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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紙醉金迷 第十二章

第二部 紙醉金迷

第十二章

她穿熨燙平整的襯衫,上面系著蝴蝶結,她的頭髮雖長且紮起來,卻用油擦得光亮。她大約三十二三歲,腰身很纖細,不過她的上唇和男孩的一樣黑。我想:大約在一八八〇年時,她們會認為她十分俊美。
「我要帶你外出見我的朋友。我要帶你,」她將一隻手放向我的臉龐,「去我的俱樂部。」
我依序向兩位女士鞠躬行禮。前者對我微笑,那位名叫狄姬的(就是戴單邊眼鏡的那個,我確定她的眼鏡是平面鏡)卻只是把頭一揚,一臉高傲。
「喔,蕾瑟比夫人,我確定自己不能代表這裏的女士發言,但一定會有人認為這有些——不合規定。」
「理會?就是他替她的珠寶商付帳的!你可能會聽到他吹噓,我曾聽過他如何計劃將莊園重新命名為萊斯博斯島。」
「真是挖到寶了,黛安娜!」愛芙琳輕拍布料時,瑪麗亞說。她的話就像是黛安娜從某個黑市挑到一尊雕像或一隻時鐘。她不在乎我聽不聽得見。我聽見又有什麼關係?她說得對、她說得對!她的眼神中有種欣賞。被這些有品味的女士們欣賞——我知道自己並非為她們所愛,僅是因為某種特質,而我非常拿手。
潔克斯夫人大吼一聲:「它會說話!還有這一切!」她指著我的臉和服裝,「這玩意兒還會說話!」
那傢俱樂部叫板煙女子倶樂部,位於賽克維爾街,就在皮卡迪利上面。這條路我很熟,那些路我都很熟,然而我從未注意過那棟灰白色的狹長建築,黛安娜要先令駕車載我們過去。我猜那裡的台階一定相當陰暗,名牌很小,門板以很狹窄;不過,走訪一次后,我便永生難忘。
每次抽|動與垂涎欲滴,都使黛安娜更加滿意。
每天使我的心神自然神往,為虛度的時間賦予方向與意義的高潮時段,是黛安娜的歸來。我會為她安排一場戲,選擇不同房間和姿勢。她會發現我待在圖書室抽煙,或是敞開衣扣,在她的起居室里打吨;我會佯裝驚訝她的出現,或者假裝睡著,讓她喚醒我。我的確對她的出現感到高興,一掃而空自覺像鬼的感受,在舞台側邊等待出場的感覺,會再度變得溫暖且具體。我會點燃她的煙,為她倒一杯酒。假如她很疲倦,我會帶她坐在一張椅子上,輕撫她的太陽穴;假如她腳痛——她穿黑色高筒靴,鞋帶綁得非常緊——我會脫下她的靴子按摩,使血液流回腳趾。假如她一如往常含情脈脈,我會親吻她。黛安娜會要我在圖書室或起居室里愛撫她,無視於僕人從合上的門邊經過或敲門,在我倆氣喘吁吁,不做任何回應下自動告退。她也可能會下令說不想受打擾,帶我到她的起居室,到裝有玫瑰木箱鑰匙的秘密抽屜前。
黛安娜接著說:「脫下你的襯衫,南茜,讓女士們瞧瞧你的內衣。」
我問:「誰?你要我為誰打扮?」
那是一套骨色的亞麻外套和長褲,外加一件背心,顏色略深,背的部分以絲質縫製。這些都包在一個鋪著絲絨的盒子里,在另一件包裹里,我發現三件凸花棉布襯衫,顏色一件比一件淺,織工精細,有如緞子或珍珠般發亮。
「你是最大胆的賤貨,有最巧妙的私處。如果幹人這件事是個國家——那麼,干我,你就會當上皇后……」
「小姐,你嚇了我一大跳!」當女僕遇見我在樓梯轉彎處徘徊,或躲在布幕、壁龕的陰影下時,她會將手放在心窩上,但當我微笑,問她在做什麼工作,或今天是晴或陰時,她只是臉紅,很害怕地說:「我確定我不能說,小姐。」
黛安娜點點頭,過去在一張單子上簽名。
狄姬和愛芙琳也都起身。黛安娜向布魯斯小姐點頭,我向她深深鞠了個躬。之前當我們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如今我們走向門口,這些目光依然集中在我們身上。我聽到布魯斯小姐回座時,有人喊:「做得對,凡妮莎!」但有一位女士,當我通過她身邊時,她凝視著我,並對我使眼色;靠近門邊的一張桌子旁九_九_藏_書,還有位女子起身和黛安娜說希望金恩小姐的長褲沒有燒焦得太嚴重……
她說:「蕾瑟比夫人,真高興見到您!我想潔克斯夫人正在娛樂室里等候您的光臨。」
我吸了一口氣,將煙放至唇間。我差點被煙燙到,當我摸索著煙時,煙掉了。它掉到沙發上,彈了起來,滾入我的雙腿間。我伸手去拿——那使女士們再度注視,併產生悸動——不過煙仍舊在我的臀部與椅子間悶燒。我跳了起來,終於找到煙,拉著長褲的臀部部分。我說:「該死,好在沒把這條可惡的長褲燒出一個洞!」
但我想起,每個表演者都得為配合舞台而打扮。這是一個多棒的舞台——還有多棒的觀眾!
這聲大笑為我的眼眸增添一種冷酷,並且閃閃發光。
「毛髮,黛安娜。」狄姬別有用意地打斷她的話。
有位坐在最遠角落桌旁的女士起身時,又出現一聲大叫:「黛安娜,你這個老盪|婦!你終於做了!」她鼓起掌,還有兩位臉色紅潤的女士旁觀。其中一位有單邊眼鏡,現在她將眼鏡戴上。
我會皺起眉頭抱怨:「你要去哪裡?」
室內興起一陣漣漪。瑪麗亞馬上起身,伸手拿拐杖。「走吧,走吧!」她大喊,又說:「喂,沙丁!」我聽見一聲狗吠,從她的椅子下出現了一條漂亮的小惠比特犬,拴著一條豬皮皮帶——在它趴在她裙子下以前,我從未看過這種狗。
還有白如新齒的硬領、蛋白石領扣與金質鏈扣。更有琥珀色的水洗絲領結和領巾,當我從包裝紙里抽出時,它們閃閃發亮,皺起波紋,如蛇般從我的指間滑到地面。有一個扁平的木匣裝著手套——一雙以小山羊皮製成,上面覆著紐扣;另一雙則以雌鹿皮製成,有麝香般的氣味。我在一隻絲絨袋中發現襪子、內褲和內衣——和我現在穿的法蘭線織品不同,是絲織的。有一頂鮮奶油色的氈帽讓我戴在頭上,加上與領結搭配的帽飾;有一雙鞋讓我穿——是一雙栗褐色皮鞋,材質溫暖顏色又飽滿,令我不禁頓時將臉貼在上面,再換成雙唇,最後是舌頭。
黛安娜瞧見,得意地點點頭,「我們會造成騷動,她們會讚美你,我很清楚。」
當然,我並非立刻注意到所有細節。娛樂室很大,從黛安娜帶我穿越房間起,我便悠閑地觀察周遭。我們穿越了一片如絲絨般綿密的肅靜——自我們從房門現身時,女性會員們便轉過頭,倏地瞪大眼。我無法分辨她們和霍金斯小姐一樣,把我當成一位紳士,還是和黛安娜一樣,瞬間發覺我的喬裝。不論如何,傳來一聲大叫——「老天爺!」——接著是另一聲驚呼、更多不完整的「我的天……」我感到身邊的黛安娜,隨著得意而變得強硬起來。
「貧民窟?」我驀然想起家裡的前廳,比前幾個月更為具體——想起在壁爐上飄動,縫有花邊的那塊披肩。我說:「我出生於肯特郡的惠茨特布爾。」
她來到我們桌前,「我必須抗議,蕾瑟比夫人,我一定要代表所有出席和缺席的女士抗議,你對我們的俱樂部造成重大破壞。」
我不太在意自己失去自由。一如我之前所說,這裏的溫暖、豪華、親吻和睡眠使我變得遲鈍,也變得非常懶惰。我會從一個房間無聲無息地遊盪到另一個房間,什麼也不想,只停下來注視牆上掛的畫,或是聖約翰樹林的寧靜街道和花園,或在黛安娜的各式鏡子前凝視自己。我像是一縷幽魂——我有時會想象自己是名英俊青年的鬼魂,死在這棟房子,徘徊于走廊和房間,尋覓提醒自己曾經活過的物品。
黛安娜微笑著,「蘇珊的丈夫全然知情,卻毫不理會?」
雖然在幸福地的頭幾個日子里,一切都很陌生,我卻沒花上太多時間便融入我的角色,找到一套新的規範。這和我之前在彌爾恩太太家所享受的一樣慵懶,差別當然是這裡有人資助我的慵懶,這位女士花錢供我吃好、穿好、住好,以豢養我的虛榮為目的。
她說:「喔,看來我們得向會員們的意願低頭了。」她起身拉我起來,相當醒目地倚著我的手臂。「南茜,親愛的,你的服裝對板煙倶樂部來說,畢竟還是太大胆。看來我得帶你回家,讓你脫下衣服。現在,有誰要和我們一起乘車回幸福地散散心……」
我洗澡,在鏡前穿上衣服,接著拉開九*九*藏*書窗帘點煙,一面站著抽煙,一面注視鏡中的自己。我看起來——我認為可以毫不自誇地說——像個恩賜。這套西裝就像所有昂貴的服裝,有種自成一格的模樣和光澤,或多或少能使任何人看來俊美。不過黛安娜做了上上之選。漂白的亞麻布料彌補了我單調的金髮和我臉頰、手腕變淡的膚色。喉頭的琥珀領結襯托我的藍眸和暗黑的睫毛。長褲有筆直的摺痕,將我的雙腿修飾得更加修長,我在褲扣處塞入一隻捲起的雌鹿皮手套,使那裡突起。我發現自己可說極具魅力。在木質鏡框中,我略彎左腿,一隻手慵懶地垂在大腿的位置,另一隻手則停在正將香煙送往朱唇的半途上,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自己,反而像張活生生的照片,是遭嫉妒的藝術家活捉,釘入玻璃後面的金髮勛爵或天使。我大為驚嘆。
「沒錯!」
瑪麗亞瞪著前方。
從在丹蒂太太家試穿長褲開始,我穿過各式各樣的男西裝。從普通的樣式到舞會禮服,從軍裝到陰柔型的服裝,從棕色寬幅布到黃色平絨;軍人、水手、男僕、跑腿小弟、花|花|公|子和喜劇公爵的服裝我全穿過,而且相得益彰。不過那天在幸福地,在黛安娜的豪宅中,我的卧房裡,等著我的服飾卻是我穿過最昂貴且美麗的,現在我還能想起令人讚歎的種種配件。
黛安娜露出意興闌珊的目光。「破壞,布魯斯小姐?你是指我的同伴金恩小姐出現嗎?」
過了一會兒,瑪麗亞再度靠近。她說:「南茜小姐,我們還在期待你的經歷。我們想知道所有關於你的事,目前我們除了調情,什麼也沒做。」
「瞧瞧我是誰的女主人!」她會這麼說,加上一聲嘆息,「瞧瞧——瞧瞧我擁有什麼!」
不過,理髮其實是某件更好的事的前奏。第二天早上,我在黛安娜的床上醒來,發現她已更衣,以一貫的謎樣笑容凝視我。她說:「你得起來了,我今天對你有樣賞賜。實際上,是兩樣賞賜。第一樣在你的卧房。」
我眨眨眼,潔克斯夫人仍舊握著我的手,現在緊緊握住。「黛安娜對你很粗魯,南茜小姐,但你千萬別介意。我們都殷切渴望能見到你,和你成為朋友。叫我『瑪麗亞』就好。」——她以一種老式的發音念出名字——「這位是愛芙琳和狄姬。你看得出來狄姬喜歡當這裏的男孩。」
我向她鞠躬行禮,「但願如此。」
聽到這句話,她回過頭來,「親愛的,你是一條美人魚!黛安娜,你知道嗎?一條惠茨特布爾美人魚!真是謝天謝地,」她隨性地拍拍我的膝蓋,「謝天謝地,沒有尾巴。否則就不行了,對不對?」我無法回答。在我們家前廳的光景進入我的腦海后,現在來的是凱蒂站在她更衣室門前的回憶。人魚小姐,她曾如此稱呼我,在史丹福丘時也說過一次,當她聽見我哭泣,向我走來,吻去我的眼淚的時候……
我想,我現在只想讓她看見我躺在黛安娜身邊,將珍珠項鏈緊緊纏繞在假陽|具之上;黛安娜會再次輕撫她的箱子,接著傾身輕撫我。
她會微笑著親吻我,然後離開,我會再度陷入遲鈍中。
這句話說得比我打算說的還大聲;當這句話說了出去,我背後傳來一聲回應的叫喊:「蕾瑟比夫人,這真令人忍無可忍!」有位女士起身,走近我們的桌子。
她把帽子留給霍金斯小姐處理,緊勾我的手臂,帶我上樓進入娛樂室。
當她別好花,她拿我的煙抽,並退後審視自己的傑作——就像很久以前,瓦爾特在丹蒂太太家做的一樣。被人妝點與讚賞似乎是我的命運,我並不介意。我只是回想著純真時代時所穿的藍色絲織斜紋布西裝,發出一聲大笑。
那就像是再度為表演更衣——不過以往的我得在樂隊變換音樂節拍時,站在舞台側邊更衣;現在我有一整天的時間好好打扮。黛安娜是我唯一的觀眾,少了她的陪伴,我的一天過得有點空虛。我無法和僕人說話——在古怪的霍柏太太游移不定的眼神下對話;或和布萊克說話,她對我鞠躬行禮,並稱我為「小姐」使我受寵若驚;或和廚子說話,她為我送上午餐和晚餐,卻從不在廚房以外的地方露臉。如果我停在通往地下室的綠色羊毛氈門前,會聽到她們的歡笑聲或爭執聲;不過我讓自己遠離她們,只待在卧房、黛安娜的起居室read.99csw•com、客廳和圖書室。我的女主人曾說不在乎我在無人伴護的情況下,獨自離開房子——但她要霍柏太太鎖上前門,每當她上前關門時,我都會聽見她轉動鑰匙的聲音。
「你好殘忍!」
在格林街的時候,我習慣早起。葛麗絲通常會在大約七點半時端茶給我——她會爬上溫暖的床鋪,躺在我身邊,我們會躺著聊天,直到彌爾恩太太叫我們吃早餐;我會在樓下廚房的大水槽前梳洗,葛麗絲有時會在一旁梳頭髮。在幸福地,我沒有起床的理由。早餐會端到我面前,我會在黛安娜身邊吃早餐——或躺在自己的床上,假如她前一晚差遣我回自己房間。在她更衣時,我會喝咖啡和抽煙,還有打哈欠和揉眼。我經常會陷入沉睡,只在她穿戴大衣和帽子回來,將戴著手套的手鑽入被單里,以一陣掐捏或淫穢的愛撫喚醒我時,才會再度醒來。
「今天不行。」
我照她的話做,瑪麗亞再度大喊:「真是挖到寶了!」
「一樣賞賜?」我打哈欠,這字眼對我來說已失去魅力。「是什麼,黛安娜?」
「——毛髮,她拿來編成戒指和羽毛飾品。邁爾斯勛爵看到一枚胸針,問她在哪裡買的,蘇珊吿訴他那來自一隻狐狸的尾巴,並承諾會為他和他夫人各做一枚!你能想象嗎?現在邁爾斯夫人出席各種時髦的宴會,都會在胸前別上蘇珊·戴克雷妯娌的陰|毛!」
當我終於起床時,我會要求洗澡。黛安娜的浴室非常漂亮,我會在那裡待上一小時或更久,沉浸在加了香水的洗澡水裡,將頭髮分邊,抹上髮油,在鏡前檢視自己美麗或瑕疵之處。在過去的生活里,我都用肥皂、冷霜與熏衣草香水,偶爾才用睫毛膏。現在,從頭頂到腳趾,我身體的每個部分都塗著一種油膏——眉毛上塗著油、睫毛上塗著冷霜。我有一罐牙粉與一盒珍珠粉,指甲也磨亮了,用猩紅色的唇膏擦嘴唇,以鑷子夾除乳|頭上的毛髮,更用石頭磨除腳跟硬皮。
我從胸前口袋裡的玳瑁煙匣拿出兩根香煙,一起含在口中點燃,傳了一根過去。女士們觀察著我——即使當她們高聲談笑時,都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當我傾身抖落香煙上的煙灰時,她們眨了眨眼。當我撫摸髮際邊的短髮時,她們乍然臉紅。當我叉開穿長褲的雙腿,顯露突起的地方時,瑪麗亞和愛芙琳一起在她們的座位上動了一下,狄姬則將手伸向白蘭地酒杯,粗魯地狂飲杯中物。
「是的,女士。」
其他桌的女士保持觀望——其中有些人,我無法不注意,相當吹毛求疵。有些低語和耳語聲傳來,交雜一兩聲竊笑和喘息聲。我們這群人中沒人對此做出反應。瑪麗亞的目光固定在我身上,當我們的酒送達時,她自酒杯上方挑逗地瞧著我:「敬胸衣的兩端!」她說,並對我使了個眼色。黛安娜將臉轉過去,聽那位叫愛芙琳的女士說故事。她說:「這種醜聞,黛安娜,是你從沒聽過的!她立誓要找到七名女子,並在不同的日子見到她們,其中一個還是她妯娌!她收集在一本冊子里,老天,我看到時差點嚇死!全都是從她們身上切下或扯下的東西:睫毛、剪下的腳趾甲——用過的月經帶,這些是我能看到的東西;她還有毛髮——」
最後,是件我差點忽視的薄包裹:這件包裹裝著一組手帕,每條都和方才的凸花棉布襯衫一樣質地精細,還綉著小小的草體字母N.K。這套西裝在各方面來說,質地和色調均精緻協調,使我深深著迷;不過最後一項配件,象徵著我和賜予我新家的慷慨女主人的關係,是最令我滿意的。
我回答:「哪兒都找不到!你是城裡最大胆的賤貨!」
聽到這句話,瑪麗亞大笑一聲,既低沉又響亮急促,好像是一支路鑽發出的聲響。黛安娜挽著我的手臂,為我在沙發上挪出空間,再召女侍替我們拿酒。
「拜訪一位朋友。」
霍金斯小姐再度瞄向我,「這位先生要待在這裏等您嗎?」
「帶我一起去!」

「我對自己的收藏真是得意!」當我們抽著煙,躺在她床上弄髒的被單下時,她會這麼說。她或許只穿緊身搭和戴一雙手套,我會戴著假陽|具,或許再繞上一串珍珠。她會勾向床腳,用手撫摸半合的箱子,read.99csw.com並且哈哈大笑。有一次她說:「我送你的禮物中,這是最棒的,對不對?對不對?在倫敦,你上哪兒找這種東西?」
「我們來到這裏,」黛安娜回答,將筆蓋旋上。「就是為了不合規定。」她轉身打量著我,伸出一隻手整理我的領結,舔舔戴著手套的指尖,撫平我的眉毛,最後摘下我頭上的帽子,梳順我的頭髮。
我或許覺得疲憊或遲鈍;我或許感到酒醉反胃;我或許會因為經痛,而感到下腹疼痛,然而如我先前所說,打開這口箱子,從未不讓我感到興奮——我就像一條狗,身體不斷抽|動,渴望主人喊著有骨頭!
我立刻前往我的卧房。
「這就是新來的卡麗絲托,是嗎?」她說。
「那晚,就和黛安娜說的一樣。」我最後這麼說。
黛安娜微笑著揚起一邊眉毛。「差強人意而已。」
我會抽著煙,直到覺得床快要傾覆為止;當她爬到我身上,我會躺平且大笑。有次我讓煙掉在絲質被單上,在我們交歡時,微笑著看煙持續悶燒。有次我抽得太凶,因而感到噁心。黛安娜拉鈴叫布萊克來,在她來時大喊:「看看我的情婦,布萊克,就算滿嘴穢物,還是這麼出色!你見過哪個粗漢這麼俊美的嗎?有嗎?」布萊克說沒有,將一塊布浸在水中,擦拭我的嘴巴。
「黛安娜巧言令色,說的不是事實。現在告訴我,」——她似乎會相信我說的一切——「你在哪裡出生?那裡的生活很苦嗎?你住在貧民窟,得在十點時和姐妹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嗎?」
「什麼樣的西裝?」
「你一點也不在意她?」
她會這麼說:「起來,和你的女主人吻別。我晚餐時才會回來,在我回來前你得自己找些樂子。」
「親愛的南茜,這是是潔克斯夫人。她是我在倫敦的老朋友——也是最不名譽的朋友。她說的每件事都是用來腐敗你的心靈的。」我的女主人說。
「我寧願你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這個房間和樓下的大廳一樣豪華。我不知道現在這房間是什麼顏色,在那些日子里,房間的牆壁鑲上了金色花鍛,地毯是鮮奶油色的,沙發是藍色的……簡而言之,房間的裝飾有我身上的一切顏色——或者更應該說我被裝飾成與其搭配。我得承認這種想法很令人驚慌,有那麼一下子,黛安娜的慷慨似乎變得不如當天早上我在鏡前擺姿勢時想的那麼值得稱讚。
房門傳來一陣騷動。我轉過身,發現黛安娜站在那裡。當我注視鏡中的自己時,她一直看著我——我太專註于自己俊美的模樣,因而沒注意到她。她手裡拿著幾枝花朵,過來將花別在我的外套上。她說:「我之前沒想到,你應該是個自戀的人。」那些花是紫羅蘭。當她將花別在翻領上時,我低頭看那些花,並嗅聞香氣。有一朵花自花梗脫落,飄到地毯上,被她的鞋跟踩得粉碎。
長褲的確毀得相當嚴重;回到幸福地,黛安娜要我在瑪麗亞、愛芙琳和狄姬面前行走並彎腰,好讓她們討論商量。她說會為我訂做一條一模一樣的長褲。
這些是我現在用來刺|激我的女主人的話語甚至連自己說出口時,都會感到驚訝和不安的淫穢字眼。我沒想過對凱蒂說這些話。我不曾干過她,我們沒有做|愛,我們只有親吻併為之顫抖。她的雙腿間有的不是私處或陰|部——在我們共度的夜晚中,我確定我們根本沒有為其取名……

黛安娜的筆平順地滑動,目光並未上移。「別惹人厭,霍金斯小姐。這位是金恩小姐,我的同伴。」霍金斯小姐更緊盯著我看,瞬即臉紅。
瑪麗亞再次緊握我的手指,眼珠骨碌一轉。她偏著頭,當我對她彎下身時——因為她相當矮小——她說:「親愛的,你得滿足我們的胃口。我們要聽你和黛安娜邂逅的下流故事。她什麼也不說——只有那一夜很暖和、那些街道很俗麗、月亮像個尋找愛人的酒醉女子,搖搖擺擺地九_九_藏_書穿過雲間。告訴我們,南茜,告訴我們,快點!那晚的月亮真的像尋找愛人的酒醉女子,搖搖擺擺地穿過雲間嗎?」她吸了一口雪茄觀察我。
「一套外出西裝。」
儘管很快便熟悉裏面是什麼,打開玫瑰木箱仍使我興奮且著迷。它們或許溫和有餘,我講的是假陽|具(儘管這個裝置或器具的名稱,是我跟著黛安娜叫才得知的。這種不必要的委婉說法,帶有手術用語或感化院的氣味,似乎很合她的胃口,只有在纏綿時,她才會以正式的名字稱呼——即便在那時,她還是會稱為「假陽|具先生」,或僅說「先生」)。除此之外,箱子里還裝有一本相簿,裏面都是大臀部女孩的照片,她們沒有頭髮,改戴羽毛;還有一套色情刊物和小說,全都讚頌著我會稱為陽剛愛情,但是像黛安娜這樣的人會稱為薩福式情愛所帶來的歡樂。這些刊物的數量很多,我之前從未看過類似書籍,只是一直盯著它們瞧,覺得局促不安,直到黛安娜放聲大笑。還有一些繩子、皮帶和鞭子——我想,這都是能在嚴格女家庭教師的房間找到的東西,肯定沒什麼大不了。裡頭還擺著更多黛安娜的玫瑰色香煙。一如我早先猜想的,它們包著混有大麻的法國煙草,我認為,只要在做某些事時吸這種煙,便會是最能使人愉快的東西,會造成有趣的效果,使一切變得更有意思。
我又說了一遍:「惠茨特布爾——產牡蠣的地方。」
她會如同我和黛安娜那天一樣,走入一間大廳,那間大廳富麗堂皇,有張桌子後面坐著一位優雅樸素,看不出年齡的女子,這位女子名叫霍金斯小姐。當我抵達時,她正在記帳,當她抬頭看見黛安娜時,對她露出微笑,看見我時,笑容則略微收斂。
「我才不在意她的言語或服裝,女士!」她穿著一件絲質襯衫,搭配一條腰帶和領巾,領巾上夾著一枚鑄成馬頭形狀的銀質別針。她滿懷期待地站在黛安娜面前,過了一會兒,黛安娜嘆了一口氣。
「是一套西裝。」
「你拜訪朋友的時候,我可以待在馬車上……」
假如你願意,不妨今天就去賽克維爾街,試著找到那裡。你得沿著人行道搜尋三四遍,當你找到那棟灰色的建築物時,停下來注視它一會兒,假如你看見一位女士穿越陰暗的門檻時,仔細留意她。
最後,是黛安娜的虛榮心作祟,使我的禁錮得以解除。我和她過了一個月,只有離開房子到花園散步,遠不及我穿男靴時在倫敦街頭走過的距離。某天的晚餐時間,她宣布我該理髮。我的視線從盤子上移,心想她指的是帶我到蘇活區理髮,但她拉鈴叫僕人來。當布萊克拿著發梳,管家操著剪刀的時候,我得坐在椅子上,身體圍著毛巾。「剪得輕一點,輕一點!」在旁觀望的黛安娜喊道。霍柏太太走近剪齊我額上的頭髮,我感覺她的鼻息急促而溫熱,噴在我的臉頰上。
愛芙琳和狄姬傾身以待。我的目光從她們轉回到瑪麗亞,我咽著口水。
「萊斯博斯島!」黛安娜溫和地說,然後打起哈欠。「只要那個疲倦的老蕾絲玻島人蘇珊·戴克雷在裏面,就會保持原狀……」她轉向我,語調變得低沉。「幫我點根煙好嗎,孩子?」
我說:「沒什麼好知道的。你得去問黛安娜。」
「外出——」
我想她們約有三十人——全是女人,都坐在桌旁,啜飲飲料或看書報。你可能曾和她們任何一位在街上擦身而過,不會特別注意,但她們聚在一起的效果相當古怪。她們的穿著不能說很奇怪,而是很獨特。她們穿裙子——卻像是那種裁縫特地為男士設計的裙撐,而大胆設計出來的樣式。有許多人似乎穿著外出服或女用騎裝。有許多人戴著夾鼻眼鏡,或戴系有帶子的單邊眼鏡。有一兩位戴著相當嚇人的髮飾,我沒見過這麼多打著領結的女人聚在一起。
黛安娜將我放在她們面前,向她們介紹我——比之前將我介紹給霍金斯小姐時親切,再次介紹我是她的「同伴」,女士們哈哈大笑。這群女士之首,是剛才在我們來時站起來的女士,現在緊握著我的手。她的指間夾著一根粗短的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