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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人命 第六章

第二條人命

第六章

隨後新娘子相當熟練地操縱糕餅刀,獨自表演……像剛才說到的一樣,四十五分鐘之後,有三分之一的蛋糕被消滅了。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埃勒里發現就剩他一個人在對付那些蛋糕了。他一個人對付蛋糕,其他人吃完了分給他們的蛋糕,就從這間雙層公寓散去了。
「又是蒂爾尼。巴洛剛剛發現她潛入本尼迪克特的地盤。他用無線電話打過來的。」
「三角關係?」埃勒里說道,「你和瑪西婭——在約翰尼背後?」
「沒什麼。我這些天的想法簡直是漫無邊際。」
然後他的想法是把那對塑料夫婦放回到一起——很自然的想法。
但是這個月真正讓人吃驚的進展,是瑪西婭·肯普·本尼迪克特·福沃克斯要第三次換姓了。
五月一點點過去了,沒有曙光。
愛麗絲用撬棍撬開了陵墓沉重的門,進入內部,站在乾枯的花叢中。她藉著煤油燈發出的光線,努力移開青銅棺材的蓋子。埃勒里和巴洛把她的手掰開,紐比也跳進來,幫著攔住愛麗絲。
什麼東西闖進了埃勒里的大腦。
「你無須道歉,甜心,」馬什說道,「這是個誤會,埃勒里,我和瑪西婭沒有理由再浪費我們的生命了。寶貝,要甜點嗎?」侍者停在一旁的時候,馬什問瑪西婭。
沒什麼交談。愛麗絲的尖叫聲太煩人了。
搞錯了,他想。他希望看在艾爾·馬什的分上,這樣的墜落沒有象徵著什麼。因為這種事情而造成的失敗婚姻已經夠多了。
那是埃勒里的直覺。
「那個陵墓?」埃勒里說道,然後他們全都跑起來,巴洛拿著一個特大的電筒跑在前面。
是紐比。
婚禮是私人婚禮,是在馬什那間薩頓酒店的雙層公寓里舉行的;就是婚禮日期也對媒體保密。馬什只邀請了少數朋友,瑪西婭說她沒有可以信賴的朋友,邀請來的人都被要求許諾保密,而且要靜悄悄地在六月七日、周日下午兩點來到這間公寓。在最後一刻,瑪西婭決定邀請奧德麗。韋斯頓和愛麗絲·蒂爾尼——「我知道我很惡毒,」瑪西婭說道,「但我和艾爾結婚的時候,我真想看看她們的表情!」(讓她失望的是,愛麗絲借口最近有病而缺席,奧德麗壓根就沒回應。)婚禮的其餘客人就只有萊斯利·卡彭特、史密斯小姐和奎因父子。
「我跟你說過這想法漫無邊際。」
但這一次https://read.99csw.com他領會到了。
四個男人把愛麗絲帶出小山頂上的陵墓,在斑駁的黑暗中穿過草地,來到警車旁。紐比局長通過警察局裡的交換台,打電話到萊特鎮總醫院要了救護車,然後他們控制住愛麗絲,等待。
現在太晚了,訂不到回波士頓和紐約的機票,於是奎因父子步履蹣跚地穿過周日晚上被人遺忘的廣場(廣場是圓形的),在霍利斯飯店人住。他們在雪茄柜上拿出牙刷牙膏,洗漱後走進主餐廳。現在很晚了,餐廳里除去他們,還有六個人,廚師的特色菜(據埃勒里保存著的記憶,這是菜單上唯一可食用的菜)都沒了。他們吃了兩份堅硬無比的牛排,奎因探長的假牙根本咬不動。他們回到房間,基本沒說話。
「放——開——我!」她尖叫道,「我知道我的權利!他答應過我!字條一定在棺材里。字條只可能在那地方……」愛麗絲的臉繃緊了,臉上布滿慾望,眼睛幾乎失去了人性。巴洛警官脫下他藍色的外套,他們用外套代替捆綁帶,把她的胳膊拉到身後捆起來。
「你是說,除非是勞拉出於某種動機殺了約翰尼,這種動機我們還沒法知道?」
電話鈴聲響起時,他們剛剛一言不發地把鞋脫了。埃勒里說道:「我來做一次推理:是紐比。還有誰知道我們在這兒呢?」然後接起了電話。
「上帝啊,不!新娘子要考慮她的身材,尤其是她的身材開始像喬治·華盛頓大橋的時候。」
對宣稱是約翰尼·B兒子的戴維·威爾金森,馬什沒有從韋斯頓小姐(娘家姓名是阿琳·威爾金森)那裡、也沒有從她律師桑福德·艾爾芬那裡得到任何相關信息,那孩子養父的姓名仍未揭曉。馬什、奎因父子,還有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的一名助理達成共識,艾爾芬律師必須通知他的客戶:(一)若是有機會對簿公堂,她在法庭對辯的時候將無話可辨。(二)就算不考慮判決成功與否,她也沒有錢在經濟上支持曠日持久的訴訟(主要是指律師費)。因為很明顯,韋斯頓小姐這段時間唯一的經濟來源是路人甲角色的工資。
分給客人的https://read•99csw.com蛋糕都是從最下面兩層取出的,上面幾層蛋糕完好無損。
瑪西婭和艾爾·馬什之間發展出了一段羅曼史。
「如果你們脫了衣服,就穿上……如果還沒脫,那就別脫。兩分半鍾后,我會到霍利斯飯店前門來接你們。」
很明顯,進一步刺探沒有用了。埃勒里放棄了。
結婚本身沒什麼大不了。但讓人感到驚異的是,瑪西婭在這個年紀就有了多次婚姻,以及那位幸運男士的身份。在看他父親手下人每日的報告,讀到他們在隨筆專欄和社會專欄上證實了這點的時候,埃勒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管怎麼說,」埃勒里說道,「約翰尼沒和她結婚,我們一直都這樣主張。所以她暴露自己,除了招引公眾注意之外,得不到什麼好處。顯然,她不想引起公眾的注意。」
將近五月底的一天晚上,埃勒里在紐約東區一處僻靜的餐館,和瑪西婭、馬什共進晚餐。「本來不關我的事,」埃勒里說道,「但是看在丘比特的名義上,這是怎麼發生的?在你和瑪西婭之間,我連浪漫的一瞥都沒捕捉到。相反,我覺得你們並不喜歡彼此。」
「除非什麼,爸爸?」
「你得學習如何隱瞞事情,」馬什笑道,「尤其是你身為律師,處在三角關係中的時候——說得更明白點,在你想瞞著正主的時候。」
像是極小的煙幕彈。
瑪西婭緊握住馬什的手。「我知道伯尼才去世幾個星期,但這場婚姻真是及時雨——讓我從約翰尼的事情中振作起來,我是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大堆觀眾中認識伯尼·福沃克斯的,而且你得承認伯尼很性感……」
對難以捉摸的勞拉的搜尋工作陷入沉滯和停頓,最終停止了。不管約翰尼遺囑中這個神秘的女人是誰,她都有可能躲在山頂的洞里,決心不再和這樁謀殺案有瓜葛。
州最高法院的馬拉斯科格尼法官當主婚人,他是馬什家族的老朋友了。(埃勒里被人介紹給這位法官的時候,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聽說是法官來主持婚禮的時候,腦子裡一直都有些浮現出老法官麥丘的形象。在他上一次案件調查的關鍵時刻,麥丘法官也是差不多的角色,結果造成了災難性的變化。)但這一次,主婚人來了,主持了婚禮,卻沒有造成任何災難。
「愛麗絲,別這樣,你不能這麼做。」埃勒里氣read.99csw.com喘吁吁地說道,「你為什麼不做個好女孩,冷靜下來昵?我們可以出去好好談談——」
「除非……」奎因探長停住了。
事情如何發生的,這點讓人好奇。這類事情所有的陳詞濫調都積累起來了——「今天不是在六月嗎?她是六月新娘!」——新郎新娘宣誓過後,有人大聲喊出了第一聲祝酒詞,然後就是六月新娘的狂歡。「哎呀,你現在的名字是瑪西婭·馬什,多有趣啊!」——然後是一些小小的遺憾:很不幸,馬拉斯科格尼法官口齒不清,整個「瑪西婭」的發音很不幸地聽起來像「瑪莎」,好像新郎是在和另一位女士結婚似的。在婚禮過程中,那些噝音似乎被放大了一百倍,讓每個人都緊張地等待著下一次噝音的到來。史密斯小姐在他老闆的香檳酒下爛醉如泥,最後在她杯子里灌滿了破滅的希望(對馬什這種像萬寶路先生一樣英俊的男子,這位不漂亮的秘書怎麼可能不在心底抱有這樣的希望?)——她癱在埃勒里懷裡,為逝去的愛而哭泣,被人(新郎)放在新娘子的床上。這讓埃勒里很好奇,她剛才到底醉到了什麼程度?結婚蛋糕(不是出自偉大的路易斯的手筆,他是廚師,不是麵包師;蛋糕是路易斯以前一名麵包師同事在他的請求下做的)的狂歡上,新郎新娘首先合力把蛋糕切為兩塊,這時照例出現了笨拙的場景。
「你知道那瘋婆娘在做什麼嗎?」他們到達本尼迪克特的房子時,年輕的巴洛警官在杜鵑花叢中等著他們,他大叫道,「她想闖入那個什麼——埋葬本尼迪克特的小石屋。我本想阻止她,局長,可是你說在你到來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路人甲奧德麗在布利克街一家改頭換面的比薩店登台亮相。對此,《華盛頓郵報》的評論很苛刻,《紐約新聞報》則登載了一連串的俏皮話,《紐約時報》不做評論,而《鄉村之聲》則是讚美的話語。一切都是有關第三幕裸體場景的詳細描繪(《鄉村之聲》的描繪實事求是地、毫不隱瞞地讚美了奧德麗·韋斯頓小姐這位金髮美女的魅力,說她讓其餘女士顯得暗淡無光)。戲劇坐票售罄,開始賣站票。韋斯頓小姐在接受東村一家報紙的採訪中說道:「直到現在,我都有一種職業觀念,也算是我個人的誠實正直吧,就是我拒絕任何讓我裸體出場的角色。但是《阿里·巴巴的一千零一夜》的演出是兩碼事,親愛的。(『是的,』訪問記者插話道,『它糟透了。』)它絕對會照亮戲劇界這個蕭條的季節。(『是的,臭魚就是會起到這種效果。』訪問記者插話道。)我很驕傲成為當中的一分子,穿衣服或者不|穿衣服。」(『待在你自己的公寓里,你這黃毛丫頭跳脫衣舞吧,』訪問記者建議道,『那更容易些。』)https://read.99csw.com
「可能不那麼漫無邊際。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她一直不出現……我希望我知道。」埃勒里抱怨道,「那樣我就能完成一些工作了。」他正在寫的小說就像舊式系列電影年代的高潮部分一樣,無能為力地被綁在軌道上;同時,他的截稿日期在軌道上朝著小說飛馳而來,宛如老式的七十七號火車頭。
「你看,」馬什說道,「無論是個人原因,還是職業道德,我都不可能對約翰尼橫刀奪愛。我只能壓制自己的感情。我把他們推得這麼遠,幾乎意識不到我還有他們,或是意識到我會在約翰尼和瑪西婭離婚後不久就和她結婚。約翰尼通過我認識了瑪西婭,你知道的。我愛上了她,而對約翰尼而言,她至多不過是個方便結婚的對象罷了。」
這次領會不完全是獨立的,是在埃勒里心不在焉地伸手去把頭頂華蓋的新郎新娘模型扶正的時候領會到的。也許他想得太努力了,或是根本沒思考,或是在拚命和絕望之間輪流切換。總之,這對塑料夫婦在他們站的地方上搖晃著,小新郎掉在地毯上,只剩下小新娘一個人頭頂華蓋。埃勒里蹙眉,感到不快。
所以埃勒里俯身拾起新郎,準備把他放回到正確的位置。
瑪西婭的手摸索著,馬什握住了她的手。
愛麗絲·蒂爾尼的案子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機。根據她周日晚上在本尼迪克特陵墓里的所作所為,埃勒里可以發誓,那女人在被阻止后精神立刻就崩潰了。他見過精神病院那「破爛不堪」的病房裡的瘋子,都有著容易發怒的嘴唇和野獸般的怒目。但是愛麗絲在萊特鎮總醫院的精神病房裡,得到了顯著的九-九-藏-書恢復。在那兒,她是個病人,被關在柵欄內。兩個星期以來,她都處在P·蘭斯頓·米尼金醫生的護理之下,米尼金醫生是醫院精神病科的首席醫師。之後米尼金醫生把愛麗絲轉到康哈文的療養院。愛麗絲在那兒又待了兩周,然後出院,由她父母和姐姐瑪格麗特看護。瑪格麗特也是一位註冊護士。經米尼金醫生診斷,愛麗絲有精神分裂症。但米尼金醫生說,事件本身可能是歇斯底里的突然發作造成的,可能只是孤立事件。只要不處在極端壓力下,就不會再次發作。
還有比分離和分裂更深重的罪孽嗎?小小的新娘一個人站著,勇敢孤獨地頂著華蓋。小小的新郎被遺棄在地板上,看起來如此凄涼,如此格格不入,婚禮上歡樂的情緒也被奪走了。
這一對「小夫婦」歪歪倒倒地看著埃勒里。切蛋糕的時候,瑪西婭不小心碰到他們,盛裝被撕裂了,他們的站姿也歪了。
當然,四十五分鐘后,情況起了變化。
煙霧漂流著,洗刷著他的想法。煙霧散去,消失不見——那一直躲著他的、他在本尼迪克特萊特鎮的卧室或是其他地方沒領會到的、之後回想起來總會生氣的東西;他看見了但沒意識到的東西;他一直沒能領會到的東西。
「怎麼了,安斯?」
這多雲的夜晚,讓人想起了《呼嘯山莊》
蛋糕最上面隆起的部分,立著新郎新娘的小塑像,頭上有用糖凝成的華蓋,宛如征服了高山的攀登者。
米尼金醫生對紐比局長說道:「她現在聽天由命了,不管是本尼迪克特忘了他的承諾還是他改變了主意——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本尼迪克特沒有留下書面授權證明或是其他在他去世時轉移財產的記錄。她本以為本尼迪克特給了她不公平待遇,但現在也開始鬆口了。照我的看法,她已經做了很好的調整,而且很快就調整過來,這點讓人吃驚。我想愛麗絲不會再鬼鬼祟祟地溜進去了,安斯。」他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她可能會做其他事,但不是那種事。」這對紐比保持頭腦平靜並無幫助。
「基本上沒有。」瑪西婭說道,「我發現啊,艾爾真該去當演員。我之前以為他討厭我,所以我一直讓他不好過。你知道女人是怎麼回事嘛。」
這是靈光一閃的時刻,如果他運氣夠好,之前就應該想到了。靈光撕裂了長時間以來未能突破的陰霾,澄清了空氣。
馬什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