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把煙蒂扔到排水溝里,站起身來。
聽男人這樣說,三個漢子都會心地微微一笑。
「剩下的就看膽氣了。知道《罪與罰》的故事嗎?……諒你們也不知道。那個拉斯柯爾尼科夫身上欠缺的正是一種膽氣!」
「簡直莫名其妙!」
男人緊繃的嘴角鬆弛了,點了根香煙。空空蕩蕩的事務所里一片寂靜,大個子擰開飲料瓶蓋時發出的喀吧聲顯得異常刺耳。我盯著正在吸煙的男人,心想,為什麼我沒在這房間里抽根煙呢?板寸的臉好像腫得更厲害了。立花輕吸了口氣,似乎下了好大決心才開口。石川則一直沉默不語。
事務所里桌椅全撤空了,地面光禿禿的,顯得異常寬敞。我們剛在地板上落座,就見三個漢子走進來。早不來,晚不來,恰好踩著點來。莫非他們一直跟在我們身後?一顆心不由得懸了起來。石川彷彿根本不認識這幾個漢子似的。三個漢子各拿了一個箱子,像是要來搬家。一進屋,隨手把箱子往角落裡一丟。
一個身穿西裝的小夥子,嘴裏嘟囔著什麼,從通道人口處走進來。看到我和石川后馬上閉口不語,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消失在通道那頭。小夥子身後攪起的空氣中漂著一股濃濃的酒精味。
「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那檔子事,動手也在今天。現在才說,是擔心有人膽小怕事,走漏風聲。你們就多擔待點吧。事成之後每人給你們五百萬。這回該滿意了吧。」
男人接著又說:
男人這樣說。不知為什麼,說完了,看著我的臉。
「……車子早備好了,是輛麵包車,偷來的。不過已找改裝高手換過車牌了。就算有人盤查也不會出什麼紕漏。我那本假駕照,跟車況全都相符。警察記下車牌號也不打緊,本來那就是個空號,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就連今天哪兒設了卡子,哪兒有交通監控攝像頭、跟蹤儀器等也都摸清了。再就是……什麼來著?」
男人的目光仍舊盯著我。我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只有沉默不語。
我又朝板寸望去,可就在快要與他四日相接時,卻又錯開了。暴力的餘韻中,那男人的聲音越發輪廓清晰,還稍有些低沉。套在裏面那件襯衫,同樣辨不出品牌。
「我也不清楚。本以為是哪家企業的黑幫老大,可細一琢磨又覺得不大像。總之是個讓人猜不透的老怪……這傢伙挺愛說話,是個笑面虎。據說動不動就會把手下的人做掉。」
幾個漢子大氣都不敢出,四下里一片靜寂,就連喘氣聲都聽得清清楚楚。彷彿這緊張也能傳染似的,我靜靜地盯著那男人的一舉一動。男人有如雕像一般凸顯在空氣里,分外搶眼。從他身上彷彿有什麼法力釋放出來,一接觸到那空氣,皮膚馬上繃緊了。男人愉快地打量著我們三個人,然後盯住立花,歪著嘴說:「這回見到我了吧。」臉上那副開朗的表情,和先前在事務所初次相見時比簡直判若兩人。立花想盡量笑得坦然些,可汗水卻滲了出來。
一
「這個方案沒有一絲破綻,絕對會馬到成功。再過幾個小時,老頭就會失去他的錢財,他的文件。這點已九九藏書成定局。就算你們犯蠢,留下點蛛絲馬跡,也找不到我們頭上。因為沒人知道你我之間有來往。這家事務所今天就將徹底消失,我們與這個事務所之間的線索也會抹得一乾二淨。萬一真有誰被抓了,除了承認被一幫來路不明的歹徒脅迫利用了,諒你們也講不出更多東西。事實也的確是這樣。話雖這麼說,你們若膽敢胡言亂語,想給警察提供點破案線索,那就對不住了。你們蹲籬笆總有放出來的那一天,不可能永遠靠那堵高牆護著。不妨跟你們透個底,監獄關押的犯人當中也有我們的卧底。就算你們躲過裏面的一劫,走出監獄大門,也照樣活不成。或許你們以為會被舉止可疑的人迎頭帶走了處死……沒那麼啰嗦。說不定人堆里哪個女的冒出來給你一刀,或遠處放一冷槍結果了你的小命,甚至電梯里偶然相遇的人都有可能是冷麵殺手。這才是我的索命方式。總之,你們能做的只是—一別犯蠢,別被逮住。再就是幸運地領到賞錢后,背地裡偷著感謝我。我要說的就這些了。」
我心裏不由得一陣翻騰。
男人像是漸漸有些不耐煩了,接二連三地吁氣。大個子正想上前代勞,被男人一擺手止住了。男人脖子上那條紫色疤痕,這時顯得越發猙獰。
「嗯?」
「……搶劫。」
頭頂傳來火車經過的隆隆聲,估計是列貨車。能感覺到緊繃的身體里湧出一股刺痛般的灼|熱。那溫度確確實實在體內涌動。我想或許要不了多久,自己的意識就將開始只能感受到這一點灼|熱了。眼前浮現出一座鐵塔,那個髒兮兮的黑塑料袋也在昏暗中顯出清晰輪廓。我一直盯著那團陰森森的肉塊似的垃圾。
「做強盜去打劫,要殺人吧?我可下不了那個手……」
「……唔,那我就長話短說。車軲轆話免了吧……我想強調的唯有一點,你們倆到時絕對不能吭氣。至於地點嘛,就是那個投資闊佬家。老天造了這頭蠢豬出來,本就是為了給世人提供一個活標本。」
石川邊說邊把身子倚在通道牆壁上。那天,石川酒喝得比往日要多。他看了看我的臉,正想開口,卻又把目光移向地面,點了根煙,吸兩口,這才說道:
挨了一頓打的板寸慢慢直起身來,想恢複原來的坐姿。那張臉顯見得有些發腫。男人把頭又扭回我這邊,表情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不過從呼吸中能感覺到他已微微喘起了粗氣。不像是擊打引發的氣脈散亂,倒更像沒能全部遮掩嚴實而泄漏的竊喜。我把目光轉向一旁。
若是我一個人逃走,肯定會給石川惹來麻煩。與其說我顧慮的是這個,莫如說我是被另外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所激勵。面臨兩種抉擇,我決意舍靜取動,置生死於度外。走在石川身後,只覺得時間在自己周遭加大了密度,某種溫熱而又有彈性的東西正推著我往前走。腦子裡又浮現出佐江子的身影,走出地下通道口時,以前從未留意的鐵塔閃進眼帘。塔尖插|進冰冷的天空,巍然挺立在夜幕中。
「這事怎麼想都有點蹊蹺……最好別參与。」
從石川口中得知內情,是在我倆鑽進高架橋地下通道時。帶著剛斬獲的幾九*九*藏*書個錢包,去酒吧包房劈過份子,就走出來了。可石川並沒有放我回去的意思。本想一塊兒去停車場,忽又改了主意,繼續往前走了一程。地下通道里時不時有人騎車從身邊經過。好在夜已深,通道里還算安靜。地上亂丟了些咖啡罐、臭便當盒殘骸,牆上有英字塗鴉。一邊揮手驅趕眼前的飛蟲,一邊向通道深處走。低矮的頂板下,聽得見我倆腳踩碎沙發出的微響。通道中央丟著兩個黑色小塑料袋,裏面不知裝了些什麼。伸出腳尖捅一捅,軟骨囊囊的,感覺像是碎肉塊。心裏頓時有些發毛。
「……我也不知道。」
「……這麼說逃不脫了?」
男人眼睛盯著石川,歪著嘴說。石川點了點頭。
「不過,也正因為蠢,所以才會去犯罪。就算天王老子也沒轍……這話也可以倒過來說,真正聰明的人根本不在乎法不法的。世上若沒了法,犯起罪來反而沒勁。這道理你們懂嗎?」
「……就算眼前天塌地陷,也要心平如水。」
「看模樣這幫小傢伙沒—個傻頭傻腦的,都是鬼機靈。」
「就是你以前在事務所見過的那傢伙……好像叫木崎,大概不是真名。那家公司甚或背後那個神秘窩點的大老闆就是這小子。」
男人喘了口粗氣:
「……不可輕信。」
「本來想找個更牢靠點的地方……當然,剛才那個酒吧問題也不大,可我總覺得還是外面才穩妥。」
這是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數字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
三個漢子聽了連連點頭。那男人全無戒備地在他們與我們之間坐下了。我感到喉嚨有點發乾,打開飲料瓶含了口水在嘴裏。男人和我們之間,距離有些過近了。
「不,那倒不必。」
「能混成老頭情婦的女人,臉蛋自然不會丑。不過你們可別打什麼歪主意。唔,你們大概都不是見了女人就沒命的色狼。想玩,等五百萬拿到手再說。怎麼玩還不隨你們的意?呵,五百萬,夠意思吧!」
「說真格的,這票生意真夠勁兒,就連我都想親自出馬了。那個投資闊佬偷稅漏稅,光保險柜里就存了八千萬,裏面還裝了我們要搞到手的文件。他們幾個動手嚇唬老頭,讓老頭打開保險柜,你們就別摻和了。如果可能,最好連看都別看。不過要做到這一點,或許有難度。常人都見錢眼開,這和見了美女邁不開步一個道理。嚇唬人時最好拿日本刀,比手槍更有威懾力。要把人當場嚇懵了,還是大傢伙見效最快。捆人用的繩子,過會兒就拿給你們,和一個月前中國劫匪用的那種一模一樣。你們穿的衣服、戴的手套,包括腳上的襪子,也都準備好了。這類東西只有在中國才買得到。其中一件衣服實際上正是那伙中國劫匪穿過的。到時讓他們幾個拿了去門上搗點鬼,房間里就會留下這衣服纖維的刮痕。全封閉頭盔是給你們幾個預備的,戴上它,管保連根眼睫毛都不會落在現場。鞋子也備了兩種,一種是削平了鞋底的,另一種是那伙劫匪穿過的式樣。那伙劫匪老窩已經被新宿另外一撥團伙連鍋端了,骨頭渣都沒剩。老頭若把偷稅漏稅的事連同文件都捅到警察那兒,也沒什九_九_藏_書麼,隨他們去追,千辛萬苦查到末了,只能追到那伙劫匪頭上。等明白那伙人早死光了,追查不下去,這事兒就會不了了之。我們就是要擺個迷魂陣,讓人以為這案子是那幫短命鬼乾的。這是完美犯罪的條件之一。因為沒有必要殺人,你們都不必擔驚受怕。殺了人,警察就會動真格的,勢必增加偵破人手。我們又何必犯蠢?給老頭和女人留個活口,傲引子,讓他們去誤導警察,這對我們更有利。最關鍵的一點,千萬不能讓老頭察覺到我們真正目的是在那捆文件上。」
「不過……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兒。」
「……究竟怎麼回事?」
「難啊。好幾個夥計想溜,都被那傢伙廢了。不過聽說他也不是蠻不講理。這一點倒挺像黑幫老大。」
「大門鑰匙……算了,還是說份子錢吧。」
在車站碰頭時,石川把立花也帶了過來。不知立花和石川先前是種什麼關係,反正那會兒我和石川扒竊,他也常陪著一塊兒去,躲在邊上快活地觀望。我們一聲不吭地走進那個總是石川一人鎮守的事務所。
我暗自告誡自己,千萬別把內心的震驚流露出來,可身上還是忍不住直冒冷汗。男人剛才提到的「西村」,本是我的真名。這名字就連跟棚部、石川我都沒透露過。我想看看石川有什麼反應,可卻沒能與他對上視線。男人把目光轉向立花:
「那一帶的混混都沒長腦子,指望不上。見了女人就邁不動步,口水、精|子一齊噴,稍不遂意再來個一刀奪命什麼的……碰上剛烈的,被撓去一塊皮,留在指甲里,那就成了證據。」
「……那小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在那兒打工時間不算長,現在開溜還不太難。我跟他們講過了,想離開東京。我這人牢靠,不會去跟警察亂講。這一點想必他們也心裡有數。可麻煩的是,我想走這事被那小子知道了……本來下線小夥計洗手不幹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們大概已聽新美交代過了,有一點要記住,動手時除了新美,你們兩個一聲都不能吭。」
我蹲下來,也點了根煙。大衣下擺快要蹭到地面了,我把衣擺塞到兩腿之間,脊背倚在牆上。
「哪小子?」
二
「他想讓你去幹什麼?」
「這次行動事關緊要,所以我才……不是不信任你們幾個,你們以前辦事都挺賣力,凡我交代的,都幹得很漂亮……不過今天還是我來說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我想問一下,好心裏有個數……這次行動用什麼車……那家大門用什麼鑰匙,怎麼開呢?呃……還有,什麼時候才能拿到份子錢?」
大個子正講到這兒,門開了,那男人走了進來。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三個漢子也同樣一臉驚訝。男人穿了一身不知什麼品牌的黑西裝,鼻樑上還架了副墨鏡,左手腕戴的那塊名表也看不出是什麼牌子。脖頸有道紫色疤痕,十分扎眼。大個子剛要上前說什麼,那男人一擺手阻止了。這才見他歪著嘴,皮笑肉不笑地說:「今天我正好空閑……」
通道人口處,出現了一個流浪漢的身影,看見我倆https://read.99csw.com后,又拖曳身子緩緩退了出去。
男人站起身來,三個漢子也像要送行一般跟著站了起來。令人不解的是,這次打劫有三個漢子人手已足夠了,為什麼還要特地起用我們三個小毛頭?本打算也開口問上一句,想想還是作罷了。
「你們的任務就是嚇唬住那女的,捆牢了,免得妨礙他們幾個行動。說白了就是搭把手。恐嚇的話只能由新美說。要裝成中國人的樣兒,就像我以前跟你交代過的,讓你干這個,是因為打劫這一套你已經熟悉了。」
居然會給那麼大數目?真不知這幫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葯。我看了石川一眼,他卻不動聲色。立花也是一樣。我盯著那個喋喋不休的漢子,決定自己也保持沉默。
我只覺得渾身一點點癱軟了。
「什麼文件?」
「……或許那公司根本不能叫公司……反正跟那個神秘莫測的窩點肯定有牽連,我是這麼猜測……」
「因為一旦出了人命,難免鬧到警察那兒,這幫傢伙好像很忌諱這個。還因為那個有錢的老頭,就算遭到入室搶劫,也不敢去警察那裡張揚……那筆錢本身就來路不正,好像是偷稅漏稅所得,最關鍵的是那幾份文件,若被警察知道了,大為不妙。要把老頭當場廢了,想不讓警察介入都難。」
說完,石川並不看我。
身材最高的那個漢子啞著嗓子邊說邊在地板上坐了。這人看上去四十五、六歲的樣子,可那滿臉的皺紋卻透著詭譎,讓人一時難以判定他的真實年齡。
男人只稍微移動了一下身形,並沒見他姿勢有什麼改變,可身後那個理著板寸的漢子已重重地挨了一拳。震驚之餘,我暗暗提醒自己,絕不能把內心的感受流露在臉上。板寸側身橫倒下去,男人繼續猛擊他耳根。每打一下,板寸那顆腦袋就在地板上撞出砰的一聲響。我有意調整了一下氣息。本能告訴我,千萬別亂動——
「都聽明白了?」男人說,聲音有氣無力的,大概是對這個話題已沒什麼興趣了,「你們都記住了。犯罪,也是分檔次的。有勇無謀的劫匪,跟蠢豬沒什麼兩樣……成本高不說,還撈不到什麼油水。唔,你們幾個傢伙算不上聰明,好在我已經提前把程序都教給你們了。只要掌握了警察破案手法,倒過來自然能找出反偵查的手段。關鍵還在計劃!你們光會瞎折騰不行,還要多動腦筋……事情看起來簡單,其實根本不是。現在你們要去老頭家打劫,沒我的指令就成不了事。打劫中要保持頭腦清醒,學會欣賞自己的每一個舉動。因為你們馬上就要領略到的是旁人在他們人生中永遠也沒機會領略的——境界!」
「沒你想象的那麼嚴重。確切點說,好像是讓我去搞幾份文件來。目標是個投資闊佬。這邊派人扮成強盜,連錢帶文件都搶過來。擺明了要強搶……不過那幫傢伙抓心撓肝想把什麼搞到手的時候,哪次不是強搶!」
「行動一結束,回到車上就給弟兄們當面劈。這比另外找場子來得更加穩妥,大伙兒也更放心。鑰匙我早配好了。因為那戶人家大門不太好開,所以夜間行動你們得小心點,千萬不能發出聲響。」
「說是要把你也拉進來……那小子早就摸清了你九九藏書的底細。」
「那小子跟我說,想走也行,不過,要先幹完眼下這一票。還說,過去辦護照之類的費用可以就此一筆勾銷。『誰讓我現在好心情呢。』這小子說,油水嘛,自然少不了你的。不管你今後走到哪兒,一輩子都會感謝我的。」
「這戶人家現今只有投資闊佬和一個女人。女的好像是老頭的傭人兼情婦。老頭妻子不在這兒。滿打滿算家裡只有兩個人。先前還有另外兩個女的一起住,肚子被搞大后,如今都辭了工。再就是個女秘書,這周正好休假,人不在日本。」
「不過,情況十分不妙……照這樣下去,蹲班房還算是輕的,說不定丟了小命都難了結……所以我必須設法脫身,趁現在還沒怎麼陷進去……」
「其實,我想跟你說的事兒才進入正題。」
「原來是你們啊。」
一瓶飲料扔過來,我心裏正猶豫該不該喝,立花已經盯著幾個漢子的臉喝了起來。另外兩個漢子都三十來歲,個頭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臉上一條條橫紋和那大個子差不多,十分惹眼。一個剃了光頭,另一個理的板寸。三人身上的工裝全都髒兮兮的。
「這話怎麼講?」
「你小子我還不摸底,不過問題不大……你小子有野心。從長相就能看出來。有野心的人,輕易不會為幾個小錢斷送人生……總而言之,話我點到為止。那女人的卧室在這兒,通過竊聽裝置已查清,老頭常把女人叫到自己床頭,卻從不主動去女人房間。所以你們三個進了門馬上奔這間屋,把女人捆起來。要是女的不在,就趕快到老頭房裡去,捆住女人。至於老頭怎麼處置,你們就不必操心了。你們要考慮的只有一點,就是怎麼把女的捆結實了,千萬別讓她叫出聲。就這麼簡單。」
「我,在一家公司……」
「有車送你們去,地點我就不說了。但你們要把那家的示意圖預先裝在腦子裡。那院落可是相當大……」
「犯罪最需要什麼?是計劃!沒計劃就行動的傢伙都是些蠢豬!」
石川微微嘆了口氣。通道里有盞照明燈忽閃了幾下之後,就絕望地熄滅了。
男人像是不耐煩了,喉嚨里咕嚕了一聲,把香煙掐滅了。剛打出個手勢,大個子就接過話茬說:
心跳越來越快。
「那幫傢伙作案,全都由上頭負責踩點……誰家有錢,用哪種門鎖,有沒有保險柜……比起這夥人,撬門壓鎖的那幫子混混只能算小兒科。這夥人乾的才叫專業。就連團伙里怎麼劈份子都瞞不過那小子的耳目……所有眼線都由那小子或他的親信掌控。所以那小子才了解你的根底。」
嘴上雖這樣說,其實心裏已拿定主意。當時我確實感受到了體內那股刺痛般的灼|熱。
「以前你在棚部那個團伙里混過,對不對?」
「劈份子錢,也能讓人鬼迷心竅。不過我對你們倒是不擔心,大家都是明白人。棚部早跟我彙報過了,西村就從沒為份子錢鬧過彆扭……」
「你就別問了。」
男人話音未落,大個子已掏出一張地圖。拿圖的手在微微顫抖。三個漢子好像直到現在還沒弄明白那男人為什麼會來這裏。挨揍的板寸和另外那個光頭都殭屍一般動也不敢動。三人全冒了汗,不錯眼珠地盯著那男人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