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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密室中的喚人鈴 第二章

第四幕 密室中的喚人鈴

第二章

「等等,等等,我也是游擊隊的成員耶。怎麼可能妨礙福爾摩斯先生工作啊?啊,對了,你和我交易或許也能幫上福爾摩斯先生的忙喔。」
——她是比任何人都美麗、勇敢,而且溫柔的女人。
這件事,連恩只跟感情很好的兩個人提過。
「不,我沒期待那種事。」
被留下來的傑克凝視著張開的左手手掌,而他的右手食指在手掌上好像在寫什麼似地移動著,彷彿在筆記本上寫下備忘錄般的動作,是傑克專用的記憶方法。他停下右手,輕輕握緊左手之後抬起頭來,與連恩四目相對,說了聲:「唷。」然後舉起右手輕揮了一下。
「她姐姐等於是被逐出家門了。」
「昨天晚上,糟老頭做了一件讓我很生氣的事,所以我離開家,然後……不知不覺隨便走走——就走到這附近來了。還遇到奇怪的傢伙!那傢伙漂亮得不得了,雖然我覺得他不可能是犯人啦……」
「艾琳·艾德勒有個叫做休伊特的侍女,她可是費林托什夫人的姐姐喔。」
「你怎麼知道?報紙登出來了嗎?」
「某人是誰?」
連恩原本想堂而皇之地從正門玄關走出去,卻被管家遠個正著,被他從後門趕出去了。連恩咳的咂了咂舌,走出小巷,正在伸懶腰的時候看到了一張預料之外的面孔。
「我說就沒關係!因為——」
傑克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他差強人意的反應讓連恩覺得惱火,於是氣沖沖地把他們有多麼可疑、有多討人厭,可是那名少年的臉又真的很漂亮的事說了出來。除了麥可的事以外,當他全部說完后才捂住嘴,心想糟了。
連恩一點頭,傑克就傾身靠向他。
他問過麥可,得到的答覆是所有的照片都在連恩四歲的時候跟著火災一起燒掉了。然而自從連恩有記憶以來,身邊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火災。麥可說是因為他還小所以不記得了,但連恩心中仍然感到懷疑,最後成了小小的疙瘩,一直留在心裏。只不過,這並沒有讓連恩失去對父親的信賴,因為連恩也很明白,父親深愛著他死去的妻子,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一張照片留下來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哦?那就有趣了。」
「他當然知道。自從艾德勒與小提琴那件案子扯上關係,他也跟我買了有關這幾個女人的情報喔。」
連恩實在無法想像貴族與下城的扒手之間會有什麼九九藏書關連。不,只有一個,是麥可扒走他的錢包還是懷錶嗎?可是被扒的人不可能會知道犯人就是麥可。
連恩怱然在意了起來,那個秘密是否和昨晚父親恐怖的眼神,或是威瑟福德伯爵有關呢?
「你啊,為什麼那麼討厭派克先生?」
連恩吞吞吐吐地說不下去。自己說是可以,但聽到別人說父親的壞話就會令他很生氣。只不過,他無法接下去說「喪家犬不會露出那種眼神」,想起昨晚的那個眼神,他又開始感到討厭。他用力跺腳,好像想把心中的焦躁踩壞,一副想吵架的樣子大聲嚷著:「我不知道,怎樣都可以吧!」
索維林金幣的閃耀光輝吸引了連恩的目光,不過他還是拒絕了。那個男人糾纏不休,在兩人一來一往之中,有人通知了神父。奧萊利神父認識那個男人,驚訝得喊出他的名字——蘭代爾·派克。
「我是沒差啊。」傑克臉上浮現溫和的笑容。
那是順風耳傑克。他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和一個穿著圍裙的女僕站在一起。那個女僕就是剛才在費林托什夫人寢室外偷聽的女孩,傑克溫柔地笑著,聽著她說話。那個女僕一看見連恩,就神色驚慌地向傑克道別,回宅邸里去了。
他帶著平易近人的笑容,因此連恩也說「就是啊」而差點說漏了嘴,只差一步又把話吞了回去,心想怎麼能每次都讓對方稱心如意,然後小心謹慎地回道:「我不跟你說,你想賣給哪個記者吧?」
那是麥可說過的話。雖然有些地方聽不太懂,但他說到連恩的心坎里。他覺得包括那些聽不懂的部分在內,感覺起來都很帥氣,但同時也令人恐懼。
傑克將大拇指抵在眉間,接著放在嘴唇上。連恩以前曾問過他:「那是習慣嗎?」而傑克說那是給腦袋的信號。這樣做可以打開記憶的抽屜,引出腦袋裡的情報。
小時候,連恩曾經吵著要聽更多關於母親的事,麥可卻總是重複著一樣的回答。可是,他的聲音,眼神里都充滿了愛意,心底也有著和愛同等的悲傷。因為忘不掉失去摯愛的痛苦,因此連回憶並訴諸言語也很痛苦——而他唯一一次,在喝醉后吐露了感情:
「——一點也不。」
「傑九_九_藏_書克!你在這裏幹嘛?」
「這樣啊,那該擔心的就是艾德勒小姐了吧?那個女人該不會也想騙她吧?」
傑克笑容可掬地說道。他的笑臉雖然像春陽一樣溫暖,卻不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傑克呵呵地笑了。
「就算他外表漂亮,不代表他內心也漂亮喔。」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卡萊特一臉困惑,說是連恩想太多而沒有相信他。
傑克說了聲再見,然後輕輕地揮了揮手,瀟洒地走掉了。
「她名叫維多利亞,和費林托什夫人的年紀差了將近十歲。在六〇年代中期左右發生醜聞。當時維多利亞十七歲,她和一個有家室的男人私奔,結果被哈代家斷絕了關係。在那之後,維多利亞被男人拋棄,在巴黎過著像高級娼婦一樣的生活。她雖然也像女演員一樣登台演出,但同時也是個擅長恐嚇的女騙子。七年前,她涉嫌殺人,但因為證據不足而獲釋。之後,她成了某個議員的情婦,卻沉迷於鴉片,差點死在議員家而引發醜聞。妹妹瑪麗結婚之後,她得知母親將『維納斯之冠』讓給瑪麗,就主張自己也有正當的繼承權而對妹妹百般要脅,搶走了頭冠,這是四年前發生的事。大家都以為這是一樁竊盜案,其實裏面還有這樣亂七八糟的內幕。姐姐除了頭冠以外還想要其他寶石,越來越得寸進尺,所以夫人委託福爾摩斯先生前去交涉,最後解決了糾紛。」
「那種裝模作樣的傢伙!老爸說過,不能相信那種明明是個男人,還以自己漂亮的臉蛋自豪的傢伙!」
傑克低頭,奇怪地看著平常精力旺盛的少年隱藏不住的沮喪模樣,改變了話題:「哎,先別管這個。費林托什家的人怎麼樣?我聽說被殺的是弟弟,他哥哥很傷心嗎?」
「我這麼快就探聽到費林托什家的殺人案,是因為我很早以前就盯上他們的關係。」
腦中一角掠過了昨晚在一瞬間被馬車燈照亮的父親臉龐。
連恩抬頭瞄了一眼高大的少年,心想該不會中了傑克的計而泄漏什麼情報了吧,但對方只是笑眯眯地,接著突然直指核心,對連恩提出了關於殺人案的問題:「我聽說犯人是黑薔薇大盜,這是真的嗎?聽說那張卡片也出現了。」
「你說的侍女,是那個跟她一起坐在馬車上的女人嗎?費林托什夫人可是出身名門耶,她姐姐怎麼可能當什麼侍女read.99csw•com——」
——你要是有你父親和母親的照片就跟我交換吧,用這枚金幣。
連恩知道自己被人瞧不起、被當成小孩子,因此更加火大了。不過話說回來,他也沒有無欲無求到拒絕傑克所謂的投資,於是不高興地鼓起臉頰聽著。
「發生殺人案的時候我在附近,然後去通知——」
結婚當時麥可是陸軍下士。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服,充滿了男子氣概,連恩雖然記得他身邊有一位美麗的新娘,卻想不起她的長相,而那張照片也已經不在了。
因為遇上殺人案的打擊,所以去美國的事被連恩擱到一邊,但現在這大問題又回到心中。
傑克苦笑著,一隻手輕輕揮了揮。
「福爾摩斯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他只有在還小的時候看過一次父母結婚典禮的照片。
連恩滿腦子想著麥可的事,一時間不知道傑克在說什麼而直眨著眼睛。只知道話題正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於是沉默著催促他講下去。
傑克說:「今天就特別給你一個大優待吧,這可是特大的優惠喔。」
「那我先投資在你身上吧。」
「你真是直腸子呢,連恩。可是這樣就沒有好處可撈了吧?你聽好,你把你的情報給我,然後我告訴派克先生換取獎賞,而我把我的情報給你,你再從福爾摩斯先生那裡得到獎賞,我、你、派克先生,還有更重要的福爾摩斯先生都沒有損失,大家各取所需、從中得利,對吧?你可別忘了,只要動動腦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賣的。」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殺人案了嗎?」
艾琳·艾德勒的侍女與被害者的嫂嫂有關,這讓連恩大吃一驚,不禁聽得入迷。
——背負著無法償還的罪惡。
「你不老是叫你爸糟老頭嗎?剛才也——」
連恩從很早以前就發現,這個比他年長的朋友大部分的愉快笑容都是裝出來的。他用開朗的聲音說話,眯起眼睛,嘴巴彎成一個大大的弧度,還有平易近人的笑容——看起來是這樣沒錯,但他眯著的眼裡正冰冷地研究連恩的表情。趁著對方大意、卸下心防的時候,再巧妙地提出問題以套出有利的情報。
依芙則是勸他最好別說出去。人要是自己想表現出來的樣子沒有成功就會不安心,而不安心的人是很可怕的。我的占卜也是,不要全部說中比較好。我才不想被當成女巫被獵捕呢。最https://read.99csw.com好是有點可疑,能賺點小錢的程度就好了——
奧萊利神父說,他們在某個慈善機構舉辦的活動中有過一面之緣。
浮現在連恩腦中的,是艾琳,艾德勒的美貌與溫柔的笑容,以及她用那低沉、音樂般的聲音叫喚他名字時愉快的感覺。
「哎,是誰都好吧。」
「我傑克大爺可是個大忙人呢。所謂的情報是有時效的,只有在少數人知道的時候才有價值。雖然也有那種留在手邊待時機成熟后才身價暴漲的,不過像我這種小鬼還沒有分辨那種情報的眼光啦。」
連恩把臉扭向一邊,回想起半年前左右的事。
「你知道的事,自己去跟福爾摩斯先生說就好了。」
連恩一說出社交界八卦專欄作家的名字,傑克的右邊嘴角就微微揚起。他雖然沒有出聲否認,但連恩知道他的預感猜中了,於是下定決心。他交叉手臂,瞪著「游擊隊」第一的情報家發出宣言:「我絕對不會告訴你我知道的事。要是派克寫了什麼有的沒的,妨礙福爾摩斯先生的工作就糟了吧?」
「是派克對吧?」
還有,那個神秘的少年愛德華對他提出的問題——
以傑克的方式來解釋的話,派克想用一枚金幣投資在麥可·麥坎夫妻的照片上,而這毫無疑問是因為可以從中獲得好幾倍的利潤。派克想要的照片里,隱藏著某些秘密。
「不要叫別人老爸喪家犬。」
連恩緊緊閉上嘴,陷入了沉思,傑克誤以為他是固執而不肯開口。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一隻手抓抓脖子,斜眼看著他。
至今為止,連恩都遵守著依芙的忠告。就算傑克的笑臉是裝出來的,他說的話還是很有趣,有時候也會露出真正的笑容,而且頭腦也很好。現在聽他意見的時候,也開始疑惑事情是否真如他所說。可是,這與他一直以來都很重視的話語互相矛盾,所以他還是不能接受。
「哎呀,別這麼說。你應該賣我這個人情喔。人生一旦投資失敗,就會馬上淪落成喪家犬,就像我和你的老爸一樣。」
「搜集情報啊,這還用說。聽說有人被殺?」
「我盯上的是受歡迎的歌劇女伶的醜聞啦。我聽某人說費林托什家的少爺貢獻了不少在艾德勒小姐身上呢。要是猜中就可以大撈一票了,所以我才會在這邊埋伏啊。」
「這不是很不得了嗎?」
連恩低下頭。傑克的話戳中了他心中的痛處。他想福爾摩斯九-九-藏-書大概是懷疑他有所隱瞞,才把他留在身邊的也說不定。
就算傑克專找醜聞八卦,但他也很清楚顯貴階級里的大小事。若是問他威瑟福德伯爵,或許能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即使他現在沒有相關消息,只要拜託他——並且支付合理的酬勞,他就會找來一些情報吧。
「不,好像來不及在今天的早報上登出來。對我來說,你和幅爾摩斯先生一起出現在案發現場這件事還比較讓我驚訝呢。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她是個充滿母愛的母親喔。她最愛的就是你了。
「也能說是物以類聚呢。哎,不管怎樣,我要走羅。」
「有些東西不管別人出價多高也絕對不能賣。信念、忠誠、友情還有愛情,因為這些全部都是你的靈魂。挖出來賣掉以後,自己造成的靈魂傷口是絕對不會好的。而從那一刻起,人就一定背負著無法償還的罪惡。」
「唔唔,所謂家世與金錢的婚姻就是這麼回事吧。哈代家雖然是名門上流階級之一,財務狀況卻極端吃緊;相較之下,費林托什家光靠上一代就擴大了工廠,成了家財萬貫的暴發戶。費林托什家提供哈代家財務支援,而哈代家給予費林托什家晉陞上流階級的機會,這種事很常見啊。你為什麼知道有案件發生?」
從此,連恩就不再追問了。他也覺得老是對母親念念不忘,太不像個男人了。
「那個男的很討厭,對福爾摩斯先生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對他太太也很冷淡——」
——你有沒有從父親那裡聽說過威瑟福德伯爵家?
「福爾摩斯先生懷疑你嗎?要是你溜掉就糟了,所以才在旁邊看著你——嘿,開玩笑的啦,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如果他懷疑你,就不會讓你一個人回去了吧?」
那時連恩拒絕了派克的要求,畢竟他也不可能答應。因為他連一張父母的照片都沒有,就連死去的母親照片也是。
連恩想起了主人傲慢的態度,仍是低著頭,噘起了嘴巴。
「那種事我也知道!那些傢伙的說話方式也很裝模作樣,很像貴族那種特有的發音。」
星期日做完禮拜的歸途上,一輛停在教會附近的雅緻馬車裡有人出聲喚他。連恩走近一看,裏面坐著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男人,他的打扮在這個國家就算被人白眼相待也無話可說。
「喂喂,那是什麼偏見啊。不,等等。你見過派克先生嗎?」
「什麼意思啊?你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