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人命
第二章
奎因探長停止打鼾,睜開眼睛,「呃?」
他服了氰化物。
「最後,他告訴我,他對我是認真的。」勞拉說道,「那時他愛上我了。當然我不相信他,我知道他的名聲。但是約翰尼這麼有魅力,真的。他知道如何讓女人感覺到,她是萬物的中心。他做得最多的就是吻我。還有,他身上有些東西讓我戀戀不捨……
她下樓只用了幾分鐘,上來的時候拿了一本書,然後回了她的卧室。
我母親過世的時候,我得到家族的財產,變得更糟糕了。我現在獨立了,家族財產拓寬了我的隱秘生活,但是被人發現的危險也成倍增加了,因此恐懼、羞愧和負罪感也成倍增加了。同樣的,無論我怎麼投身這種生活中,我都感覺不完善——有人把這叫做「不滿足和無法實現」。就像強迫自己吃飯,或是出了其他什麼問題的癥狀……到處勾搭的愚蠢行為讓我厭惡,和那些皮條客做有辱人格的交易,在旅館、火車站、機場、公共汽車站的公共洗手間可憐地遊盪,想勾搭上什麼人……水兵,喝醉的水兵,付錢在便宜的旅館玩一小時……最恐懼的是,我在同性戀酒吧、海濱浴場,或是某個公園勾搭的時候——任何人們聚集的地方——在異性戀的世界中認識的人碰上我,散播謠言……最可怕的是,有些認識我的記者……你們知道同性戀生活的第一戒律是什麼嗎?「勿被人戳穿。」你們得明白這個。我絕不能被人發現,我幾乎可以忍受一切事情,除了曝光……我說過記者是最壞的,那不對。
那晚我難以入眠。
他們只能全神貫注地聽馬一什說話。
但是我必須離開約翰尼的卧室。
我愣住了,看著她下樓。
但是門沒開,約翰尼也沒站在那兒。我試著轉動門把手,嘎吱一聲,門開了,彷彿身處鬼屋中。我走進去,關上門,又嘎吱了一聲。
我把晚禮服和手套藏在我床墊下,假髮藏在我廢紙簍的最底層,用皺巴巴的衛生紙做掩飾。
我知道這比毫無作用更糟糕,他的眼神告訴了我這點,但是我無法讓自己停下來,都湧出來了,一切的一切,我一直知道,這是致命的錯誤……他沒法理解的……比起你們來……儘管我希望……我曾希望……
「我不認為西裝會被人發現。沒有人,就算是埃斯特班,也不知道隱藏的衣櫥。總之,我不能扔掉那套西裝。那是約翰尼的。」
之前我看過他的眼睛很多次,馬什說話的音量加大了一些。在晚上,甚至是白天。我可以像霓虹燈一樣讀懂它們。識別,理解,然後我震驚了。
衣食住行花光了她的錢。她只得染髮,買了件超短裙和網眼薄絲|襪,用那種矯揉造作的化妝品,在她乾淨的、有美國中西部特性的臉上塗上厚厚一層,坦然地在夜總會衣帽間里做工。就在那兒,她遇見了約翰尼·本尼迪克特。
馬什點點頭,欣然同意。
我等到每個人肯定睡著了以後,從床墊里拿出晚禮服和手套,從廢紙簍里拿出假髮。我打開我中型手提箱的秘密小袋,那是我特意定做的。然後拿出必需的化妝品,我隨時可能用上的——液體粉底、胭脂、擦臉香粉和爽膚粉、假眉毛、口紅、睫毛膏,然後我……改頭換面了。
我脫下手套和假髮,撕下晚禮服,站在那兒,一|絲|不|掛。我上前一步,伸出雙手,那時,我看到他眼睛里的震驚變成了厭惡,絕對的厭惡。
原諒我說這些細節,馬什說道,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我馬上說你們想聽的部分。他靜靜地把杯子放在吧台上,轉過臉對著他們。
約翰尼並不是唯一沒起疑心的人。你沒起疑心,埃勒里——沒人起疑心。我的小心翼翼真是荒唐。我從沒勾搭任何和大學有關係的人,就算是那些我知道可以接近的人也沒有勾搭。我所有的邂逅都遠離校園,就跟第一次一樣,大多數是在波士頓的鬧市區。我很害怕被人發現,我遭受的痛苦比我描述得要多……精神錯亂的痛苦……努力掩飾我真實的需求……這種需求,這種慾望,存在於我的生命中。
他筋疲力盡地說了最後一句話:我身上有約翰尼的血跡。
他對我說:「你這下流、下流的婊子。滾出我的屋read•99csw•com子。」
從約翰尼和我坐飛機去倫敦的藝術品拍賣會的時候開始,我就有種激動的感覺,感覺他意外地猜中了我的秘密。我沒有任何理由把話挑明。因為我對這種感覺有些了解,這是由我對他強烈的慾望所產生的幻覺。我對自己說要有信心,我對他的慾望隱藏了這麼多年,約翰尼也一直在隱藏他對我的慾望,他生活中也有秘密的一面。
「本尼迪克特先生要你簽署過任何協議沒有?」紐比局長派往奇利科西的便衣警察在詢問她的時候問道。
我鎖上門,脫下西裝疊起來,放在我衣箱的最底層。然後我洗了澡……
他們只能破門而入。
我不經意地就跟他說了些什麼……我想起來了……關於我的愛……這些年來我極力隱藏的自己對他的愛……
他們隱去了她的名字……
但已經說得通了。
「他沒有特意提起他為什麼要去萊特鎮,也沒提起誰會在那兒。他說的是在那兒還有一些生意沒處理完,要去收尾。就那種麻煩。」
馬什又開始大步走。雙手扣住,扭一下手指節咔咔作響。他的頭低著,像只旅鼠般飛奔到結局。
「什麼?」
「但是瑪西婭想到了非常聰明的應對之策。她提議我們結婚,真是巧舌如簧。我們的聯姻可以給她想要的財產保證,我也可以從中得到隱藏自己的煙幕彈。順便說一句,我們當中有很多人恰恰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結婚的。她沒必要提醒我,就算到了那個時候,妻子也不能做出對她丈夫不利的證言。是的,我們從沒真正交往過,謝謝你,埃勒里。她還在準備搬到這兒來呢。」
「我洗個澡。」
馬什的傾吐,開始是吞吞吐吐的,現在開始變得流暢,速度也加快了,像是部分堵塞的排水溝被清理了。認罪坦白讓他臉紅,臉部有些抽搐。他雙拳的錘擊,幾乎是在表達他愉快的自身凈化之痛。
我想一開始他以為我是奧德麗,或者瑪西婭,因為他從床上翻起來,拿起睡衣穿上。
埃勒里·奎因點點頭。本尼迪克特西裝兩肩的接線處開線了,地方檢察官會喜歡這個事實的。
這裝束並不壞——你們知道那些女人身材多麼高大,約翰尼渴望兩倍於他身材的女人。儘管我放棄了鞋子,她們的鞋子沒有穿在我腳上,當然,我也不能穿我的男式鞋,那樣看起來很可笑……
「你還是把衣服穿上吧,馬什。你得和我們到鬧市區去。」
哦,上帝,馬什說道,你無法想象這是什麼樣子,神經繃緊、內心混亂、孤獨寂寞——尤其是在這個異性戀的世界中,我偽裝自己的孤獨寂寞。執意縱酒——儘管我沒變成酗酒者該說是個奇迹,但是我認為我害怕暴露自己行為的心理才是閘門……我從沒考慮過去看精神病醫生……我知道我應該得到矯正,像其他人一樣,接受我的現實。但是我做不到,我就是做不到。在每個和平的時刻——為什麼我要說成和平呢?只不過是休戰罷了——我全力以赴地投身到永恆的戰爭中。
埃勒里·奎因一言不發。
最後一刻我想起了——指紋。我的頭腦獨立工作著,它不屬於我。
那是西裝的上衣。
「文森汀·阿斯特!」
現在看起來,馬什幾乎沒有意識到他們的存在,奎因父子萬分小心地等待接下來關鍵的幾分鐘。
感覺充滿活力。
「回去睡覺,兒子。」奎因探長說出了他自己的建議。
勞拉·曼佐尼讓人吃了一驚。她不是那種厚臉皮、牙齒上鑲金烤瓷的那種人。她可愛,體態豐|滿勻稱,除此之外,她還有著溫柔的栗色頭髮、溫柔的眼睛、溫柔的說話方式,是紳士們夢寐以求的女士。
「據我所知,只有瑪西婭這麼長時間以來在懷疑我,」馬什說道,「對這些事情,她很機靈,感覺很敏銳。因為她在拉斯維加斯這樣的地方遊盪了好些年,有娛樂圈背景。不管怎麼說,那晚她在大廳看到的,她後來都告訴了我,證實了她長久以來的疑問。如果紐比局長和你們審問我們的時候,她把她看到的事情說出來,那麼,謀殺那晚,她就把案子的天給捅破了。」
我幾乎沒有時間安慰自己,瑪西婭就從她卧室出來了——我馬read.99csw.com上就知道是瑪西婭,是因為我看到她在夜燈下走過時的紅頭髮。她也下樓了。
「我還有選擇嗎?」馬什說道,他聳聳肩,「我沒必要告訴你那些敲詐者是怎麼做的。他們會榨乾我的錢,我還沒法擺脫被曝光的危險。」他和福沃克斯約好,深夜在中央公園的藝術館背後見面。可能是去付錢,但相反,馬什往福沃克斯腹部捅了一刀。
馬什說了一句不尋常的話:「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在說出最後一句話之前顫抖了。說完之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而奎因父子控制著他們的呼吸。到最後,他像狗一般搖搖頭。
「本尼迪克特生命中最後的女人,」奎因探長重複道,「難道不是他周六那晚對她的稱呼嗎?」
埃勒里·奎因拿起杯子對著光線,瞥了一眼。是純正的酸麥芽波本威士忌,他做了個鬼臉,像吃藥般一飲而盡。
他進了浴室。
約翰尼的聲音傳來:「是誰?誰在那兒?」他咕噥著,我感覺他在摸索牆上的開關,然後卧室就點亮了,我親愛的坐在床邊,睡眼矇矓,跟我想象的不一樣,他不是裸體,而是穿著睡褲。
但是損害已經造成了。沒有任何男性來抵消我媽媽的影響——我們家是完全的女性家庭——不管是怎麼造成的,反正這些事情根深蒂固地支配著我。在上哈佛的第一年,我發現了我自己的真相。很久以前我就想知道,為什麼我對女孩子沒有特別的慾望,跟我的朋友不一樣。我必須裝模作樣地產生興趣,現在我開始意識到,我對約翰尼的感覺,不能用男人間平常的朋友關係來哄騙自己……我從沒讓約翰尼知道。這種隱瞞,需要小心看守自己,偽裝自己,我好累。我必須找個發泄口。不可避免地,在遠離校園的一個酒吧里發生了……然後又一次,然後又一次。我上癮了,如海洛因一般。我用盡全力來打倒它,感到相當羞恥和罪惡。之後我讓自己投身大學的體育運動中,尤其是摔跤。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了我為什麼要從事身體接觸的運動,然後我就放棄了。
她毀了我。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一門心思都想要個女孩。所以她抵觸我的性別——不是有意的,我可以肯定。她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女性,不管你們信不信,她都讓我一直穿裙子,留長發,把我當成洋娃娃,幾乎到我上學的年紀才不這麼做。而且,我施洗命名的時候,她給我取名奧布里(Aubrey)。我恨這個名字。你能想象那些男孩能從中推斷出什麼。在學校里,我和每個取笑我的男孩打架,打敗他們。
「沒人在法律上叫這個名字。這是假名、偽造的名字——某人的絕妙想法。我打賭她就是勞拉!勞拉·曼某某!」
「她不是。」
我腦子裡想的都是約翰尼,我多麼想要他。我不知道我該如何度過無盡長夜,以及約翰尼對那三個女人滔滔不絕的枯燥講話。他上床睡覺之後,情況尤為惡劣。我以為那些女人不會上樓回她們房間。但最後,最後一個女人也上樓了。
「他錯了,」埃勒里悶悶不樂地說道,「勞拉·曼佐尼不是約翰尼生命中最後的女人。」
我飛奔回我自己的房間。
現在沒有恐慌了。我什麼也感覺不到。我用在約翰尼口袋裡找到的手帕——還在那兒——用它擦拭了我碰過的一切東西……三猿像、門把手,以及我進來時接觸過的所有東西。
但那個時候,我想他的瞳孔調整過來了,因為他認出了我。你們可以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來。
她曾在奧柏林音樂學院的戲劇專業就讀,所以她去紐約的目的可想而知,她去紐約的結果也可想而知。
也許是因為興奮感增強了。
奎因探長想知道結婚的事情:「這說不通,馬什,就你剛才告訴我們的關於你自己的事情而言。」
最壞的是刑警隊扮演勾搭別人角色的警察……
埃勒里·奎因不經意間轉過身。
「是的。」
「爸爸!」
「協議?」勞拉搖搖頭,「就算他有協議,不管是什麼協議,我都不會簽的。我說過,我只是對我自己不確定。或者,是對約翰尼不確定。其實,當他跟我說他必須要去萊特鎮一趟——」
埃勒里九*九*藏*書·奎因打量奎因探長。探長只能搖搖頭。
馬什又一次閉上雙眼。
馬什自殺的那天半夜,埃勒里突然睡不著,像冒煙的烤麵包一般,暗中摸索到夜燈,踢開被子,跑進他父親的卧室。
馬什朝他床邊的牆走去,按下了什麼東西。一截牆滑開,顯露出一個裝備齊全的酒吧。他抓起一瓶波本威士忌,斟滿一杯,沒低頭就喝下了杯中的一半酒。
「文森汀·阿斯特!」
那雙眼睛里的是震驚,讓我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那愚蠢的失誤。那個時候我什麼都沒想,那是純粹的感覺。
「艾爾·馬什。」
我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做夢也沒想到半夜會有人在屋子裡閑逛。
我知道的就這些。
到了周六的深夜,我已經毫無抵抗力了。我的意志力蕩然無存。
「我非常想被他說服,但我一直在敷衍他。約翰尼是年輕英俊的百萬富翁,對我這樣的女孩來說,就算他沒有拋媚眼,也沒有提下流的要求,我也很難相信約翰尼這種男人說的話——讓事情更困難的是……他不停地說我們要結婚,好像這事都安排好了。約翰尼不能接受他追求的女孩拒絕他的現實。我一直跟他說我不確定,我需要時間,他不停地說只有報時員才會計較時間,我們立刻就結婚,他已經制訂了一切計劃,諸如此類的話。」
「麻煩,曼佐尼小姐?什麼麻煩?」
周六早上,我失去了理性,失去了謹慎。那些女人離開屋子或是下樓的時候,我從她們的卧室里偷走了晚禮服、假髮和手套。
「我不認為我曾經想過到那兒的時候要做些什麼。」勞拉說道,「也許會抓住他和某個小妞在一起,於是告訴他我們完了,然後昂首挺胸地離開。我真到那兒的時候——我真的開進了約翰尼的車道——突然我充滿了羞愧。一種完全相反的感覺侵襲了我,你們有時也會這樣的,我感到整件事情錯得多麼離譜。我沒信任過約翰尼,我以前沒信任他,而且我知道我也絕不會信任他。於是我掉轉車頭,直接開回紐約。我心神不寧,無法入睡,周六早上,我從廣播里聽到約翰尼那晚被殺的消息。」
你們得弄明白,我喝了很多酒。我努力控制飲酒,但無能為力。
「然後你知道了本尼迪克特先生和他的前妻在周末,三月二十八日聚在一起?」
馬什轉過身,他眼光投向他們時,他們看到馬什眼中的驚訝,隨即變成厭惡,幾乎是輕蔑,彷彿他逮住他們偷聽一般。但這種眼神很快就從他眼裡流逝了,留給他們的只有空洞。
不必了,我知道我的權利,但是我想解釋一下,這點很重要。馬什說道。他漫無目的地移動著,埃勒里在衣櫥里拿出一件睡袍扔給他。
你能說大聲一點嗎?奎因探長溫和地問道。馬什看著他,皺起眉頭。
「艾爾,你意識到上衣裏面有血跡?毫無疑問,血跡是約翰尼的,你猛擊他的時候,血跡濺到你的裸體上。你穿上西裝逃跑的時候,血就抹在西裝的內襯上了。你腦子裡難道沒想過血型匹配的問題嗎——約翰尼的血型和血跡的血型——西裝在你家中被人找到,對你來說,這是最具殺傷力的證據嗎?」
「我想的不是你認為我所想的,艾爾。」埃勒里說道。
他威脅說要曝光我的事。
什麼也沒有。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辦法——穿上約翰尼的衣服。他一直穿的棕色西裝就在椅子上。我使勁把自己塞進這套西裝里……
她必須竭盡全力地不讓別人認為自己就是消失的勞拉,勞拉說道,只要本尼迪克特的謀殺案還沒有破案。
當時我沒有時間分析去約翰尼。我完全被恐慌佔據了。
我沿大廳走上去,來到約翰尼的卧室前。我心裏有些期望,我到來的時候,卧室的門為我而開,約翰尼站在那裡迎接我。
現在我說這個,聽起來很荒謬。這種想法一點證據都沒有。但是,我的需求如此強烈,就是這,讓我相信自己。我相信自己,約翰尼正在給我暗示的目光……引誘我前進……在萊特鎮的那個周末,所有人都睡著后,我到他卧室里去勾搭他,這樣我們就可以做|愛。
周末一開始,我察覺到一種身份上的危機,後來急速轉變為生理上的現象九_九_藏_書。我平常控制自己的能力都被耗盡了。周五晚上,奧德麗、瑪西婭和愛麗絲上樓睡覺,我就有了想法。奧德麗那極富魅力、鑲著金屬片的晚禮服,瑪西婭可笑的、「有趣的」假髮,愛麗絲裹至肘部的手套……一剎那,我就瘋狂地被這些東西吸引住了。我必須擁有它們……穿上它們……穿上它們遊行。如果我們在城市裡,我可以穿我自己的那些服裝,但是我們在那該死的偏僻小鎮……我所愛的約翰尼在那兒——我生命中最滿意的激|情——幾乎就在我懷抱中……我想,它對我發出信號,召喚我前進……
但是瑪西婭預見到了保持沉默的好處,之後的事情讓她的高瞻遠矚得到了回報。本尼迪克特的死讓她每周的收入蕩然無存,他也沒在親筆遺囑裏面列入一次性付款的條款,一個子都沒給她留下。她把馬什的秘密對那小流氓說了,她和本尼迪克特離婚後,就和那小流氓結婚了。於是「狐狸」福沃克斯就抓住了機會。
馬什又停頓了,埃勒里覺得,愛因斯坦一直堅持相對論的做法是多麼明智啊。馬什說,他穿著男式鞋看起來很奇怪,的確。但若是旁人看他穿女式鞋,他心裏會怎麼想?由於馬什的評論,埃勒里第一次真正地把他看做易裝癖者,而不是萬寶路先生。
我沒對他做什麼,僅僅是在他面前表露了自己真實的一面。他沒辦法應付同性戀,也許他對同性戀有種根深蒂固的看法。很多男人都這樣……彷彿他們害怕這種事情會葬送他們,會被別人侵蝕……我不知道。
勞拉說,本尼迪克特聲稱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掩飾,直接看到了「她的本質」。她接連三周拒絕了本尼迪克特的邀請。然後他們開始在下班后小心謹慎地見面。據她說,本尼迪克特和她都堅持這麼做。
「我以為這能嚇住瑪西婭,讓她純粹出於保護自己的目的,不再糾纏我,」馬什繼續說道,「她應該意識到,如果我能殺死福沃克斯,那殺死她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因此她會放棄敲詐我的幻想。
我看看我自己:赤身裸體。我忘了這點。我開始顫抖,萬一她看到我昵?
那時麻煩出現了。勞拉對本尼迪克特熱誠和動機的不確定,從那時以來就讓她在行動上受到良心的折磨。本尼迪克特周末萊特鎮之行的含糊目的讓她滋生擔憂。勞拉生在中產階級家庭,在美國中西部長大——儘管她一直考慮從中獲得解脫——她能想到的所有事就是「愛巢」和「另外一個女人」。她討厭她的懷疑,但她對自己說,這是一種測試,無論如何,可以決定她和約翰尼·本尼迪克特之間,是向左走還是向右走。她周六租了一輛車,駛往萊特鎮。
「那麼你是個例外。要是人們不再把我們當做怪物該多好……讓我們過我們自己構建的生活,保持體面的隱私,擯棄歧視,我從沒想過這能實現。有可能我的提議約翰尼會拒絕,但他不會用反感和刻薄的諷刺讓我恐慌。他不會斥責我,也不會威脅我。我就不會昏了頭,甚至我們仍然是朋友。那他肯定會活下來。
我沒看到任何人。
馬什轉過身,把背部對著他們,稍稍清了清喉嚨。他再次開口,是對著無人的空間說話,像是他希望他們都離開,而他們都順從地消失了一般。
「因為這件西裝屬於約翰尼嗎?」埃勒里問道。
我高大強壯,足以做到這點。我一直堅持這麼做,直到他們叫我艾爾(Al)為止。從那時起,就一直叫艾爾了。
奎因父子也沉默了。在過去的幾分鐘里,馬什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看起來毫無生氣,他體內生機勃勃的成分彷彿被榨乾了,看起來變老了。
「敲詐的好對象啊,」奎因探長點點頭,說道,「她看到你穿女裝,肯定猜到你就是殺害本尼迪克特的兇手,而且你是有錢人。難怪你殺了福沃克斯啊。是你乾的,對吧?」
他威脅說要曝光,那樣我可能就完了。那時我能想到的就是讓他閉嘴。鐵鑄的三猿像在他梳妝台上,我能想到的下一件事情就是用三猿像狠擊他的腦袋。就像條件反射一般,沒有理性的思考在裏面。我要叫他閉嘴。
馬什癱在地板上。
我打開我的門傾聽。馬什虔誠地說道
read.99csw.com,好像他在和深邃而妙不可言的力量進行交流。屋子如此安靜,它在唱歌——你們知道半夜裡,他們有時是什麼樣子。我能回想起我的喉嚨跟隨歌聲的節奏跳動,真是令人舒適。我甚至清楚地看到,上層大廳的夜燈明亮地照耀著。
好極了。
「可憐的約翰尼。」馬什說完,沉默了。
他非常有型地在卧室里大步走著,讓埃勒里顯得更加暗淡無光。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死於一次事故,埃勒里解釋道。馬什的媽媽沒有再婚,一直給他施加了極壞的影響。
「哦。」
「在奇利科西我有個男朋友,其實就在下個街區,從孩提時代就開始了。」勞拉·曼佐尼對紐比派來的便衣警察說道,「他想在我們高中畢業后就結婚。我們快要確定婚禮日期了,但他的親屬是真正嚴格的浸禮教徒,當然,就算我在報紙和電視上頻頻曝光,比爾也會維護我的,只是他親屬就可能對我們做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你能隱去我的名字嗎?請你幫幫忙,好嗎?」
馬什單調的吟誦帶著一種虔誠,他的聲調降低,吟誦變成了咕噥。
依照法律,我必須告知你。奎因探長開始說道。
最後奎因探長清清喉嚨。
你們可能會說,花開了。那是爆炸點。
他的音量沒有提高,聲音冷冷的,顯得殘忍且邪惡。他對我的評價……對一位明智而有教養的男士來說,是不可饒恕的事情……就算他不能分享我的感覺,他也認識我這麼久了,我們的友情這麼深。就算我一直是麻風病人,出於惡意故意要傳染他,他也不會表露出更多憎恨。彷彿我是他的敵人一般……他把我諷刺得體無完膚。羞恥、負罪、擔憂——恐懼——在增長。這些年卓有成效的謹慎,就在一次無法控制的行動中毀於一旦。一夜之間。
「但那是誰?」
我滿腦子全是如何回到我的卧室。瑪西婭在樓下——她隨時都有可能回來,像奧德麗那樣。我不敢沒穿衣服就跑出去——如果我被人看見了,泄露了秘密就完了……若是穿我來時穿上的女裝回去,這會更糟糕。如果有個女人看見我穿女人的衣服,那會怎麼樣?而且還是穿著她們的衣服。
但是勞拉·曼某某——這位從曼哈頓男孩女孩俱樂部消失的衣帽間女孩——最後還是出現了,曼佐尼小姐在她老家俄亥俄州的奇利科西被人發現。像處在神秘山丘中的洛根山的影子一般,發現她的時候,她正把一些書放回卡內基圖書館的書堆里。她和她的父親,還有繼母一起生活。天生獲得此名以及後來獲得該姓氏的曼佐尼們在布滿垂死榆樹的街上,有一幢怡人的木屋。她父親,伯頓·史蒂文森·曼佐尼,一直在奇利科西的造紙廠工作,已達二十七年。
謀殺案那晚,瑪西婭在馬什之後走出房問,聽到他的門打開,溜了出去。他完全被自己的情感困擾了,沒聽見、也沒看見瑪西婭。馬什行走在大廳,準備去本尼迪克特卧室的時候,在夜燈的照耀下,瑪西婭清楚地看到他的臉,儘管馬什換上了女性的裝束,臉上也化了妝,她還是認出了他。
還有西裝的褲子。為什麼他要把本尼迪克特的西裝掛起來?
我從沒想到約翰尼沒死。我想當然地認為他已經死了。他看起來死了……攤在那兒……蒼白、幾乎發青的臉……血……我打開門,嘎吱一聲。我朝外看,心都要跳出來了。有個高個子女孩站在樓梯平台上,穿著睡袍,正準備下樓。她稍稍轉過臉,我看見是奧德麗·韋斯頓。
她可能在屋子外、或是在萊特鎮的周圍地區被人看見,馬上就卷進這樁案子中。由此產生的恐慌讓她逃到奇利科西,回了家。約翰尼的名字和照片在報紙和新聞廣播上曝光,但她從沒跟她的家人提起她和約翰尼的關係。水落石出的時候,倘若他們已經結婚的話,這位神秘的勞拉就是本尼迪克特親筆遺囑上的遺產受益人。既然他們沒有結婚,也就不需要有律師來通知她,她無權享有本尼迪克特的遺產。
我不明白為什麼約翰尼發現我這事之後,他的反應這麼強烈。
「她不是?」
他們幾乎聽不到馬什在說什麼。他古怪而又似哀求地張開自己的大手,用自己的雙手捶打著空氣,什麼也沒打到。