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二重身之影
瞳子先是點點頭說「是的」,卻馬上改口含混其詞,答道「啊,不是的」。
「哎?」鹿谷門實不禁嘟囔起來。他一點點挪著身子,一次次重新打量配樓。
「我記得這的確是會長。」
「砍斷頭部之時流了血,還在室外的雪地中處於冷凍狀態長達幾小時。血管中的血液早已流干,或是被凍住了。」「憤怒之面」解釋道,「那麼,鬼丸先生、長宗我部先生,也許死者臉部已經嚴重變形,但怎麼樣?」
「你見過館主的照片嗎?」
「這種程度的魔術我也做得到啊。」
暗門?密道?這幢宅邸里還這種東西嗎?瞳子不由得巡視起自己所處的沙龍室的牆壁及天花板。
「經濟上呀,嗯……」
兩扇窗子都從內側上了鎖。開窗向外看去,附近並沒有留下可疑的蹤跡。
「對了,那個——鹿谷先生,放在那邊的那個東西真的就是被害者的腦袋嗎?」
「沒有。」「懊惱之面」搖搖頭說。
「喂,那我也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畢竟你也有可能是兇手嘛。」
「既沒有為館主與創馬社長二人量體重,也沒有脫掉衣服確認身材。老實說,如果想要耍什麼花招的話,多少也能矇混過關吧。」
剛剛鹿谷與鬼丸一起去了「奇面之間」,將「祈願之面」的鑰匙拿來交給「憤怒之面」。「憤怒之面」默默點點頭,將那把鑰匙插入位於「祈願之面」後部的鑰匙孔內——伴隨著微弱的金屬聲音,鎖開了。
「嗯,對。」此時,正在思索其他事情的瞳子幾乎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對方確實是這麼說的。」
「不知道啊。關於這方面,我什麼也不清楚。」
自建築物向外探出的小屋頂,外加風向的因素,露台的積雪比其他場所淺得多。所以,那樣物體也沒有被雪完全覆蓋。
「那只是初級的消除手法吧。」「悲嘆之面」不屑地評論。
鹿谷門實「哦」了一聲說道:「那麼,稍後可以借我看看嗎?方才我提到的位置關係,在圖上確認的話更加明顯。」
「等一等!」「悲嘆之面」此時再度提出異議。
「對了,鹿谷先生,這鬍子能作證嗎?」
儘管鬼丸這麼說,但鹿谷還是「嗯」地哼了一聲,環視著眾人。
「啊!」隔壁的寢室傳來一聲短促的喊聲。
鹿谷門實搓著凍僵的雙手直起身,向聚集在窗邊、注視著自己的三人報告道:「發現要找的東西了。哪位幫忙把鬼丸先生叫來好嗎?」
說罷,「憤怒之面」沿著鹿谷方才留下的腳印走出露台。他窺探著丟在圍欄前的那樣東西后,立刻重重哼了一聲,雙手將其慢慢捧了起來。
眾人再度兵分兩路,開始「搜查宅邸」。「懊惱之面」以身心不適為由脫離調查隊伍,故而重新編排了一部分調查成員。安排「歡愉之面」調至鬼丸為嚮導的一組,而長宗我部那組留下瞳子與鹿谷門實。
「至於我嘛,只要我表演個什麼魔術,應該就可以證明了吧?」
「只是說不否定有這種可能性。」鹿谷門實慎重地回答對方的提問。
「無論是哪一類,都是調查如今我們之中是否混入了冒牌貨,對吧?」「歡愉之面」應答道。
「哎呀呀,這未必是玩笑話。」「驚駭之面」立刻補充道。因此,現場的緊張氣氛並沒有緩和下來。
「那麼,我提幾個問題吧。」說著,鹿谷先轉向「憤怒之面」。
根據瞳子所述,從這個書房打到沙龍室的內線電話是在凌晨三點半過後。兇手在此之後才摔壞了電話。
「您與我一樣,是初次參加聚會吧?昨天是鬼丸先生向您確認身份的嗎?」
無論怎樣解釋影山會長的特殊情況,瞳子仍舊認為自己無法坦率接受。
「用鑰匙開鎖——」鹿谷門實催促道,「摘掉假面,確認臉部。」
「據說是先代館主處理掉大部分假面的——長宗我部先生,是這樣吧?」鹿谷門實問道。
「那您還去看了現場嗎?」
「建築師米迦勒先生。」
「也許是天還沒亮,太暗了看不清楚吧?」
「那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
「是的,沒錯。」
「那麼,請您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嗎?」鹿谷門實接著說道,「從昨天起,我就很在意這個問題了。教授您時常有按壓頭部左側的動作。這隻是個人習慣,還是什麼……」
瞳子合上《MINERWA》后,將其遞還給鹿谷門實。封面一角印著的徽標——展開雙翼的青眸貓頭鷹在當時看來非常老土,但是並未讓人深切地感覺到十年時光的流逝。
「只是跌了一跤,我覺得沒有留下傷痕。」
他忍著寒冷向前走,不久就來到那個物體前面。鹿谷彎下腰,拂去覆蓋其上的積雪。
「剛才在『對面之間』,從被害者頭部摘下假面時,你注意到了什麼,對嗎?」
「哎呀,我並不是對你的判斷有所指責。總之,作為館主寢室的那個房間里有那樣一具屍體,在那種情況下,你才會認為那就是館主的屍體——對吧?」
「有個問題想向鬼丸先生請教一下。」不久,鹿谷問道。
那張臉。那枚假面之下呈現出的那張被害者的臉是……還是將自剛才起一直介意的那個問題告訴鹿谷為好——瞳子如此考慮著。
原來如此——此時,他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
「是的。那是大約十年前,即一九八三年發生的事兒了。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啊。」
瞳子偷偷瞄了一眼鬼丸的反應。他與瞳子一樣,正老老實實地點著頭。
「事實上,那個……」瞳子決定說出來。長宗我部也在場,反正他一起聽聽也沒什麼不好的。
猶如向大家提問般,他再度說道:「在如今的狀況下,可以肯定的是,這才是最應該關注的問題。所以,我們現在還是該重新回到剛才的提案上。即——」
鹿谷門實親自將左手放在桌子上,用右手指著左手手背。
魔術師忍田天空也是第三次參加這個聚會。而且,他昨天還有時間與在以往聚會中見過面的鬼丸素顏以對,那麼來的就是本人無疑。問題在於這之後有沒有被人替換。
「是嗎!我不太想認真反駁你,不過你要是信不過我的話,讓你看看我左腿上的術后痕迹怎麼樣?」
她看似為難般皺著眉頭,不斷瞄向摘掉假面的被害者的臉,唇部無規律地顫抖著。看起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明明是假面收藏間,偏偏假面卻遺失了。」
「今晨在『奇面之間』發現屍體時,你立刻判斷出那就是館主吧。」
無人異議。
「『那本雜誌』?」
「您不滿意的話,稍後我把紙牌拿來表演些骨灰級的如何?或是用硬幣來個『MA pass』怎樣?」
對,就好像那部電影——《勾魂攝魄》的第二篇《威廉·威爾遜》的主人公那樣。因此……
「因為誰都可以做出拖著左腿走路的樣子來。」
「哎呀——真是的。」「驚駭之面」再度誇張地聳聳肩,半嘆息著說道,「太讓人頭疼了。那樣的話只能變出個大象什麼的給你們看看了。」
「聽說您無法參加上一次聚會,是因為那時住院了。」
「這樣吧。趁此機會我教大家一個方法,用不著過多懷疑什麼也能應付現在的局面。比如戴著假面的咱們六個人都在左手手背上標個什麼印記之類的。」
「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這、這是什麼意思?」
「您知道嗎?」
我國首屈一指的假面收藏
只能靠此二人進行臉部確認。
某樣東西擺在那裡。
「在看到屍體后,並沒有確認過某種專屬館主的特徵吧?」
「我覺得似乎在哪兒見過那張臉……」
「那樣的話,我可不是冒牌貨。請允許我聲明一下。」
「是的。所以,這……」
鹿谷門實用拇指指尖指著自己的臉,九_九_藏_書即「鬨笑之面」說道:「我指的是假面的收納處。」
不會吧——瞳子心中一面否定,一面也覺得可以認同這個觀點。
真是這樣的嗎?
這扇窗外搭建了寬闊的木質露台,露台邊緣圍有高達一米左右的柵欄。那東西就在圍欄的最前方。
鹿谷門實決定直接穿拖鞋走出去,只好踏在比腳踝略深的積雪中了。
鹿谷門實翻開貼有便條紙的頁面,停在某處后遞給瞳子。瞳子接過雜誌,看起那篇報道來。
草稿紙、便箋、圓珠筆、自動鉛筆、成套彩色鉛筆、橡皮、膠棒、透明膠帶、規尺、剪子、裁紙刀等,這些文具雜亂地放于抽屜中。十分古舊之物也很顯眼,這一定在曾經的持有者使用過後便一直放任不管了吧。
「原來如此——還有一個問題。每扇門的鑰匙保管在什麼地方?」
「在案發現場沉著冷靜的行為也好,檢驗屍體的手法也好……無論從哪一項上來看,都無法把你和冒牌刑警畫上等號。但是即便如此,也無法肯定完全沒有冒充的可能性。」
「這是應該慎重考慮的形勢嘛。」鹿谷門實依舊沉著答道。
過了一會兒,只聽鹿谷說道:「哎,這是……」
「新月小姐,你真這麼想嗎?」鹿谷門實加重口氣問道。
「確實如此。」他不快地嘆了口氣,而後略顯苦惱地歪著頭。
「這個嘛,誰知道呢。」
「好歹這樣就解決了一個問題。」「憤怒之面」說道,「被害者果真是館主影山先生。兇手切斷頭部與手指的動機不明,也不知道他給我們戴上面具的動機為何。但是至少我們可以就此否定一個假設,就是實際上我們之中的某個人被本應遇害的館主冒名頂替了。」
「從假面的嘴巴開口這裡能看到一點兒對不對。除了我之外,應該沒有蓄鬍子的人吧?」
「新月小姐,感覺好點兒了嗎?」走出假面收藏間,來到走廊時,鹿谷問道。
好似打斷鹿谷的提問般,對方說道:「是精神病院啦!」「悲嘆之面」若無其事地回答。
「那麼,如果在座的五人要討論同一性問題的話,必須考慮的情況大致分為兩類。」鹿谷門實以沉著的口氣說道,「剛才也曾一帶而過的提起過。一類就是昨日抵達這幢宅邸時已然並非同一人。我自己就是這一類的現成實例。昨日來到這裏的時候是否真是受邀而來的本人。
他停頓下來,如方才一般徐徐觀察著假面男子們的反應。
說完這些開場白后,鹿谷又一次徐徐環視眾人。
「可是,」鹿谷門實繼續說道,「被帶走的頭顱卻被漫不經心地放在那種意義不明之處,看起來也不像是為了令人難以找到才藏起它來,可以說完全像是隨手扔掉這個危險的玩意兒似的。我覺得這一點實在不協調。
「新月小姐,今天凌晨你在沙龍室接到從書房打來的電話時,對方說過『從書房能看到沙龍室的窗子。既然還開著燈,所以我想還有什麼人在那裡』……對嗎?」
「那麼,其他人的情況又如何呢?」
「所謂的要強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之後就是,對了,是那位代替日向京助而來的鹿谷門實。
「什麼?」此時,瞳子也立刻回過神來。
乍一看,寢室沒有什麼不對勁。一張沒有睡過的特大號床,床頭櫃,床頭桌,放著電視與錄像機的木質影音櫃,小型圓桌,兩把扶手椅……這些擺設各居其位,並無異樣。
「但是,會長的睡衣睡袍與為來客準備的東西是一樣的吧?」
「這樣啊。」
「我覺得這是個相當重要的問題——對了,新月小姐,還有長宗我部先生,」鹿谷門實改口向二人同時提問道,「你們有這幢宅邸的平面圖或是示意圖嗎?」
瞳子覺得就算對方接下來說出什麼「某處傳來奇怪信號」「與宇宙交換信息」之類的話,也不足為奇。
在這幢宅邸中,如今最信得過的不就是這個人了嗎——瞳子想到。
那是可以直通室外的法式風格對開窗。瞳子打開窗帘,確認上鎖狀況后,擦了擦玻璃上的霧氣,正要查看屋外情形時——
鹿谷門實說道。不知為什麼,那聲音聽起來很是期待。
「留下了不少文獻資料啊。」鹿谷門實站在書架前,回頭看向長宗我部說道,「看來有很多關於假面的資料。這是先代館主搜集的嗎?」
「這個嘛……」
「說到保險嘛,對了——」
「從那間書房的窗子看去,無論如何也看不到沙龍室的窗子。可是,為什麼電話那頭的人偏偏撒謊說『可以看到沙龍室開著燈』呢?不對,應該說他為什麼會在此之前就知道沙龍室開著燈呢?」
「與當時相比,真的散失了不少藏品呢。」
「那樣的話,我也留下來好了。」
所以現在,任一面具之下都有可能隱藏著那張臉。儘管如此,她也無法憑空想象出抽象的相貌,想不出具體的畫面。
「總之呢,我要說的是,我不是館主。也許可以用假面擋著臉,也可以借假面變成這種含混不清的聲音。這些都能靠演技掩蓋。但是,在一個晚上無法改變體形吧?」
「這個嘛——」
「這個嘛……不對呀,正因為如此,如果想要扮成忍田先生的話,只要準備好假鬍子就好嘛。」
管理人稍感困惑般含混其詞。鹿谷看了瞳子一眼后,說道:「我很想好好聽聽您的高見。在走廊里站著閑聊也靜不下心來,不如到哪間屋子裡坐下來慢慢說吧。」
「機關?」
「這個嘛……」
「請問。」鬼丸端正姿勢。這位非常俊美的青年秘書給人以沉著冷靜的印象,但從他的臉上仍然可以看出非常為難的神色。
「關於青司的機關情結呢?」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很有意思的指摘。」鹿谷門實認真地回應道。
室內並無可疑之人侵入過的痕迹。於是,鹿谷先向面對配樓的北窗走了過去。
「你們看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冒昧地問一下,您因什麼病住的院呢?我記得昨天您被館主問到的時候,似乎用了『讓我住進那種醫院』的字眼。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
「啊,那枚鑰匙放在兇案現場了,照舊放在床頭柜上。雖說那作為證物保管,但難以決定由誰負責、保管在哪裡比較好。」鬼丸回答道。
「要確認嗎?」
「沒有。」鬼丸搖搖頭。
「不過,關於『現在,假面之下是否就是原本的受邀客』的問題,把我排除在外也沒關係吧?以其餘五人為對象,姑且在此討論一下——教授,這樣可以嗎?」
「啊……那本呀。」
「我們出去吧。」他催促著眾人,而後從容地往回走,邊走邊說道,「我們應當繼續剛才的搜查。尚未調查的地方還有很多。儘管很難找到假面的鑰匙,但是還沒有調查清楚,是否有人侵入宅邸並潛伏于某處。」
05
「是的,沒錯啦。今年一月底出的院。」
「至於另一種場合也是如此,應該把我排除在外。因為,我是這六人之中唯一體形相異之人。這段時間我因壓力變胖了,這樣一來倒是走運了。」
「是的。」
「適合的地方?」瞳子仍然不明就裡。
01
此時,瞳子回想起某項事實。但是,不知道這個時候說出來是否有意義。正在她絞盡腦汁思索的時候——
「哦?你還真是疑心重啊。」
「噢,你擔心我的人身安全呀。」
「由那位中村青司所設計、曾經將古今東西的重要假面藏品放置於此的館——奇麵館。自昨日起於此召開世間罕有的『尋找另一個自己的聚會』。在身為邀請人的奇麵館館主面前,受邀客與用人必須要戴假面。在這樣奇怪的規則下過了九九藏書一晚后,被認為是本館館主的人遇害身亡。屍體被切掉頭顱與十根手指。斷指被扔在廚房的攪拌機中絞個稀爛。
「啊,這個嘛……是的。」瞳子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留有間隔的兩扇北窗並排而列,窗外沒有安裝如配樓窗子那樣的鐵質格柵。那雖是細長的上下推拉窗,卻在一邊窗子前擺放著碩大的書桌。看來這裏就是放電話的地方,館內的三台電話中就有一台在這裏。如方才鬼丸所報告的那樣,不但電話線被拔掉了,電話也被摔在地上壞掉了。
鹿谷門實僅僅模稜兩可地點點頭,並沒有追問那是「誰計劃的什麼陰謀」。也許他認為最好不要過多觸及這方面的問題比較好。
「我會用油性筆在這兒寫個『笑』字,也請其他人照做。或者請鬼丸先生幫忙做標記,以便擦掉重寫時也能靠筆跡分辨。憑藉這個標記,此時此刻戴著假面的人在此之後是否依舊為同一人,便可以暫時確認了——如何?」
原應有均等積雪量的地方,有一處猶如被挖去數十公分般的凹陷,而那個圓形物體正巧位於那處凹陷前面。也就是說……
「其餘三位如何是好呢?」鹿谷門實問道。
「另一類則是,是否存在這種可能性——從昨晚一直到今天早上為止,趁著給我們戴上假面之際,和其中原本的受邀客調換了。」
那是即使為雪所掩也能一眼看出異樣的圓形物體。
「沒有理由不這麼做吧。」
「正如我方才坦白的那樣,事實上我是代替日向京助前來,並非他本人。多虧了新月小姐,幸而能夠證明鹿谷門實的真實身份。」
「說的也是啊——館主的身體上有什麼與眾不同的特徵嗎?比如什麼舊日傷痕或是手術留疤啦,小塊的文身什麼的。」
「哎,這個呀。」「憤怒之面」輕輕敲著自己的左膝說道,「是兩年半前受傷的後遺症。」
昨日,迎接他進屋的人是瞳子,自然也確認過請柬與身份證明……對了。
鹿谷門實眺望著露台:「可是,為什麼放任不管了呢?」他半自問般嘟囔著。
「是的。據說是那樣。」
「掌心彈幣……厚川昌男自創的那個魔術呀。」
有意識觀察他的話,就能發現鹿谷所穿衣物有些窄小。襯衣袖子、褲子下擺似乎有些許尺寸不足——這一定是因為原本的受邀客日向與此處的替身鹿谷二人本身存在的體格差異吧。每位客人的換洗衣物都是按照事前申報的身體尺寸準備的。
鹿谷門實稍稍抬起右手,制止了對方。而後,他又以右手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用吸管喝了一口水。
「原來如此。但是——」鹿谷門實提出異議。
「怎麼樣?這就是影山會長的頭嗎?請在近處仔細看清楚再下判斷。」
「哦?其根據是?」
瞳子正要答覆之時,她的心中激蕩起奇麵館館主昨晚在「會面品茗會」席間,對受邀客們說過的話來。當時侍奉用餐之際,無意中聽到有關「另一個自己」的隻言片語……
鹿谷門實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得含混地「嗯」了一聲。這個時候,他的餘光突然捕捉到瞳子的神情。
「驚駭之面」「懊惱之面」「悲嘆之面」「憤怒之面」——重新逐一打量著其餘四枚假面的同時,瞳子捫心自問。
07
「悲嘆之面」獨自留在沙龍室中,認為「親眼目睹真正的斷頭就算了吧」。「懊惱之面」則說自己「稍稍有些不舒服」,返回他的寢室中。除此二人外,其餘所有人均聚集於此。在眾人靜候之中,「憤怒之面」親自摘去了被害者頭部所戴的「祈願之面」。
「確認過。和鬼丸先生開始下棋前確認過一遍。」
「館主沒戴戒指啊。」
「是的。無奈沒有頭部……」
「原來如此。也可以呀。」鹿谷門實痛痛快快地贊同了對方的意見。
「那個光川似乎說過,中村親自參与的建築里必定會有某些奇奇怪怪的機關,像是什麼暗門啦、密道一類的玩意兒。」
「所以,那個……」瞳子對鹿谷說道,「我想實際上,遇害的那位還是有可能並非會長本人。會長找尋的『另一個自己』——真真正正的二重身才是那具屍體……」
說著,「驚駭之面」將咖啡杯旁所附的紙巾揉作一團。他將紙團隨便握入左手中,握成拳頭,抬至臉前。五指慢慢揉搓的同時攤開雙手,原本握在手中的紙團蹤跡全無。
鹿谷門實將剛才瞳子拿給自己的資料夾夾在腋下,抱起雙臂慎重考慮著。他再度徐徐環視著室內。
「有受邀客的名簿、配樓客房分配圖……啊,就是這個了!宅邸整體平面圖!我看看——新月小姐,我可以借這資料夾一用嗎?」
「新月小姐?怎麼了?」
「只要一直戴著這假面,無法證明自己是自己就好。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吧。」
「就算你這麼問……」鬼丸皺皺眉頭。
08
「啊?」
他追問道。
「找到什麼了嗎?」瞳子一問,鹿谷便將自書架上抽出的一本書放在桌子上。
「全部放在隔壁的辦公室里。」
「在此之前,先讓我們稍稍歸納總結一下。」
「剛才進了那間書房后,有些令我在意的地方。」
不久,被長宗我部喚來的鬼丸趕到這裏。與他一起行動的「憤怒之面」與「懊惱之面」也緊隨其後。
「就放在我的房間里。」瞳子回答道,「正好就是那個房間。我這就拿來給你。」
「是的。」
09
「懊惱之面」點點頭,說道:「唉,可不是嘛。不過拜其所賜,去裏面的兇案現場時幫了大忙。」
02
「悲嘆之面」對此辯解道:「我反對的是沒有人採取任何行動。所以,要是大家都去調查,我就沒必要跟著湊熱鬧了嘛。原本我就很討厭活動身體,就在這兒等報告結果吧。」
一聽到「另一個自己」,浮現於腦海之中的果真還是Doppelganger、即二重身這個詞彙及其概念。而且提起Doppelganger,一般來說那都是酷似當事人的身形外貌,且其出現會為當事人招致不幸而非好運的「另一個自己」。
「對了,新月小姐。」鹿谷門實點點頭,繼續問道,「剛才我試著從那個房間的窗子看向配樓那邊。但是,無論我怎樣變換位置,都無法從那裡看到沙龍室的窗子。」
「自從昨天遇到您開始,您的左腳稍有些不便的樣子。受過傷嗎?」
「體形上也沒有感到不一致。」
匠心獨具——鹿谷以上的描述依舊無法令瞳子立刻恍然大悟。
「是啊,哎呀——從入口那裡看過去,死屍的樣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不過幸好沒看清楚,房間里那股惡臭就夠噁心的了。」
「『奇面之間』的那個無頭屍體也許不是館主本人。所以才懷疑館主自己可能就是兇手,對吧?」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鹿谷門實邊和長宗我部聊著,邊徑直站在窗邊向外眺望。明明正值白晝,卻如拂曉、黃昏般幽暗。雪勢減弱,但依舊下個不停。隔著這飄舞的雪花,可以看到配樓的影子。由於地基落差不同,自主樓看過去、對面那棟樓比這裏高出兩層。
「是啊。第一次來的時候每個人都見過我,所以這次怎麼會是冒充的呢。昨天,鬼丸先生也確認過身份了呀。」
被害者的頭顱最終被拿到室內、帶回了配樓的內室。儘管違背了保護現場的原則,但也無法忍受單單將頭部放置於其他場所不管。考慮到在此之後的事情,將頭部轉移到內室是穩妥的——關於這一點,大家達https://read.99csw.com成了大致相同的意見。
「聽說要把那個掌握純熟是極困難的事兒呢。忍田先生,您很拿手嗎?」
實際問題就是,瞳子只見過這六人之中四個人的相貌。第一個是戴「鬨笑假面」、非日向京助的鹿谷門實,而後是戴「歡愉之面」的創馬社長與戴「懊惱之面」的建築師米迦勒,接著就是乘坐鬼丸出迎之車抵達此處的戴「驚駭之面」的忍田天空。其餘二人——戴「悲嘆之面」的算哲教授與戴「憤怒之面」的老山警官也是由鬼丸前去迎接,並進行身份證明等確認工作的。在那之後,瞳子遇到他們時,兩人均戴好了假面。所以……
開篇就是這樣的大幅標題,隨後——
「不鎖,差不多沒上過鎖。」
她覺得,這裏看起來實在像是有這種東西的樣子,尤其是一想到配樓有點古里古怪的房間布局與內部裝飾就……
「憤怒之面」將摘下的「祈願之面」與其鑰匙並排放于頭顱一側,將自盥洗室拿來的洗面巾攤開,蓋於其上。
「為什麼說是無法肯定完全沒有冒充的可能性呢?」
由熟知建築物構造的鬼丸與長宗我部帶路,兩組人分頭行動。但並非全體參加,其中也有兩人「不想參与」。他們——「悲嘆之面」與「驚駭之面」留在了沙龍室中。
「歡愉之面」說道。
猜對了。
可總覺得他沒有戳到痛處,索性就此下定決心告訴他吧。僅僅因為對方是鹿谷,已令瞳子覺得安心多了。
此時,鹿谷在長宗我部的帶領下,來到位於主樓深處的館主私人房間,即書房與寢室相連的那個房間。
「至少我不知道。」
10
鹿谷門實剛一向他們說明事情的經過就問道:「『祈願之面』的鑰匙呢?就是在睡袍口袋裡找到的那枚鑰匙。現在在哪兒?」
03
「這是……」A4大小的月刊上貼有若干已經褪色的金黃色便條紙。
「是的。」
「在宅邸之中分頭調查,查找被拿走的斷頭行蹤。同時確認是否有除我們之外的其他人潛入進來,以及是否存在入侵或逃走的跡象——怎麼樣?」
「懊惱之面」連看都沒看瞳子一眼便回答道。鹿谷接著問道:「那時的跌打給身體留下瘀痕了嗎?」
並非只有那六名受邀客之中的兩個人沒見過。最後,瞳子連那位館主的相貌也沒有機會見上一次。在這幢宅邸中逗留之時,館主一直戴著「祈願之面」。事前她也沒有見過僱主的照片,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驚駭之面」對於鹿谷的呼籲如此應道。
「這個有點兒……哼,這樣啊!」
「這邊沒有任何發現。」不久,長宗我部報告道。
「假面的收納處?那個是……」
此時,鹿谷提出了新的建議。
「大廳、餐廳以及通道等處所有的窗子,以及主樓里若干空房間也查過一遍。」
「關於剛才那個斷頭……摘掉『祈願之面』后的那張臉……」
「這個嘛,我正在為是否能夠運用自如煩躁不安呢。」
長宗我部緩緩搖了搖頭。然而,他繼續說道:「只不過——前一任館主在經濟上似乎相當困頓,我以前對此略有耳聞。」
集中精神仔細觀察的話,那樣奇怪的東西似乎就是……
「寫下這篇報道的人就是日向京助先生嗎?」
但是,「歡愉之面」進而問道:「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實際上屍體就應該是某名受邀客,兇手即館主戴著面具,搖身變成那名受邀客。給我們戴上假面還上了鎖,不也是為了掩飾自己冒名頂替的行為嘛。」
「至少兇手知道我們所戴假面的鑰匙在哪裡。也許他偷偷用鑰匙開了鎖,搖身一變又成了別的什麼人。現在戴『鬨笑之面』的我在一個小時以後被人頂替了……一旦懷疑起來便永無止境。所以——」
「搜查宅子倒沒什麼。只是既然你特地提到了『同一性問題』,那麼不如我們先討論一下,在座『沒有相貌』的諸位的同一性如何?」
身穿裙裝圍裙的瞳子在寢室最裡面——建築物東側、正對中庭那扇窗的前面。鹿谷趕到她身旁的同時——
「別看我這樣,其實觀察力相當敏銳的。那之後,你一直很猶豫吧,不知道該和誰談及那個在意的問題。」
瞳子剛剛大致查看過閣樓,但她注意到鹿谷的動向,不由得追了過去。長宗我部也一併爬上閣樓。
她隔著玻璃看向所指之處。鹿谷也「啊」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喊聲。
探訪東京都內悄然而建的「假麵館」之主
「非要驚慌失措才行嗎?」瞳子不由得如此還嘴道,「即便如此,我也受了相當大的驚嚇。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躲進房間堵住耳朵,或是早早逃回家去……可是,現在就算我驚慌失措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所以……」
鬼丸已經事先告知過瞳子這個聚會所具有的重大意義,但是——
「我有平面圖。」瞳子立刻回答道,「昨天,鬼丸先生給我的資料夾中也有這類圖。」
「教授也是第二次參加聚會吧。」
「是的——但是,在那種情況下,還是會那麼認為的。」
下午三點過後,鹿谷先前「姑且先調查宅邸內部」的建議得到了大家的實行。
「比起其他客人來說,您看起來的確略微發福。但是否可以稱其為絕對的體形差呢。我持保留意見。」
「所以……就是這樣一樁命案。在這幢特別的宅邸中,在這個特別的聚會之夜,伺機實施早已制定好的犯罪計劃。我認為這是可以肯定的。昨夜,趁舉杯之際令大家喝下安眠藥的事,無論怎麼想都需要事先準備才行。然而……嗯,想來或許在什麼地方,事件的性質發生了改變吧。作為結果,其『形』極其扭曲,才會呈現出如此不協調的情況。」
「有兩個理由。」「驚駭之面」分析道,「儘管你們都知道兇手沒有計劃滅口的理由,但那畢竟是已經殺過一個人的傢伙呀。也許他的心情一轉就會再度行兇。這個時候,一個人獨處畢竟是危險的。」
「你見過他?可是,新月小姐你與館主昨日才第一次見面,未曾見過他的真實相貌呀。你是這麼說的吧?」
不知道鹿谷又在想些什麼,這一次他離開方才所在之處,走向通往房間深處的閣樓樓梯前,上了樓。那裡除了假面的陳列櫃之外,還有成排的固定書架。看來,他的目的地就是那裡了。
「聽說您是第二次參加聚會了,對嗎?」
「從非常簡單的機關到規模宏大的構造,實際上,迄今為止我曾親眼目睹過這樣的若干機關。」
「那個還存在可信度的問題。」
「今天我不是說過嗎?那本名叫《MINERWA》的雜誌。」
「不僅僅是血型,最近DNA鑒定也即將實用化了吧?」
看起來沒有人自告奮勇,於是——
「是嗎——不管怎樣,」鹿谷門實用中指蹭著自己的假面額頭說道,「到底那具屍體是不是奇麵館館主影山逸史呢?」
「我認同搜查的必要性,但不能留下教授一個人。」
「明明就在這裏啊。」他自言自語道。
而後,鹿谷看向暫時一言不發的「懊惱之面」。
說著,他向瞳子緩緩看了一眼。瞳子默默點頭以作回應。
鹿谷門實輕哼一聲,再三用中指叩著「鬨笑之面」的額頭。而後,他又看向「懊惱之面」:「對了,剛才您說過對建築師中村青司有所耳聞。那您知道青司具體都設計過哪些建築嗎?」
要是懷疑起來就會演變成這樣子啊——瞳子想道。這與本非受邀客的鹿谷折出「惡魔」以證明身份不同。
「主樓各房間與配樓的客房不同,門上都有鎖。平時,空房間上鎖嗎?」
「也許他不想留九九藏書下腳印吧?」瞳子說道。
「聽說是這樣的。」長宗我部回答道,「會長似乎對這方面不太感興趣。也許這個房間從他接手宅邸以來,幾乎處於放任不管的狀態。」
「喉間有傷。」頭部被取出放在地板上,「憤怒之面」看著它說到,「這與殘留在胴體的頸部扼殺痕迹相同,甚至無須斷面的比對,即可認定這就是那具屍體的斷頭。」
「不過,受邀而來的六人體形都與館主大致相似。所以……」
「我很怕血啊。何況那還是個無頭死屍呀。」
「可是……」忍耐異常的事態,無論何時都變得遲鈍的感覺與情感……這應該算是坦率吧。
「是嘛——那麼,」「懊惱之面」再度不解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奇麵館里也有這種機關結構嘍?」
「兩年半前?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一被點到教名,「懊惱之面」就被嚇得雙肩一顫,趕忙回答道:「我、我是……」
鹿谷門實斷然說道:「那就是這裏。這個假面收藏間更加適合。你不這麼認為嗎?」
正如鹿谷所說的那樣,就連「歡愉之面」也無法完全排除在外。這五人之中的某個人實際上真的就是那個奇麵館館主嗎?這種事情到底有可能發生嗎?
呈現於眾人眼前的是一張毫無血色、面若死灰的男性的臉。頭髮塌在臉上,雙目緊閉,僵硬的嘴巴半開半閉,可以窺視到口中的舌尖。
「嗯。好多了。」瞳子回答道。鹿谷門實立刻誇讚她很「要強」,而後眯起了「鬨笑之面」后的雙目。
「沒有什麼特別的。」
「歡愉之面」將方才瞳子思索的事情挑明了。
於是,瞳子趕往自昨日開始使用的房間。確認這裏也沒有任何人後,為了慎重起見,她又確認了窗子的上鎖情況,而後才拿起丟在床邊的那本資料夾,返回鹿谷等人身旁。
「我們公司的合夥經營者。」
「那個嘛……我聽說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建築。」
「幫了大忙?」
張貼黑色石材的外牆,建築正前有一扇裝有鐵質格柵的窗子——從位置上來看,那裡相當於內室。那裡應該就是「奇面之間」吧。那麼,沙龍室的位置應該在它的最左側,從這裏看更加靠里的位置……
「所以我認為,兇手是將裝入塑料袋的頭顱丟到外面的。他本打算扔到那個圍欄對面的林子中,但出乎意料的是由於那東西的重量緣故,扔不到那麼遠的地方。沒有扔到林子里的斷頭撞到圍欄后掉在了那裡,才會將圍欄上的雪一股腦兒撞掉了。可以這麼認為吧。但是兇手卻就這樣棄之不顧了。」
「昨天晚上,是您被新月小姐摔出去的吧?」
「也可以稱之為欠缺的匠心獨具了。」鹿谷門實不由得苦苦思索起來。
「這就是那本雜誌哦。」
「光川先生嗎?」
「但是,也不能因此證明我不是這樁事件的兇手。可即便要我證明,這也是強人所難。至少在現階段是如此。」
的確如此——與館主相同年齡、幾乎相同的生日、且大致相似的體形……在場的客人全都如此。要說例外的話,也只有「歡愉之面」創馬社長了。他比起其他人略顯發福,但是也沒有胖到體格相差很多的地步。
「是的。」
「哎?真是這個原因嗎?」「悲嘆之面」問道。
「那時我還是一課的刑警。在某件案子中遭到嫌疑人槍擊,連骨頭都被打得粉碎……做過大手術之後還積極地做了復健。結果正如你看到的這樣。所以嘛,我才會被調離一線。」
鹿谷門實走到瞳子前面,打開內鎖,推開了窗子。流入室內的冷空氣轉眼間將呼出的氣體凍成白色。
「這個嘛……」
「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了吧。」「悲嘆之面」靠在沙發扶手上說道,「雖然我肯定就是我自己啦。哎呀,該怎麼證明這一點呢?」
鹿谷門實再度「嗯」地哼了一聲。
「出問題的是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所以,也許那具屍體是受邀而來的某個人。他想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嗎?
「嗯,就是我。」
「歡愉之面」立刻繼續說道:「而且,在不可能遇到館主的地方,我可是沒少摘掉假面、露出自己的這張臉來。畢竟這個聚會我都參加了三次,像是鬼丸先生啦,還有同為第三次與會的忍田先生他們,可是很清楚我的長相啊。既然有的是不戴假面、和他們相對的機會,我又怎麼會是個冒牌貨呢?」
「關於這件事,我總覺得不找到被拿走的頭顱就無法繼續調查。等到警察趕來、正式調查屍體的話,就算找不到頭顱,也可以找到某些突破口——對吧,刑警先生?」
「懊惱之面」不解地反問道。不久,他便恍然大悟地「嗯」了一聲。
鋪于地板的浴巾上——
「好啦好啦,教授。」
此後,鹿谷與長宗我部、瞳子三人向位於主樓西南角的假面收藏間走去。
哎呀,但是,仔細一想……
有人立刻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也有對此感到驚訝不解的人。
「鹿谷先生,那個是——」
06
「剛才這裏沒有任何足跡。就算雪一直下,從這種地方的積雪情況來看,如果今日凌晨有人通過的話,也是會留下痕迹的。至少,在這種地方留下的足跡不會因狂風暴雪而徹底消失不見。」
「昨天?在這幢宅邸中?」
天花板極高的寬闊房間內甚至有部分空間作為閣樓使用。但窗子極少,確認上鎖情況並不需要太多時間。三人分頭巡視房間的各個角落,沒有找到有人潛伏的跡象。
「依據什麼下的判斷呢?」
「嗯,可以。」「悲嘆之面」點點頭,很快又繼續說道,「在我看來我肯定是我。於我而言,這一事實是毋庸置疑的。原本呢,我這個人是……」
「若有必要的話,請用。」瞳子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哎?剛才教授不是反對不採取行動的嗎?」鹿谷門實問道。
無人積極反對。六人迅速在各自的左手手背上寫下了作為標記的文字。而後,除去「悲嘆之面」與「驚駭之面」之外,其餘七人開始了「搜查宅邸」的行動——
——「另一個自己」的出現可以帶來幸福。
「另一個理由是為了防備『教授就是兇手』的可能性而上的保險。也就是說,由我監視著他是否行動可疑。」
從對開窗到那樣物體所在的圍欄前有大約三米左右的距離。放眼望去,雪面並無半分痕迹。他注視著圍欄上的雪。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鹿谷門實卻如此回應道。
「也許吧。不過,才這點兒距離而已,即便天色很暗,在房間里開燈的話,看得到的可能性也很高。還可以打開屋外的燈進行確認……」一隻手貼在「鬨笑之面」那冰冷的面頰上,鹿谷困惑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不到兇手無論如何也要將那個東西隱藏到最後的必要。話雖如此,為什麼會這麼隨隨便便、漫不經心的……」
鬼丸與長宗我部戰戰兢兢地靠近放在浴巾上的斷頭,近距離重新打量它后立刻分別重重地點點頭。
「發生什麼事兒了?」「歡愉之面」也邊問邊走向她。繼二人之後,長宗我部也趕了過去。
「啊,那個呀……那個嘛……」
「原本中村青司的事兒還是聽我們公司的光川提起的。說起來,他倒是說過。」
與書房相通的位置是寬闊的步入式衣櫥,其出入口的門開著。他們應該調查了衣櫥裏面吧,「歡愉之面」恰巧站在那扇門旁。
名為「收藏家探訪」的系列企劃的第十二期。
「這是什麼意思呀?」瞳子立刻在意地問道。
「哎,這隻是我的個人理解——」他略作停頓后才繼續說道,「在寢室外的木質露台發現被害者頭顱的時候,有些不太協調的感覺。為什麼兇手隨隨便便把那東西放在那種地方https://read•99csw.com呢?明知道遲早會被發現而丟掉它的話……反正明明有更加適合的地方不是嗎?」
「原來還有這樣的隱情啊。」鹿谷門實注視著對方,抱起雙臂。
瞳子放眼看向空蕩蕩的空間之中引人注目的陳列櫃說道。
自被害者胴體上切下的、依舊戴著「祈願之面」的斷頭放在半透明塑料袋中,袋口打著結封好——那就是被丟在這裏的「要找的東西」。
「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吧?」
除長宗我部之外,還有瞳子和「歡愉之面」與鹿谷一同行動。他們大致查看了前面的書房與裏面的寢室,而後兵分兩路——鹿谷與長宗我部搜查書房,瞳子與「歡愉之面」檢查寢室。
這句話好似開得過頭的玩笑,但沒有任何人笑得出來。
「採訪後送來的樣刊保存在這裏了呀。先代館主並沒有處理掉它。」
「憤怒之面」睨視著兩名用人應道「是嗎」。而後,他看向鹿谷說道:「就是這麼一回事兒了吧?」
「是啊,解剖屍體就能詳細調查了。」「憤怒之面」回答道。
長宗我部戴上勞作手套后,「憤怒之面」首先取出了塑料袋中的東西。那正是自胴體上切下的人頭,而頭上所戴的正是四處沾滿血污的「祈願之面」。頭部斷面上沾滿的赤黑血液早已凝固……
「那麼……」
「這樣啊。」
「是的,沒錯。」
——於我而言,不能一味等待『另一個自己』現身。
在此期間,長宗我部巡視著室內放置的書架、裝飾架、桌椅下面等處,以確認被拿走的被害者的頭顱是否丟在了這些地方。要是想找到鹿谷他們所戴假面的鑰匙,必須連所有的架子、桌子裏面都檢查一遍。目前這種程度的「搜查宅邸」很困難,太花費時間了。
「麻煩你了。」
瞳子轉而看向站在身旁的長宗我部,問道:「長宗我部先生怎麼看?」
鹿谷門實接過黑色封面的活頁夾后,立刻粗略瀏覽起裏面的內容來。
——除了等待之外,還要積極尋找他的存在。
「沒錯。是影山會長。」
除鹿谷之外,鬼丸也是可以信任的。他與長宗我部也有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但是,考慮到對於此類異常事態的經驗值,總覺得鬼丸靠不住。所以……
「在這種舞台設定下看這樁事件的話,戴『祈願之面』的那個斷頭不是應該在與之更為相襯的場所被人找到嗎?比如這個房間,暗中放在假面收藏間的陳列櫃中。」
04
「光川……嗎?」
瞳子切身感受到這戰戰兢兢的緊張氣氛。她再度暗中觀察起這六名客人(被看作是客人的這些人)各自的樣子,再試著想象假面之後他們每個人的表情——
「這樣啊。那麼……」鹿谷門實伸手將書架上的書一次拿出若干本,嘩啦嘩啦翻了一通后再放回去。在此期間,瞳子走到一處小型書桌前,無意中拉開了抽屜。
「稍稍有些頭痛,一跳一跳的不舒服。所以不知不覺地就按起來了。」
鹿谷門實輕輕點點頭,說道:「或許也有這層理由吧。但是也可以認為,他是考慮到持續降雪會掩蓋腳印,才採取了行動,不是嗎?」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吧?」少許沉默之後,「驚駭之面」開口道,「兇手是影山逸史——我們最終不得不意識到這種可能性。」
「出事地點在內室的那間寢室;睡衣也好,脫下丟掉的睡袍也好,都是會長所穿之物。」
「驚駭之面」說著,誇張地聳聳肩。
「還給了我一個機會,證明我的『同一性』。謝謝你。」
鹿谷門實再度問了一個冒昧的問題。一想起這件事,瞳子幾乎本能地縮了下身子。
內側已被染成赤黑色的塑料袋,恰是人類頭部大小的圓形物體,透過塑料袋可以看到全頭假面的顏色及形狀。
鹿谷門實絲毫沒有表現出焦急的樣子,而是反問道:「怎麼說?」
昨日與奇麵館主影山逸史初次見面的瞳子自然沒有見過他,來客們也無一人見過館主的相貌。見過館主相貌的人應該只有身為秘書,平時與其有接觸的鬼丸,以及作為這幢宅邸的管理人,曾與沒戴假面的館主見過的長宗我部這二人。
原來如此。倘若如他所說的那樣,那也許才是非常合適的發現地——瞳子想。
「在這兒做個記號之後,把這玩意兒拿進去吧。然後……」
鹿谷門實繼續向鬼丸詢問道:「除此之外,館主平時戴什麼飾物嗎?」
「難不成……是啊。」
果真是他——包含終於放心的認同感,以及期待落空的奇妙沮喪感,這兩種情緒微妙混合的反應,令現場的喧鬧聲由弱變強。
「不過這麼看來,無論我表演什麼魔術,你們也不認為那是確鑿的證明。被你們說成是為了冒充魔術師而做過練習的話我就完蛋了,對吧。」
瞳子無法作答。長宗我部一直傾聽二者的對話,但連他也一副不明就裡的神情。
「首先,鹿谷先生,我和你一樣,昨天由新月小姐出迎,請柬與身份證明的檢查也通過了。和你不同,她看完駕照的證件照后,應該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對吧,新月小姐?」
下午三點半,出乎意料的是很快有了進展——找到了被兇手帶走的頭顱。
「也許正好相反。就是說遇害的就是會長先生,而動手殺人的可能就是酷似會長先生的『另一人』……」
「正是。他就是有這種愛好。」鹿谷門實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意思?」
「哦?」鹿谷門實附和著,眼神中明顯帶有銳利的光芒。
「這邊窗子的上鎖情況也確認過了嗎?」
說著,「憤怒之面」準備撩起褲腿。鹿谷趕忙制止了對方的行動,說道:「哎,算了。現在沒必要做這種事。要是有必要的話再……」
難以下定決心是否行動的「驚駭之面」順水推舟道。
那是橫跨四頁篇幅的訪談,其中插入了若干張照片。她沒有時間仔細閱讀,僅僅瀏覽著訪談中被彩筆標出的地方,其間也有幾處文字標註。
「長宗我部先生,昨晚確認過宅邸的門戶嗎?」
「在這種情況下,近距離仔細觀察那種凄慘的屍體以及活生生的斷頭,一般情況下肯定會……」
「戴著假面無法戴眼鏡的話,肯定不方便吧。」鹿谷門實提出一個稍顯唐突的問題。
即便對方鄭重其事地向自己道謝,瞳子也無法輕而易舉地回答「不客氣」。不過,鹿谷並沒有等瞳子回應便立刻說道:「你是不是注意到什麼了?」
他的回答到此為止。不過——
「啊,這個啊。」「悲嘆之面」點點頭。他故意似的以左手按了按頭部左側。
說話的口吻聽上去有些許自嘲,但此時為假面所蔽的表情依舊不得而知。
「不能放任不管啊。」「憤怒之面」回頭看向鹿谷他們。
「怎麼了?」鹿谷門實邊問邊向寢室跑去。發出喊聲的人正是瞳子無疑。
「天啊……」伴隨著純白的呼氣發出一聲驚嘆。
在長宗我部去通知鬼丸等人期間,鹿谷返回室內,對瞳子與「歡愉之面」談起了自己的看法。
「為什麼會處理掉那麼珍貴的藏品呢?」
「不過,說白了那就是場陰謀!隨便捏造個病名就把我關進了煞風景的病房裡。」
但是,必要的工作選擇在「對面之間」,而非「奇面之間」進行。在場人員很多,應盡量避免破壞屍體所在的案發現場。
「確認過是其本人無疑。」鬼丸補充說道。鹿谷門實點點頭。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是指昨天似乎在哪兒見過那張臉。」
「怎麼樣?這樣娓娓道來的話,會不會覺得『這真的是真實舞台發生的真實事件嗎』?怎麼說好呢,也可以說整個事件充滿某種『匠心獨具』之感吧?」
開始對「尚未調查」的幾個房間進行調查之後,瞳子對鹿谷如此說道。此時是下午四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