是如此,一著了迷就忍不住……唉,對不起。」
其他四人的嘗試結果也是如此。
「忍田……那位魔術師嗎?」「憤怒之面」低語道,「就快十點了,他還沒起床嗎?」
「我們返回沙龍室吧。」此時,「憤怒之面」催促著在場的每一位。
「沒有。」
不久就弄清楚這兩種可能性都只是杞人憂天而已。在其他客人正準備去魔術師的寢室中一探究竟前——
「這是進入九十年代后開始使用的新葯。據說它作為所謂的安眠藥,在引人入眠的效果非常好的同時,令人保持長時間睡眠的效果也很出色。當然了,服用這種葯必須出示醫師處方才行。」
瞳子在被問到的瞬間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鹿谷將她的這個反應盡收眼底。哎呀,看來有事——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現在,我再問大家一遍。」「鬨笑之面」說道,「在我們之中,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承認嗎,說自己就是殺死館主之人,並冒充館主之名,從主樓的書房向沙龍室打過電話?」
其二:停在後面車庫中的三輛車(鬼丸負責駕駛的西瑪,長宗我部的輕型麵包車以及一號客人創馬社長開來的休閑車)均安然無恙。然而,由於積雪頗厚以及暴雪肆虐,目前難以出車。鹿谷的車子停在玄關門廊,果然被雪掩埋了,無計可施。
「就算是最近的民居,距離這裏也相當遠。平時走著去還要花上一個多小時。」
不知道放在「對面之間」的鑰匙是否可用——「嘆息之面」再度提及這件事。但鬼丸卻令人費解地說道:「不清楚啊。很遺憾,我並不確定那是否用的是同一把鑰匙。」
「廚房裡,有、有個可疑的東西。」
「是的。」
「恐怕沒那麼容易做到吧,這玩意兒比看上去要結實得多。我九-九-藏-書試了好幾次,竭盡全力想要摘掉它,卻毫無辦法……」
「沒有看到忍田先生。」
「據說今天也會這麼下一整天呢。」
「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就是那並非館主,而是有人冒充館主打了那通電話呢?」
鹿谷門實回憶起與其相關的個人信息——居住于札幌的建築師,教名米迦勒。
突然而至的電話鈴聲嚇了瞳子一大跳,她趕忙按下暫停鍵,走到電話台前一看,電話上「內線A」的燈一閃一滅。那是內線電話。
「對不起。我……好的,我立刻回房間休息。」
「沒有滑雪板或是動力雪橇嗎?」
冰冷的緊張感瀰漫全場。因為每個人的腦海里都掠過了一種想法,那就是除「還沒有起床」之外,大致還有其他兩種可能性。
「你說說看是哪兒搞錯了?我和日向先生,以及鬼丸先生三人在案發現場親眼目睹了屍體。怎麼可能搞錯了!」
鹿谷門實的視線轉向管理人:「長宗我部先生,是這樣嗎?」
「藥盒?裏面是葯呀。」
「別的地方會不會有備用鑰匙呀。」自然有人向鬼丸提出如此質問。
那是假面造型的半透明水晶玻璃質醒酒器,其中殘存少量深褐色的液體——那就是昨晚在此舉杯時喝過的「影山家秘傳的保健酒」。
話音剛落,鬼丸、瞳子以及長宗我部三人同時搖了搖頭。鹿谷也搖著頭說道:「未必。請回想一下昨晚的舉杯場面。那個時候,我們誰都沒有特別留意到大家是否喝乾了那杯酒。假如某個人只是裝作喝酒,又有誰會注意到呢?用的玻璃杯也是紅色的吧,就算沒喝光酒也看不出來。比如說,偷偷把酒滲入手帕什麼的,之後再處理掉手帕就行了。」
鹿谷門實又點了點頭,轉而看向「憤怒之面」。
「哎,是的,就是這個意思。」
如此一來……若是果真如此,這是怎麼回事兒呢?
到底他是誰呢?瞳子乜斜著「鬨笑之面」,感覺到些許可疑——不,或許說是不可思議更為恰當。
現場的喧鬧為冰冷的沉寂所代替。
「這個嘛……」
「任何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潛入書房用電話啊。」
他邊說邊瞥了瞳子一眼,將對方那瞠目結舌的表情盡收眼底。
「沒啊。」
「這……還真是駭人聽聞啊。」
「憤怒之面」瞥了鹿谷與鬼丸一眼,同時短促地喘了口氣。然後,他面對所有人宣佈道:「是具無頭死屍。兇手將頭部完整砍下,帶走了。不僅如此,他還切下了死者雙手的十根手指……」
這裏果真與世隔絕了嗎?
鬼丸與長宗我部的表情與口氣沒有絲毫可疑之處。看起來並不像撒了謊——鹿谷這樣斷定。他徐徐點頭,轉而看向剩下的那個人——新月瞳子。
「那麼,我們應該怎樣應對這樣的異常事態呢?」「憤怒之面」開口問道。
「儘管如此,還是有必要先除雪才行。依據路況,也許除了雪也難以行駛。」鹿谷門實說道。
鹿谷門實向三名用人問道。
「這個嘛……我不敢確定。」瞳子輕輕搖搖頭。
「要頂著這暴雪出去借電話嗎?」鹿谷門實問道,「看來要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才行啊。」
「喔,這樣啊。」鹿谷門實回應著,不得不重新思索起來。
鹿谷門實直覺上斷定這個時間很吻合。
「有人喪命了?」
「這個嘛……雖然配有電話,但這裏無法使用。車載電話是無線電,在城市範圍之外沒有信號。」
這八個人之中,鬼丸與長宗我部在剛過三點時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這樣一來,兇手就是其餘六人之中的某個人了?
「這……不是的。」
「這個嘛,大概這是藥盒吧。」
「我也來點兒水就行。」「驚駭之面」回答道。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還是不要徒步出行比較好。」
為什麼人在主樓的影山先生會知道我在沙龍室呢——她覺得不可思議。對方彷彿看透了瞳子的心思般說道:「從書房能看到沙龍室的窗子。既然還開著燈,所以我想還有什麼人在那裡吧。」
「對局的時候,有哪位長時間離席嗎?」
「歡愉之面」感嘆道,用吸管喝著玻璃杯中的水。
昨晚回到寢室后襲來的強烈困意;半強迫墮入的那場睡夢;中途曾經幾度轉醒過來,但那只是轉瞬即逝,而後便又沉沉睡去……
「也許是人類的手指。」鹿谷門實深入說明道。
「要不我們在這宅子里找一圈。要不就強行撬開它。」
昨晚,聚會解散之時剛過午夜零點。鹿谷回到房間陷入沉睡是凌晨一點左右。今早八點多醒來——鬼丸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八點半左右。如果「悲嘆之面」所說的話可信,他被戴上假面是四點四十分左右,那麼自己又是什麼時候被人戴上了假面呢?
「沒有人願意坦白呀。」確認這一點后,鹿谷略作停頓才接著說道,「這樣一來,一般會得出這個結論。昨晚殺害館主的兇手與給我們戴上假面的是同一個人——有人反對嗎?」
「殺人兇手就在這幢宅邸之中——這種可能性當然非常大。」
「六名受邀客全都被下了葯,而鬼丸先生、新月小姐、長宗我部先生三人並沒有被下藥。照此看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啊——也就是說,是那個被下了葯吧。」
「不行。打不開。」「悲嘆之面」率先嘗試著開鎖,但他立刻放棄了,丟下了鑰匙。鹿谷也試了試。
也許是錯覺吧,瞳子覺得自那開成細長形狀的雙目洞孔深處盯向自己的眼神格外銳利。
長宗我部的聲音有些錯亂,而且帶有輕微的顫抖。
「啊……不。」「驚駭之面」略感壓力地支吾著,搖了搖頭。
鹿谷門實暗自擔心並注視著規規矩矩回到「工作狀態」的瞳子。此時——
「有一兩根手指那麼少的量嗎?」
格外含混的聲音不僅僅讓人難以聽清對方說什麼。一旦起了疑心,瞳子總覺得那種說話方式與停頓的處理方法等,都與她所認識的館主不太一樣……
「對不起。」
此時,鹿谷以銳利的目光巡視著聚集在沙龍室中的全體成員。
「首先,請允許我直截了當地問個問題。」「鬨笑之面」後面的鹿谷眯起了他那細長的雙目。
「啊……對不起。」
雖然無法得知他的話有幾分是認真的,但鹿谷也很理解「驚駭之面」想要這樣說的心情。如果同他立場對調的話,作為其中一種可能性,鹿谷肯定也會抱有同樣的疑問。但是——
「是嗎?」鹿谷門實點著頭問道,「長宗我部先生,您在這一帶居住了很久嗎?」
「這是什麼葯?」
「嗯。難道昨晚,那個……非常重要的read.99csw.com事情……所以,我……」
「大概十年前下過一次這麼大的雪,正好也在這個時節……那場雪整整下了三天。自昨天開始,天氣就和那時候如出一轍。」
瞳子嚇了一跳,清醒過來似的回答道:「好、好的。那麼,大家也都喝點兒什麼吧。」
眾人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管理人小步疾行出了房間。鹿谷一面目送著長宗我部離去,一面努力讓自己盡量冷靜地觀察如今所在的「對面之間」。
「鬨笑之面」用中指指尖抵住假面下顎,頻頻點頭。此時——
開始觀看錄影帶沒多久,內室方向便傳來「咚、咔嗒……」的動靜。以為館主還沒睡下的瞳子便敲門搭話,但是無人應答。那時,通向內室的門上了鎖。
「我去拿工具箱來。」作答的並非鬼丸,而是長宗我部。
自言自語般地說完這兩句話后,鹿谷改口說道:「對了,請諸位回想一下昨晚聚會結束之後發生的事情。我來說說我自己的行蹤。當我從盥洗室返回房間后,襲來一陣強烈的睡意,我似乎毫無反抗地陷入了沉睡……也就是說呢,我覺得昨晚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似乎被人下了葯,下了這種兼具強效入眠與可持續睡眠雙重作用的藥物。」
長宗我部非常認真地訴說后,摘下「武惡」,露出白髮蒼蒼的臉。與其所戴面具的感覺相反,他看上去忠厚老實。
「書房的門沒鎖也不代表發生過什麼異常情況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至少要等到雪停下來。同樣的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那裡面是什麼?鹿谷非常在意。然而,女僕瞳子搶先一步蹣跚著走到書桌旁,拿起那個小盒子。
「新月小姐,那是什麼?」鹿谷門實問道。
「懊惱之面」不知所措地視線游移。「悲嘆之面」敷衍地說了句「哎呀呀」。「驚駭之面」雙手托腮、深深嘆息。「歡愉之面」向塑料濾嘴中又插入一支煙。三名用人則繃著臉面面相覷。
難道——鹿谷此時這樣考慮再正常不過了。
「怎麼樣,你認識這種葯嗎?」
「這麼說來,這種葯並不是市面流通的,而是處方葯啊。也就是說,這是種強效的安眠藥嘍?」
瞳子誠惶誠恐地拿起聽筒、放到耳畔,「喂」了幾聲后,立刻聽到對方說道:「是新月小姐吧。」
「請讓我確認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你能夠斷言,打來那通電話的人肯定是館主嗎?」
「不能。」
「我不記得我做了絞肉的準備。所以,我覺得可疑,檢查了攪拌機里的東西。」
「啊……是的。」
04
「是的。平時這裏幾乎不下雪的,貿然輕視它才引發了事故。所以——」
就算利用某種強有力的工具能夠弄壞假面的話,那時假面裏面的臉肯定也會一塌糊塗了吧。實際上,這樣的預測是站得住腳的。
「忍田先生。請您捨棄這種猜忌。」鹿谷門實開口勸道,「我發誓,這絕對不是騙局。裏面的寢室——『奇面之間』內,確實有具屍體。很明顯,那是具他殺的屍體。」
「是什麼問題?」「懊惱之面」提心弔膽地問道。
「我去去就來,請您稍候。」
「諸位,請冷靜。聽我說,先冷靜下來。」「憤怒之面」舉起雙手,控制再度喧吵的場面。
「是啊。那我去為大家準備飲品了……」
現場依舊一片沉寂。
「我仍然覺得無論如何也難以相信。」剛回到沙龍室,「驚駭之面」邊再三思量邊說道,「館主慘遭殺害一事……真的發生了這種事兒嗎?是不是什麼地方搞錯了?」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瓶保健酒中被人混入了安眠藥。我們六人與館主喝過這種酒,但三名用人卻沒有。考慮到藥力發作的時間,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以防萬一,我還是先問一下好了。有誰帶了手機來嗎?」「憤怒之面」掃視全場問道。但無人應答。
「沒有。」
「是的。」
不知是誰趁自己睡著時把那假面……他也為難地控訴著。並且,同其他五名客人一樣,覆蓋了他的面容的「驚駭之面」也被上了鎖。
「也許殺害館主的兇手就在我們中間嗎?」「懊惱之面」確認道。
「總之就是說,我懷疑你們三個人。算上遇害的館主的話,就是四個人。」
「與其說是搞錯了,不如說是……對了,不如說是有懷疑的餘地。」
「辛苦了。」
「我是幾年前開始下棋的。自從聽說長宗我部先生是圍棋高手之後,一直希望有機會能與他較量一番。」
「看過表?」鹿谷門實反問道。
餐具架上並排擺著各式各樣的酒,卻無人問津。方才讓瞳子準備「熱咖啡」的「悲嘆之面」也暫時放棄了,同其他人一樣喝起了水。
「憤怒之面」立馬以截然不同的溫和口氣喚道:「新月小姐,我口渴了。喝點兒什麼……對了,喝手推車上的水就行。」
「你們二人在一起嗎?」
「啊呀。」鹿谷門實目不斜視地看著瞳子的眼睛說道,「那是有非說不可的必要。如實說出你記得的事情就行。」
「是的。」瞳子將藥盒放回書桌上。
實際上,這個人並不是日向京助嗎?不可能吧……不對,假若果真如此,那又會怎樣呢?伴隨著一聲嘆息,瞳子悄悄搖了搖少許混亂的頭。
「即便如此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呀。」「驚駭之面」反駁道,「說起來館主本就是個怪異到召開這種詭異聚會的人。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企圖,但這一次他得到你們三人的協助,弄出了這種『殺人事件』活動。」
「鬼丸先生都告訴我了。我覺得各位還是不要對這場雪掉以輕心的好。在沒有相應裝備的情況下,外出很危險。」
「咕咚」一聲響動,所有人轉頭向聯接通道看去。
「那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但仔細看的話,那是、是混雜在一起的血肉,還有看起來像是指甲的東西。所以……難道那是……」
「問題就是由誰出行。」鹿谷門實回答道。
沒有人立刻做出反駁。鹿谷接著說道:「那麼,讓我想想看,從現在開始由我問大家一些問題可以嗎?是為了掌握事件的『形』而問的必要且非常基本的問題。」
「要是那樣的話,我比你更清醒。」這一次「悲嘆之面」說道,「我記得我看過表。」
那聲音彷彿失了魂般,莫名地抑揚錯亂。
「是的。會長在房間內習慣反鎖,但是並沒有出了房間還一一鎖門的習慣。」
鹿谷門實挂念著瞳子的反應,暗中觀察著她。瞳子並未如方才那樣發出慘叫,也未蹲伏于地。而是雙
https://read.99csw.com眼圓睜、雙頰痙攣、一絲聲音也擠不出來。
「兩點半發生了那件事後,我又接著看電影。看著看著,就在第二篇漸入佳境的時候,電話台上的電話響了。」
「危險?」「憤怒之面」不解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那麼,昨晚你二人一直下棋到什麼時候呢?」
「那麼,你呢?」
全體重聚沙龍室時剛過上午十一點。此時,已經確認的事實大致有以下三點。
「是的。」接著,瞳子講述了今天凌晨發生的事情。
「看起來要多得多,對吧。看起來有全部十根手指那麼多嗎?」
「第二篇是《威廉·威爾遜》吧。原文為『William Wilson』……喔呀,還真是滿含寓意啊——你記得電話是什麼時候響的嗎?」
「攪拌機里有樣可疑的東西。」
「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要說那是什麼的話,那是……是肉,被攪拌機絞碎的生肉。」
過了一會兒,長宗我部再度緩緩地點頭作答。瞳子的慘叫聲短促而尖利地劃過房間中凍結的空氣。
「沒錯。」長宗我部毫不猶豫回答道。
「懊惱之面」被問得張口結舌。他身旁的「悲嘆之面」一邊屢屢自上而下地摩挲著假面左側,一邊開口說道:「人還沒到齊吧。」
於是,忽然之間——瞳子的心中萌生出一個小小的疑問。
而後,長宗我部詳細講述了一番。他原本在東京某大型企業供職,不到四十歲時辭了職,而後便帶著小自己一輪的妻子移居此地。從此以後,耕田養雞,燒燒陶瓷、做做木工……基本上過著這種田園生活。約莫三年前,他機緣巧合為影山逸史所雇,成為這裏的管理人。
「遇難身亡了?」
「是《勾魂攝魄》呀。真是懷念。我記得第一篇好像是《門澤哲斯坦》。愛倫·坡的原著名為『Metzengerstein』。」
「現在還是不要考慮徒步出行比較好?」
「我……那個……」瞳子支支吾吾地邊說邊稍稍向上看了一眼。某種思慮過度的神情顯而易見。
「一點兒也猜不出怎麼會被人盯上……」
少許沉默之後,「憤怒之面」點點頭說道:「日向先生,我知道你這番話的意思了。你想說目前我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進行調查,對吧。」
被戴上假面的幾名客人之中,有兩人默默點了點頭,三人慢慢地舉起了手。反而是三名用人,沒有人表示贊同。
其三:大家用工具箱中的工具試著摘下上了鎖的面具,結果卻無一人成功。假面本身十分堅固,而且從構造上來說,過度施力很有可能導致脖子、臉及頭部受到重傷。與其冒著受重傷的危險,還是應該先找找消失不見的鑰匙——這是眾人一致達成的意見。
「鬼丸先生、長宗我部先生、新月小姐,你們做過些什麼?」
「方才鬼丸先生已經確認過,館內的所有電話都壞了。你應該也去看過主樓書房內的電話了,對嗎?」
那個時候查看過車本上證件照的臉,比起本人來略微消瘦,髮型也相差很多……所以,瞳子在一瞬間察覺出少許不協調感。考慮到時間因素以及這種照片的上相度,她立刻推斷「沒問題」。但是這種判斷是否正確呢?即——
他回想起十年前,影山透一對到訪此處的日向京助說的話來。
「那個……其實我、難道……」
厭倦回答的管理人看起來血色全無,表情也極其狼狽。
這個人真的是「小說家日向京助」嗎?事到如今,這個疑慮才湧上心頭。
「需要考慮考慮啊。」鹿谷門實立刻回答道,「關於這種事態、這起事件,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停止思考。不採取行動,一心等待雪停。這也是種選擇……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非常危險的選擇。」
「有的,在後面的車庫裡。那是室內車庫,車子應該可以發動。」
「我開來的車也停車庫裡了。」「歡愉之面」說道,「那還是輛帶胎鏈的四驅車……」
工作結束后回到寢室,但怎麼也睡不著。凌晨兩點多獨自來到這個沙龍室,目的是為了觀賞非常喜歡的電影錄影帶。
「要是有改錐、鉗子之類的工具,也許能摘掉吧。」
「館主專車的電話呢?」鹿谷門實問道。他覺得身為旗下擁有若干公司的會長,配車上很可能有車載電話。
「哎,大家都在這兒啊。我可是完全睡過頭……哎,對了,這玩意兒、這假面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呀。」
《勾魂攝魄》的第二篇是由導演路易·馬勒執導的《威廉·威爾遜》。在阿蘭·德龍與碧姬·芭鐸的紙牌比賽即將迎來高潮的那個時候——
「悲嘆之面」摩挲著左側頭部說道:「我和忍田先生一樣,似乎突然醒過一次……與其說是睡醒了,不如說是有一個醒來的瞬間。臉上有種壓迫感,正覺得奇怪的時候拿起放在枕邊的手錶看了看。但是,我又立刻睡著了……原來是被人下了葯啊。」
時間匆匆流逝。
鹿谷門實沒有漏掉書桌上的水壺——滿滿一壺水,並沒有減少。玻璃杯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迹。也就是說……
「大概有十五年。」管理人回答道,「雖說是這一帶,但也是離這兒有半小時車程的地方。有必要的話,我才會從家開車過來。」
「看樣子,這雪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
此時,自連接主樓的通道方向傳來一個聲音。不知何時,戴紅臉狂言面具的男人出現在那裡。那是管理人兼廚師長宗我部。
「那是幾點?你記得手錶上顯示的時間嗎?」
「我記得好像從凌晨一點多開始,大概下了三個小時吧。」
「兇手並不僅僅殺死人了事,還切下被害者的頭顱與手指。不惜犯下如此殘酷的罪行,且不說他的行兇目的是什麼,一般來說這是個極其反常且殘忍的人物。恐怕這傢伙還在這幢宅邸里。」
「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殺害館主在先還是給人戴上假面在先。」
「有可能。」瞳子邊答邊在心中默默問道——那會是誰呢?自問的同時,她徐徐暗中觀察著在場的另外八人。
「要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的話,親自去確認一下不就好了嘛。」「憤怒之面」冷冷地說道,「不過,肯定會後悔的喔。就連干刑警的人都沒什麼機會看到那種屍體。」
「往常都沒有過這麼厚的積雪,所以根本沒有此類備用品,只有用來除雪的工具和一兩把鐵鍬而已。
「反正我的車沒戲。它就停在玄關的門廊上,肯定被埋在雪裡動彈不得了。而且,輪胎也不太正常。」
「大概是……」瞳子打開小盒子。鹿谷藉著她的手看了過去九_九_藏_書。
「這是誰乾的好事兒?要是你們誰乾的,希望那人早點兒把藏起來的鑰匙交出來!」
難道昨晚自己被人下了葯嗎?不止我一人,其他客人也是如此……
「是的,還沒到齊。」鹿谷門實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點。
細長的雙目再度窺探著眾人的反應。「憤怒之面」發表自己的看法:「日向先生,也就是說讓我們喝下那杯下了葯的酒的,就是他們三人之中的某個人嘍?」
「不親眼見識見識很難相信是嗎?」「憤怒之面」接著說道。
「可疑的東西?」鹿谷門實立刻做出反應。
「那是什麼?」
「被人戴上假面,還上了鎖,即便如此也睜不開眼肯定是這個緣故——怎麼樣?在座的與我感受相同嗎?」
「是的。主樓有一個日式房間,我和長宗我部先生在那裡對弈。」
是的,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不對,如今想來反而是這種可能性更高。
現場自然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我覺得也許是用攪拌機將切下的手指絞碎了。」長宗我部緩緩地點頭作答。
「攪拌機里出現了可疑之物……」
「是的。」
鹿谷門實鸚鵡學舌般嘟囔著。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轉瞬膨脹起來。
「驚駭之面」提議道。鹿谷對此表示懷疑。假面後半部分的閉合處外側沒有露出任何一個合葉。即便用鉗子拆掉合葉,也無法將其取下。
「是我。」
「哎呀,那可是傑作啊。」「鬨笑之面」爽快地說道,「兩點半聽到動靜的時候,內室的門上了鎖。但是今天早晨為館主送咖啡的時候,那扇門卻沒鎖。那是八點左右嗎?」
「好啦好啦,鬼丸先生。」鹿谷門實袒護起瞳子來。
「可是,殺害館主的兇手真的在我們之中嗎?這也太離譜了。」
「在我們之中,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承認自己就是殺死館主的人嗎?」
「新月小姐,擅自碰觸會長的所有物還真是不敢領教啊。」
「又不是隆冬臘月的北海道,要去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鹿谷門實故意加重了語氣。
「哎呀哎呀,諸位早呀。」最後一名客人邊走進沙龍室邊說道,聲音聽上去好似忍著困意一般。
「館主也被下了同樣的葯。」
「我不知道有什麼備用鑰匙。」秘書慘白著臉,一味搖頭。
「沒錯。只是——」
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時兇手正在為自己戴上面具。
「預計明日午後漸漸轉晴。直到那會兒都得被困在這裏啊……唉,真是場麻煩的意外啊。」
「沒有啊——也就是說如果打來那通奇怪電話的並非館主而是另有其人,那麼那個人也就是命案的兇手了。果真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歡愉之面」提心弔膽地問道,「什麼『那種屍體』啊……下手的方式就那麼殘忍嗎?」
「是的——您知道得很清楚啊。」
然而,鹿谷的這番發言並非他的真心話。說起來,這樣故弄玄虛是為了控制現場局面向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
「憤怒之面」攥起拳頭,敲了敲假面的前額。
「原來如此啊。」鹿谷門實摸了摸「鬨笑之面」的下顎。
「你指的『危險』也就是說,這個反常且殘忍的兇手此後有再次犯下罪行的危險性,一不留神,我們之中就可能出現第二個被害者。對嗎?」
四點四十分正是入睡后大約三小時四十分鐘之後。在那期間的睡夢間、夢境的縫隙之間,自己聽到了那個奇怪的動靜,而後又在別的夢境間隙再度聽到同樣的聲音。在那之後,那個……
鹿谷門實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走到餐具架旁。
瞳子立刻「啊」了一聲說道:「對不起。我有點在意這個東西,不知不覺……」
「你敢斷定不在我們中間嗎?」
不知道館主什麼時候從內室去了主樓書房——瞳子心生疑問,但還是從錄像機中取出帶子,將其放回書架,關掉電視電源與房間照明燈后離開了。那時是三點四十分左右。
「這裡能上網嗎?」
——戴好假面、上了鎖的話,沒有鑰匙絕對無法摘下。它的構造十分堅固,就算想要弄壞了摘下它也是不可能的。
「啊呀,真是的!饒了我吧!我受夠了!」
連這樣的消息也來湊熱鬧了。瞳子打開沙龍室的電視,看過天氣預報后加以確認。
「你接了那通電話嗎?」
「所以,」鹿谷門實繼續說了下去,「就算為了避免這種危險,現在也有必要考慮到底誰是兇手。我覺得在暴雪平息、警察趕來的這段時間里,應該動用我們的智慧,努力查明真相——你們覺得怎麼樣?」
若是得出使用更多工具的強硬策略,也許總會有辦法的吧。比如用大鎚、鋸子等物破壞假面……
昨天在玄關迎接這名男子的人就是瞳子。她參閱著那本名簿上五號客人的記載內容時,對了,作為身份證明還確認過那名男子的車本……
「需要探討一下。」
「鬼丸先生——還有別的車可用吧?」「憤怒之面」瞄著鬼丸問道。
「無論是開車還是徒步出行,都存在一個重大的問題。」
不行。鹿谷獨自輕輕搖了搖頭。這樣肯定也行不通啊。
「啥?你是這麼亂猜的呀。」「憤怒之面」得意揚揚地嘆息道,「你懷疑我們事前合謀扯謊嗎?你懷疑這是館主和我們合夥設下的圈套嗎?」
「憤怒之面」應道:「那就跑一趟,這樣反而比較快。」
「鬨笑之面」繼而看向鬼丸。
儘管心裏略帶糾結,鹿谷還是毅然決然地如此回答。接著,他巡視了在場眾人之後說道:「諸位,你們覺得如何?」
「門沒鎖。所以我才能進去確認電話的狀態……」
「這……」
鹿谷門實將醒酒器放回餐具架上。
「啊……」
02
相應鑰匙的「頭部」上刻有「笑·二」的字樣。「二」代表備份假面。他心知肚明,卻還是把鑰匙插入孔內。鑰匙形狀不符,根本插不進去。即便是相同造型的一組假面,上鎖裝置也是各不相同的。
「真的連一部能用的電話也沒有嗎?」他確認道。全身漆黑的秘書繃著臉,用力點了點頭。
那是自主樓返回的長宗我部,腳畔放著一個藍色工具箱。剛才正是它發出的響動。
她忍住差點兒喊出的疑惑之聲,再度打量起「鬨笑之面」來。
鹿谷門實重新向瞳子發問。
「兇手為什麼非要殺死館主不可,又為什麼非要給我們戴上假面不可呢?」
「嗯,當然記得。」「悲嘆之面」自信滿滿地回答道,「記數字可是我的看家本領。那時是四點四十二分。絕不會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