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課·1994年
「我們應該玩玩。就在這兒,今晚。」
亞歷克絲張開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有一聲女孩的咯吱一笑,弄得馬斯登有點堅持不住,亞歷克絲也羞紅了臉。她記得那場景但卻想不起詞了。細節啊。現在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就像真空密封罐從裂縫裡漏了氣,一陣恐慌的感覺籠罩了她。她不想拿出書來査,讓馬斯登看出她已經忘光了。那樣你就被淘汰了。而作為一名法洛斯學者,不能融入圈裡,不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那是比死還糟糕的命運。
凌晨一點剛過,她敲響了凱勒的門。這橄欖球隊員的宿舍聞上去有一股混合著披薩、嘔吐物和身體噴霧的味道,有人在消防栓上掛了一件護襠。她在門外等著,腦子裡充斥著未解的問題。
她轉著微縮膠片間的齒輪,視線追蹤著相關的文字-兇手-調查-動亂-校園-方法論-奧爾迪斯。她只是時不時地停下來——看看年輕時奧爾迪斯的相片,或杜孟校園的航拍圖,上面有紅筆圈出的肖娜的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她更多的是瀏覽這些信息,尋找關於惠特利的蛛絲馬跡。
一開始亞歷克絲一個人都沒看見。剛喝的灑、兄弟會煙霧繚繞的屋子、她的恐懼一股腦地襲來,令她四肢顫抖,雙腿無力。寒冷愈發浸人,沒有月亮的夜晚愈來愈像個無底洞。她懷疑自己會不會是被涮了,這是不是李惡作劇的把戲。那個賤人,她想著——就在那時,她看見一個人影掠過了樓前。有人來了。
亞歷克絲又開始最後再讀這文章一遍,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已讀完就了事。
她搖搖頭,想用掉疲勞。現已將近午夜了,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又想起梅莉莎·李,想起她那雙在假鏡子里的眼睛,想起凱勒憐惜的手在她背上……
杜孟大學,1982年。惠特利和默里凶殺案。起始。
亞歷克絲把思路拉回情景里的房間。「安瑪麗,」她清脆地說道,「咱們多久沒見了?」
「你們應該看好肖娜·惠特利。」
這就是那出場景。完全一樣,走過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在身邊經過。
「那兩名受害者,」她猶豫地說道,呼出的氣立刻在空中凝成白霧,「那兩名學生,奧爾迪斯被控告——他在杜孟殺的兩個女生。」
「噯,道斯小姐。」她說,「一切都很好。」
「哪種生意啊?」
「我不太明白,」薩莉·米切爾很快地說道,「那遊戲聽上去……像拉幫結派。」
馬斯登說:「就在這邊。」
她想著可憐的肖娜·惠特利。所有人都在捜尋保羅·法洛斯,試圖揭開這位作家的身份,但沒人試過要査出關於肖娜的真相。在杜孟大學這兩名學生身上真正發生了什麼,沒人在找答案。
「肖娜·惠特利和阿比蓋爾·默里。」
亞歷克絲站起身,臉羞得通紅。她失敗了;她讓奧爾迪斯和其他所有人都失望了,她不該在這兒。她不配。她轉身出了房間,走道里傳來涅槃樂隊喧囂的歌聲。她來到一樓大廳,這兒的場景已經鬆散了,她看見劉易斯·普萊恩正在胡言亂語著,旁邊的外校生完全沉默地注視著他。他們在一幅活人靜態畫里。
「亞歷克絲。」有人小聲叫她。是凱勒。他一臉嚴肅的神情使她緩和read.99csw.com了下來;她想告訴他別太當真了,這隻不過是個遊戲——但那並不對,是吧?既然她已站到這兒,進入了情境,這遊戲變得緊要起來。她有了一種衝動。男孩對她示意。「該你的詞了。」
她尋找著凱勒。她已經開始習慣在校園裡,在這種隨意的派對尋找他的笑臉。有時她能看見他,有時不能,但她總會去找他,找不到的時候就會覺得失落。
「不。」李說著把書拉回來,「這不行。你知道的,亞歷克絲。」
一條留言。又是一張彩色紙條掉進她被子里,然後慢慢浮起來,她剛來得及看完,那幾個字就浸濕不見了。
一
亞歷克絲咬著嘴唇。「你去死吧。她試圖回想那場景,想她的台詞。但沒有用。法洛斯的文字就是從她腦海里消失了。」
A代表奧爾迪斯F代表法洛斯,H代表哈姆雷特,D代表杜孟。
「希普利小姐?」
三十步走到了卡爾弗樓,然後沿著樓后同一條小路往下,便出去到了前街上。很快她就會到家,就能忘掉這些,把程序拋到腦後,鑽回她的書本里去。她真是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她後悔自己去——
亞歷克絲停住了腳步。坐在長椅上,半邊臉沐浴在路邊安全燈光下的,正是丹尼爾·海登。她望了他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我現在告訴你這些,這樣你就能把事情做對,亞歷克絲。你的研究,不管你在菲斯克圖書館里以及在那山上和老院長一起做著什麼——你需要焦點。不能再瞎打瞎撞了。你需要從頭開始。回到他的受害人身上。回到杜孟大學。那是奧爾迪斯誕生的地方。」
「你是誰?」亞歷克絲大聲問道,「你到底是誰呢,肖娜?」
她又看著那篇文章。一字一句地讀,眼睛刺痛。
「這位是尊敬的伯曼先生。」
有那麼一會兒工夫她就一個人站在雪中,風刺著她的臉。然後她才走掉。今晚她已經完了。結束。讓他們和他們那愚蠢的遊戲都去死吧。
「那遊戲……」她簡單明了地說道。
亞歷克絲嚇了一跳,轉身看見圖書管理員在門口。
亞歷克絲顫抖著盯著屏幕。那女生的形象飄遠了,這狹窄的小房間里的一切物體也已消散。只有她一個人。完完全全是一個人。有人從門外走過,高跟鞋敲著地面響。她無意識地聽著。
亞歷克絲從他手中接過書,打開找到那出場景,然後讀道:「你能告訴我哪——」
弗蘭克·馬斯登出現在她面前,臉上掛著怪怪的笑容。「克萊爾小姐?」他說。
她一口氣都告訴了他。她把那天晚上她了解到的關於肖娜·惠特利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不知是什麼原因,意識到這點令她十分不安。
微縮膠片閱讀器已經陳舊了,被胡亂地放在圖書館盡裡頭的角落裡。燈照著那間窄小的、衣櫃般大的房間,顯得昏黃暗淡。蜘蛛網在角落裡閃著光。亞歷克絲一人佔據了整個房間。
二
那棟樓黑得與夜色難分難解。沒有任何響動。
「你找到的那張照片,」她說,「就是盧瑟福那張九_九_藏_書。我想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
九名學生走出教室,回到夜色中。他們一塊兒走著,風颳得他們的臉火辣辣地疼。校園裡已經安靜下來,從塔樓高層窗戶透出的黃色燈光一格一格地映在四方院里。風呼嘯著穿過校園西面宿舍樓間的走道。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次沉默籠罩著這一小群人。
「是,先生?」她說進。
亞歷克絲離開房間,又走進凜冽的寒風中。她朝著卡爾弗走去。
最近肖娜開始了她的畢業論文。在她最喜歡的教授指導下,她開始用一種以前從未想像過的方式讀書。「奧爾迪斯博士教了我很多,」她說,「他想讓我去愛荷華做研究,就像他當年在這兒做學生時做的那樣。假如我能找到一個和我同去的人,我也許就會去。」
亞歷克絲曾找到過關於理查德·奧爾迪斯、關於杜孟凶殺案本身以及他學術成果的文章——但關於他的(不,亞歷克絲,她邊想著邊抓緊自己,不是他的而是其他某人的,那名真正兇手的)受害人本身的文章卻很少。她唯一找到的一組照片還是菲斯克給她看的。
「你聽說過她們吧?」
進樓后,一陣溫暖。更多的學生在這兒,外校生以及無業游民們。他們有的人在用塑料杯子喝著酒,有的已經喝醉了,跳出了劇本。《線圈》的場景,也就是梅莉莎·李為這遊戲選取的短短四頁的情節,只包含這些的一部分。
她說完后,凱勒問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亞歷克絲,假如這是關於程序的事,那——」
她撥著這些按字母順序排放的膠片。你得從頭開始,她想。她之前因搞糟了程序而產生的巨大羞恥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都是海登剛給她的信息。這和菲斯克告訴過她的話完全契合——她得回到根源上去,回到那兩名受害者身上。她得從開始向外追蹤奧爾迪斯。她一直以來的方向都錯了,一直想用書本身揭開謎底是不行的。現在她看清這個錯誤了。
「我有個朋友在杜孟,」李接著說道,「俄羅斯文學專業的。她說他們周末時仍然在玩程序。那沒什麼的——只是好玩而已。《線圈》我們讀得已經夠多了,至少可以裝扮一下。」她的視線在眾人臉上游移。她很想玩。
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想著你是被哈佛錄取的,」李說道,「我以為你玩這個會更厲害些呢。」那女孩的深色眼睛嚴酷地打量著她。她一定吃什麼葯了。她不像她本人。煙霧在哪兒盤繞著,使空氣裡帶著一股濃濃的煙味。亞歷克絲咳了一聲,然後她覺得嗓子眼更堵得慌,便又咳了咳。很快咳嗽變得更加劇烈起來,她止不住彎下了腰。凱勒在旁邊輕捶著她的背說道:「你還好嗎,亞歷克絲?你要我給你拿杯水嗎?」
她翻得太快,差點就錯過了那篇文章。
就是在那時她看見了。在頁面下方只是幾行漫不經心的字。她把身子靠近,廉價的塑料椅颳得座位下的地板直響。
和我同去的人……亞歷克絲向前伸出手關掉了閱讀器,房間里暗了下來。
「怎麼了?」凱勒問。
米切爾說道:「您好!」
那是1981年秋天寫的,就在惠特利被害前幾個月。
「就是關於……」亞歷克絲僵住了https://read.99csw.com。房間似乎天旋地轉。她絞盡腦汁想著那些詞,但什麼都想不起來。其他人似乎都在等著她,催她趕快接下去。「關於……」她伸手想去拿李梳妝桌上的那本書。
二十四小時后,亞歷克絲戴上手套,溜出了房間。她在宿舍樓門口停了一會兒,視線穿過校園,望進不安的黑暗中,多不尋常的一個冬夜啊。月亮上哪兒去了?
「別傻了,薩爾。你認為賈斯珀還有其他人可以玩這個遊戲嗎?沒有——只有我們。我們是最棒的。我認為這就是奧爾迪斯那天晚上跟我們說的意思。他是在敦促我們開始我們自己的遊戲。在這個學校里啟動程序。」李不說話了。他們現已走到了菲斯克圖書館前,一盞孤零零的街燈照著他們。
她跟著他。她一邊走著,一邊注意到了點什麼:還有其他人,有些陌生人,有些熟臉孔。十來個賈斯珀的學生,從玫瑰街兩旁經她身邊走過。她看見了劉易斯·普萊恩。「晚上好,夫人。」他含含糊糊地說道,並做出向她脫帽行禮的樣子。
卡爾弗樓。它開始了。
沒人動。大家都同意了。
「什麼風把你吹回愛荷華來了?」那女孩問道。
「其他人還在忙於玩遊戲,」男孩繼續說道,「但我不會,亞歷克絲。我一直在讀關於奧爾迪斯的東西,研究他。他對那兩名女生做了什麼……我沒法置之不理。我想退出夜課,離他儘可能地遠,但我不得不留在裏面。我得看它怎麼結束。」
她都不用去想。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就在嘴邊上。當她在微縮膠片閱讀器上找到那篇文章后,就已經很明顯了,甚至或許比那還要早——當她在酒吧里看到查爾斯·盧瑟福那張奇怪的照片后,或者是當她在斯克的藏寶室里讀到那些發黃的舊報紙上的文章時。她所需要的只是丹尼爾·海登把她推向正確的方向。
又有人粗魯地從她身邊過。「嘿。」亞歷克絲說道,剛才喝下去的酒仍在她嗓子眼兒里燒著。她抬起頭,但那人已經消失在人群里。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丹尼爾?已經很晚了,我明天一早還有課。」
「那就是說,」亞歷克絲最後說道,「我們得去愛荷華。奧爾迪斯在引導我們去那兒。」
亞歷克絲閉上眼睛,想起了一些事。那是那天菲斯克給她看過的一點東西,那些關於杜孟凶殺案的可怕的文章里的一小句。
有人大聲喊道:「程序到底是他媽的什麼東西?」另外有兩個學生舌頭交織在一起,熱烈地接吻。有人用手提音響放著大門樂隊的歌。《結局》響徹四周。弗蘭克·馬斯登仍在角色里,他有點蹣跚地把亞歷克絲領到樓梯跟前。她跟著他走了上去。
其他人停下了腳步。劉易斯·普萊恩說:「我公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梅莉莎。」
「丹尼爾,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你現在——」
派對的氣氛已經在慢慢醞釀。阿爾法賽格瑪淘聯誼會的屋裡已擠滿了人,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進起居室,站在壁爐前。有人猛地擠到她身旁,往她的空手裡塞杯酒。酒晃動著差點濺出來,杯子透心的涼。亞歷克絲接過酒杯,喝了一口。音樂響起來了。
四
https://read.99csw.com「別想了,」她大聲說道,整理起思緒,「專註,亞歷克絲。」
「讓她走吧,凱勒,」李說道,「她沒事。」
「歡迎回到家,親愛的女士。」馬斯登繼續著,就像他平時演戲一樣融入了角色。「歡迎來到……操。」他搖搖頭,掏出一本他帶在身邊的平裝書。那是《線圈》。馬斯登帶了一支小手電筒,他擰開它照著書。終於他說道:「歡迎來到愛荷華的哈姆雷特。有什麼能為你做的嗎?」
「你在說些什麼,亞歷克絲?」
現在搜索到了屋子盡裡邊。一排高高的窗戶正對著寬敞的東院,這兒的黑夜更顯得悸動不安。幾個學生坐在地毯上,玩真心話大冒險。凱勒不在其中。音響里放著的歌——「遺棄的繆斯」的《哭吧寶貝哭吧》—一聲音漸漸消遠,另一首歌取而代之響了起來。
這是他們把奧爾迪斯帶去審訊時他說的話。她總覺得這句話什麼地方有點怪,這些字面下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可能給她指引答案。看好,她想著,使勁擠擠眼睛,指甲掐在太陽穴上掐得生疼。看好……
又到了上夜課的那天,當大家到卡爾弗樓時,他們發現教室是空的。放電視的滑輪架被推到了後面的角落裡,有人在黑板上寫著:不用上課——奧爾迪斯教授暈倒了。
三
亞歷克絲覺得嗓子發緊。她再次環顧四周,儘管心裏恐懼但還是大笑著。整天的學習已經讓她忘掉了程序,已經和法洛斯一起從腦子裡去除掉了。真正的法洛斯,並非潛台詞里的大量暗示:《線圈》,那本奇怪的書現在已快讀完了,真相就在眼前戲弄她,只是她夠不到而已。
或許你需要再深人些,她對自己說道,或許你需要去奧爾迪斯去過的地方。
不。沒完全消失。他們留下了點什麼。
「生意。」亞歷克絲說。
他抬起眼看著她,雙手在腿上抖著。「因為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他說,「我在校園裡看見過你。你也在做研究。不然你想我昨晚怎麼會在你書里放了那張紙條?」她張嘴想說話,但海登擺擺手止住了她。「我試圖引導你,」他說,「給你指出某個方向。我老爸是警察,所以我還算知道點凶殺案調査。」
亞歷克絲想笑。在這兒干這個,今晚……真是荒唐。但另一半的她又想這遊戲繼續進行下去,好看看自己能不能玩奧爾迪斯在課堂上提到的遊戲。看自己是否配得上。她記起那天晚上他說的話:關於程序奇怪的是你並不知道自己身在其中,直到你意識到有些東西變了。
那女人走了,剩下亞歷克絲自己。
關於杜孟文學研究生獎學金的一則簡短消息。令家鄉人驕傲的天使,文章這樣引用了她媽媽的話。配圖照片上惠特利戴著厚厚的眼鏡,穿著一件細絨毛衣,嘴咧得很開,笑容很單純。微縮膠片閱讀器在這灰塵瀰漫的小房間里飛轉著。
她拿出標著W的膠片,放在機器上。W代表肖娜·惠特利,第一名受害人。
「看書。」馬斯登悄聲逍,遞過去他的那本,她聞到他呼氣中有威士忌的味道;這隻是個遊戲,她告訴自己,不過是為周四晚上的期中考試換換腦子。輕鬆一下而已。她試著放鬆下來。「你的詞。」
read•99csw.com她把書放低,閉上眼睛。「你能帶我看看安瑪麗住哪兒嗎?我有很久沒見過她了。」
「你好啊,克萊爾,」李說道,她拿捏著腔調,模仿得惟妙惟肖,「你真好,專程跑了這麼遠的路到愛荷華來看我。我想讓你見見我父親。」她指向坦納,那男生點點頭。「然後這位是我的女僕,奧莉維亞。」
還是梅莉莎·李最終打破了沉默。
亞歷克絲飛快地從中穿過,衝到門外,大口地吸著氣。
該死的,奧爾迪斯,她無聲地咒罵著。她累極了,開始變得不理智。失去自我了。你真該去死,對我做這種事——對她做那種事。
凱勒拉開門,對著樓道里刺眼的燈光眨著眼睛,他目光惺忪,滿眼睡意,頭髮被壓成一縷一縷的。他沒穿上衣,亞歷克絲迫使自己只看著他的臉,他那充滿血絲的眼晴。
最後丹尼爾·海登開口了,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清晰而響亮:「我一點都不想參与。」他說。然後他便轉身離開了。其他人望著他走遠,積雪隨著他的腳步嘎吱嘎吱地響。當他的身影在四方院遠處只剩下一點時,李說:「還有誰害怕了?」
亞歷克絲跟著馬斯登繞過卡爾弗樓,經過因覆蓋著雪而顯得發亮的樹。樹枝拍打在她臉上,但她只是走著,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另一個四方院。在他們前方是特納樓。她知道了,這裡是梅莉莎·李的宿舍樓。學生們都把這叫做「全景」,就是《閃靈》里那家酒店的名字。
法洛斯。他們在模擬,在現實中仿造書里的情節,就在這校園裡。
「不要讀,」馬斯登說,「那是規則之一。不好意思,亞歷克絲。」
但這裏面一定有什麼的。她現在已看到最後一張膠片了。
凱勒伸出一隻手。這是錯的:這位好管閑事的律師,伯曼,到後面才會出現。亞歷克絲停滯不前,但凱勒的手還停在那兒,眼神遊離。入迷了,亞歷克絲想,他們都入迷了。她握了握那男孩汗濕的手,他馬虎地一笑,然後又坐了下去。音響里的CD停了,跳到了廣播。李轉過身頭一次正對著亞歷克絲,她的嘴唇塗著舊時的亮紅色唇彩,耳朵上掛著老古董的綠松石耳環。她把頭髮按照當時的髮型拉了起來,但還穿著她那件珍珠醬樂隊的T恤,那雙馬丁靴,指甲仍是黑色的。
李的房間門半開著,就像法洛斯描述的那樣,屋裡傳來一股濃濃的大麻煙味,和一陣輕柔的不插電音樂聲。亞歷克絲走進去時,她看見李坐在一個包著錫箔的硬紙箱前:「鏡子的場景」,這是《線圈》里較重要的一個情節。奧爾迪斯特彆強調這一節,他和他們一起細緻地過了一遍,並花了很長的時間討論它的主旨和細節。現在她就在這兒了,在這簡單的宿舍房間里,在書頁中間。亞歷克絲的脈搏加快了。
還有其他人在這兒:薩莉·米切爾,邁克爾·坦納,以及凱勒。她看見他時心跳幾乎停止,但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們在等她,坐在房間的一側,並沒有在房間里走動——這和法洛斯的原版有些不同,但還得進行下去。他們現在已經走得太遠了。
「我……我不行……」
她走了出去,呼出的熱氣撲在眼前。她低著頭,只靠直覺前進著,校園裡的每個路口她都爛熟於心。到達目的地她花了三分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