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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紙醉金迷 第十章

第二部 紙醉金迷

第十章

我輕聲說:「夫人,我根本不是男孩。我是——」我躊躇不決。香煙末端已燃盡,她把香煙扔出窗外。我聽見她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我頓時明白。
「沒錯!」
那名車夫和之前一樣紋風不動,我只能看見他肩頭的曲線和帽子;當我走近車后,他完全從我的視線消失。黑夜裡的馬車看起來相當漆黑,受到街燈照射的地方,卻映出深紅色的光澤,四處都略略發著金光。我想:車裡的紳士肯定非常有錢。
我對著黑暗的車廂說:「聽著,夫人,你走錯路了。讓我通過,叫車夫再帶你去皮卡迪利繞繞。」我笑了,「相信我,我沒有你想找的東西。」
「化妝舞會?」我回答。讓我驚訝的是,我的聲音很尖細,幾乎在震顫。
「沒禮貌?」
女士再度出現,取走她的香煙。她換上一套有質感的綠絲裙裝,而且打著赤腳,她的第二根腳趾很長,就像你有時會在希臘雕像見到的一樣。她的頭髮已放下,經過梳理重編成一條鬆散的長髮辮,她終於脫去白手套,雙手的肌膚幾近蒼白。
我仍舊摸不著頭緒,只是想著,老天,她真是堅持!我環顧四周。有些馬車沿格雷客棧路行駛,兩三位遲歸的行人在後面快速閃避。一輛馬車停在馬廄那頭,離我們很近,正在讓乘客下車,他們進入一扇門,馬車駛離,一切又恢復平靜。我吸了一口氣,傾身朝向黑暗的車廂內部。
女士說:「今晚以前,你的確如此。然而現在,你有我陪你……」
簡而言之,那是一根假陽|具。我之前沒看過這種東西,當時我也不知道有這種東西存在,而且還有名稱。據我所知,這可能是這位女士為了自己的需要而訂製。
「喔,親愛的,恰好相反。你正是我要找的對象。」
有一下子,我只是呆望著她,「留下來?留下來當什麼?你的客人、你的僕人——」
「為什麼?」
女孩又微微低頭:「是,夫人。」她隨即退下,完全沒往床這邊看。
即便如此,仍舊阻止不了她想知道蘋果功用的慾望……
她說:「昨晚在街上,我邀請你共乘馬車,你猶豫了。為什麼猶豫?」
我綁好鞋帶,站直身子,卻謹慎地留在原地。馬車慢了下來,經過我身邊,暗黑的車廂仍舊隱藏在厚重的窗帘後面。馬車走了一會兒,突然停頓。我不安地朝那裡走去。
那麼,他得失望了。他一直跟著我,卻什麼也得不到。我加快腳步,低頭經過。
「把你帶到那麼遠的地方,卻沒問你的名字。」
有整整半分鐘的時間,我們誰也沒開口。她轉頭打量我,「你是否剛參加完化妝舞會,正要回家?」她的聲音有種略帶傲慢的緩慢語調。
之後,我們便不發一語。
「然後破壞一切樂趣?何必如此,等待也算是半種享樂!」她邊說邊將另一隻手的手指——也就是她的左手一伸向我的臉頰。我想她戴上手套的手,在指尖處一定頗潮濕,還噴了一種香水,我困惑又詫異地退縮。
或許她察覺到我變得僵硬,因為她自己移開手,「我怕你介意別人撫弄。」
畢竟,我們的生命中有許多時刻改變了我們,使我們對自己的過去感到不滿,並提供我們嶄新的未來。那晚在坎特伯里藝宮,當凱蒂將玫瑰花擲給我,將我對她的傾慕轉為愛情時,就是這樣的一個時刻。現在是另一個時刻,過往的確已經逝——或許當我被帶入黑暗的車廂,便開始了我的新生活。不論如何,我知道現在我不能回到過去的生活。精靈最終離開禁錮的瓶子,而我選擇陷入享樂的泥沼。
「我以為一那身制服……」她朝我的服裝示意。我的制服似乎也少了點威風,衣服上的猩紅色宛如流進車裡的陰影。我覺得自己讓她失望,努力擺出在劇院的孟浪語氣說:「哦,制服是我上街時所穿的偽裝,不是參加舞會。我發現穿女裝的女孩,一個人走在城裡,會引來他人目光,更確切地說,是不懷好意的目光。」
她回答:「假如一個人眼光迅速,堅定又有耐心,從車窗看見的事物可多了。他會像獵狗追蹤狐狸般依循線索,狐狸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被追蹤,還以為自己只是在做一點點私下的舉動:舉起尾巴、眯起眼睛、張大嘴巴……親愛的,我想擁有你不下十幾次,但是,喔!如我所說,為什麼要破壞追逐的樂趣!是什麼使我今晚下定決心的呢?或許是制服,或許是月亮……」她將臉轉向車窗,朝著月亮的方向——今晚月亮比之前高,也來得小,不過依然是粉色的,彷彿感到羞愧,不願面對這個強迫其出借光亮的邪惡世界。
她的手移得更低,停在我的大腿上,那裡一如往常,發出脈動和溫熱。絲質領巾卷在那裡,當她撫摸時,我臉紅了。她說:「現在你又變得拘謹起來了!」便開始解我的紐扣。不一會兒,她已將手穿入我的褲襠,緊抓著領巾一角拉扯,略略攤開的絲巾像鰻魚般蠕動溜出我的長褲。
我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聽懂她的意思。「早上?你是說我得留下來?」
她點點頭。「我明白了。你不在乎嗎?我指的是,招來他人目光。我永遠無法想象。」

一

我終於順利應對,我能察覺她正蓄勢待發。我感到片刻的衝動,對我而言,似乎有一百年沒有這種感覺,想和一位懂唱歌、跳舞、打拍子和擺姿勢的搭檔同台表演……過去的回憶帶來陳舊麻木的悲痛,不過,在這個嶄新的狀況下,悲痛已被積極與期待的歡愉蓋過。現在我和這位奇怪的女士,正在進行不知為何能如此巧妙玩著的妓|女把戲,像在背誦某本盪|婦手冊上的對話一樣!這使我頭暈目眩。
我說:「我在洗衣間做事,有士兵拿來這套制服。我想他不會發現我借穿制服。」我撫平褲襠周圍的皺褶,裏面滑溜的領巾依然突起。我補充:「我喜歡長褲的剪裁。」
「當然啦,有何不可?」她顯得很驚訝。「你不能留下嗎?有人會想你嗎?」我突然覺得頭昏眼花。我告訴她我寄宿在一位女士家中,她會想我去了哪裡,不過不至於擔心。她問我是否有僱主等我上工,指的可能是我先前https://read.99csw.com所提的洗衣間。我笑著搖頭否認,「沒人會想我,我向來獨來獨往。」
「還沒!還沒!還沒!」她說。
我猶豫不決,「這種故事都很蠢,根本沒人會被要求——」
當我們喝乾咖啡壺裡的咖啡,我也吃完所有麵包卷后,她開口說話,聲音比我之前聽過的更嚴肅。
「我想,我會選擇享樂的日子。」
我穿著一身紅色的制服,散步逛過這一切。可是到了十一點,街上的人群逐漸稀少,我卻一點好運也沒交上。有幾位紳士似乎中意我的相貌,一位粗獷的男人一直跟蹤我,從皮卡迪利跟到七晷場,然後又跟回來。不過那些紳士最後都被其他人搭上,而那名粗獷的男人不是我喜歡的對象。我在一間有兩個出口的廁所把他甩開。
過了一陣短暫的停頓,她的手如我所料,移向我的膝蓋,攀上我的大腿頂端,停在那裡。她的手掌感覺起來特別灼|熱,已經很久沒人摸我那裡。之前我一直小心守護,現在我得抵抗把她手指推開的衝動。
她的手移開了,再次若有所思地微笑。她說:「有一個我還是小女孩時讀過的波斯故事,是關於一位公主和乞丐,以及一個精靈的故事。乞丐將精靈從瓶中釋放出來,得到一個願望作為回報。但是這個願望,哎,願望往往是這樣!附有條件。乞丐可以舒適地過平凡生活長達七十年,或者過五百天享樂的日子,有公主為妻、僕人侍候沐浴,穿的也是金縷衣袍。」她停下來,「如果你是那位乞丐,你會選擇哪一樣?」
她朝第二扇門點頭,「你會在我的卧房找到一口箱子,這可以打開。」她把鑰匙遞給我,在我過熱的手掌上感覺非常冰涼,有一會兒我只是痴痴地望著它。她拍拍手,又說一次:「變!」這次她並未微笑,聲音聽起來混濁不清。
「我的情婦。」
我瞥向身邊的女人。她穿著洋裝或某種質地幽暗沉重的斗篷,在陰暗的車廂里難以辨別;她的臉和戴著手套的手,被路旁的街燈循序照亮,巧妙地被窗帘的陰影雕琢,仿如在一池暗水漂浮的潔白水仙。就我目前所能觀察的來說,她很美麗,而且相當年輕——或許只比我大十歲。
現在我腳邊有一堆脫下的衣服。我的外套垂在臀上,在晦暗的燈光中,外套底下的雙腿看起來非常白,其間呈三角形的毛髮非常黑。女士凝視我,沒再進一步撫摸我。但當我脫完衣服時,她走向柜子的一個抽屜,當她轉回這邊,手中拿著某樣東西。是一把鑰匙。
「你這個小傻瓜,上車。」她說。
我從沒想過要問故事里的那名乞丐,五百天過去了以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將手放在車門上準備合上。她又開口:「倘若你不讓我送你回家,是否願意陪我一程?如你所見,我獨自一人,今晚很渴望有人陪伴。」她的聲音似乎微微顫抖——儘管我分不出是帶著憂鬱還是期待,或甚至是嘲笑。
或許,當夏娃看見她的第一顆蘋果時,她也有同樣的想法。
「啊。」
女士微笑著轉身。房門開啟,她領我進入。
「你會選擇那一樣?平凡的生活,還是享樂的日子?」她將手放在我的臉頰上。
她把我帶回聖約翰樹林里的家,那棟房子和我想的一樣氣派宏偉,位於乾淨的街區,是一幢潔白的高級別墅,裝設寬廣的前門和高大的窗戶,上有許多窗衍。其中一扇窗戶內有閃爍的燈光,鄰近的房子卻一片漆黑、窗戶緊閉,馬車發出的聲響在靜默中顯得很強烈——那時我還不習慣,當有錢人睡著時,瀰漫他們街道和房屋的詭異肅靜。
那一周的天氣變得更暖和,我對此已感到厭煩。整個倫敦都希望能脫離這種天氣,到了星期四晚上,天氣終於變了,人們全都舒服地走在街上。
她的聲音既洪亮又極度傲慢,而且有點引人注意。這使我結巴。我說:「你,你真是好心,夫人,」我像個回絕小費的做作店員,「不過我離家不到五分鐘路程,假如你讓我就此別過,繼續上路,我會更快到家。」我將帽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行禮,帶著僵硬的微笑繼續前進。
我在那房間的角落待上一會兒,便轉過頭來。那裡有一面穿衣鏡,和房門一樣大,我看見自己反映出的影像:蒼白、雙眼圓睜、上氣不接下氣且好奇,但身上的猩紅色外套和帽子、短薄的頭髮和裸|露的臀部,使我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潘多拉。隔壁的起居室一片寂靜。我再次將視線轉回箱子,緩緩打開蓋子,裏面散放著一堆瓶子、圍巾、繩子、包裹和廉價小說。然而我當時並未停下來端詳這些東西,我現在幾乎記不起來有哪些東西。在那堆雜物的上面,一塊方形的絲絨上,放著一件我所見過最怪異、最淫穢的東西。
這項評論心照不宣。我說:「你以前就觀察過我——在今晚以前!」
她點點頭,「現在不害怕了?」
我也是其中的一分子。有幾乎兩天的時間,我都熱得昏沉沉地關在屋裡,和彌爾恩太太、葛麗絲在陰涼的客廳不斷喝梓檬汁,或是打開窗戶,拉上窗帘,裸身趴在床上。現在有涼爽的夜晚,可以自在地在華麗的西區街道上閑逛,對我來說就像磁鐵般吸引我。我的錢包幾乎空了,我得想辦法張羅明天和弗洛倫斯共進晚餐的錢,因此我想必須當機立斷。我洗了澡,用髮油將頭髮梳得又貼又亮,換上最喜歡的服裝——衛兵制服,加上黃銅紐扣和褲邊飾條,以及猩紅色外套和雅緻小帽。

四

我深吸一口煙,使自己像喝了一杯香檳般頭暈目眩。我說:「我知道。」此時她將手伸向我外套前——她仍然戴著手套,上面也戴著戒指——將手指在我身上仔細游移,還發出嘆息。在毛織制服下,我的乳|頭猶如小士官般挺立,我的乳|房早巳習慣不|穿緊身褡和襯衣,在她的觸摸下似乎變得尖挺腫脹,緊緊抵著纏布。我覺得自己像個被女魔法師的手觸摸,因而變成女人的男人。我的煙在唇間冒煙,已然遭到遺忘。
因為那沒錯,的確沒錯!她說的是事實,她已經發掘我所有的秘密,她使我面對自己。九九藏書不只是當時那些激烈的言詞,而是這一切——親吻、愛撫、在椅子上的纏綿——使她說出這些話,而我很高興!我愛過凱蒂,我會永遠愛著凱蒂,我和她共度古怪的前半生,逃避真正的自己。此後我徹底拒絕去愛,成為——或至少我認為——一個超越感情的生命體,驅使他人暴露自己的秘密,羞辱他們坦白的慾望,卻從未表露自己的秘密與慾望。現在,這位女士從我身上撕扯出了這一切——使我赤|裸裸地呈現,彷彿從我的白骨扯下肉來。她壓著我不動,溫暖的氣息傳到我的臉龐,我感到慾望與她同樣高漲,知道自己成了她的奴隸。
她朝我手上的長褲點頭,「把那些留在那裡,早上女僕會來處理。」她看見那根假陽|具,抓起其中一根皮條。「不過,我得拿走這個。」
當我走到後輪時,我聽見門栓輕輕打開的聲音,車門無聲敞開,擋住我的去路。門框后的陰影中飄起一縷青煙,我聽見一聲喘息、一聲窸窣聲。現在不是退後,從旁通過馬車,不然就得鑽過搖擺的車門與左邊牆壁形成的夾縫——或許還能瞥一眼神秘的車主。我承認自己興味盎然。能安排如此富有戲劇性邂逅的紳士,顯然是位特殊人物。這種邂逅原本可能會平凡無奇地劃下句點——被一句話、一個點頭,或一次眨眼結束。坦白說,我感到受寵若驚,因而大方起來。既然他為了從遠方欣賞我的臀部做了那麼多,我想讓他有機會近看也很公平——儘管他只以觀看得到滿足。
「因為你很高興我把你帶來這裏。」

八

我不知道能說什麼,只好說:「那我當時看起來很——特別嗎?」
然而那晚的城市有種奇特的氣息,似乎和我挑的服裝連成一氣。空氣很涼爽,而且異常清澈,連街上的色彩也是——塗上口紅的朱唇、藍色的廣告夾板、賣花姑娘花盤裡淡紫色、綠色和黃色的花朵——似乎都跳脫了先前的低迷氛圍,整座城市彷彿是一張巨大的地毯,上面有隻巨手拿撣子拍打,使再度發出光彩:在這種氣氛之下,我感到即使是格林街的人們,也會像我一樣,穿上最好的衣服。光鮮亮麗的女孩成群結隊走在人行道上,或和她們戴圓頂高帽的情人坐在台階或長凳上調情。男孩站在酒館門前喝酒,塗抹髮油的頭髮在煤氣燈下像絲綢一樣閃閃發光。月亮低垂於蘇活區的建築物頂端,猶如中國燈籠般又圓又亮,旁邊還有一兩顆星星不懷好意地閃爍。
「還有你自己的秘密?喔,不,金恩小姐。我一點也不怕造成騷動,相反,我追求騷動!我尋求騷動!而你也是。」她靠得更近,撫弄我的一撮髮絲。「你說我對你一無所知,不過我曾在街上觀察你,記得嗎?你搔首弄姿的樣子是多麼冷酷!你以為自己可以一生扮演甘尼美德嗎?你以為塞著絲巾,褲襠里就沒陰|部嗎?」她的臉十分貼近我的臉,不讓我的視線離開她的臉。她說:「你和我一樣,你過去就有這種特質,現在則再度證明!使你真正饑渴的正是你的性別!或許你想抑止自己的胃口,實際卻是不斷養大!那正是為何你不會引發騷動的原因,也是你會如我所望,留下來當我情婦的原因。」她用力將我的頭髮卷了一圈。「快承認我說得沒錯!」
我聽見我的女主人說:「沒你的事了,胡柏太太。」那名僕人鞠躬后離開。女士從我身邊的桌上拿起燈,依然一句話也不說,徑自上樓。我跟著她上樓。我們上了一層樓,又是一層樓。每走一步,室內就變得愈漆黑,最後僅有女士手上的微弱燈光引領我踩著不確定的腳步,緩緩進入幽暗。她帶我穿過一條短廊,來到一扇關閉的門,在門前轉身,一隻手伸向把手,另一隻手則將燈拿在她大腿的位置,深邃的眼眸閃閃發亮。老實說,她看起來和彌爾恩太太家走廊雨傘架上方掛著的《世界之光》沒什麼兩樣,不過她猶如耶穌的姿態對我毫無影響。這是今晚我為她穿過的第三道門檻,也是最危險的門檻。現在我感到一陣刺痛,並非出於慾望,而是出於恐懼;在冒煙的燈火照耀下,她的臉似乎變得恐怖怪誕。我思索這位女士的品味,還有在這棟有怪異僕人的寂靜豪宅里、這扇無言的門后,她會怎麼裝飾這個房間。裏面可能有繩子,也可能有刀子。可能會有一堆穿西裝的女孩——她們抹著髮油的頭髮平順整齊,頸子流滿鮮血。
「穿上它,」她喊,她一定已看見箱子開啟,「穿上它,快點過來。」
我找到她衣服的鉤扣,接著是連身搭的襯邊,我看見她的襯衣上有無數皺褶,底下有許多猩紅色的斑點。她停下來脫掉襯裙,不過沒脫|內|褲、絲|襪和靴子,還有手套。我非常大胆,因為我還沒愛撫她,便將手滑入她的內褲,另一隻手則緊壓她的一顆乳|頭。
我毫不猶豫回答:「我是南茜·金恩小姐,我想,你起碼該給我一根煙。」
「喔,你這個嬌艷的小盪|婦!」她說。
「再說,是你在撫弄我,我看見你在聖詹姆斯廣場觀察我。如果你這麼需要人陪,當時為何不攔下我?」我輕率地補充。
我為了套上帶子和扣緊帶扣掙扎了一會兒。銅環剌入我白皙的臀部,皮帶卻相當柔軟溫暖。我再次瞥向穿衣鏡。假陽|具的基座如同一根黑矛,放在我的毛髮形成的三角形盾牌上,最低的一端則以充滿暗示的方式輕觸我。假陽|具自基座上猥褻地垂著——並非直直垂著,而是一種狡繪的角度,當我往下看時,會先看見球莖狀的頂端,映著紅色的爐火而發光,上面還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白色縫線。

七

我略微往前走向敞開的車門。車廂內一片黑暗,藉著另一邊車窗傳來的廣場燈光,我只看得見一邊肩膀、一條手臂與一個膝蓋的模糊輪九-九-藏-書廓。一根香煙的末端短暫照亮了黑暗,使一隻戴手套的白手和一張臉映著紅光。那手很纖細,上面戴著戒指。那張擦著粉:一張女人的臉。
我凝視著她,又打量別處——床上的絲質被單、日式櫥櫃、拉鈴與玫瑰木箱子……我想起在彌爾恩太太家的房間,我在那裡曾如此接近真正的幸福,卻也想起在那裡逐漸衍生的義務,使我不止一次感到不安。在我服從這位女士,服從慾望與歡愉之際,我會矛盾地得到多少自由?
她點點頭,「當然,那位乞丐也這麼選。要是你回答另一個選擇,我會很遺憾。」
她看起來竟荒謬地像舞台上的魔法師,正從一個拳頭、一隻耳朵,或一位女士的皮包里變出一條手帕或一串萬國旗。當然,她太聰明,不可能不知道我褲襠里是什麼,一道黑眉上挑,她的嘴唇諷刺地揚起,當領巾出來時,她低語:「變!」她將絲巾拿到雙唇,從上方注視我。「你所有的偽裝到頭來都化為烏有了。」她笑著對我的長褲點頭——現在紐扣當然已經敞開。「脫掉。」我立刻照做,匆忙摸索鞋襪。香煙掉得我一身灰,我將煙丟進火爐。
她的喘息聲很快變成呻|吟,然後是叫喊,我的聲音很快也加入其中,因為服侍她的假陽|具也取悅了我——她的動作變成一種更快、更用力的緊壓,壓在我喜歡的部分上。曾有那麼一會兒,我的意識脫離身體,從遠方看著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里與陌生人交纏,身上扣著恐怖的束具,隨歡愉喘息並隨慾望流汗時,我曾有一陣短暫的不自在。又有一會兒,我什麼也不能想,只能顫抖,而我和她的歡愉在將身體曲成拱狀時,遭逢痛苦的轉折點,最終度過。
那是某種皮製的束具,有點像皮帶,卻又不是皮帶,因為雖然有附帶扣的粗帶,還有兩條較窄短的帶子繫於其上,它們上面也附有帶扣。有一會兒,我害怕地想,這可能是系馬的韁繩,接著我看見粗帶和帶扣固定的東西。那是一隻皮製的圓柱體,比我的手還長,寬度則大約是我所能握持的程度。圓柱體的一端是圓形的,比中間的柱狀部分稍大,另一端則穩穩地固定在一個扁平的基座上,基座也有黃銅環系著粗帶與細帶。
「過來。」女士看見我在門口時說。我走向她,假陽|具晃動得更劇烈。我用手按住假陽|具,當她看見我這麼做時,手放在我的手指上,讓我緊抓並撫摸假陽|具。具暗示意味的輕觸變得更加大胆,不久后,我的腿開始顫抖,她察覺到我高漲的歡愉,呼吸更為急促。她將我的手移開,轉身將頭髮自頸背上撩起,示意要我替她脫衣。
這不是一個問題,當她說話時,她用一隻手掐住我的喉頭,直到我的臉漲紅,喘不過氣,只能回答:「是的。」
她微笑著走向我,將手上半冒著煙且潮濕的煙放入我口中。我嘗到她的氣息,以及她剛才咽下的淡淡酒香。
「不怕。」
為了避免我遲疑不決,女士開口了。
然而,她這麼輕易做出承諾,也讓人有點反感。我的聲音依然含糊不清,「你一點也不怕造成聳動?你似乎很相信我,但你對我一無所知!難道你不擔心我會引發騷動,我說不定會告訴報紙或警察你的秘密?」
「可以載你一程嗎?」
「你睡得像個小孩,我已經起床半小時,大聲斥責僕人,你還是一直熟睡。」

六

後來差點有一次機會,當時我在聖詹姆斯廣場的一根燈柱旁閑晃。一輛馬車緩緩經過,停下后便像我一樣在此徘徊。沒人出來,也沒人進去:車夫用衣領遮臉,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馬匹——不過黑暗車廂窗戶上的窗帘有些動靜,我知道裏面有人在仔細觀察我。

五

她舉起手,撫摸我飾有穗帶的衣領。「你真是個鬼靈精的扮裝者!」她溫和地說,又說:「我想你一定有位兄弟在軍中。一位兄弟一也或許是一位情人……」她的手指微顫,我的喉頭感到一陣由藍寶石和金子發出的冰冷。
女士依然看著我,「我一直在等你醒,再拉早餐鈴。」有一隻拉鈴嵌在火爐旁邊的牆上,昨晚我沒看見。「希望你餓了。」
「我們會知道的。」她回答。
「你的情婦!」我眨眨眼,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混濁不清。「那我的報償如何?我想應該相當豐厚吧……」
然而,那輛坐著沉默車夫和害羞乘客的馬車,終究還是離開了。
「我很害怕。」我老實回答。
我的手仍舊被她抓著,她帶我到一張直背的椅子坐下,假陽|具持續在我的雙腿間緊繃,有如九柱戲瓶般粗陋堅硬。我猜出她的意圖。當她的雙手緊壓著我的頭,雙腿跨坐在我的雙腿上時,她輕柔地俯躺到我身上,開始以很快的速度起伏。起初我握著她的臀部作為引導,我將一隻手伸回她的內褲,另一隻手摸過她的大腿,到達她的臀部。我的嘴時而貼在一顆乳|頭上,時而貼在另一顆乳|頭上,不時嘗到她肉體的鹹味或濕漉漉的棉質襯衣。
她這回可是大錯特錯!
房間非常暖和。我解開領扣,拿下帽子,手指撫過頭髮,在羊毛長褲的大腿部位摩擦手掌,好抹去手上的髮油。女士全程觀望,然後說:「你一定覺得我很沒禮貌。」
然而,就連這些僻靜道路的交通也很繁忙——儘管車輪和馬蹄的低沉聲響持續伴隨著我緩慢的腳步,不過令人疑惑與不尋常的是,沒有馬車駛過我身邊。最後在一個陰暗寂靜的馬廄入口前,我才明白原因;我在這裏停下來綁鞋帶,彎腰時隨意看著後方。有輛馬車在黑暗中緩緩向我移動,那是一輛私人馬車,我認得聲響,因為那是從蘇活區便沿路跟隨我的車,我想自己認得出車上那名駝背的沉默車夫。在聖詹姆斯廣場的時候,就是這輛馬車停在我附近。那位害羞的車主,當我在燈柱下擺姿勢,或在人行道漫步,不時搔抓胯|下時,他一直觀看著。
因此我們又緊扣在一起,感到滿足且精疲力竭。我們的腿不雅地跨坐于優雅的高背椅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想著一些痛苦的事,例如這一晚將如何繼續下https://read•99csw.com去。我想:她已經讓我幹了她,現在她會叫我回家。假如幸運,我也許會得到一鎊做為報償。畢竟,當初是為了錢,我才會踏入她的起居室。而現在,離開她的想法,對我來說有種難以表達的陰鬱——宛如放棄一件和我綁在一起的玩具,沉息它和它的女主人無預期復甦的性|欲呼喚。
「哦,」我回過神來,「要是你在意的是撫弄這件事,我是可以讓人撫弄的……」

三

她的話和表情,都在嘲笑我用手帕做的努力,我再度為她濕潤。我將長褲放回她丟在地上的襯裙邊,再加上我的外套。卧房裡的絲質被單被掀了過來,底下的床單看起來潔白清涼。箱子隱密地待在床腳的位置,壁爐上的時鐘指著兩點半。
我到底做了什麼?我之前很疲憊,現在卻不。我之前很失望,對今晚的期待徹底幻滅,不過隨著這項送上門來的邀請,夜晚彷彿重拾魅力。現在的確很晚了,而我獨自一人,這位陌生的女士顯然有某種決心,還有古怪又神秘的品味……不過她的聲音和態度,如我之前所說,很引人注意。她很有錢,我的錢包又空空如也。我猶豫了一會兒,她伸出手,燈光落在她的戒指上,我看見上面的寶石有多大,當時就是這件事使我下定決心。我握著她的手爬上車。
裏面只是某種起居室,如此而已。火爐里有一小團火兀自燃燒,上面擺著一盆逐漸枯萎的花朵,室內原本稀薄的空氣因為一股迷人的香味,變得更加稀薄。室內的窗戶很高,絲絨窗帘緊緊拉上,對面靠牆處有兩張沒有扶手、梯狀椅背的椅子。火爐旁有扇門,通往另一個房間,門半開半掩,我看不見其後的房間擺設。
「很好,布萊克,沒你的事了,十二點半時幫金恩小姐準備好洗澡水。還有,告訴霍柏太太待會兒我要和她談談午餐的事。」女士的口吻非常有禮,卻了無生氣。我聽過紳士淑女用這種口吻對車夫、店員和腳夫說話不下上千次。
她說:「如果你是歡樂之王,那我就是痛苦之後……」她換了一種口氣:「金恩小姐,你非常俊美。」
她笑著再次移向我的臀部。
我的確很餓,卻也有點反胃。還有,我的嘴很不舒服,希望她別再試著親我。她沒有親我,和我保持距離。遭到這種古怪、不自在的氣氛激怒,我想她起碼該過來吻我的手。
隔壁起居室的門傳來一陣低沉、充滿敬意的敲門聲。在女士的叫喚下,門打開了。我聽見腳步聲,還有瓷器的晃動聲。讓我驚訝的是,搖晃聲隨腳步聲愈來愈大,僕人出現在卧房門口,我以為她會在隔壁起居室放下端來的東西,戰戰兢兢地離開。我將被單拉到喉嚨,保持不動,然而主僕都不因我在場而流露出尷尬神情。那名女僕不是我昨晚看見的臉色蒼白的女人,而是一位略比我年輕的女孩,她點了一下頭,垂眉斂目整理桌子,好擺放托盤。當她放好瓷器后停了下來,低著頭,雙手交疊于圍裙上。
接下來的幾分鐘,因為我們忙著吃早餐,便輕易過去了。我坐起身,之前我一直蜷縮著,因為身體像是挨了揍,或是被綁在拷問台般酸痛,女士喂我喝咖啡,吃塗滿牛油和蜂蜜的溫熱麵包卷。她只喝酒與抽煙。她好像喜歡看我吃東西一就像昨晚她喜歡看我站著脫衣,還有點煙。不過,她身上仍有一種令人緊張的靜默,使我期待她前一晚坦率猛烈的吻。
我發現她比我年長,長相平庸,卻比我當初所想的醒目。她的額頭寬白,在烏黑的捲髮和眉毛襯托下,顯得更為蒼白。她的鼻樑非常直,嘴唇很飽滿,我猜以前可能比現在還飽滿。她的眼眸是深褐色的,在調暗的煤氣燈光下看來彷彿只剩瞳孔。當她眯眼時——她現在正這麼做,以便從香煙燃出的煙霧中觀察我——便可看見她眼周密布或深或淺的皺紋。
她帶我到門前,不發一語。一位神情嚴謹的僕人應門,接過女主人的斗篷,偷瞄了我一眼,不過立刻低下目光。女士停下來閱讀放在桌上的卡片,我不自在地環顧四周。我們身處於一間寬廣的大廳,盡頭有一道巨大的樓梯,通往幽暗的高樓層。我們左右都有關閉的門,門上鋪著大理石,排列成黑色與粉色的方塊。四面的牆壁配合門上的顏色,漆成很深的深玫瑰色,牆壁在樓梯彎曲與拔高處顯得陰暗,宛如貝殼的螺旋內部。
那位女士再度開口:「現在很晚了,一個人不方便走在這樣的街上。」她抽著煙,香煙末端在陰影中再次變亮。「不讓我送你嗎?我有個非常能幹的車夫。」
我想:我很確定你有個這樣的車夫。她的車夫依然駝背坐在前座,背對我想自己的事。我突然感到疲意。我在蘇活區聽過這種女士的故事——她們帶著高薪聘僱的僕人,乘車行經幽暗的街道,找尋像我這樣在外遊盪的男人或是男孩,開出一個令他們心動的飯局價碼。未婚的貴婦、喪偶的貴婦,甚至會有(甜美的愛麗絲如是說)丈夫在家溫床,和妻子一起分享受驚的獵物。我以前不確定是否該相信有這樣的女士,如今在我面前的,正是這種女士,傲慢無禮,熱切尋找樂子。
我驚訝到甚至想笑——有一會兒,因為過於驚訝,我只能呆立於好像從馬車溢出的黑暗邊緣,瞠目結舌望著她;就在此時,她開口說話。
「我很疲倦。」
隔壁的房間比起居室小,同樣豪華,也同樣晦暗炙熱。房間的一邊有扇屏風,後面擺著便器,另一邊放著一個日式櫥櫃,表面堅硬且烏黑油亮,就像甲蟲殼。如她所說,床底有一口箱子,是美麗的古董箱,由某種香氣馥郁的乾燥木頭——我想是玫瑰木——製成,上面有四個支撐點和黃銅邊角,盒蓋四角都有精美的雕飾,在爐火照耀下顯得栩栩如生。我跪在箱子前,將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可以感到內部彈簧的動靜。
她大笑,「現在你有多拘謹!我確定,你和蘇活區的男士們一起時從沒這麼嬌美。」
我們一起坐在黑暗中。馬車往前傾了一下,隨即順暢、安靜且奢華地行進。透過車窗上的厚重窗帘,外面的街道似乎變得虛無。我當下明白,這一直都是九-九-藏-書有錢人看這座城市的方法。
兩張椅子間有個小柜子,女士正走到那裡。她倒了一杯酒,拿起一根前端呈玫瑰色的香煙點燃。
她說:「還有內衣褲,不過別脫外套。那樣很好。」
從那時開始,我的仰慕者似乎也都轉趨謹慎:我曾經感到有幾個帶有興味的眼神往我這裏游移,對我坦率的尋覓眼神卻一點也不上鉤,現在夜色已深,氣溫陡降。我對這夜深感失望,這一夜開始時充滿希望,如今卻以失敗收場;我連一點小錢都沒賺到,該向彌爾恩太太借點現金,下周在街頭花更多時間,避免過度挑剔,直到運氣好轉為止。這個想法並不令我開心,賣淫這行剛開始往往很輕鬆,後來就會變得有點累人。
我沒這麼盛裝打扮過。制服的星等和鞋扣雖然對我來說毫無意義,不過我有點害怕,某天哪位真正的軍人認出它們,要我向他的軍團報到。不然就是某種緊急情況發生,例如當我正在白金漢宮前閑晃時,女王突然遇刺,我因而被徵召執行不可能辦到的勤務。不過這也是套幸運制服,把我帶到伯靈頓拱廊的那位大胆紳士面前,他的親吻證明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這套制服也使我第一次和彌爾恩太立會面時得以過關。我想:就算今晚它只為我賺進一枚金鎊,我也滿足。
「你猜不出來嗎?」她再度微笑,「你說向來獨來獨往。你連——情人——都沒有嗎?」我搖搖頭,看起來或許很痛苦,因為她帶著某種滿意嘆了一口氣。「那麼告訴我,你會留下來,和我待在這裏嗎?取悅我,也取悅自己?」
我打了個哈欠,記起那些令我疲倦的事。我們之間似乎陷入一陣輕微的尷尬。昨晚的房間猶如舞台般虛幻,一個充滿光影以及不可思議顏色和香氣的地方,在那裡我們被允許不再做自己或當個超越自己的人,就和演員一樣。從半拉開的窗帘映照進來的日光下,現在我發現這個房間一點也不稀奇,是很典雅,卻也很樸素。我忽然覺得不知所措。一個盪|婦該如何離開她的顧客?我不知道,我以前從沒做過。
「親愛的,我剛才說過了,你會以奢侈的生活作為酬勞!你會和我一起住在這裏,享受我的特權。你會享用我餐桌上的食物、乘坐我的馬車、穿我為你挑選的衣服——也會在我要求的時候,脫下它們。你會像煽情小說寫的一樣被包養。」
「喔……當然要看是招來誰的目光。」
車廂發出嘎吱聲,香煙的紅色末端晃動,再度照亮一邊臉頰、一方額頭與一片嘴唇。那嘴唇上揚。
我們大約在四點時熟睡,大概十一點鐘我才醒來。我想起清晨時我曾搖搖晃晃地走到便器那裡,當我又回到她的懷抱時,重燃了短暫的激|情。不過當晚我睡得相當沉,沒有做夢,醒來時發現獨自躺在床上。她已經穿好衣服,站在半敞的窗前抽煙,若有所思地注視外面的風景。我動了一下,她轉過身微笑。
當我向前一步,假陽|具的頂端點了一下。

二

「可憐的孩子,你完成交易后,都會感到難過嗎?」她將手放到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歪向燈光,我抓住她的手腕,搖頭掙脫。剛才我們激烈親吻時,一直戴在我頭上的帽子現在掉了下來。她的雙手隨即放回我臉上,撫弄我抹上髮油而變硬的頭髮。她哈哈大笑,起身走進卧房,喊道:「你自己倒酒,替我點根煙,好嗎?」我聽見水流在瓷器上的嘶嘶聲,她大概在使用便器。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她搖晃擺在大腿間的玩具。
過了片刻,她停止動作,跨坐在我的大腿上輕柔晃動,偶爾會劇烈晃動,最後趨於平靜。她的頭髮已然鬆散,溫熱地貼在我的下顎。
我走到鏡前端詳自己。我的臉幾乎和外套一樣猩紅,髮絲糾結雜亂,雙唇則瘀青腫脹。我想起系在臀部的假陽|具,便彎身解下。原先的光洚現在變得晦暗,下面的皮條沾滿了我豐盛的體液而變得柔軟,卻依然和之前一樣猥褻堅固且蓄勢待發——這是蘇活區的男士未曾擁有的特點。火爐前的小桌放著一條手帕,我先拿來擦拭假陽|具,再擦拭自己。我點燃兩根煙,任由其中一根冒煙。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在咽下酒之際,開始從地毯上的衣服堆中取回襪子、長褲和靴子。
我也因為那位女士的話而臉紅。她的話十分怪異且驚人——然而我想,她說的應該是真的。在我往來進行陰暗交易的匆忙擁擠街道中,一輛靜止或徘徊的馬車毫不起眼——對於想穿越人行道人群的我更是如此。想到她一直觀察我,讓我非常不安……然而,這不就是我長久期盼的觀眾嗎?難道我不曾一遍又一遍地惋惜,純粹因為我的新表演必須待在暗處,以此掩護?我想到自己應付的各個分子,我下跪的男士和吸吮過的陽|具。我有如聖誕節的氣溫般冷酷,做著這一切。想到她打量觀察過我的褲襠,便使我濕潤。
就在這樣的心情下,我朝格林街回去。我避開之前走過的繁忙道路,改走一些小路,像是舊康普頓街、阿瑟街、大羅素街,我走到蒼白寂靜的大英博物館,最後是居爾福街,這條街會引領我走到芳德鄰醫院,再通往格雷客棧路。
她抬起頭,我猜她瞧見我沮喪的表情。
這時,她的嘴親向我的嘴。我們的親吻,就像所有新伴侶的親吻一樣,是不完美的,而且帶有煙味,不過也像所有新伴侶的親吻,陌生的親吻更為刺|激。我愈撫摸她,她便更用力吻我,我在皮條下的雙腿逐漸發熱。最後她拉開我的手,握住我的腰。
我漫步了一會兒,還點了根煙:基於明顯的理由,我不做在車上的生意:我從萊斯特廣場那裡的朋友得知,車上的紳土都愛頤指氣使:他們出手大方,要求也多:口|交、上床——有時甚至會在旅館里進行。儘管如此,我並不介意炫耀,車裡里的那位紳士也許曾在某次步行時記住我。我在廣場邊緣散步十分鐘,偶爾伸手搔抓鼠蹊部——因為配合當晚特別活躍的心情,我在內褲里塞入一條捲起的絲巾,而非之前使用的手帕或手套,絲巾質地光滑,不斷摩擦著我的大腿:不過我認為,這種舉動應該不會引起遠方觀望的紳士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