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我們吻別時,我必須踮腳,她必須彎腰,可是我不在意,我們誰也沒有發笑,她用手指……
第一章
「對,」我說。
「性格先生。」愛蒂說。「你可以進去了,小高。」
「先生,情報的來源不便透露。我相信這很有根據。教授在去年夏末開始中毒。最後病情太嚴重,他不得不去看醫生。經過一連串查驗之後,才對症下藥。」
下了樓,我問守門員,石耶魯踏出公寓的那夜是否他當班。他答不是,是羅大博,羅的輪班時間是從下午四點到午夜。大博通常在三點半左右露面,到地下室更換制服,他說我如果過十五或二十分再來,或許就能與他當面談話。
他看上去比任何一個時候都來得矮小。就像一個走氣的足球,皮又粗又皺。他紋風不動的坐在那張大桌子後面,銳利的眼光跟著我進門,跟著我走近。向著一把椅子呶呶下巴。我坐下。
我說明身分,正在調査石教授的失蹤事件。
「報告?」他說,半是發問半是命令。
「我回來早了,」我解釋。「也剛到不久。」
我去會孔雀的路上買了一個旋轉測度器,一瓶可樂。她站在西北角,正等著我。
「什麼情報?」
「你,」她說。「還有巴耶妲。還有胡海密。」
我步向西中央公園路南邊到石家的公寓大樓,通過桌后那位守門員的詰問。
「七點以後,」他說。「回放的『輪椅神探』,我非看不可。七點以後沒問題。再要到九點才有好節目。」
「帶著點褐色,」石太太說。
原來她是指石教授,跟大家一樣,吃多了化學加工的食品。
「他吃過什麼其他的人全沒吃過的東西嗎?」
「認真的?」她緊町住我。「你要真是這樣,我馬上給你撮合。我不是指露水姻緣。附近真有一位漂亮、健康、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她想要結婚生子。怎麼樣?我去約一下?」
「記不得,」他說。「一個月以前的事。」
「戴帽子,穿大衣,圍圍巾?」
聶如樂趕過來時,我正穿上夾克。
我在這個颳風的星期一晚上來到時,前廳只十幾個酒客,后間有六個食客。但是滿室的暖意,桌上的小燈閃現著紅光,點唱機正播著一張平克勞斯貝的老唱片(「舞男」),這地方對我恰似一個避風的小港。
「是的,先生。」
「你是想斷定他是否得了遺忘症?」她問。「或是患了某種暫時性的精神分裂?」
「你沒看到他往哪條路走的?」
笑話結束,我東倒西歪的回進自己的辦公室,撥通了孔雀約她過二十分鐘,一點四十五分,在七十四和阿拇特丹街口會我。接著撥到石公館,問說是否可在下午兩點過訪,與女傭,何好佳談談,並挑選一幀石教授的相片做懸賞海報用。這是再去的巧計。我是與石莉妮通的話;她說她和母親都很歡迎我。
「讓我想想看,」石太太敲著頭說。「那是去年。哎對。我得了感冒,怎麼都好不了。可憐的艾菲鼻子足足塞了一個禮拜。莉妮,你有沒有生病?」
「毫無問題,」石莉妮搶先答話。「她大概在廚房或者餐廳。你認得路的;儘管去吧。我已經告訴好佳,盡她所能的告訴你一切。」
「身高?」我間。
她蜷縮在長榻的一角九*九*藏*書,兩條美麗的腿屈在身下。
「後來好了。」
「親筆寫的遺囑?」他說。「立遺囑人自己的筆跡?內容完整,見證充分?可以,有效。有幾種中止的情形。譬如說,丈夫不可以完全剝奪他妻子的繼承權。立遺囑人不可做違反國體的贈與。例如供應行剌國家元首陰謀事件的經費。諸如此類。另外還有一些最好交由專業律師處理的要件。不過一份單純的遺囑經由當事人擬定就算合法。」
「家裡其他的人都沒有得病?」
「沒有,先生,就我所知是沒有。這點我必須再査。」
「嘿嘿。」她說。「等著看吧。」
「怎麼不行?」她說。「我叫喜弟來給你預備好。是個女孩喔,小高——喜弟。」
「被他的親人?」
他可以徒步走到哥倫布路,搭乘往市中心的公共汽車。
「好了,好佳,」我準備站起來。「謝謝你,我想——」
「嗨,」我輕輕快的說。「石太太說我可以私下跟你聊聊。可以叫你好佳嗎?」
「沒對你說什麼話?」
「我不以為,先生。」彼此一陣靜默。「鐵先生,」我說,「您要我繼續調査嗎?」
石莉妮望我一會。我覺得她有些困惑,而後隨即開朗。
我選了她邊上的櫈子,要了一杯啤酒。她將那個夢境告訴我:她參加一個婚禮,我站著等候新娘走完紅毯道;我就是新郞倌。
「船長,」我說。「我好餓,出去吃點東西。等我回來的時候找你行嗎?一個鐘頭左右?」
「我知道他失蹤那晚你不在家,不過你可曾注意到他有沒有反常的現象?我是指,舉動上有沒有什麼兩樣?」
「他就這麼走出去?」
第七街站則可以帶他到布隆克斯或者布魯克林。
她細密的瞧著我。
「對。」
「問過,」他點頭。「她說一個都不知道。那當然不能表示他沒有。他是個非常隱秘的人。高先生,我發現這事愈發麻煩了。我說過只怕石教授已經死亡。我這種信念只是基於一種感受,一種直覺,一種終生與人性弱點打交道的經驗。你挖掘到石教授是砒毒的受害人這個情報,不過是證實了這種信念。」他一頓。「我們倆都用了『受害人』這個字眼。你不以為這中毒的現象有可能只是意外?」
再不然,有一輛專程候著他的汽車,那就無處不去。
「聽著,小高,」她說,「我不是隨便說說;你要真想找個好女孩,告訴我。我是說真的。」
我進門時,她坐在吧台前,盯著一紮鈔票,戴著半副鏡片的眼鏡,使她原本就小的臉顯得更小:一張孩子臉。
「搞什麼?」他說。「我一直在等你回來,結果你一直在房間里!」
「能,」他說。「說實在,以他這種人來說,很有可能。你以為他這麼做了?」
「是的,先生。」
「是的,」我說,「就像那類的。不過這個推斷顯然不成立。石太太,您是否介意我和您的女侍談幾分鐘。看看她可否記起什麼事。」
「對,」她沙著聲音大笑。「他們會剝了你的皮!」
「到石教授失蹤的前一個月為止,大約有六個月的時九_九_藏_書間,他一直是砒素中毒的受害者。」
最後我們挑選了一張十英寸光面的登記照片。我謝過石太太和莉妮,並向她們保證隨時告知調查的進行。
十七分鐘后我回返公寓大樓,詢問桌后是另外一位著制服的守門員。
「就您對於石教授的了解來看,您認為他能立出這樣一份遺囑嗎?」
她們給我地址及未列入登記的電話號碼。之後我要求看一些生活照片。我緊張兮兮的夾坐在兩個女人之間,慢慢翻著一厚迭的相片。這是一個很奇特的經驗。我明知是在看一個死者的照片。石耶魯是個臉相單薄,乖戾的人,雙頰低陷,唇薄如紙。一雙愛責難的眼睛,一個利刃似的鼻子。在全身的照片中,他像是一具裹著厚呢的骷髏,有稜有角。他很高,聳肩,因此他的頭分外的向前沖。
她坐得筆挺,豎直的背椎骨不碰到椅背;即使坐著,她仍舊高過我。
「現在記起來了,」羅大博先生說。「要命的一晚。冷啊。雨水凍成冰珠。記得我當時在想,他八成是個白痴,居然要在那種夜裡出門。」
他開始緩緩的,前後轉動著大轉椅,毎轉一次,便略微側頭,保持著看得見我的視線。
「沒有。」
「對。」
「你侍候午飯和晚餐?」
「沒有。」
在西中央公園和七十二街口有一個地下鐵路站。進城或出城都有可能。
「這話你再說上多少遍都沒錯。」
「你出一塊錢,」她說明,「賭耶妲嫁給誰——你或者老胡。現在這場賭博差不多是平分秋色,所以,你贏的最多不過是另外的一塊錢。」
起居室里,莉妮與她母親仍是我離開時的模樣。石太太在舐著斟滿酒的杯口。
「小高,你是只來暍,還是想吃點?不是我吹,大廚子做了好棒的燉牛肉,你要是想吃,我就替你留一些。免得待會兒大批人馬一到,全部啃光。」
「我早該救他了,」她說。我膛目結舌。
十七號之二的門由一位「維姬麗」(戰神的婢女)啟開。她欠缺的只是帶角的頭盔。毫無疑問,這一定是何好佳。幾乎高我足足一英尺,肩寬臀大,腿長臂長,全是肌肉。頭跟粗壯的脖子一般闊,在那身黑制服底下,我猜想必是一個,肌肉迭肌肉的強健軀幹,緊繃的皮膚泛著健康的紅光。
「你對他遭到什麼事可有任何概念?」
「這我就不知道了,先生。也許與遺囑有些關係。那份失蹤的遺囑。鐵先生,一個人可以自己立遺囑嗎?」
「當然,」我說。
「羅先生?」我問。
「對。」
我直接回家,五點過幾分到達,換上工作褲和舊的運動夾克,外出吃飯。尚拉威船長坐著輪椅待在走廊上,面朝著樓梯。他聽見我房門一開,便熟練的滾著椅子過來。
「是的,我和杜醫生談過,」我向著她們倆說。「他不肯透露病因,我猜可能是某種流行性感冒或是什麼濾過性的病毒。在教授得這病的同一個時候,家裡可有其他的人也不舒服?」
「您看砒素中毒的事該向警局報案嗎?」
「這麼快?」她問。
「你全知道?」他問。「這全是事實?九*九*藏*書」
對於這個沒有問出口的問題,她嚴肅的舉起那本談健康與減肥的雜誌,指出答案。
「惡劣,」他最後說。話音中對於人類的這種行為並無絲毫厭惡,也無半分失望。純粹一種批判的意見:「惡劣。」
她按著我的臂。「你太在乎那了,小高。你是個很好看的男人;又有固定的職業。好多女孩都想逮住這個機會。」
「是的,」我答。「你一定是何小姐了。」
「隨時歡迎,」她說著,信封已然收起。「你到這附近,就給我個電話。我們一道吃午飯,或其他什麼的。」
「沒。我管他那許多。」
「什麼事?」我無知的問道。
「不太可能,」我說。「誰願意要我這樣的矮子?」
星期一上午,我等著見鐵依訥,鐵老總,便在他辦公廳外面與孟愛蒂搭訕,消磨時間。她用算計的眼光釘著我。
「鐵先生,」我開始,「關於石耶魯的案子……希望您批准一筆一百元的支出費用。是為了換取秘密情報。」
「他失蹤的時候,很健康?」
「頭髮的顏色?」
燉牛肉真棒。
「他去年生病了?對不對?去年他病得很厲害?」
「好佳,」我說,「我在石家的法律顧問公司做事,是來調查石教授的失蹤案。希望你能幫我忙。」
「小高!」她說。「你去哪見啦?前一晚我夢到你。」
「我已經跟警方說過,」他說。「我知道的全說了。」
「有個賭局,」她說。「你不知道?」
他挺直一點,坐正在椅子上。
「你賭哪邊贏?」我問她。
「母親說你問及父親的健康,」莉妮說。「去年他得的病。你跟醫生談過嗎?」
「呃,不要現在,聶姐,」我說。「我還沒準備好。」
「不知道,」我坦認。「當然有可能。您問過石太太,她丈夫和別的律師有來往嗎?」
聶如樂年近四十,是我見過的最排的女人。橄欖色的皮膚,剪短的頭髮,像像頂黑盔似的蓋著頭皮。她用起化妝品相當大方,刷黑的眼影,塗抹仔細的嘴唇。喜戴耳圈,維多利亞式的指環,奇形怪狀的圓章和護符一類的項鏈。
「一無所獲,」我長嘆。「棘手的很……我再繼續設法。現在家裡唯一不曾談過話的,石太太,就是令郞。他父親失蹤那晚他在此地。或許他能想到什麼……」
她給人的印象如此健美,看見她,我不免更形自慚。她似乎是來自另一顆星球的異種,特來儆告世人的不幸。
「高先生?」她以粗戾震撼的聲音發問。就憑這聲音,在電話里初聽見時,便已勾畫出這樣一個特異的形象。
她將我這兩樣東西掛進了存衣櫥。我隨她走過長廊。她踏著穩健、整齊的步伐。裙襬下,小腿肚圓鼓而光滑。像是練健美操的運動家,剛柔並進。
「新娘怎麼樣?」我問。「你看她一眼沒有?」
「我逐步推敲,」我承認。「情報的來源不止一個。石教授自己了解情況后,很明顯的,就採取了制止中毒的方法。最後,他復元了。到失蹤的時候,他的健康情形相當好。」
「那並不反常,」我說。「對嗎?我是說,他本來不是那種你所九九藏書謂的交際人,對不對?」
他可以搭七十二街站的環市公交車往五十七街,過麥迪遜路,再出市區到東七十二街。
她聳肩。
鐵先生的門開了,胡海密抱著好厚一本賬簿出來。
「可以,」她說。
「不錯。」
「我了解,」我說。「他在一月十日晚間大約八點四十五分離開大樓一——對不對?」
她的手突然射出,箝住我的胳臂,立刻切斷了血液循環。她拖我近身。我直覺的抗拒。就像在抗拒一條拖船。她一把就將我拉到她面前。她的唇貼在我耳旁。我指的是,能感覺出她的嘴唇到了我耳朵上,抓得我死緊。
他瞪眼望我。
女侍在餐廳,坐在長桌一端。正在看一本「預防」的書。
「燉牛肉太好了,」我說。「我現在就要。在吧台上吃行嗎?」
「有事,」我含笑撒個謊。
「大概吧,」她女兒照舊啞著聲音說。「我實在不記得,不過通常一到冬天我就會感冒。這跟家父失蹤有關係嗎,高先生?」
「被誰?」我問。
「不,目前還不必。繼續調査。」
「沒有。」
「六英尺一,」石太太說。
「對,」她說。「帽子?大衣?」
「木的」餐廳在西二十三街,由聶如樂自資自營,如樂是位寡婦,她丈夫只遺下這個餐館。她沒有子女,有時候把上門的顧客全當成一家人。顧客大都是附近的,彼此相熟。這裏幾乎等於是俱樂部。人人稱她做「聶姐」。
「哦不,」我急忙道。「我只是要確定他在一月十號那天身體很好。照你們和杜醫生說的看來,他確實如此。」
「好佳,」我說,「你在這兒的工作時間是一點到九點,一周六天——對吧?」
「怎麼幫?」她說。
我下到一樓,滿心希望跟巴耶妲閑聊一會。不巧區先生剛進大門,一名虔誠的隨從為他把著門,另外兩名必恭必敬的跟在他身後,唯諾相應。
「不到一點,媽媽,」莉妮平靜的說。「不到六英尺。」
「天哪,」她說,「只剩兩年風光。統計學證明要是一個男人到三十四歲還沒成家,可能就光棍定了。你想變成一個泡在啤酒里的那些老怪物嗎?」
「一個字也沒有。」
「哦,」我說,「那個。」我個人的私事竟成了公開的話題,感到很「那個」。
她大概發覺出我的不自在,突然轉了話題。
「我不知道怎麼辦,」她說。
「或者是他家裡的人,先生。他有兩個僕人。除此,我看不出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在我的印象中,他極少出去吃飯。如果誤食砒霜,他必定是在他自己的家裡。」
石尤蘭,石太太和莉妮在起居室等我。一隻小桌几上擺著茶具,在她們誠意的敦促下,我從何好佳手中接過了一杯茶。
「很抱歉,目前我還無可奉告,」我對母女倆說。「對石教授的失蹤我沒有發現什麼新的進展。」
我嘆氣。真了不起。對,沒有,聳肩膀。
「謝謝你,雀娥,」我低聲說,遞給她一個信封。「幫了大忙。」
「謝謝,」我起身。「你太客氣。不會太費時的。待會兒,我還想請教兩位女士一些事情。」
「我一直在等,」他九-九-藏-書又說。
「三十二,」我說。
「他?」他輕蔑至極的笑道。「門兒都沒有。他生怕我替他開燈,還要兩毛小費。」
因此我在附近逛了一會,試著推測石教授在離家后可能的幾條路線。
「是,」他答得如此低,這個「是」字變成了一聲模模糊糊的「噓」。
「不知道,」她說。「還沒決定。你對她是認真的嗎,小高?」
「動機會是什麼?」他問。「假定你相信的這些是真,石家的人又為什麼想要毒殺他?」
我投降。「好一個沉默的瑞典人」。嘉寶跟這位比起來簡直是個話匣子。
百老匯站的公交車又可以帶他下到四十二街和東區。
「謝謝你,羅先生。」
「報一個名字看看,」我說。
「我會,」我說。
「謝天謝地!你準時到了!我請了一位護士代班,可是萬一杜醫生召我,我不在,他准瘋。」
第五街站的公交車,在百老匯和七十二街都有站頭,可以載他由市中心經第五街,再到格陵威治村。
「是我,」他說。
他思考許久。
「哦,我看,總有一天會結婚的。」
「你認為他是被人有意下毒的,高先生?」
我曾異想過淺黃色的頭髮。現在果真出現在眼前,只是已編結成整根、粗如纜繩的髮辮,一圈又一圈的盤在頭頂上,生似一頂閃耀奪目的皇冠,遂使她原本驚人的高度又多加添了六英寸。那對眼睛,也是我夢寐以求的,海樣的藍、乳般的白。不施脂粉,卻是紅唇飽滿,面色豐潤。
「對。」
「希望如此,」她鬱郁的說。忽然又爽朗起來。「你當然會。記得我那個夢?每次你總是一個人來這兒。總有一天,你會挽著一位公主跳著進門。一位公主哦!」
她遺憾的榣著頭。「她沒走進來我就醒了。可是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你,小高。你沒想過結婚?」
我只說一遍。我再問,「羅先生,你記得那晚天氣如何?」
「沒關係。」
「你幾歲——二十八?」
「對。」
他看我,再看孟愛蒂,然後走路。一言不發。
「只除了比我重五十磅。」
我從皮夾抽出一張五元票子,塞過那張大理石面的桌子。一隻粗糙的手掌出現,把它輕輕抄走。
「小高,」他大叫,捉住我的臂。「我又有個新的笑話,你準定愛!」
「對。」
我搖頭。
「冷,」我重複。「冰冷的雨。他沒請你叫輛計程車?」
「多謝,」我說。
「他被下了毒,」她低語。
「我知道你是說真的,聶姐,」我說。「我很感激。不過我自己會去找。」
「有這麼個很矮的小矮個坐在酒吧里,」區老總說,「在吧台另一頭他看見了一位又高又大,棒得不得了的金髮美女獨個坐著。懂吧?」
他一把拉近我。他的隨從們簇擁過來,熱烈的笑著。
他看著我。他有一雙大而無邪的藍眼睛。
她集中那對土耳其玉似的眼珠瞪著我。就像牙醫的鋼鑽鑽進了我的瞳孔。我被整個看透。
「大部份是灰色,」莉妮說。
倘若我在等反應,那註定失望;什麼也沒有。
暖和的氣息噴進耳內,很癢,但是我驚得已不知反應。這不就是我需要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