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九章 同一性問題

第九章 同一性問題

「沒錯。確實由我——」瞳子點點頭,但她立刻略帶疑惑地看著鹿谷說道,「迎接日向先生,並查驗過請柬、比對過駕照。」
「憤怒之面」走到鹿谷身旁說:「兩個口袋應該都沒有東西才對呀。」
「想要親眼瞧瞧這宅子?為什麼呢?這宅子就那麼特別嗎?」「憤怒之面」問道。
「為什麼那麼拚命地破案呢?」
鹿谷門實捫心自問,要怎樣描述那個浮現於腦海之中的「形」才好呢?
對於鹿谷提出的問題,「憤怒之面」咆哮著說道:「誰知道呢。兇手也許在殺人後才切斷了死者的頭顱與手指。因斷頭而死的話出血量太少了,而且也沒有在別處動手又移屍此處的痕迹。」
「令我在意的痕迹是這個。」
「原本應該有的『未來之面』的鑰匙也不見了啊。」
「嗯……原來如此。」
「上面雖沾上了我的指紋,但這是重要的證物。把它放進塑料袋之類的東西里,好好保管起來吧。」
「那裡什麼也沒有。」
聞言,鹿谷如實回答道:「原應由日向親自參加聚會的,但他得了急症無法參加,所以才讓我代替他而來……」
「很容易想象。」鹿谷門實回答道,「在不知不覺中,這個睡袍的右側口袋下面稍稍有點開線。它逐漸變大,形成了一個洞。即便如此依舊毫不知情的館主把鑰匙放入口袋中,它便掉到小洞下面,即睡袍的面料與里襯之間的縫隙中。也許昨晚就連館主自己也很苦惱,不知道本應在口袋裡的鑰匙為何會不見了。」
「但是……」
「那把鑰匙可是嵌有奇珍異寶的寶貝。」
「洞?」
依舊身穿睡衣的「歡愉之面」與「悲嘆之面」與鹿谷二人行動統一。過了很久,全體才重聚沙龍室。
鹿谷門實打斷了對方企圖反駁的話,下定決心放言道:「我認為這個事件不存在共犯,很有可能是單個兇手犯下的罪行。」
「驚駭之面」提出了疑問。
長宗我部與瞳子還是在餐桌上準備了一些小吃。黃油煎蛋加生菜、烤麵包、紅腸、小甜蛋糕與咸餅乾。即使戴著假面,這些食物也不難送入口中。
此時此刻,「懊惱之面」從旁插話。
「是呀,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特別怕。」
「想要知道真相。僅此而已。」
「要做就餐的準備嗎?」長宗我部向返回沙龍室的七人問道,但無人積極回應。
「有兩塊小小的紫斑似的痕迹,對吧。右側也有一處同樣的痕迹。」
「啊呀,這個不好說啊。」「悲嘆之面」誇張地歪著頭,斬釘截鐵地說道,「請您想想呀。兇手昨晚給我們喝下安眠藥、讓我們睡死過去不說,還潛入了大家的房間,給我們戴上了這見了鬼的假面。沒錯吧?」
「而且——」此時,鹿谷補充說道,「我覺得是不是應該也調查一下包括『對面之間』在內的整個內室呢。桌子也好柜子也罷,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也許假面的鑰匙就藏在這裏的某個地方,砍斷的頭顱去向也令人在意呢。」
有必要查找外人犯罪的可能性。這樣雖然沒錯,但是重中之重還是被害者頭顱的去向。為了研究並考察這起案件目前最重大的問題,這才是最為有效的素材。
「可是,一般會有人接受這種委託嗎?」「歡愉之面」提出疑問。
最終,失蹤的屍體頭部並沒有藏在內室的什麼地方。六名客人所戴假面的鑰匙一樣也沒有找到。並且——
「我個人對此有些反感。」「悲嘆之面」說道,「這種情況下,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報警。在此之前只能在這兒大眼瞪小眼的不太好吧。」
「不過這隻是原刑警的直覺而已。」
「全身各關節出現僵硬現象是在死後六到七小時,擴展到手指、腳趾的時間是死後七到八小時。」
他單膝跪在屍體旁邊,彎著腰查看情況。他捲起死者滿是血污的睡衣袖口,稍稍抬起露出的手臂。
「情況特殊,還請你原諒。」此時,鹿谷先發制人勸說道,「為了不讓尋找失物時有人渾水摸魚,所以全體一起行動為好。有必要分頭行動的時候,至少兩人結成一組。怎麼樣?」
凌晨兩點半,瞳子在沙龍室聽到動靜;剛過凌晨三點半,她又接到了書房打來的電話。看來無論哪件事都與兇案有著很深的聯繫。
「沒錯。」
「是什麼問題?」
「哪位有胃口的話,請用餐。」長宗我部勸道。
現在幾近正午。
關窗前,他突然注意到其中一根鐵棒,那是直徑數公分的黑色圓形鐵棒。鹿谷強忍著刺骨的冰冷,伸出右手握住它,嘗試加大力量。
「所有人聚在一起相互監視,就不會再發生其他事件了。」
「整張正方形紙一紙一折與本格推理小說——」她記得那篇隨筆是這樣的標題。它引起了瞳子的興趣,令她立刻看了下去……
「果真如此。不過,現在這個口袋裡並沒有鑰匙。根據目前的調查情況,這間寢室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沒有找到那把鑰匙。」
「刑警先生怎麼看?」
「《迷宮館事件》就是以那起殺人事件為原型寫出的小說,我自己因故被捲入到那件兇案之中。」
「昨晚在這個房間里,館主給我看過。昔日影山透一秘藏的『未來之面』本身似乎已經不在宅邸之中了,但是那枚假面的鑰匙還留在這裏,為館主所有……」
「啊呀,難道你也認為這是單獨犯罪嗎?」
「那麼『祈願之面』的鑰匙應該一直帶在身旁才對,比如說放在這個睡袍的右側口袋裡什麼的。」
「死因是什麼?」
也許是頭部遭重擊成了致命傷。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是毆打致死了,或者……
「想要詳細說明似乎要花些時間……現在姑且盡量言簡意賅地解釋一下吧。」
「中村、青司。『青司』二字寫作『青色』的青、『司官』的司。雖已故去,卻是業內人士都知道的建築師。他是個年輕有為,卻早早退居於九州的某島,下定決心過著半隱居生活的人……」
「推理小說作家老師,我想起來了!說到迷宮館,不就是那裡嘛!作家宮垣葉太郎安度晚年的……」
哎呀,真是頭疼。接下來要怎麼說明,才能讓他們認同呢?鹿谷正苦於無計可施之際——
反應各式各樣。有老老實實點頭贊同的,也有感到疑惑的,還有低下頭企圖逃避的。
「昨天,日向先生抵達此處之時,因我開車前去迎接忍田先生,故而將確認工作交付給她了。」
「哦?鬼丸先生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悲嘆之面」居然這樣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
「如果鬼丸先生與長宗我部先生二人是共犯,怎麼辦呢?只是統一口徑而已,不在場證明要多少有多少啊。」
「同一性?」
之後,鹿谷又注意到一件事。於是,他返回床邊,發現一件被人丟棄的睡袍。
「啊,是這個吧。」
「行動不便?」
「悲嘆之面」繼續說道:「可是,今天遇害的只有『奇面之間』的一個人而已。其他人都安然無恙嘛。所以,原本兇手就沒打算對我們這些來客動手。對不對?」
「是嗎——哦?」鹿谷門實再度用指尖叩擊著太陽穴。
所以——瞳子考慮道——如果這名戴「鬨笑之面」的男子正如他所坦白的那樣,就是「推理小說作家鹿谷門實」的話,那麼他就應該能折出「七指惡魔」。
「我不清楚。」鬼丸認真地回答道,「關於保管的貴重物品等事,可以說會長他不拘小節,或者可以說他並非小心謹慎之人……就連那把鑰匙也是保管得相當漫不經心。我曾經見他隨意丟在這張桌子上。」
「中村?」「憤怒之面」略感不解。
「這和你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嘛。」「悲嘆之面」說道,「昨天倒沒有這種感覺,但今天早上起read•99csw•com,我觀察你的一舉一動,總覺得很奇怪。」
鹿谷門實邊如此作答,邊深感這樣的辯解之詞毫無意義。就算他真的想去求證,這幢宅邸如今也沒有任何與外界溝通的能力。
糟了——鹿谷再度心中默念。
「當然有啦。」鹿谷門實非常肯定。
「就算我沒親眼見過那個死屍,也知道你想說什麼。這裏的所有人——大部分人,除我之外肯定還有別人知道你想說什麼。拜託你不要說出來好不好。」
鹿谷門實加重了語氣說道。
「在一期魔術特輯里,有一個介紹幾家東京魔術吧的專欄。所以,他們也來我店裡採訪過。」
鹿谷門實回答道:「據說大約十年前,日向曾經作為撰稿人到訪此處。那個時候,他曾向當時的館主影山透一請教過這件事。」
位於奇麵館配樓東邊最深處的「奇面之間」——
鹿谷門實注視著他,再一次確認道:「畢竟是那麼貴重的物品,有沒有固定的保管場所呢,比如金庫之類的地方?」
「總之呢,我覺得外行的偵探遊戲也該結束了。」
下午一點前。
「是的。雖然他有計劃地事先準備安眠藥令大家沉睡,但此後的行動完全受到限制了。如果他有共犯的話,行動起來應該更加容易。這種行動上的不從容時隱時現。」
「是的。」鬼丸點點頭。
他打開窗子,打算看看外面的情況。
「我當然知道你想說什麼。」「悲嘆之面」回答道,「推理小說作家鹿谷先生,你想重新談論的話題就是,不僅僅是我們這些人無法保證同一性的問題,還有『奇面之間』的那個死屍同樣無法保證。對嗎?」
略微奇妙的手感令鹿谷不由得「嗯」了一聲。
「哦?日向先生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呢?這明明是他第一次參加這場聚會呀。」「歡愉之面」問道。
桌子上亂七八糟地放著盛滿水的水壺與空的玻璃杯、那個藥盒以及某某人的資料、文具等物。方才拉開的抽屜中放有一本在「相對儀式」之際,支付禮金所用的保付支票。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值錢的物品。
慘了——鹿谷門實心裏默念道。
「這是『祈願之面』的鑰匙嗎?」注視著整個過程的「懊惱之面」問道。
「是嗎?」此時,鹿谷回應道。假面之後失望地噘著嘴。
「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兒。」鹿谷門實點點頭,嚴肅地說道,「畢竟那具屍體的頭部與手指都被切斷帶走了。而且,斷指還被攪拌機碾碎,已經無法確認指紋了——即便提出質疑也是理所當然的。到底那具屍體是不是奇麵館館主影山逸史呢?」
「不會的,請放心品嘗。」長宗我部說道。
黑紅血液已然凝固的脖頸斷面。鹿谷忍受著那份厭惡,目不轉睛地看著。
陳屍現場的室溫既不高也不低。空調設定在二十二攝氏度,遙控只有「關」這一個功能,所以它應該整整開了一夜——假如利用這台空調令室溫冷熱急劇變化來擾亂死亡時間的推定——似乎沒有必要考慮兇手實行這種偽裝工作的可能性。
「不過,我也並不反對日向先生的這種想法。」
「不是,怎麼會呢。我可沒有期待什麼。」鹿谷門實聳了聳肩說道,「只是,因為有這樣的因緣際會,才想親眼看看『青司之館』是怎樣的建築,如果可以的話還想進入其中一探究竟。為此,我才接受了日向京助的委託——僅此而已。」
話音剛落,他就用大拇指與食指捏住睡袍的一部分給「憤怒之面」看。
「也就是說,你承認你不是日向京助,而是別的什麼人嘍?」
他這樣提議。但是,鹿谷對自己說道——
繼而又摸了摸右側口袋。
瞳子稍稍低下頭。
重新勘察現場的主意,是鹿谷提出的。
「就是外人犯罪的可能性。」
那麼——
「到訪……為了採訪或是什麼目的嗎?」
被害者的斷頭與斷指,以及鹿谷等六人被戴上的假面——是的,這些全部是徹徹底底指向「同一性」的相關問題。所以……
「雖然染了血很難辨認,但是你看這裏,殘留在胴體一側、脖子左側的這個地方,就是這裏。」
「《MINERWA》?」
「關於這個問題,在座的諸位應該多少都會心生疑念。但是誰都沒有提,也無法直接提出來——你們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吧。」
「怎麼了?」有人問道。鹿谷一回頭,看到「歡愉之面」自入口處向房間里邁了一步。
「迷宮館?那個不就是……」
「兇手切掉了屍體的頭顱及手指,這行為的確非同尋常。但是也不能說因為那是個異常殘忍的人,就有犯下第二樁、第三樁兇案的危險……」
強烈的寒氣伴隨著高亢的風聲湧入室內。雪勢依舊。正如長宗我部所說,至少要等這場暴雪停止才行,否則,恐怕徒步出門求救無異於自殺行為。
「果真有些勉強過頭了呀。算哲教授輕而易舉地識破了我的虛張聲勢。」
發生兇案的情況下,絕對要在警察趕來之前保護現場。但現在情況緊急。來客之中有一名原刑警,鹿谷自己也有些許經驗。現在重新回到「奇面之間」,想要在可能的範圍內查證現場情況。他認為是有這個必要的。
「這個嘛……」
「原來如此。」鹿谷門實點點頭。
嗯,是啊,說得完全正確——鹿谷想道。
「悲嘆之面」摩挲著左側頭部。
「連那些地方都變得僵硬了嗎?」
「是的,沒錯。」鹿谷門實拿起那件睡袍,在左右兩個口袋中摸索著。
「切斷的手指自然沒法確認,但姑且查看了手腕、手肘以及雙腳的僵硬程度。」
「歡愉之面」回應道。
「這……」
除鹿谷二人外,其他人都聚集在入口大門附近向內窺探。想親眼證實這裡有具貨真價實的無頭屍體是不假,但又因過於震驚而沒有靠近。即便是已經來過這個兇案現場的鬼丸也沒有進去,竭盡全力在一旁扶著瞳子。瞳子乍一看到屍體的瞬間,立刻掩口、幾欲跌倒。
「嗯,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問題。」「悲嘆之面」注視著鹿谷說道,「我一直都非常在意,正好時機恰當,要不要提出來呢?」
全場焦點集於一身之時,鹿谷一度低聲嘆息。而後,他放下抱于胸前的雙臂,挺直後背端正站姿說道:「我承認就是了。」
「哦,好的。」
「這是什麼意思啊?」「憤怒之面」問道。
「哎呀,您知道呀。」而後,鹿谷看向「憤怒之面」。
鹿谷門實難以反駁。
鹿谷門實站在「對面之間」的書桌前,用指尖叩著太陽穴。
略作考慮之後,鬼丸回答道:「沒有理解錯。」
鹿谷門實指指頭頂上面。

08

「把它拿出來吧。」
「哎,作家本人與作品當然會有反差嘛。」
「殺人……」
「我認為有必要。」接著,鹿谷門實緩緩環視著假面男子們的反應。
「除了聚集在此的九人之外,還有名兇手。他既不是受邀客也不是用人,卻潛伏在這裏。現階段也不能忽視這種可能性。」
「我們聽到鬼丸先生的喊聲,趕到這裏時剛過八點半。」「憤怒之面」繼續說道,「那時我大致確認過其死後的僵硬程度。」
瞳子將無法立即做出反應的其他七人拋在一邊,邊說著「是的」邊點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折好的黑色「惡魔」。折法相當粗糙,但確實同雜誌的照片上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按照「憤怒之面」的推斷,死亡時間在「距今十小時以內」,以及「上午八點半左右向前推算六到七小時」,算起來就是「凌晨兩點以後」以及「凌晨一點半到兩點之間」。加大時間跨度推算出的時間帶,「凌晨一點到三點」是read.99csw•com穩妥的界限。
雙手雙足,背生雙翅,矛狀長尾,臉上口鼻俱全,頭頂尖耳一對,左右兩手各有七根手指。
「哎?!」
「那也是在自己編造的故事里。」「歡愉之面」開口說道,「如果調查現實生活中發生的事件,情況完全不同吧?」
剛剛目睹那麼殘忍的兇案現場,一般人都會食欲不振。此時此刻,就連擁有比普通人更多「殺人事件」經驗的鹿谷也感覺不到餓。
「問題……睡袍的口袋空空也是問題?」
「那麼,就算真的有這麼一個人,他為什麼要犯下這麼可怕的罪行呢?」
「不可思議地實際掌控了現場。我總覺得,你已經把專職的警察先生晾在一旁了。這和你寫小說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啊。」
考慮到剛才瞳子和盤托出深夜的動靜與電話的內容,就覺得「她才是兇手」這一構圖太不合理。假如她就是兇手,有必要特地編造那些謊話嗎——沒有必要。
「是嗎?」
「驚駭之面」陳述著自己的看法。
「那麼……」
「這是怎麼回事兒呀?」
「但是,看過駕照上的照片,的確有少許彆扭的感覺。雖然看起來很像,但整體感覺不一樣。但是,考慮到駕照的更新時間還是前年,所以那時就輕易地認可了。」
盥洗室中的置物架上混雜著清潔面部及身體用的各種日用品,均用大小塑料袋裝好。兇手帶走切斷的頭顱及手指時,很有可能以塑料袋當容器。事實上,方才在攪拌機中發現手指的時候,趕到廚房的鹿谷他們就發現了滿是血污的塑料袋掉落在料理台旁。
壁爐中沒有燒火,因此沙龍室中的空氣逐漸變冷。雖未到呼出白氣的地步,但瞳子從剛才開始搓了好幾次冰冷的雙手。不知道這是不是被鬼丸看在眼裡,他站起身來打開了空調。
「日向先生,你說對不對?」「悲嘆之面」轉過身來面對鹿谷門實。
「是嗎?」某種挑戰對方的口氣,令鹿谷門實略感驚訝的同時,卻絲毫沒有為對方的氣勢嚇到。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說道:「這個自然啊。」
「這個嘛,的確如此。」
「冒充日向京助參加聚會也好,將此事隱瞞至今也罷,我為這些事向大家道歉。昨夜的這一時刻,我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收錄其中的每一篇都很有意思。可是,怎麼說好呢,可以說基本上都是一些陰暗消沉的內容。但是——」
有條沾了血的浴巾隨隨便便地卷放在睡過的床的一邊。據鬼丸所說,那條浴巾是內室中浴室的備用品。
鬼丸又點了點頭:「是的。這也如您所推測的那樣。」
嵌於四面牆上的無數人臉。在光線照耀下,那些萬年不變的可怕表情隨角度映出各自差異微妙的凹凸陰影……
「然而,一晚過後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件啊。」
「這個嘛——」鹿谷門實回答道,「迄今為止,發生過形形色|色的事,也就是說關於實際發生的凶殺案,我也多多少少有一些經驗。所以……」
「對了,鬼丸先生。」他接著問道,「我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這間內室沒有通向建築外面的出入口吧?」
「那麼,果真——」鬼丸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瞳子打斷了。
「悲嘆之面」問道。
沒錯,這種情況下確實有這種可能——對此認可的同時,鹿谷開口說道:「說起來,斷頭與鑰匙的行蹤仍然是最令人掛心的問題。但是,現在還有一個應該確認的問題比這更重要。」
鹿谷門實輕輕聳聳肩,觀察著大家的反應。四名戴假面的男子與三名用人,他們每個人都震驚地注視著這二人的爭論。
鹿谷門實迫切希望弄清楚報告的內容,可是此刻卻不能立馬一探究竟。他偷偷瞄了一眼鬼丸,不出所料對方正以責備的目光瞪著自己。
鹿谷門實低聲應道「是的」,而後略作停頓,反問道:「您聽說過中村青司這個名字嗎?」
「嗯,是的。正因為如此,這才是問題所在呀。」
「那位女僕小姐或許也是他們的同夥呢。那樣的話……」
僅僅以一張紙片便可如此精彩地折出真正的「七指惡魔」——
說起來偌大的日本,肯定沒有幾人知道「七指惡魔」的折法。即便背下了折法,應要求立刻折出來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如果「鬨笑之面」可以當場折出「七指惡魔」的話,那麼這幾乎可以肯定地證明他就是鹿谷門實本人。所以……
「剛才你不是還留在這兒了嗎?」
「因其『形』可見。」
「可以看到挨著地面的一側出現了屍斑。用手指壓迫它可以退色。死後十小時以上的話,這樣按壓是不會退色的。」
「也就是說……」
「那也安裝在正門。內室區域沒有。」
他並不確信,只是推測而已。對於為病態的「表情恐懼症」所困擾的館主來說,就連自己的「臉」也成為恐懼的對象。比如可以映在鏡子中的自己的臉,比如可以成為他人「察言觀色」之物的自己的臉。所以,在這幢宅邸逗留期間,即使他孤身一人時也會戴上假面、隱藏面容。那麼……
「那麼,我來提一個更加觸及核心的問題。」鹿谷門實以強有力的聲音如此說道。與此同時,他觀察著所有人的反應。
總之,先行四處調查「奇面之間」的結果——
「我覺得可以相信他就是推理小說作家鹿谷先生。」
雖說是「換衣服」,更換的衣服還是房間內準備好的那種襯衣與西褲。至於鹿谷嘛,因為無法摘掉的假面礙事,貼身穿上內衣頗費力氣,但他也不想換上自己帶來的衣物……最後,六名假面男子回到與昨夜相同的狀態,他們除了假面各異外,打扮完全一致。相同的襯衣,相同的西褲,相同的睡袍,相同的襪子,相同的拖鞋——
「為此聚會迎接客人之時,每次都要求每位客人出示身份證明。此次雖是日向先生初回參加,但也應該與駕照上的證件照比對確認過才是。」
「沒錯。」
「作為一名建築師,中村青司真的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被稱為具有天賦的人物。距今八年前,四十六歲的中村逝世。在此之前,他在全國各地建造了若干風格怪異的『館』。然而,迄今為止這些館內幾乎都發生了形形色|色的事件。」
「是嘛。哎呀,那個是……」
「常識上……就算是從道義上考慮也有問題呀。最重要的是你欺騙了邀請人呀。禮金的問題當然也隨之而來了。」
「至少於我而言,有很大的意義。」
「沒錯。『頭』部雕刻著『祈』字。」
「無論如何——」鹿谷門實說道,「我覺得現階段多少可以掌握到事件的大致情況了。但是,問題在於以後。」
「正因為如此才要在宅子中搜搜看,對嗎?」
「昨晚,館主將那把鑰匙自睡袍左側口袋中拿了出來,真是讓我大飽眼福了。可是,方才那個睡袍口袋裡卻沒有它。那麼,那把鑰匙現在在哪兒呢?迄今為止所有找過的地方都沒有見到它……」
「是嘛。」「驚駭之面」意味深長地撫著假面的下顎,儘管如此,似乎也沒有令他信服。
「即便如此,我認為現在還是不要徹底排除掉外人犯罪的可能性。畢竟這不是路過別墅搗搗亂而已。可能有什麼人懷有某種企圖,事先潛入這幢宅邸,避人耳目暗中行動。」
「《MINERWA》……啊,我想起來了,是那個變成青色|貓頭鷹的雜誌啊。」
「戴『鬨笑之面』的作家先生,那我可就問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是什麼意思呢——瞳子感到困惑。
「對了,鹿谷先生。」她客氣地插嘴提問道,「您說正是因為那名叫作中村青司的人設計了這個館才想來的。他的設計有某些極其特殊的意義嗎?」
「話雖https://read.99csw.com如此——」「悲嘆之面」搖搖頭。
「真的嗎?」瞳子抬起頭,顯得非常吃驚。
「是的。這種可能性極高。」說罷,鹿谷將找到的「祈願之面」的鑰匙放在床頭柜上。
「一開始在現場一起查驗之後,我曾誇讚過你膽子還挺大,你似乎是回答說『發生過一些類似的事情』吧。而後你大顯身手,令我覺得你絕非一般人。」
「等一下!」此時,「悲嘆之面」阻止了鹿谷的發言。
這件事到底有意義嗎?自然應該存在其意義——鹿谷這樣認為。很難考慮那沒有意義。所以……
站在職務立場上,鬼丸肯定持反對意見。
「關於這個,是的,我無可辯解。」鹿谷門實再度低頭致歉。
「你這麼說很讓我為難啊。」作為鹿谷本人,只得暫時裝裝糊塗了。
聞言,「憤怒之面」那銳利的目光透過假面所開的孔洞死死盯住鹿谷門實。
桌子及柜子的抽屜,衣櫥內,床的附近……此後,那些看似能夠藏匿物品之處,鹿谷與「憤怒之面」著手調查的同時,盡量注意不留下新的指紋。這種情況下的調查自是有限。警察趕來后遲早會進行正式調查,到那時就能證實什麼人碰過了什麼東西。
剛一走出「奇面之間」,他們就立刻調查起構成內室的其他空間來。
鹿谷門實先把醜話說在前面,而後開始講述。
「憤怒之面」回答道,盯著鹿谷的眼神卻依舊銳利。鹿谷坦然接受對方的視線說道:「還記得鍾錶館事件嗎?由古峨精鍾社的前任會長所建、位於鎌倉的『鍾錶宅邸』內發生的令人難以置信的連續殺人事件。那也是我偶然間涉入的事件。」
正如鬼丸所說,留在寢室床上的浴巾正是浴室的備用品之一。據推測那是從現場帶走斷頭與斷指時,用來擦拭血跡之物。
「憤怒之面」不快地重複著那句話。鹿谷的雙手抵住隱藏了自己面容的假面雙頰,繼續說道:「只要像這樣戴著假面,無法摘下它的話,不只是我,在座除我之外的所有來客真的都是受邀而來的那個人嗎?這是個非常值得懷疑的事情。除了鬼丸先生、長宗我部先生與新月小姐這三人之外的所有人,誰也無法保證這個同一性。或許,原本的受邀客之中混入了其他什麼人也說不定。」
「的確有。這是……」
那本她「曾經讀過的雜誌」,是去年夏天去姨媽砂川雅美家做客時,在書架上找來看的摺紙專刊(這似乎是姨媽的愛好)。登載在卷首的就是那篇隨筆。

07

沉默數秒后,鹿谷徹底死心了。眼看就要在他想要投降認輸的時候——
為「惡魔」的魅力所傾倒的筆者鹿谷門實因此完全成為摺紙愛好者,還親自創作設計摺紙作品。而且,某一日他還收到一封建議信,建議他將創作摺紙作為小道具在其小說中登場。那封經由編輯部轉寄的信正是來自「惡魔」的設計者、某位摺紙研究專家。附在信里的還有他新設計的改良型「惡魔」——「七指惡魔」的摺紙圖解。
「請等一下。」鬼丸儘管以懷疑的目光看向鹿谷所戴的「鬨笑之面」,但還是如此說道,「他和日向京助先生不是同一人……我覺得完全沒有這種可能性。」

03

「但是呢,儘管如此,你是否就是那位鹿谷門實,也是個非常值得保留的問題。也許你既非日向京助也非鹿谷門實,對吧?」
所以,你要怎樣?鹿谷門實覺得莫名其妙,瞳子提出了這個請求。
「那時,手腕與手肘已經開始變硬,而雙腳的腳趾並沒能感覺到任何阻力。現在,所有地方都開始變得僵硬了。」
那時曾看過那篇隨筆的瞳子也「啊」的一聲想起一件事來。她記得曾在書店與報紙廣告見過這個標題的書籍、這個作者的名字……瞳子並不討厭推理小說,所以她還記得當時想過遲早要看看那本《迷宮館事件》。
「最在意的還是屍體頭部與假面鑰匙的去向啊。」慢悠悠插嘴的是「懊惱之面」。
「我贊成。就算找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至少還有那把『未來之面』的鑰匙嘛。最重要的是區區一個小偷,應該不會在殺了館主之後還砍斷他的腦袋和手指,給我們戴上假面吧。」
「要是那本雜誌的話,多年前也曾採訪過我。」
「我記得聽過他的傳聞。」首先開口的是「懊惱之面」。
「難道你當過警察嗎?不,不對。如果你當過警察,一開始就應該告訴大家了。昨天你不是還提過和岡山縣警的某人認識嗎……」
「如果兇手想幹掉我們之中的某個人,不是應該趁著大家因藥物而沉睡、處於毫無防備狀態的時機嘛。不必特地等到第一具屍體被發現、大家亂作一團的時候……對吧?」
「沒有。便門只開在配樓的正面。」
沒有找到被切掉的屍體頭部。
「憤怒之面」聳了聳肩。
「悲嘆之面」立刻哼笑道:「沒有誰從案發現場拿走死者的腦袋還放自己屋裡吧。就算是鑰匙,一般也會藏到別的什麼地方去吧。」
「不惜做到這個份兒上嗎?」「懊惱之面」略帶畏縮地說道。
「對了,鬼丸先生你聽說過嗎?」然後,他轉向身旁的那位秘書。
「所以,就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問題。」
「說得也是。」鹿谷門實響應道。
「……好了,這樣就大致完成了。」將完成的「七指惡魔」立在桌上后,「鬨笑之面」看向瞳子。

06

「是的,而且還是這種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的孤立狀態。所以,既然身處這種情況……」
「恐怕死了不到十小時吧。」「憤怒之面」轉向鹿谷說道。
戴「鬨笑之面」的五號客人、推理小說作家鹿谷門實說著,抱歉地低頭行了一禮。
「我不知道。」鹿谷門實坦率地回答道,「但是,從昨晚開始一直下個不停的雪不止令我們無法外出,應該同樣令那名兇手無法脫身才對。如果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犯下罪行,那麼那個人如今依舊潛伏在這幢宅邸之中。這種可能性很高……」
鹿谷門實直起身,看向窗前的那塊地方。傾斜的桌子。兩把翻轉的椅子……假如那是兇手與被害者爭鬥的痕迹,那麼受害者最終被掐死自然也不難想象。
「悲嘆之面」立刻半開玩笑般回應道:「這裏沒放什麼奇怪的葯吧。」
「這與刑警的直覺沒有太大的區別嘛。」
「僅僅使用一張正方形紙片,不做任何裁剪,單單憑藉『摺疊』便可完成作品的手法,不愧是『一紙一折』啊。這隻『惡魔』就是如此。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不僅嚇了一跳,還覺得很感動。我甚至覺得那簡直就像魔法般不可思議。」
「這個摸起來像是鑰匙呀。請您也摸摸看。」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與沙龍室毗鄰的「對面之間」、內室自帶的浴室以及洗手間——最終,他們明確了以下事實。
「反正也是要搜的,不如先從大家的寢室開始搜吧。有必要的話連隨身行李也要檢查。」
他表現得絲毫不畏縮。
「剛才我檢查過睡袍的口袋了。」
「如果我是兇手,也許還會在別人房間里放上一把鑰匙。小菜一碟嘛。這樣還能讓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遭到懷疑。」
「昨天我提到過的那位岡山縣警新村警部,您說過認識他吧。只要向他打聽一下……」
為什麼要當場摺紙啊?眾人自然會提出這樣的疑問。但是,瞳子說明緣由后,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
鹿谷門實也知道這些基礎的法醫知識。「憤怒之面」身為縣警一課的原刑警更是知識豐富,且不會記九*九*藏*書錯。無論記住多少專業書籍,也絕不如常年積累現場經驗所掌握的知識有用。
「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一般想來不會認為再度發生兇案的危險性很大吧。」

01

「戴『悲嘆之面』的是……算哲教授,同他方才所說的那樣,小說家老師為什麼積極做出偵探般的行為呢?我覺得有些奇怪。雖然對您很失禮,不過我也想過類似於『他到底是什麼人』的問題。」
「填飽肚子之後,集體搜家吧。」「憤怒之面」接受了鹿谷的提議。
「那只是用以採光的窗子,無法開關。」
「是的。您推測得沒錯。」鬼丸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邊答邊輕輕掃了一眼身旁的瞳子。
說著,秘書看向身旁的瞳子。

02

浴室及盥洗室里有明顯使用過的痕迹。既可以認為這是館主慘遭殺害前用過這裏,也可以認為兇手行兇後使用過這裏。至於后一種情況,不難推測,其目的應該是洗凈自己身上所附的被害者的血液。
「有人聽說過這個名字嗎?」鹿谷門實轉而向在座的眾人問道。
「哎呀,您知道得很詳細嘛。」
行兇時間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那麼——
「如果允許的話,我可以查閱一下這些資料嗎?恐怕遲早有必要這麼做。」
「一般來說誰都會害怕吧。」
「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拜讀過的那本《汝,莫喚獸之名》的作者,無論如何也不是會採取這種行動的人。作家與作品有反差?哦?也許這種情況也不少,但是這種理由可打發不了我。以我對你的印象,不得不抱有疑問。」
兇手遭遇被害者抵抗之時,雙手卡住對方的脖子將其殺害,而後以館主隨身攜帶的那把日本刀砍下了屍體的頭顱及手指。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會長先生曾說過,那會讓他情緒穩定。」
而後,鹿谷將知道的事情幾乎和盤托出。與日向的相遇,受日向所託,雖一度猶豫但最後還是接受了。接著……
「倉促間折得不太好——怎麼樣,這樣就可以相信我是鹿谷門實了吧?」
「我也考慮過拒絕對方。但是,我自己也有非要來這裏不可,非要親眼看一看這幢宅邸不可,非要進入一觀不可的強烈願望。」
「如果從斷定我實際上並非原本的受邀客日向京助這點來看,令人感到諷刺的是——這種說法稍稍有誤,如今我們所面臨的問題本質暴露出從未有過的姿態。諸位都清楚吧?」
「畢竟是同行嘛。怎麼說呢,相當怪異這一點倒是很有名……」
「沒有必要繼續勉強隱瞞下去了。那樣的話只會幹擾視聽。」
的確如此。為了掌控現場而耍的花招也被他完全識破了。
「兇手犯案時,或者說是犯案后所採取的異常行動。考慮到他那麼做的理由,就會得出一個無論是否願意都會遭遇到的問題。即——」鹿谷門實略作停頓后說,「說起來那就是同一性的問題。」
「實際上我想折得更複雜些,但現在不是時候。請原諒我折得不太精細。」
「還有就是窗子。『對面之間』里沒有通常的窗子,只有這個老虎窗。」
「如今更換紙張規格后依然發行的老牌文化月刊。」
「會不會是扼殺痕迹的一部分呢?」
窗子的月牙鎖沒有上鎖,這令鹿谷有些在意,但是一眼望去鐵質格柵並無異樣。他覺得無人可以從此進出。
「也無法認同嗎?嗯,這個很難說得明白啊。」
「請問……」意想不到的是,此時竟出現了及時雨——新月瞳子。

05

片刻之後,鹿谷便真的從口袋小洞里拉出一把小型鑰匙。
「什麼疑問呢?」鹿谷門實無奈地問道。
「沒錯,什麼都沒有啦。」鹿谷門實回答道。
鹿谷門實與「憤怒之面」及其他五人聚集於此。那五人是鬼丸與瞳子,以及「歡愉」「驚駭」「懊惱」——戴著這三具假面的男子。「悲嘆之面」與長宗我部二人說「不想看什麼死屍」,便留在了沙龍室。
「很遺憾,我也沒有拜讀過鹿谷門實先生的著作。所以呢,也沒有見過書中附帶近照的作者相貌。不過,我記得曾在雜誌上看過鹿谷先生的隨筆,所以……」
「你看,就是這樣。」
「哎呀,還真是!」
「鐵質格柵被人做了手腳嗎?」
「就算你這麼說——」
「形形色|色……發生過怎樣的事件呢?」
瞳子一問,鹿谷立刻回答道:「是殺人事件哦。」
「哎呀,即使這麼說……」現場毫無進展,令鹿谷稍顯焦躁。
鹿谷門實注視著桌上的資料。這一定就是那個了。影山逸史為了找尋「另一個自己」僱用的「半吊子」提交的報告。
「除了『奇面之間』,走廊盡頭、洗手間與浴室也各有一扇小窗。不過,每扇窗都安上了鐵質格柵,無法供人出入——我理解得沒錯吧。」
「嗯。我記得是發生過這麼一個案子。」
「從一開始你就冒充了日向先生嗎?」
二十分鐘后,自稱「推理小說作家鹿谷門實」的「鬨笑之面」應瞳子要求,完成了那個摺紙作品。
「那會兒是那會兒。我很怕血淋淋的殘酷場面。」
「鹿谷門實,是吧?嗯嗯,很遺憾我沒有拜讀過您的大作,不過對於書名倒是有所耳聞。」這一次,「驚駭之面」開口說道,「是不是有本叫作《迷宮館事件》的大作呀?」
「九州角島的十角館、岡山的水車館、京都丹後半島的迷宮館、鎌倉的鍾錶館……這些事件也都曾大肆報道過,不知道有誰聽說過嗎?」
「哎呀,是嗎?」與那名叫中村青司的建築師一樣,瞳子也沒聽說過那本雜誌。但是——
「總之,先去換身衣服吧。」
鹿谷門實請鬼丸預備好較薄的包裝紙。他從那張紙上裁下適當大小——約莫五十公分的正方形后,開始折了起來。
「是什麼問題?」「懊惱之面」問道。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把伸進右側口袋的手拿出來,繼續道:「只不過,這一側的口袋底下,有個小洞。」
「是的。雖然現在已經散失,但當時這個宅子有在全日本也屈指可數的假面收藏。日向因《MINERWA》雜誌的工作到此採訪。」
「我也換一身吧。」

04

說著,鹿谷把右側口袋裡外翻轉。口袋底部一側的角落裡,縫合布料的線綻開了,的確有一個小小的洞。
「為什麼要說那些話呢?我覺得非常奇怪。但是,在我看來你的目的似乎是案件調查本身——這種感覺漸漸強烈。」
「比如說,對了,圍繞事件而發現的這些線索,怎麼看也覺得這名兇手似乎行動不便呢。」
鹿谷門實的行動被「憤怒之面」看在眼裡。
「所以,隨隨便便就要檢查隨身物品一事值得探討。」
瞳子看過的那本雜誌上,只刊登了成品「惡魔」的照片,並沒有介紹「七指」的折法。按照設計者的說法,那似乎是稍有技術含量的「消遣」,所以之後也沒有向眾人公布折法。
「『那時』嗎?」「悲嘆之面」說道,「那麼現在呢?你怎麼想?」
也沒有找到上鎖的六枚假面的鑰匙。
「不等警察趕到這裏,還提出一些強詞詭辯。」
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沒有任何人立刻反駁。鹿谷進而說道:「也許像我那樣一開始就與別人調換了,或是在事件之後,給大家戴上假面時換了人也說不定——對嗎?」
「真厲害啊。你是專門偵破青司之館中發生案子的偵探嗎?」「悲嘆之面」問道,「那麼這一次,你https://read.99csw•com也是期待在這奇麵館里發生什麼案子才來的嘍?」
「是的——原本這是日向京助本人提議的。他與我同歲,長得非常相似,身材也大致相同。所以他覺得,我替他來也許沒問題。」
「找到什麼了嗎?」入口附近的「驚駭之面」問道。
「如果您真的是鹿谷先生的話,可以馬上在此折出『惡魔』來嗎?折出『惡魔』的摺紙……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折『五指』,而是折一個『七指惡魔』。」
「我和岡山縣警新村警部就是在水車館事件時相識的。水車館的主人是已故畫家藤沼一成的兒子藤沼紀一……大約七年前,因為種種緣由,我被捲入到那起事件中,還為解決案子提供了幫助。」
「這個嘛……」
「我還穿著睡衣呢,打不起精神來啊。」
筆者是鹿谷門實,附帶簡介有「推理作家」「一九八八年以《迷宮館事件》出道」等字樣。所以,方才「鬨笑之面」與「驚駭之面」的爭論內容與事實相符。
到底他是誰呢?這個一直以來的疑問與伴隨著的憋悶感消失了,瞳子也因此感到多多少少緩解了一些身心的緊張。因不合時節的暴雪而與世隔絕的宅邸,殘忍且不可思議的突發兇案……在這異常事態之中,她第一次感到稍稍安心了些。
鹿谷門實助勢道:「鬼丸先生與長宗我部先生有不在場證明,很難認為他們是兇手。我覺得連新月小姐也能信得過。」
「這樣一眼看去,人似乎很難從老虎窗出入。」
「憤怒之面」露出了苦笑。不過,那表情卻擋在假面之後無法得知。
「還有一個可選項就是——一直待在房間里什麼也不做。」
「悲嘆之面」狂吼一聲。
下午兩點剛過。
「『惡魔』是現代摺紙創作的劃時代傑作,但那本為五指惡魔。由我自己重新設計改良的就是這『七指惡魔』……」
利用尋找失物的空閑時間,鹿谷拉開緊閉的窗帘,查看窗子的情況。這裏的窗子與客房的同樣大小,也裝有相同的鐵質格柵,縱向同為七根鐵棒,每隔十五公分一根。
「推理小說作家鹿谷門實啊。讓我想想看啊……我似乎聽過這個名字,又好像沒有聽過……不過,既然專長是推理的話,倒也習慣了這種殺人案嘛。」
「哎?真的是小說家啊。而且還是偵探小說……推理小說作家?」「悲嘆之面」感慨道。
「但是?」
他一邊親自解說著,一邊不斷熟練、順利地折著紙。瞳子回想起隨筆的內容。
「憤怒之面」說道,指著屍體脖頸的斷面附近。鹿谷走過去,彎下腰,探頭看向「憤怒之面」所指之處。
鹿谷門實舉起睡袍,在口袋以下的部位慢慢摸索著。如此一來——
「這個很有可能啊。」
「是嘛。」鹿谷門實又點了點頭。他摸出口袋裡的那個特製煙盒——但是,他仍想保留「今日一支煙」——他改了主意,再度走到書桌前面。
這是鹿谷的真心話。
儘管如此——鹿谷邊思索邊重新打量起這個房間本身的異常來。
先是左側口袋。他回憶著昨日館主的舉動。館主似乎將那枚「未來之面」的鑰匙放在左側口袋之中。但是,那枚鑰匙不見了。
是的,不用說——鹿谷思索著——這裏自然存在著一個令他無法忘懷的問題。這個重大的問題就是——這幢奇麵館可是出自那位中村青司之手。
「想要親自調查案件?」
「不會的,忍田先生。請不要貿然下結論。」鹿谷門實告誡道。
中村青司——這是瞳子從未聽過的名字。但是也有幾名對此做出反應的人。
「剛才我說了幾句的那件事呀。」鹿谷門實回答著,再度掃視著全場每個人。
「悲嘆之面」回答道:「我不禁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寫奇幻小說的日向京助。難道是有人冒名頂替,混入了這次的聚會之中嗎?」
「但是,」此時,鬼丸發表意見道,「無論如何我無法認同這是闖入宅邸的小偷犯下的罪行。」
「我只是想試試是不是無法從這窗子進出……」
「總之,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確認,這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建築四周也大致檢查一遍,確認有沒有外人闖入、離開的痕迹。而後,順便找找斷頭與鑰匙的下落,如何?鑰匙雖然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但是斷頭卻有一定尺寸,也許會在什麼地方找到。」
「驚駭之面」插嘴道。
即便鹿谷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也沒有人立刻作答。他繼續說道:「略作思考的話,就會得出一個無論是否願意都會遭遇到的問題。在現階段尚且無法區分那是現實還是幻想。總之,那就是——」
「您說得沒錯。不愧是教授。」
沒錯——瞳子獨自點點頭。
「是嘛。」
「不清楚啊。」鬼丸費解地說道。
「這點兒小事,你應該知道吧。可偏偏威脅我們說什麼,一不留神我們之中就可能出現第二個被害者。於是,你提出的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進行搜查的方針,令內行老山警官都信服了。」
「奇幻小說家日向京助先生。去年出版的那本書叫《汝,莫喚獸之名》吧。我看過那本書喔。我本不討厭那種題材的小說,偶然間在書店裡看到『日本的洛夫克拉夫特』的宣傳字樣。」
「憤怒之面」敞開睡袍的前襟,不悅地嘟囔著。
「有道理。」
「外人……」
「好像是這樣啊。」鹿谷門實靜靜地環視著周圍說道,「這幢宅邸——奇麵館是距今二十五年前,由那位中村青司設計並建造的。我從日向京助那裡得知這個事實后,便已經坐立難安了……」
「我姓鹿谷——鹿谷門實,是日向京助的同行。話雖如此,但我的專長不是怪奇幻想小說,而是推理小說。」
「就算你這麼說……」
「對了,諸位。」鹿谷門實掃視著在場的每個人。
「這個嘛,嗯……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他邊道白邊在大家的注視下麻利地手指飛動折著紙。那包裝紙的正面恰好是純黑色的。
「那麼,這……」臉上血色全無,一直一言不發的瞳子緩緩開口說道,「這把鑰匙現在仍在這裏。那麼也就意味著兇手砍斷影山……會長先生的頭顱時,他還戴著『祈願之面』嗎?」
「鬼丸先生。」鹿谷門實轉向站在入口附近的秘書,詢問道,「館主在這幢宅邸戴上他自己的假面——『祈願之面』時,習慣自己為那枚假面上鎖嗎?」
「啊,不是的。」鹿谷門實縮回手,關上窗。
「我理解您心存各種盲目的猜忌,但是那並非好事。要是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同謀,該怎麼辦啊——這類想法會輕易冒出來。在這種特殊情況下尤其需要特別注意。」
「是的。那是我的處|女作。」
如此一來,鹿谷繼續問道:「我也沒找到棚頂及地板下面的點檢口。那不是為了保養配線配管、通常情況下都會安裝的嗎?」
如此取得鬼丸的諒解后,鹿谷他們才得以重回現場取證。
「哦呀?」「悲嘆之面」提高了嗓音。
「像剛才那樣搜遍整個宅邸嗎?」而後回應的是「歡愉之面」。
「這話怎麼說?」
說著,鹿谷向空口袋的更深處摸去。不久,他便發出一聲疑惑:「哎?啊呀,這是……」
「剛才,除了算哲教授與長宗我部先生以外的所有人,都親眼確認過『奇面之間』的那具屍體了吧。正如你們所看到的那樣,那具屍體的頭部與雙手十指被人切斷、帶走了。」鹿谷門實繼續以強有力的聲音說道,「帶走斷頭與斷指的人是兇手。他還用藥物令我們沉睡、給我們戴上假面后還為假面上了鎖——啊呀呀,這實在是怪異的行為。兇手到底為何要這麼做呢?」
儘管知道這位仁兄相當古怪,但卻不可小覷。
「至於死因嘛……從表面上來看,胴體上似乎沒有嚴重的外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